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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多年夫妻,顧鳳璋不可能不知道阮冰的脾性,只所以讓人去通報,也是給她一個準備的時間。   畢竟是多年的夫妻,撕破臉面這種事情,他還不能現在做。   不過,有些事卻不得不提前了。顧鳳璋在庭院中慢慢的走着,看着沉沉墨色中那被夜風吹着一閃一閃的燈籠,感嘆的想。   這老宅子,果然太老了。“老爺。”從正門到自己住的院子,一路上要走很遠的路,顧鳳璋並不急着過去,所以一邊走一遍在發呆,並沒有注意到旁邊的環境,因而當這低低的叫喚響起時,倒真的把他嚇了一跳。   飛翹的屋檐下,一位穿着湖藍色長裙的美貌女子,正提着燈籠在哪裏站着。   “如煙,你怎麼還沒睡?”顧鳳璋看到了屋檐下的人,頗有些意外。因爲這並不哪房的丫鬟,而是自己唯一的一個姨太太,江南名妓柳如煙。   “嗯,晚上睡不着,院子裏又清靜,所以出來走走,沒想到見你回家。”柳如煙人如其名,長相中充滿了江南女子的溫婉秀麗,在月色下更美的如夢似幻,站在顧鳳璋身邊,從外形上跟顧鳳璋真是般配到了極點,仿若一對謫仙人。   “睡不着?”顧鳳璋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皺了皺眉毛,但意外的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接過了如煙手中的燈籠,提着幫她照亮。   “不,不用送我回去,這點點路,我自己走就是了。”如煙走了兩步,見着他前進的方向,卻是有着慌神,一把抓住了顧鳳璋的手,有些哀求的說。   “不妨事,反正也不趕在這一時。”顧鳳璋淡淡的說,拿開了她的手,伸手攬過她的肩,“你都說不遠了,我送你回去也耽誤不了功夫。”   “可是,可是……”柳如煙面對着這忽如其來的體貼,臉上一片蒼白,絲毫沒有被丈夫寵愛的歡喜,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懼。“沒有可是,走吧。”顧鳳璋攬着她的肩,半是哄半是強拉的將她拽上了回屋的小路,“這些日子我會很忙,不大回的了家,你自己多長些心眼……”   ……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強,尤其是再顧府這種水深的地方。顧鳳璋沒有按照預料的路線到正屋來,而是繞道送柳如煙回房,這消息在顧鳳璋還沒從柳如煙那裏離開時,便已經傳到了阮冰的耳朵裏。   “砰!”上好的官窯茶盞被扔到地上砸了個粉碎,在一旁伺候的冬姑看着,忍不住心驚肉跳了起來,可面上卻還得掩飾住害怕,假裝平靜的勸解道,“夫人何必爲此事動怒,柳姨太不過是個倡優出身,根本不值得你……”   “住嘴!”冬姑還沒有說話,就被阮冰狠狠的給訓斥着閉嘴了,“倡優倡優,一個下賤的倡優竟然都趕在我面前擺威風,他寧願去看一個倡優也不願意來見我,你知道這說明了什麼!!!他是故意的,他這是專門做給我看的!!還有柳如煙那個小賤蹄子,我就知道她不是好貨色,除了趕裝嬌弱哄男人開心之外,她還會什麼!今天這事,分明就是她故意給我添堵,故意守在那個路上等的!”   冬姑聽了這話,動了動嘴,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香姑使給自己的眼色,卻還是沒敢把想法說出來。顧鳳璋深夜回家本來就是意外,柳意娘一天到晚縮在小院裏不出門,她怎麼可能知道顧鳳璋會這個時候回來?若她真有這份未卜先知的功夫和深藏不露的心計,也不至於在顧家呆了四年才被抬舉做了姨娘。   