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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下棋

  顧喜梅這次離家出走的經歷,在顧家猶如小水花一樣,沒有驚起半點波瀾。實際上,那天回家時,喜梅走到自己的小院兒,才發現整個院子安靜非常,所有的婢女列成了兩排在門口罰站,而顧鳳璋則悠然自得的坐在庭中,看樣子已經等她許久了。   “爹爹。”喜梅本來以爲自己是怕的,畢竟偷溜出去玩被發現不是什麼小事情,可是看着顧鳳璋那守株待兔的樣子,不知道她怎麼就不怕了,大大方方的走過去,大大方方的行禮,彷彿自己只是在小花園裏逛了一圈一樣。   所謂的無欲則剛,她並不想從顧鳳璋這裏得到什麼,所以他生氣也好發怒也好,都不是太要緊的事情。大不了回鄉下去跟舅舅一起過就好,至於母親,她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地位穩如磐石,自己留在這裏與不留在這裏的作用看上去都已經不大了。   不過,讓顧喜梅意外的是,顧鳳璋並沒有生氣。他看着喜梅進來,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平靜的問道:“玩的可好?”   “還不錯。”雖然自己是爲了看戲出去的,可這半天經歷的比戲劇還要精彩的多,所以就算是沒看到戲,也過得夠驚心動魄了。   “那就好。”顧鳳璋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看書,“最近棋學的怎麼樣?換了衣裳,過來陪我下一盤吧。”   “是。”喜梅的琴棋書畫裏只有書拿的出手,下棋的水平是入門級的菜鳥,跟着顧鳳璋這種國手對弈只有被虐殺的份兒。但奇怪的是顧鳳璋一點都不嫌棄她的菜鳥,十分喜歡與她下棋。對此喜梅也曾委婉的問過他,可顧鳳璋淡定的說,“因爲跟你下棋不用動腦子,我很喜歡。”   聽到這句評價的喜梅忍不住默默的到角落裏內傷,果然我就是用來消遣的小東西啊。   這次聽到顧鳳璋這麼要求,喜梅雖然驚訝,但是也沒有反駁,應承了一聲,然後看到那些個婢女們在那裏已經站到發抖,忍不住開口央求道,“爹爹,能不能讓她們都各歸其位,如果要懲罰的話,這事是我不對,你罰我就好了,不要遷怒於她們……”   ‘好。’顧鳳璋掃視了一圈,喜梅的聲音雖然低,但是小院不大,又沒有人敢說話,十分之靜,所以那些人倒也是聽得清清楚楚,而他這次也頗爲大方的同意了,“既然你們主子替你們求情,那看在她的份上,這次就饒過你們了,以後好好生伺候。”   “是。”那些人本來就極其懼怕顧鳳璋怒火,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打被攆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這會兒竟然如此簡單的就過了這關,頓時歡天喜地的磕頭謝恩,然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幹活兒時的積極性竟然比平時還高上三分。   喜梅被服侍換了衣服,然後就坐在院邊的楓樹下面跟顧鳳璋下棋。反正她的水平臭,再怎麼絞盡腦汁都贏不了,所以走的十分敷衍。而顧鳳璋因爲對她段數太高,再怎麼不動腦子也都贏,所以下的更爲敷衍,一時棋盤上黑白子各半,竟然看上去也勢均力敵。   “您剛纔是故意的,讓我對她們示恩。”反正兩個人心思都沒有在棋盤上,這旁邊又沒有別人,喜梅下着下着,就說起這與棋局無關的話來了。   “是。看出來了?”顧鳳璋聽到她這麼問,臉上倒是帶着淺淺的笑,“那你知道我爲什麼?”   “你其實並不打算認真的懲罰她們,但卻還是擺足了架勢,然後讓我求情,落這份恩情給她們。”喜梅拿着一顆白子,不知道放在哪裏,於是滿棋盤的亂瞄,口上的話卻仍然邏輯分明,“我想你之所以這麼多此一舉,多半是幫我收買人心,讓她們知道我是個好主子,不是那種關鍵時候會將她們拿出去做替罪羊的。”   “差不多,但是不全對。”顧鳳璋耐心的等着她放好了棋子,然後毫不留情的拿出黑子喫掉了她的一大片,“我故意讓你對她們示恩,這樣有兩個好處:一,就是你所說的,你向那些人展示了你會保她們的態度。第二點就是,你像她們展示了,你保得住她們的能力。”   “呃……”喜梅放下了捏在手裏老半天的白字,然後看着顧鳳璋捻子。   “你把人調教的不錯,跑出了那老半天,竟然沒有走漏一絲風聲,這證明了你還是有能力的。”顧鳳璋拿着棋子,這次有點爲難的斟酌着落子的地方……“但是隻這樣還不夠。恩威並施,能把人掌握在你手裏,但是萬一遇到外力,很多人都會屈服,叛變,只有你展示了比你對手更強大的能力,讓你的追隨者知道你有保住她們的能力,不管情況多危險,你都能救他們出生天,他們纔會真正死心塌地的追隨你的。”   喜梅聽到顧鳳璋的話,抿了抿嘴,沒有出聲。這就是格局不同所看到的事物不同,不過家宅裏的小事,被他分析來,卻也帶了風雷之勢。   “你這裏的人我幫你試過,沒有一個主動出賣你的,可用。”顧鳳璋看準了地方,一枚黑子下去,卻徹底的困死了顧喜梅的大龍,棋盤上勝負已分。   喜梅低頭弄着手裏已經用不到的棋子,“你倒是對我上心,只是這些道理有用,我卻未必用的上。”   她不是他,不需要什麼追隨者。就算是宅鬥也對她來說也是乏味的很的東西,她早就想好了以後要怎麼離開。   