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祕密
“纖雲,你先下去吧,這屋裏頭的事不必跟她們幾個說,等會兒你去郡主的住處,通知一下……”喜梅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側着頭看燕笙。
“通知錦兒,就說我今天在這裏過夜,明天讓她帶套衣裳來。”燕笙會意的接了下半句。
“奴婢曉得了。”纖雲把兩人的吩咐一一記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那你下去吧,晚上不要讓人進來,也不必派人職業,這裏有郡主姐姐陪我就夠了。”吩咐完正事,待纖雲要退下時,喜梅叮囑了一聲。
“遵命。”纖雲是穩重而不是愚蠢,剛纔見到喜梅跟昌平郡主的神色不大對,再加上今天郡主出現的的確蹊蹺,就猜到兩人肯定有事,所以這會兒被這麼一吩咐便乖乖的應了聲,然後關着門出去,指揮各人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等着所有人走盡,喜梅才收了臉上的表情,冷冰冰的瞪了一眼還賴在自己身上的燕笙,“還不鬆手。”
“喔。”燕笙應了一聲,這會兒哪裏還有剛纔在外人面前跋扈的樣子,自知理虧的鬆了手,慢慢的挪到角落去,活像受氣的小媳婦兒。
“我……”
“我……”
兩人同時張口,卻都又同時閉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不出的彆扭。他們現在坐在一張牀上,又都是隻着着貼身小衣,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纔怪呢。
“我會對你負責的!”過了好一會兒,燕笙才忽然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你怎麼對我負責?我是女人,你也是女人,難不成還讓我嫁給昌平郡主啊?”喜梅本來在怒着,卻被她這句話氣笑了,挑眉看着他反問道,將那個女字咬的分外中,果然看着燕笙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十分難堪。
“我總不會一直是這個樣子的,如果我有天恢復了男兒身,我娶你就是。”燕笙咬着牙說道,像是發誓,又像是哀求,那種憤怒不堪卻又無從發泄的無助神態,讓喜梅看着看着,最終還是被勾起了同情心。
“唉,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看着他那樣子,喜梅嘆聲氣搖了搖頭,拉着被子躺下,拍拍身邊的地方,“我不要你負責,今天這事兒只是個意外,也怪我手欠,非要鬧你,你看吧,這下好了,鬧出這麼大的事情……”
“你不信我?”喜梅輕描淡寫的態度顯然惹怒了他,他坐在那裏,目光中隱隱閃着怒火。
“我信你,只是這並不代表我爲了讓你報恩就賠上我一輩子的幸福。”喜梅鬧了半天,卻也是累了,半閉着眼睛躺在那裏,漫不經心的答道,“不過就是看了我穿睡衣的樣子,又不算什麼……”
她可不是那種被人看了一眼手臂就哭哭啼啼說毀了清白要以死明志的傻姑娘,這個朝代的人都把名節看的很重,不代表她也要那樣。她是入鄉隨俗的人,但卻並不隨波逐流。
“那怎麼能說沒有什麼呢,我們,我們這個樣子,還躺在一張牀上,你怎麼能嫁別人!”很顯然,身爲土著的燕笙同學自然接受不了喜梅的無所謂,當下就急了。
“爲什麼不能嫁別人,我們坦誠相見是因爲要救你,我們睡在同一張牀上是因爲別無他法。”喜梅笑了笑,然後真開眼覷着他問,“難道因爲你會因此而覺得我不知羞恥?或者,放蕩?”