不過這事兒,她知道,香姑知道,家裏其他的奴婢稍微有點眼睛的都知道,但誰也不敢在阮冰面前說。只要阮冰認爲柳意娘有心機,是預謀的,處處想搶她風頭,那柳意娘即便沒有,也必須生出些。   阮冰在那裏將柳如煙狠狠的咒了一遍之後,又砸了好幾個瓷器,找着空子教訓了個不張眼色上茶稍慢了一刻鐘的小丫頭之後,門口才想起了通報顧鳳璋回來的消息。   “哼,我纔不去見她。”阮冰聽到顧鳳璋回來的消息,第一個念頭就是要他好看,所以坐在原地不動。   “夫人,那些都是小事。老爺這段日子已經很少回來了,若你還這個樣子,他心中一氣,轉頭離開該怎麼是好。”冬姑是阮冰從孃家帶來的,從小陪着她一起長大,也是阮冰最信任的人,所以說話通常都比較有分量。這會兒見着阮冰如此拿喬,她心中焦急不已,急忙低聲勸了起來。   “走就走,難道我怕他不成!”阮冰心中本來就有些惴惴不安,這會兒聽着冬姑這麼一說,便已有了後悔之意,不過礙於面子上抹不開,所以仍然嘴硬着。   “哎呀,我的好小姐,這個時候可不是賭氣的時候。你想想若是姑爺和你生分了,那誰會得到好處?”冬姑趕緊加重了語氣,朝外面努了奴嘴,“你不要,別人可是在等着搶啊。”   冬姑這動作,立馬讓阮冰想到了剛纔還被她罵的柳如煙,以及外面那個顧鳳璋從南邊帶來的女的。她不是不知道,要論相貌,這兩個甩她一大截,要論伺候男人的功夫和耐心,這兩個甩她更是不知道幾條街,所以危機感陡升,立馬站起來往外走,“嗯,我纔不是想留他,只是我的東西,就算我不要了,也不許別人拿去。”   “是是是……”對面着她這種口不對心的言論,冬姑也不敢指證,只在心裏默默的想着,管她怎麼想,只要她肯主動出去迎接,盡好妻子的本分便夠了。要不然,阮冰這般跟顧鳳璋賭氣的行徑傳到了老太太耳中,那便是不修婦德,她不可能懲罰她的親侄女,但收拾自己這幫丫鬟卻絲毫不會手軟。爲了不成爲替罪羔羊,她就算是用騙的,也要把阮冰騙出去。   阮冰在丫鬟婆子們攙扶下走到了外室,顧鳳璋卻已經坐在主位上喝了半盞茶了,見着阮冰過來,既不抬眼,也不出聲,只靜靜的坐在那裏,跟沒看到一樣。   “給老爺請安。”阮冰本來氣勢足足的,見着顧鳳璋這般穩如泰山的樣子,不知道怎麼心跳就快了半拍,當下氣勢就被削弱了好些。瞧着顧鳳璋也沒有先說話的樣子,她等了等,只有自己先張口了。   “嗯。夫人最近過的可曾安好?”顧鳳璋應了一聲,放下茶碗,雙手交握的放在胸前,很是沉靜的回問了一句。他平靜的表面沒有泄露出一絲情緒,讓阮冰摸不準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安好。”阮冰硬着皮頭回了句,自己走到旁邊的位子坐下,結果還沒等到屁股捱上椅子,就聽到顧鳳璋問道,“孩子們呢?”   “已經睡了。”阮冰忐忑的回答道,這個時候更深夜重,孩子們當然已經全部睡覺了。顧鳳璋這麼問,莫非真的是爲了那個而來的?   “叫起來吧,我有話問他們。”顧鳳璋目光平和的直視着阮冰,一瞬間阮冰有種自己被看透了的感覺。   “太晚了,有什麼話明天問吧。”不過畢竟兩人相處已經十年了,阮冰並不是十分害怕他,雖然偶爾也被顧鳳璋的眼神震懾道,但大多數時間,她在他面前還是非常自傲的,所以面對顧鳳璋的這種要求,她想也不想的回絕了,“晚上睡眠不足對孩子不好,我從來都不許人在半夜裏驚醒她們的。”   “叫她們起來!”顧鳳璋又說了一遍,只是這一次的語氣已經從陳述句轉爲了祈使句。   阮冰再遲鈍,這會兒也感覺到兩句話之間語氣詫異所蘊含的東西了,只是這一次,她仍然不願意遵從,只是放軟了口氣,“太晚了,明天不行嗎?”   “香姑,去把兩位小姐叫起來,我有話要問她們。”顧鳳璋轉開了頭,沒有再看阮冰,卻是直接吩咐阮冰身邊的冬姑。   “這……”冬姑聽到這命令,稍微的有些遲疑。