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煥然一新
‘我聽着梅兒說你要過來,坐等右等不見,便過來瞧瞧,其實也沒等多久。’意娘見着是顧鳳璋來了,立馬精神抖擻了起來,臉上笑得跟花一樣。
不管在其他人面前如何,意娘在顧鳳璋面前一直是溫柔似水的。
“嗯,有點事耽擱了。”顧鳳璋點了點頭,上前扶住了意娘往屋裏頭走,順口對着後面吩咐道,“進來吧,你跟夫人是同鄉,不必太過拘束,以後相處的時間還很長,早些熟悉也好。”
顧鳳璋對着袁思齊沒有絲毫架子,語氣很是平和,頗有長者之風。不過聯繫到他日常的作風,這樣也不奇怪。喜梅一向認爲顧鳳璋十分適合做一個欺世盜名的君子就是因爲他對於所有人的態度都那麼的和藹,連往常最被人輕視的奴僕樂工也不曾輕慢,所以越是低層的人越對他崇拜的厲害,覺得他是前所未有的大好人。
她就不信,他連一個討厭的人都沒有。
聽到顧鳳璋的招呼,喜梅往後望了望,卻沒有看到袁思齊。其實自從顧鳳璋出現之後,喜梅就一直站在母親身後張望,左顧右盼卻沒有看到要找的人,讓她錯以爲袁思齊沒來。可這會兒聽到顧鳳璋這招呼,纔不得不把目光移到顧鳳璋身後的清秀少年身上,頓時驚訝的眼睛都睜大了。
滿身補丁的舊衣服被換掉了,髒兮兮的臉手洗的乾乾淨淨,往常雞窩似地亂髮這會兒妥帖的束在腦後,除了太瘦,臉色不算很好之外,那個翩翩少年身上竟然沒有幾分像袁思齊的。
“這是?”喜梅遲疑的看着袁思齊,那略有些害羞緊張的神情,怎麼可能出現在那個小氣鬼身上?還有那慘不忍睹不披紅掛綠就渾身不舒服的穿衣風格和站沒站相做沒坐像的憊怠神情,怎麼一下子都不見了?顧鳳璋到底是施了什麼魔法,讓一個人竟然煥然一新。
認識袁思齊這麼長時間,顧喜梅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打扮的跟個正常人一樣,當下明顯適應不良,忍不住失聲驚問了一聲。袁思齊本來是不好意思的,可看着喜梅的驚訝,心頭的無名怒火蹭的一下就躥了起來,覺得自己彷彿被冒犯了一樣。她的眼神讓他覺得她似乎在說自己不配這樣的打扮,於是他一下子挺直了腰,惡狠狠的回瞪了過去,用目光無聲的說:看什麼看,沒見過人穿新衣服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醒悟過來的喜梅抱歉的笑了笑,用目光傳達了自己的歉意,可沒想到那個小子竟然順杆爬,丟給了她一個白眼之後,拽拽的轉過頭望向一邊去了。
“這是給你娘請來的大夫,也是你們老家的人,別看他年紀小,但醫術卻是不弱,以後要好好相處啊。”顧鳳璋正在跟意娘說話,並沒有關注到喜梅和袁思齊之間的小動作,聽到喜梅驚訝的疑問,這纔過來對她介紹。因爲袁思齊的祕密並沒有被揭開,所以用詞上他仍然謹慎的選擇了你們老家這種的詞彙。至於袁思齊的醫術,顧鳳璋雖然不是學醫的,但一來讀的書多,二來經的名醫也多,多多少少懂得一些門道,考校考校下人也夠了。
再說,他也真的沒有把這小子當做一回事,在他看來夠日常用就行了,萬一有事,還是得找老成的。
顧鳳璋並不知道喜梅跟袁思齊熟識,更不知道請袁思齊來是喜梅的主意,所以這會兒反倒正正經經的給喜梅介紹起他來。喜梅見着也不欲揭破,只是笑眯眯等着袁思齊不情不願的給自己行了個禮,高傲的點點頭算是受過了,然後趁着父母沒看到的時候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給他,氣得剛穿新衣服正感覺到彆扭的袁思齊一哼,卻是將頭偏到另外一邊去了。
意娘不像是喜梅剛剛纔見過袁思齊,她見袁思齊的時候還是前些日子他來府裏頭送信的時間,所以受到的震撼沒有喜梅那麼大,只是小小驚訝了一番,而後才滿臉堆笑的說,“幾日不見,小袁大夫倒是俊俏了不少,要是你不出聲,我還認不出來了。”
不過,她說完話之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女兒,發現喜梅的注意力並不在眼前這小子身上之後,這才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夫人過讚了。”袁思齊面對意孃的誇獎,態度缺自然的多了,雖然被誇獎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兒有些泛紅,但舉止卻沒有什麼出錯的地方,大體算得上不卑不亢。
