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宮
“顧姑娘,就是這裏了,撥下來的宮女太監大概會下午纔到,勞煩你稍微歇息等待一會兒了。如果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吩咐奴婢,奴婢會讓人添置的。”宮裝的老宮女屈了屈膝,冷冰冰但是卻不顯得很冷淡的說道。
“有勞姑姑了,今後的日子還請多多照顧,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喜梅看了看乾乾淨淨的小庭院,隨身從纖雲那裏取了一個荷包,笑吟吟的塞到了她手裏。
“這個……”那老宮女看了一眼,顯然有些心動,但是礙於面子又不好動手,最後卻是喜梅強行把東西塞到了她手裏,“一點小玩意兒,不必介懷。”
“那奴婢謝謝姑娘了。”那宮女見狀,不動聲色的將荷包塞進了袖帶,死板板的臉色也有了一些緩和,“奴婢是尚宮局司記司的掌記,賤姓木易楊,以後若是姑娘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派人去司記司叫我一聲即可,說聲楊姑姑那裏都知道的。”
“原來是楊掌記,我記住了。”喜梅聽了之後笑着回了個禮,然後又寒暄了幾句,這才讓她離開。
“哼,就是這麼破的地方,竟然還是託人通融分下來的,皇宮裏頭的人還真小氣。”待着楊掌記走開了,弄月一下子就活潑了起來,東瞧瞧西望望,然後四處挑剔着。
“這是皇宮,姑娘是來當差的,自然不能跟在家裏一樣挑最好的屋子住了。”弄月斥責了妹妹幾句,然後纔有些肉疼的唸叨着,“姑娘啊,你也太不識數了,那個荷包裏裝了足足有二十兩銀子的銀票呢,都夠一個小康之家過一年了,你竟然只幾句話就打賞給人了。我們這次進宮雖然帶的銀子夠多,可是也禁不住這樣的花銷。”
“該花的地方是不能小氣的,你沒看到,有了打賞,她說話都不一樣了嗎?”喜梅帶着三個丫鬟推了門走去,這地方雖然不大,但是修繕的還不錯,成年香積木爲主體的客廳和正房,行走間就可以聞到淡淡的香氣,這種手筆也只有在皇宮裏能夠見到。其他地方不是說建不起,只是這香木規定了非親王不能用,其他地方的人是不敢如此肆無忌憚的用的。
“有什麼不一樣?”纖雲多嘴的問了一句,她倒是沒有發現有什麼與衆不同的地方,只是肉痛那花出去的二十兩銀子,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她先前只是說讓我們有事去找她,但並沒有說明她叫什麼,也沒說麼去哪裏找她,可見只是客套話。而後面卻把自己的官職名字住址都說清楚了,這就帶了幾分真情實意了。”絮兒在一旁邊怯生生的說道,然後被弄月一看,立馬就低下了頭,囁囁的問,“姑娘,我說錯了嗎?”
“沒有,你說的很對。”喜梅點了點頭,倒不意外絮兒能看出來。她雖然話最少,但一向心細,又最聰慧,能發現別人沒有發現的細節。
“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是,她只不過是個正七品的小官兒而已,宮裏頭一抓一大把,她能幫得上什麼忙。”雖然明白了那二十兩銀子的效果,可弄月卻仍然不怎麼爲意,“姑娘可是皇帝欽點入宮的,難道她一個小小的女官還敢不敬?”
