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算計
莫賢既然敢口出不遜,那就要做好掉層皮的打算。喜梅看到袁思齊壞笑,就打定了主意配合,這句話真是出的恰當好處,讓莫賢一下就愣在了這裏。
“怎麼,難道小公爺還打算賴掉我這個賤民的錢?也罷,若你實在是拿不出來,那算了也行,只是……”袁思齊見着莫賢不動,臉上仍然帶着笑意,只是這口氣裏面的譏諷之意,卻讓莫賢已經受不了了,當下莫賢不等袁思齊把話說話就張口道,“那紙筆來,我寫便是!不過一百兩銀子,我還不把這點錢放在眼裏呢。”
“好。”袁思齊本來是想借機壓着他,讓莫賢知道自己這個賤民也不是可以隨意折辱的,可是既然現在他願意咬着牙給錢,那袁思齊也不排斥現在這種結果,畢竟他現在缺錢,銀子這種東西是越多越好的。
就這樣,在四方的見證下,莫賢痛快的給袁思齊寫了個欠條,而宋倩糊里糊塗的,竟然成爲莫賢那方的見證人,跟顧喜梅一起做爲見證人簽了字。看着那紙上未乾的墨跡,她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這也太刺激了,她這次竟然如此近距離的跟着這幫紈絝們攙和到了一起。
簽完契書,莫賢臉不是臉頭不是頭的,自然沒有心情再看下去,找了個理由就離開了。待他走後,喜梅瞧着天色不早,怕自己回去晚了被人發現,於是也就打道回府,而袁思齊也不好再擺攤,自然就跟她一起離開了。幾個人走過昌平郡主的包廂時,發現裏面的門竟然還關着,於是都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經過了那裏,生怕又一不小心沾惹了這位煞星。
……
在喜梅不知道的時候,當她們離開的時候,樓上包廂的窗幔後面正站着個窈窕的身影在靜靜的看着他們。
“她們走了?”慵懶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站在窗前的錦兒聽到後趕忙迴轉身,“回主子,都走了。”
“怎麼走的?”那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但身爲最親近身邊人,錦兒知道自家主子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時候千萬不能輕忽,所以很認真的答道,“鎮國公府裏的小公爺是先走的,臉已經不大腫了,應該是他們請了大夫來看過。宋家的女兒後腳送了顧小姐出門,並沒有跟小公爺同路。”
“哦。”裏面人應了一聲便沒有再回答。
錦兒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看到宋倩回來,吩咐了什麼之後又離開,知道沒有後續了,便轉折了身子回到她身邊伺候。見着自家主子坐在暗處,不悲不喜的樣子,忍了又忍,卻最後仍然忍不住說,“主子既然關心,爲什麼不願意自己站起來看看?”
“不想看。”燕笙靠在貴妃榻上,閉着眼睛像是在聽着外面的曲子,又像是什麼都沒聽。
“爲什麼?”錦兒看着燕笙臉上的倦容,知道主子並不生氣,便慢慢的站起來坐到旁邊,讓燕笙枕在自己的腿上,嫺熟的幫她按揉起腦袋。
“看到了有什麼用,就算看到不想看的東西,也不能做任何改變,那還不如不看。”燕笙對錦兒的手藝很滿意,小小的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那你還要奴婢看。”錦兒輕笑了一下,雖然是小小的抱怨,但並沒有多認真。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也總覺得不舒服。”燕笙睜開眼,看着描金畫銀的屋頂,“我也知道不好,可總忍不住操心着。”
錦兒知道她的心事,看着她這樣子,在心中一嘆,臉上卻是帶着笑的將話題引導了別處,“那鎮國公的小主子也忒不是東西了,他老子我看着還好,怎麼卻生出那樣個兒子!”
“老來得子,有幾個不嬌慣的,正常!”燕笙應了一聲,卻是又閉上了眼,“我今天打人是不是打的有些兇了?說實話,如果那個時候不是她出現,今天這戲,還真不好收場。”
“是有點,當時奴婢都被嚇住了不敢攔,可是,可是那小公爺也着實無禮,竟然敢說那等瘋話,受到些教訓是應該的。”錦兒想了想答着,手上力道放輕了些,“就算打出了個好歹,也權當是殺雞給猴看了。”
“只怕這越往後,這等麻煩也會遇到的更多。”燕笙皺了皺眉,臉上全然沒有教訓人之後的暢快,只有重的說不出的猶豫,“我都已經儘量不往人多的地方去了,也不大露面,竟然還會遇到人,唉,莫非難道真得常住寺裏頭不可?”