接下來的事情便沒有喜梅什麼事了,待見過人之後喜梅便被意娘以“做功課到了的時間”爲由給支使開,至於袁思齊,既然顧鳳璋對他滿意,那這事兒也就這麼基本定了下來,安排住處以及其他瑣事都有人做,已經不用他們安排了。
接下來的日子喜梅過得很平靜,平靜的都有些無聊了。袁思齊雖然說是貼身大夫,但畢竟男女有別,不可能常在意娘身邊,每天看診的時間都有規定的時辰,喜梅去了幾次都沒碰到。開始還覺得意外,但是後來也漸漸感覺到意孃的那種提放,自己都覺得沒意思,便也不再想着巧遇了,老老實實的過去問安,然後再老老實實的回家。
至於顧鳳璋那裏,有袁思齊在,顧鳳璋的手也就好的快多了,沒多時便不用她代筆,於是喜梅的童工生涯也就失業了,整日裏除了練練字,繡幾塊不成樣子的花手帕之外,竟然沒有其它事做了。
這大家閨秀的日子,還真是無聊啊……眼見着臨近春節了,周圍的人一天比一天忙,喜梅這小院兒卻像是在暴風雨中心一樣,安靜的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這日難得的出了個大太陽,喜梅讓人把躺椅搬到了院中,自己拿了本書,縮在皮毛褥子上亂翻,纖雲和弄月坐在她腳邊的小凳子上安靜的爭執着什麼東西,而新來的絮兒則是默不作聲的坐在喜梅跟前繡着針線。
“你們在說什麼呢?”喜梅手上的書是本山川志,她都翻了好幾遍了,早就沒了興致,這會兒拿到手上不過是佔手而已。今天太陽照的舒服,她靠在那裏昏昏欲睡,卻不想快要睡着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兩個丫頭的聲音猛的提高,手上的書不自覺的就抖了下去,啪的一聲好大響動。
“小姐……”纖雲弄月聽到喜梅的詢問,雙胞胎姐妹猛然的站了起來,然後緊張的看着喜梅,發覺她臉上沒有倦意,這才鬆了口氣,訥訥的說,“我,我們,我們在說一出新劇。”
“哦,什麼劇?”喜梅聽到這個,不由得來了興趣,讓絮兒撿了書本,示意兩個丫頭繼續說下去。
“是瓦肆最流行的一處,叫什麼木蘭行的,可好看啦,講的是一個將軍世家的小姐,因爲哥哥父親在一場大戰中亡故,可是國家有難,又沒有合適的將領領軍,所以她就女扮男裝,替父出征,打了一場大大的勝仗。”纖雲簡略的把劇情簡述了一遍,然後憤憤的說,“我剛纔在跟妹妹講,那小姐究竟會嫁給誰呢,是雖然很兇很粗魯但心腸很好的大將軍呢,還是嫁給那個溫柔體貼英俊瀟灑的太子殿下。”
“啊?”喜梅聽着這情節,覺得有點暈,這故事有些像她給沈寧講過的花木蘭的故事,可分明是穆桂英的家世背景,以及孟麗君的狗血婚事段子啊。誰這麼天才編出這種玩意兒的。
“太子,當然是太子殿下好!”喜梅還在沉吟的時候,弄月又跟纖雲吵了起來,“那個大將軍又蠢又呆,哪裏比得上太子好”。
“大將軍哪裏呆了,那叫憨厚老實懂不懂!”纖雲不甘示弱的反擊着,嗓門一點都不比弄月低,“太子殿下才不好呢,他已經有了太子妃了,穆小姐嫁進去就要規規矩矩的做妃子,再也不能騎馬打仗拉弓射箭,有什麼好的!”
“可嫁給太子就能做皇貴妃,說不定還能做皇后!”
“做皇后有什麼了不起,穆小姐纔不像你那樣俗氣!”
“切,你以爲穆小姐跟你一樣粗魯!”
兩個丫頭越爭越烈,喜梅在一旁聽得頭疼,忍不住叫停,“你們說這是瓦肆裏的新戲?你們什麼時候看過的?”
“我,我們沒有看過。”兩個丫頭聽喜梅這麼一問,臉上出現了尷尬的樣子,“我們是聽小黑哥講的,他輪休的時候去看了一出,回來便給我們講了,書房的勞夫子也看過,他知道的全些,晚上偶爾也會講一些,我們聽了七七八八……”
這戲竟然有這麼大的魅力?喜梅聽了倒是一驚,連兩個只是道聽途說的小丫頭都已經懂得爲男主爭了起來,可見整個故事的精彩程度應該是不容小覷的,她都有些被勾起好奇心了。
“既然這麼好看,那不如過段時間請爹爹讓他們來演一出。”喜梅聽了之後忍不住說了句。顧家也有戲臺,閒暇時也有戲劇演出,只是喜梅並沒有去聽過而已。她倒不知道這個有沒有什麼講究,但想來顧鳳璋應該能滿足她這個不大的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