宮中管理後宮事物的尚宮局分六宮二十四司,六宮爲尚宮局,尚儀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尚工局,每一局又有四個部門,除了司樂、司膳二司是每司各四人之外,其餘二十二司,每司各二人。各司下又分設司典及司掌,作爲司長的副手。這麼算下來,六尚有十人,司長有二十八人,司典二十八人,司掌二十八人。因爲司典和司掌是平級,所以宮中這個官職的女官一共有五十六人,楊司掌只是其中的五十六分之一,簡直是微小到可以不計數了。
顧喜梅雖然沒有官職,按道理也算是宮女,可她的地位跟這些女官們有着天壤之別。要知道這宮中的宮女有兩種,一種是皇帝從貴族間徵召來的,年紀多在十三至十六歲。她們未進宮之前是各大家族的掌上明珠,進宮之後一般都會被封爲皇帝的嬪妃。若是不會成爲皇帝的女人,也會被賜婚給王公貴族們,所以身份地位崇高,很多人進宮時都會允許自己帶婢女,帶首飾衣服等各種財物。她們這羣人構成了宮中的上層,入宮後被封的品級最低也有五品。
有了這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們,自然也就得有伺候她們以及伺候皇帝公主皇子的人,於是另外一種宮女,是宮中最主要的也是最龐大的人羣就應運而生。這批宮女多出自普通人家,中人、白丁、士大夫女兒不等。她們入宮後從小宮女做起,長大以後成爲宮中掌管不同部門的女官。她們入宮當小宮女的年齡由四、五歲至十多歲不等,終身不能離開皇宮,只能等到年老體衰疾病纏身,或者服侍的主子病逝才能回家,回家後也不能嫁娶。
同樣是宮女,喜梅是前一種,而楊掌記則是後一種。喜梅在家接到聖旨時,就已經被封爲了正四品的御筆,而楊掌記所在的尚宮局,最高尚宮也才正五品,所以說兩者之間的地位差距那是天差地別的。而且喜梅還是因爲才學被徵招,也就是說她進宮並不會成爲皇帝的女人,而是類似於引進人才一樣,負責管理皇帝的字帖筆墨等物,最大的工作內容也不過是陪皇帝聊聊書法,等到適合的年紀就會被家人接回去或者是被皇帝安排指揮給某位大人,她的地位和待遇都比楊掌教高多了,等到以後她辦理了手續領了印章牒書,楊掌記見面就得給她行禮了,所以在弄月看來不但喜梅不用給楊掌記送禮,楊掌記應該反過來巴結喜梅纔對。
“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只是住三五年,人家卻是呆一輩子的,萬一遇到了麻煩,有些事情她們解決起來卻是比什麼娘娘都容易。”三人將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喜梅坐在絮兒收拾出來的榻上,端着熱茶笑着算到,“不可別看這個楊掌記官階低微,但是她卻是個在這宮中能辦事兒的人。尚宮局本來就是六宮之首,她又是司記司的,掌管所有宮中內人的考覈升遷,就相當於朝廷裏的吏部。尚宮局的尚宮要管六司,司記司的司正又要應付上面的貴人,真正做事的這就她跟另外一個司典,你說她的權力有多大?這宮裏頭就算其他部門的事,想必她也能說得上話,付幾十兩銀子買下她這個關係,我們以後做事可就便宜多了。”
“原來如此。姑娘真英明!”弄月雖然懵懂,但是好處卻是從來不頂嘴,這會兒一聽到喜梅講清楚,立馬不失時機的拍起了馬屁,弄得喜梅又好氣又好笑,只能點了點她的頭,“你啊,在這宮裏頭嘴巴就收起來些,免得咋咋呼呼一不小心就犯了小人。這宮裏頭水深,誰知道一個小宮女有什麼背景。”
“奴婢曉得了,我絕對步步小心,不會給你闖禍的。”弄月聽到喜梅的叮囑,吐了吐舌頭。她知道姐姐和絮兒都是謹小慎微的,會闖禍的人也只有自己了,所以連連保證。
四個人正在屋裏頭說笑着,忽然聽到外面有響動,弄月跑出去一看,俄而又興奮的跑回來稟報着,“姑娘、姑娘,分撥的宮女和太監都到了,還有御膳房的飯菜也送到了,真好,我還說我們中午只怕要喫乾糧對付了,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送東西來了。”
“看吧,這就是那二十兩銀子的好處。”喜梅想了想便笑了。她這一笑,其他三個丫頭也都明白了,只怕這就是剛纔楊掌記拿了好處賣了面子,幫她們催了一通,才讓這些服侍的人比預計中的早來了大半天。這些小事雖然幫不算多大,但是卻讓人舒服。