或許是個性的問題,若是別人跟她一樣有了那被綁架的經歷,定然會發憤在心,從而變成宅鬥高手。可是對顧喜梅來說,那卻是讓她徹底的開始厭倦了大宅裏的生活。尤其是當她真正的跟阮冰對峙上以後,看着阮冰的可悲可憐,她更加發自內心的厭惡。   人生活有很多種方式,或許有些人就是覺得靠拼靠搶靠偷的稱爲勝利者才幸福,但是顧喜梅,卻願意選擇一種讓自己更舒服的方式生活。   這個倒不是說她回退讓怎麼,只是她在以後做事情的時候,開始越多的注意到“我”的感受會怎麼樣。   從這種方式來看,她也是個固執自我到極點的人,因爲只要她覺得不舒服的方式,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認爲那是最幸福的生活方式,她也不會稀罕。而只要她覺得是自己想要的,不管有多遠的距離,她都會去努力到達。   看到母親因爲懷孕,對自己的關注一點點變少,雖然有失落,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解脫。以後,就是我爲了“我”而活的時間了。   顧鳳璋說的是至理名言,可是那僅對於他的世界而言。   “有用的東西,早晚都能用上,多學學總是沒有壞處。”聽到她的拒絕,顧鳳璋也沒有強迫,只是坐在那裏淡淡一笑,眉宇間是一片開闊。   喜梅抿了抿嘴,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我以後是不是不能這樣隨意出門?”   “不必。”本來以爲會聽到肯定的或者是苦口婆心的勸誡,沒想到卻聽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所以喜梅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問道,“你說的不必是指不必不出門,還是不必再提出門這件事。”   “我是說不必拘泥小節,如果想出去的話,那就出去看看。不必偷偷摸摸,大大方方的從正門走出去就行,我會吩咐她們不許攔你的。”顧鳳璋撿着自己面前的棋子兒,一粒粒的放到棋盒裏,態度很是悠閒。   “爲什麼?”喜梅有些詫異顧鳳璋這種放任的態度,正常情況下沒有哪一個父親會像他這樣同意女兒這近乎於放肆的舉動的。   “爲什麼爲什麼,難道你喜歡留在這宅院裏,不想出門?”顧鳳璋抬眼笑了笑,問的很欠扁。   “不,當然不是,我是指,一般的父親遇到這種事情,難道不會阻止嗎?你知道的,女孩子這樣貿貿然的跑出去,對名聲不好,人家知道了會說閒話的,再說……”喜梅被他的反常都弄的語無倫次了起來,正說的緊張,卻看到顧鳳璋卻是扶着桌子哈哈的笑了出聲。   “有什麼好笑的!”看到他這個樣子,喜梅忍不住有些惱羞成怒,拍着石桌叫道:“你還讓我讀了女誡、女訓的呢!”   你都讓我讀了那些東西,怎麼可以一轉身自己就先犯規了呢。喜梅有些忿忿的看着他,埋怨自己這個父親的不按理出牌。   “我讓你讀讀,也只是讀讀。”顧鳳璋看着喜梅,收住了笑聲,有些鄭重的說:“有些東西,只要過了口,記在心,然後可以拿出來糊弄人就可以,千萬別真正的用它把自己綁起來。”   “你是要我……”顧喜梅幾乎有些說不出話來的瞪着顧鳳璋,他這是唆使自己不必按照各種淑女條例來壓抑自己?   喜梅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難道你就不在乎我名聲敗壞,不在乎人家說你教女無方?”   “名聲?你以爲我的女兒會需要這種東西?”顧鳳璋聽到喜梅這麼說,輕笑了一聲,笑聲裏充滿了對於世俗目光的輕蔑:“我的女兒不需要那種東西,就算你再不好,我也不會任人說你半個字壞話。”   ‘這一點,我絕對做得到。’顧鳳璋保證道,笑的很自信。   喜梅看到他如此霸道的樣子,覺得有些陌生。她見到的顧鳳璋是綿裏藏針的,是深藏不露的,是溫和謙恭的,唯有這樣蠻橫的幾乎不講理的跋扈,她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這個父親,不是普通人。   在權利面前,很多東西都是浮雲。   “這圍牆太高了,會擋住你的眼,圈住你的心。”顧鳳璋將剩下的棋子歸到了棋盒裏,站起來走到喜梅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規規矩矩的女兒太多了,我不需要再多一個木頭樁子。你可以出門,可以上街,可以做你喜歡做的事,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目光,流言蜚語,完完整整的做你自己。”   這份鼓勵,或者說是保證,太過於誘人,喜梅坐在那裏都呆住了,過了很久才問,“這份特權,只針對於我?”   “是,只針對於你。”顧家的其他女兒,仍然要規規矩矩的做閨閣千金。   “爲什麼?”顧喜梅想不通。   “因爲你是特別的。”顧鳳璋回答的很有玄機。   “我可以相信你的保證嗎?”喜梅猶豫了很久,她想這也許是陷阱,這個男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可是這份誘惑真的太大了,她抵抗不了。   “你可以試試。”顧鳳璋笑的很像狐狸,堅持不給她半句肯定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