身爲阮冰的心腹,然知道阮冰爲什麼不願意叫女兒們醒來,也更知道顧鳳璋爲什麼堅持要兩個女兒起來。只是她身爲阮冰的貼心人,不能不爲阮冰考慮,而顧鳳璋纔是真正當家的,她又不能不聽顧鳳璋的命令……   “果然是夫人身邊的人,連我都支使不動。”顧鳳璋看到冬姑的遲疑,並沒有發怒,反倒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讓冬姑跟阮冰心上都一寒,莫名的恐慌了起來。   果然,顧鳳璋冷笑着說完這句話之後,下一句就是,“既然如此,我顧家也留不得你這樣的傭人。管家,看着她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送回岳父家裏,說這般的使女我用不起,給他退還回去了。”   “老爺!”   “顧鳳璋!”   顧鳳璋這話一出,卻是讓阮冰和冬姑都變了臉色。冬姑跟着阮冰一起進了顧家的門,十年時間裏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有再被遣送回阮家的那天,當下嚇得整個人都僵硬了。阮家老太爺是個地地道道的迂腐夫子,最重視什麼上下尊卑,若是冬姑被送回去了,那阮家老太爺肯定不會覺得是顧鳳璋不對,只會覺得是冬姑做了什麼不合規矩的事,冬姑將來要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幾乎是可想而知。   “老爺,求求你開恩,不要把奴婢送回去!”冬姑聽到顧鳳璋的處置,反應過來之後,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眼淚跟泉水一樣湧出來,將頭磕的那叫一個如搗蒜。   “顧鳳璋,你怎麼敢動我的人!”阮冰聽到這個處置,震驚不下於冬姑之下。冬姑不是一個普通的奴婢,從小跟着她一起長大,亦友亦朋,寂寞時勸慰她,失意時鼓勵她,落寞時安慰她,她跟她相處的時間甚至還要多過於家人,阮冰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沒有了這個左膀右臂之後,該如何生活。   所以,在聽到顧鳳璋的處置之後,她第一個反應是驚,他明明知道冬姑對於自己的重要性,卻怎麼還敢這樣處置冬姑?等震驚之後,便是怒。顧鳳璋竟然敢如此輕描淡寫的將她的貼心人,身邊最倚重的大丫鬟發落了,這分明就是對她的藐視。所以她騰的一下子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眼睛睜得跟銅鈴一樣的瞪着顧鳳璋,氣的說不出話來。   “管家,怎麼還不把人帶出去,是不是你也想告老還鄉了?”顧鳳璋沒有理會阮冰的生氣,只是略微提高了嗓門對着門外說了一句。   他雖然是一個人進的門,但是按照對家裏某些人的瞭解,他知道跟着自己來的卻絕對不止一個人。   “大爺恕罪,大爺恕罪。”顧鳳璋的話音剛落,就看到胖乎乎的老管家一臉諂媚笑容的出現在了門口,連連作揖說……“小老兒年紀大了,腿腳有些不便利,走的卻是慢了些,但請大爺放心,這辦起事來,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含糊。”   管家在顧家做了多年,早就練成了人精。他知道阮冰後臺很硬,平時對這位少夫人也不敢得罪,原本在外面聽着,還以爲只是普通的小夫妻吵架,自己只要睜隻眼閉隻眼的糊弄過去就得了,沒想到這會兒顧鳳璋卻是動了真格的,甚至想連他也一併發落了,他哪裏還敢怠慢,當下就立馬跳了出來。   “動作慢些無所謂,有時候走的慢了還能走的穩些。只要眼不瞎,耳不聾,差事不落下,這位子卻還是做的得的。”顧鳳璋慢慢的喝了口茶,眼睛抬頭沒抬一下,像是說着什麼閒話。