看來那個楊掌記也是個會做人的。
按照份例,喜梅除了自己帶來的弄月纖雲以及絮兒之外,還有六個負責灑掃的宮女以及四個負責跑腿收拾花木等的小太監。新來的人往喜梅面前站了一圈,訓過話,發了賞錢,給個棒子喂個甜棗的戲碼喜梅已經做慣了,倒也順手。這宮中的小宮女小太監雖然也有俸祿,但是卻低得可憐,因而喜梅的出手足以讓他們知道跟着這位有好日子過了。
接下來的時間,弄月領着人打掃屋子,絮兒帶着人去收拾廚房,纖雲跟着人前前後後的領取各種物品,屋裏頭竟然就只剩下喜梅一個大閒人了。她覺得自己在屋子裏頭礙着那幫幹活的人,於是便信步走出了小院,站在院中的那株大桂花樹下,望着碧葉從中的點點碎金色,只覺得近日來的日子恍如隔夢。
弟弟出生之後,喜梅跟意孃的關係並沒有緩和,相反還隱隱有些惡化。意娘雖然是女人,但是骨子裏頭重男輕女的思想卻可怕,她自從有了兒子,心中念念的一切便都是爲了自己的兒子着想,喜梅在她心裏頭的分量越來越輕。雖然對對此有些傷心,但是以喜梅的成熟,自然也不會跟她計較什麼的,但是當意娘越來越多的流露出犧牲喜梅的利益來爲還在襁褓裏的兒子鋪路時,喜梅就有點受不了這個了。因而當看到莫賢出現在自己門口,而意娘滿臉笑容時,她就不可抑制的對母親憤怒了。
至於莫賢,這個也是個讓喜梅頭大的人物,先前還不溫不火,但是自從她婉轉的拒婚之後,他竟然像是死卯上她一樣,三番四次的從各種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地方蹦躂出來,各種的套近乎說話,而顧家的房門也像是不設防的一樣,在這個人面前統統放行,連喜梅的臥門他竟然也能長驅直入。顧家人尤其是意孃的縱容,分明就是想要造成既定事實,以便於將來能將兩人送做堆。
“莫公子,我明確的告訴你,我不喜歡你!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嫁給你的!”喜梅是個好脾氣的人,被逼成這樣也算是難得了。在莫賢糾纏許久之後,她第一次如此發飆的對着一個小自己數歲的男人吼叫,但是讓她鬱悶的是,這一拳就跟打到了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道。
“我,我喜歡你。”他低着頭踢着石子,紅着臉說。
“我不喜歡你!”喜梅憋了一肚子氣。
“沒關係,我們有很長時間,我現在正在努力學習xx,xx,xxx,我會努力變好,將來一定能配得上你的。”莫賢終於抬起了頭,像小狗一樣的眼珠子可憐巴巴的看着她,即委屈又嚮往。
“莫公子,我聽到你上進的消息我很高興,可是我真的真的不喜歡你,這點不因爲你的才學高低而轉移好不好!我喜歡的人,就算他是文盲我也會喜歡的!”喜梅只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怎麼也說不通。
果然,莫賢對她的所有怒號都充耳不聞,只是很憧憬又很堅定的說,“我知道你以前對我有一些誤解,我相信只要給我們一點時間,一定會解開這些誤會的。喜梅,我是真的喜歡你的,以後你嫁了我的話,我回對你好,對你娘好,對你一家人都好的。”
顧家那邊誠心送做堆,莫賢這邊又沒辦令他放棄自己,喜梅無奈之下只能自謀出路。所以當皇上下聖旨說聽聞顧家二小姐才學出衆,尤擅書法,召其進宮伴駕時,她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家裏頭沒有老太太,母親既有兒子傍身,處事又八面玲瓏,想來也沒有誰能讓她受委屈,所以我進了宮倒也不用擔心其它。只是那個笨蛋,唉……”喜梅想到袁思齊,卻又是一陣煩惱。他聽到莫賢對自己的追求,抽風的趁人家來府裏頭的時候在莫賢的茶水裏下了一大包瀉藥,差點把莫賢拉的丟了半條命。等着意娘生下兒子,他功成身退的從顧府離開,並沒有像喜梅想的那樣去開家醫館,而是劍走偏鋒的開了家酒樓,理由竟然是爲了儘可能賺夠娶她的錢,這讓喜梅開始擔憂,這酒樓究竟會被他開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