錦兒動了動嘴,卻沒有敢說話。她知道有些話不是她能說的。
“不過,那樣的話,卻是不便多了。”燕笙自言自語道,卻是自己否決了自己的決定。
他本來就是自言自語,並不需要別人的攙和了。
這樣呢喃了幾句,最後卻是忽然抬了抬頭,扶着錦兒的手坐起來,問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你說,顧鳳璋會不會動了把女兒嫁給鎮國公家的心思?他們兩家向來走得近,又是門當戶對,又有姻親,喜上加喜也不是不可能。”
“這,奴婢覺得不好說。只是顧家小姐那身份,總歸是個障礙。”錦兒聽到燕笙這麼猜測,眉毛驚的一跳,不過回答的卻很沉穩。
“在顧鳳璋那裏,那根本不算什麼障礙。只要是他想,什麼樣的人家敢嫌棄顧喜梅的身份不夠名正言順。”燕笙不屑的哼了一聲,卻又是自言自語,“顧喜梅跟他長得那般相似,要說不是父女恐怕都沒人信。我瞧着那光景,倒真的像是多年前在外面留下的種……”
“可畢竟孩子們都還小,我瞧着顧大人也不是那等攀龍附鳳的主兒,到未必會願意把女兒嫁娶國公府。”錦兒想了想,不確定的說。
“就是因爲小,他纔會嫁,反正不過一說,大不了到時候毀了就事。這事兒別人做不出來,他還做不出來。”燕笙慢慢的沉吟着,說的是八卦,可臉色卻分外嚴肅,“攀龍附鳳,外人只看着顧家的聲勢沒有莫家的高,可誰攀誰也不一定呢。”
“那這樣說,主子是覺得這兩家會聯姻了?”錦兒順着燕笙的意思往下說道。
“不好說,五五之數吧。”燕笙敲着桌沿,臉上也是一副深思之色……“我先前還沒有想到這個可能,今天看到他們倆才猛然驚醒。顧鳳璋向來善於借勢,眼前這大好的棋局,他不可能不用。”
“那您不喜歡他們這樣?”儘管燕笙說的平靜,可是錦兒還是聽到他話裏的情緒,試探性的問。
“我當然不喜歡了,顧鳳璋本來就勢大,現在又這般局勢,我只怕在任由他發展下去,這天下多半都要易姓了!”燕笙聽着窗外的鑼鼓,冷冷的說出了這句話,卻是把錦兒嚇了一跳……“我瞧着顧大人不是這樣的人啊,他最是……”
“最是盡忠職守?”燕笙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嗤笑道……“那等亂臣賊子,怎麼可能是你能看得出來的!”
“是,奴婢愚笨!”既然燕笙都這麼說了,錦兒自然不會跟他作對,於是應和着……“那主子既然不願意看到顧莫兩家聯姻的局面,那是不是要盡力阻止?”
“阻止?當然的。”燕笙點點頭,但臉上也帶了些苦惱之意……“只是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麻煩。那兩家的根基本來就不好撬,而我現在瞧着那光景,顧喜梅跟莫賢挺親熱的,兩人想必之前已經見過,想要撩撥得他們忽然不順眼似乎也難。”
“這有什麼難的,莫賢不是打小就喜歡主子,只要主子跟他說一聲要他不要與顧家小姐廝混,那不是……”錦兒剛想到一個最容易的法子,信口就說了出來,結果話還沒說完就意識到自己食言了,而燕笙卻也早就被她氣得臉色發白,“住口!”
‘主子恕罪!’錦兒見到顧鳳璋這等神色,嚇得噗通一下,整個人都跪倒在了地上。
……
顧喜梅跟着袁思齊出了門,開始袁思齊還堅持跟着她隔了數米遠的走,只是後來顧喜梅堅持等,他也沒辦法,只能磨磨蹭蹭的變成了並肩。
“你最近還好吧。”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顧喜梅讓纖雲弄月一個走前面一個走後面,免得撞到熟人,自己則是袁思齊慢吞吞的走在中間。她踢着路邊的小石子,過了好久才憋出這句話。
“嗯,還好。”袁思齊抓着自己包袱的揹帶,低低的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原本是多麼熟悉的兩個人,現在怎麼會變得這麼陌生了呢。喜梅心中有些惆悵,但是他這般拒人千里之外,她也找不到其他話說,只能一路沉默了很久,才勉強找個話題問,“你住在顧家,沒有人欺負你吧。”
“沒有,你爹很好,有他照應,沒有人敢欺負我。”聽到喜梅問這個,袁思齊平靜的答道,語氣中頗帶敬重。
“我爹?很好?”別人誇顧鳳璋喜梅倒不意外,但是袁思齊一向小氣刻薄,他竟然肯贊顧鳳璋,這讓喜梅着實喫了一驚。
“恩,你爹是個好人,當初他見了我,邋里邋遢的也沒有嫌棄。他問我爲什麼把自己弄成那般模樣,我說着去澡堂子洗澡要花三文錢,他聽了不像其他人用那種眼神看我,反而笑着說你們家的澡堂子是不收錢的,我愛洗多久就洗多久。”袁思齊笑笑的說,他故意這麼說是寒磣人的,但顧鳳璋卻是唯一一個沒有露出一丁半點兒嫌棄意味的人。
喜梅聽着袁思齊的誇獎,忍不住嗤笑道,“你覺得他好,是因爲你把他當成冤大頭了吧。”
“才,纔不是呢!”袁思齊聽到喜梅這話,臉憋得通紅的急急分辨了一句之後,這才覺得自己失態的邁過了臉,嘟嘟囔囔道,“我又不是隻愛錢,我只是覺得你爹人真好而已,有那麼個爹……”
袁思齊後面就沒再說話了,望着路天邊的夕陽,似乎覺得那落日特別好看,視線片刻都移不開。
喜梅愣了下,看着袁思齊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他那句很好的由來。
袁思齊是沒有父親的,雖然一直嘻嘻哈哈吊兒郎當,可是他心裏也不可能對這種事不介意。所以甫一相遇,風度翩翩且溫和謙遜的顧鳳璋,幾乎滿足了一個少年對於父親全部的美好幻想,因而他才那麼真誠的說對顧喜梅說,“你父親人很好。”
真是個妖孽,簡直是老幼通殺啊。想到自己那個爹,喜梅忍不住搖了搖,感嘆又多了一枚對他盲目崇拜的死忠粉絲。
不過,從這個角度來看,袁思齊也是蠻單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