老管家看到他這個樣子,卻是心中大大的鬆了口氣。他雖然是老太太的人,可老太太年事已高,這家最後還是要指望這位的。得他一句好,自己這管家的位子至少在短時間是保住了。   阮冰雖然平時也是他巴結的對象,但是跟顧鳳璋一比,誰輕誰重他還是拎的清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十年前從一個不起眼的外門管事升爲了顧府大總管的。   “你,你們……”阮冰站在一旁,看着這倆人一唱一和,完全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心中又氣又惱。不過比這個更要緊的是,那平時對自己有求必應的老好人管家,這次竟然真的動手去拽冬姑,吆喝着讓她趕快收拾東西走人了。冬姑平時在阮冰身邊,不但伺候她,還經常幫她出謀劃策的想主意,有了爛攤子也是她解決,這會兒若是生生被人趕走,阮斌實在是受不了,所以當下竟然不顧尊卑的往冬姑身前一攔,擋住了動手的管家,“你要想趕走我的人,先過我這關!”   她是當家主母,管家自然不敢對她動手,當下就呆在那裏了。實際上不止是他,連顧鳳璋和滿屋子的丫鬟都被她這行爲震撼的啞口無言,一時間房裏靜得連落了根針都聽得見。   須臾之後,卻還是顧鳳璋最先反應過來,他淡淡的一笑,“夫人,你好歹也是名門閨秀,竟然做出這種舉動,難道不就不怕……”   顧鳳璋話說到這裏就沒說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管家站在那裏,也是尷尬中透着股子輕視,怎麼說也是大家千金,怎麼這麼分不清輕重,自降身份也就罷了,卻是連最後一點體面都沒有了。   “小姐,不要這樣,求求你,求求你……”面對阮冰這種行徑,冬姑不僅沒有感動,反而被嚇得索索發抖。她先前被送回家,不過是個伺候不周的罪名罷了,若是讓最守禮法的阮老爺知道小姐曾經爲自己做出這等事,那把她撥皮都是小事了。   “小姐,求你不要爲奴婢求情,我,我……”冬姑本來哭訴是想着哪怕是被降等留在顧家都無所謂,可是這會兒看着阮冰似乎有爲着她下跪的架勢,嚇得一個激靈的爬起來,再也不敢耽擱的對着顧鳳璋點頭哈腰,“奴婢這就去收拾行李,即刻出府,絕對不耽擱,還請大人看在奴婢這麼多年勤勤懇懇的份上,留給奴婢一份體面。”   “好。”顧鳳璋點了點頭,“我保證,今天晚上這裏的事情,絕對不會傳到外面去的。”   冬姑聽到這話,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擦了擦眼淚,退了幾步跪下,給顧鳳璋和阮冰各磕了一個頭。   “冬兒,你別怕,有我在,我是不會讓他們這樣把你趕出去的!”衆人本來以爲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有想到異變突起,都到了這番局面,阮冰還堅持認定冬姑是被顧鳳璋威脅的,看着她要出門,竟然高聲阻攔,竟然還命令香姑出手,想要以武留人。   看到這混亂的局面,顧鳳璋微微一笑,正要張口說什麼,卻見到冬姑無比機靈的轉身對着阮冰砰砰砰的猛磕了三個響頭,“夫人,求求你饒了奴婢,給奴婢一條生路吧!”   “你說我……”阮冰看到冬姑這個模樣,卻是站在原地呆住了,“我是要救你的啊……”   “你什麼都不要做,讓我跟官家離開,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冬姑憤恨的說出這句話,然後不顧紅腫的額頭,對着顧鳳璋一叩首,“求大人放奴婢離開,我立馬就走,一刻都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