第17章 談話
沈寧因爲頂着名士才女公侯夫人等一堆的頭銜,因而每次的座位都在最最前面,而喜梅這次沾了她的光,也坐到了第一排。
王府裏的戲臺雖然要華麗的多,但從其木結構看,也是在四根角柱上設雀替大斗,大斗上施四根橫陳的大額枋,以形成一個巨大的方框的格式。方框下面是舞臺,上面則承受整個屋頂的重量。那舞臺檯面做過了加寬,三開間的臺口,比喜梅之前看過的都大。而兩面山牆全部砌起來,戲臺中後部三分之一處各有一根輔柱,輔柱之間設了帳額,將舞臺的前臺和後臺分了開來。雖然樣樣精巧,但論起觀看效果卻比普通的戲臺都好不到哪裏去,前面的人一擋住,後面的就只能聽聲了。
其實,如果弄成後世的那種小劇場,有階梯式的作爲恐怕會好多了吧。不過若真的那樣,那貴人們的位置可就難安排了。國人的心思是以高爲尊貴,皇帝也好,大官也好,總是要比普通人坐的高才是,可這劇場裏偏偏越高離舞臺越遠,觀影效果越差,離舞臺越近,座位就越矮,所以是高是矮還真是難辦。
鑼鼓一響之後,好戲開鑼了。反正國人看戲向來不像其他民族那樣安靜,看戲只是個社交的幌子罷了,除了幾個真心愛戲的,其他的都在底下絮絮叨叨。喜梅看了一會兒,也覺才子佳人的戲碼無聊,她閉着眼睛都知道下面演什麼了,只是沈寧看的入神,認真的在觀摩唱腔和身段,所以她也不好離席,只能坐在那裏四處張望。
在坐的人喜梅認識的不多,雖然剛纔介紹了一遍,但都是泛泛的,所以她這會纔好好的消化剛纔被囫圇吞棗塞進去的那些信息。某某夫人,某某小姐,某某姨太太,沈寧當初也曾講過,只是喜梅還沒辦法把人和麪孔聯繫起來,這會兒剛好一一溫習。
在場的人顯然各有各自的圈子,老一輩的太太夫人們多在專注的看戲,而小姐們則是跟着自己附近的同齡人說話,大家各得其樂。喜梅的目光中無意的被幾個同齡人碰到時,大家也多半是有微笑的回禮貌,唯獨有一處不善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彷彿跟他有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恨。
“這是……”顧喜梅小小的詫異了一下,看着那位打扮的珠光寶氣的太太,以及坐在她身邊的兩個女孩兒,禮貌性的微笑了一下,沒想到卻得到一個怒瞪。喜梅見狀,也就不跟她們糾纏,只是又轉回了頭,恰好卻見到宋倩跟她在使眼色,彷彿有什麼話要對她說。
宋倩本來是按身份要坐在很後面的,可是她不知道弄的什麼門道,竟然讓王妃非常喜歡她,戲開演不久便讓人喊到了前面,賜了張凳子坐在跟前說笑,所以這會兒她離得並不遠。
她想要對我說什麼?喜梅心中詫異着,看着宋倩對她以目示意,似乎跟着那母女有關,於是猶豫了下,便藉口對沈寧說自己要如廁,不引人注目的離開了。以宋倩的聰明,想必她應該很猜到自己的去處。
古代的廁所並不像後面人想的那麼簡陋,像是魏晉時期石崇的廁修就修建的華美絕倫,不但準備了各種的香水、香膏給客人洗手、抹臉,還經常有十多個女僕恭立侍候,穿着錦繡,打扮得豔麗奪目,列隊侍候客人上廁所。客人上過了廁所,這些婢女要客人把身上原來穿的衣服脫下,侍候他們換上了新衣才讓他們出去。凡上過廁所,衣服就不能再穿了,以致客人大多不好意思如廁。有人去石崇家拜訪,上廁所時見廁所裏有絳色蚊帳、墊子、褥子等極講究的陳設,還有婢女捧着香袋侍候,以爲進錯了內室。
王府的廁所雖然沒有石崇家的豪華,但也不像普通電視裏一個馬桶就行了。喜梅進了去,見室內放着燃燒香料的銅獸銅鶴香爐,地上鋪着地毯,雕着飛鳥走獸的花木門分割出一個個小隔間,裏面放着刷洗的乾乾淨淨的紅木馬桶,旁邊更有白色絲帛,水盆,澡豆等物。
喜梅隨便撿了隔間進去,等了片刻之後,聽着門口有人掀動珠簾的聲音,抬頭一看果然是宋倩。她平靜的理了理衣服出去,在外面的水桶裏舀了一瓢水,宋倩也站在她旁邊舀水盛到了一旁的銅盆裏,笑吟吟的說,“剛纔不小心摸了髒東西,過來淨手,沒想到你也在這兒。”
“嗯,也來淨手。”喜梅盛好水,彷彿對拿哪塊澡豆洗澡發生了猶豫,慢慢的將那些梅花的桃花的澡豆挑來挑去,並不十分走開。
“這種形狀的很好用哦,不但去污,還可以滋養皮膚。”宋倩熱心的撿起了其中的一塊推薦給喜梅,“這是我們家祕方做成的,只供應給一些定做的王公貴族們,所以市面上極其少見。你可以試試看,如果喜歡的話,我改天送一些到府裏去。”
“你真是我見過最會做生意的人。”明明知道她約自己是有話說,可竟然也能見縫插針的推銷自家產品,真是強悍。不過既然她是來聽話的,自然也不會拂了宋倩的意,於是笑着接過她送來的那顆,浸了點水放在手心裏搓了搓,果然起了大堆白色泡沫,淡淡的櫻花香味從泡沫裏傳出來,完全沒有後世洗滌用品中人工芳香劑的衝味兒。喜梅試着用了用,由衷的讚歎道,“果然比其他的要好些。”
“不知道顧小姐是住在哪個府裏頭的?我改天好給你送些去。”宋倩見狀,打蛇上棍的問了喜梅的住址,彷彿全然的無意。
“偶園。”喜梅好笑的看着她,期待她下面的反應。
宋倩明顯是想巴結她,可能是覺得自己面生,或許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只可惜她這算盤卻是打錯了,自己看着威風,實則只是那隻狐假虎威的狐狸罷了。
“偶園,怪不得看到你與閻夫人同車而來,原來顧小姐竟然是在偶小住。”宋倩臉上的神情倒坦然,彷彿早就料到了,仍然是甜甜的笑,“閻夫人可是不輕易允許別人入她家的園子,能在偶園常駐的外姓人也就只有顧大人了,顧小姐既然能在那裏,想必肯定跟顧大人的關係不簡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