“當然不會。”燕笙這句話就說的又急又快,生怕慢了喜梅就會遭到傷害似地。
“那不就結了。我不需要你爲我負責,你也不會因爲我不要你負責而看輕我,這不是挺好的。”喜梅笑了笑,拍拍身邊的地方讓她躺下,“睡吧,明天你的人來接你,你回去後當着今天的事沒發生就行了。反正他們都當你是女的,在這裏留宿一夜也不是什麼大事。”
“那萬一有天我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你的名聲豈不是都毀了?”燕笙慢慢的躺下,心中卻還爲這件事糾結。
“毀了就毀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只要我愛的人我在意的人不在乎那些風言風語,我有什麼好怕的。”喜梅合上眼,一臉平靜。
“那萬一,他們在乎呢?”燕笙不甘心的問了句。
“如果他們在乎,那就說明他們不夠愛我,那我也不需要去介意那些信別人勝過信我的人的感覺了。”喜梅淡淡的說。
她就是這樣的人,一旦信,就全心全意的去相信,而一旦遭到背叛的話,那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從悲痛中站起來,將那些人劃出自己的名單。
燕笙躺在旁邊,用探究的目光看了她許久,纔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了一句,“你跟別的姑娘家很不同。”
“每個人都跟別人不同,這世界上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喜梅自然的回答了一聲,並沒有睡着。
“你,不好奇我爲什麼是男扮女裝的嗎?”燕笙今天經歷的太多,反而睡不着了,翻來覆去,看着她閉着眼睛的樣子,忍不住又問了。
這個祕密一直像座大山一樣壓在他的身上,讓他輾轉反側坐臥不安,唯恐有人發現。而這會兒喜梅意外的知道了他的這個祕密,燕笙先是驚恐慌張,但最後卻是長長的鬆了口氣,有種終於找到一個人可以傾訴的人的喜悅感。
“不好奇。”喜梅果然也沒有睡,不過她回答的很一板一眼,完全是興趣缺缺的樣子,很是讓人掃興。
“爲什麼?”燕笙以前只是覺得喜梅好玩,這會兒換了種環境換了種心情,卻又種不同的感覺在心裏頭滋生,讓他很想去探究,這個怪怪的小姑娘到底是怎麼樣想的。
“因爲麻煩。”他纏的分外緊,連她假裝睡着都能感覺到他火熱的眼神探究的在自己臉上游弋的感覺,所以喜梅不得不睜眼開,有些無奈的望着他,“你父親是王爺,你一出生就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天底下能動得了你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是女扮男裝,我還可以當成爲了繼承爵位或者說王府家眷裏的嫡庶之爭造成的慘劇什麼的,但是你現在是男扮女裝,那就說明事實遠比這個嚴重的多。”
男扮女裝本來就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隨着年紀的長大,男女之間的特徵越來越明顯,想要隱瞞人衆人的眼光已經很難了。何況安南王府這種永遠站在風頭浪尖的世家,不知道明裏暗裏有多少雙眼睛看着,稍有不慎那就是滿門抄斬的罪。
“天底下,有什麼事能讓你這樣身份的人冒着欺君之罪的男扮女裝,而且一扮就是十幾年?”喜梅無奈的看着燕笙,“沒有哪個正常男人會喜歡被打扮成女人,一裝就是許多年。所以你說這背後是不是代表了一個天大的麻煩?我避之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自己往槍口上撞。”
“有道理,你果然聰明。”燕笙由衷的讚了一句喜梅,然後目光更加炙熱的看着她,“可你這樣一說,我卻更想讓你知道這個祕密了。”
“不是吧,大哥!”喜梅有些驚恐的看着他,“你平常都是故意對所有人惡聲惡氣,不讓任何人靠近你,就是爲了不讓別人發現你的祕密,我這會兒主動退避,你怎麼就自己撞上來了呢?”
不要這麼厚愛她行不行,她可是瞭解知道的越多就死的越快這個真理的,拜託她只想安安心心的活上幾十年行不行。
看到喜梅慌張,這下子輪到燕笙得意了,一伸手將喜梅摟到了懷裏,蹭着她的發笑嘻嘻的說,“我喜歡你,我想要跟你分享我的祕密,這個理由夠不夠充足?”
“喂,你,你別動手動腳的。”喜梅被燕笙忽如其來的親密給弄蒙了,愣了片刻,然後掙扎了起來,“你放開我,要不然我喊了啊!”
她之所以敢跟燕笙躺在一張牀上,一來是兩人年紀還算小,也出不了什麼事兒,而且燕笙雖然脾氣不好但也算君子,不是那種平白佔人便宜的人,二來就是這畢竟是她的地盤,外面還有人守着,只要招呼一聲就有人進來,也不怕燕笙能做出什麼事來。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貨竟然能這麼禽獸。
“不要喊。”就在喜梅要出聲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頭埋在她的肩窩,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了一些央求的味道,“讓我抱抱吧”。
“你……”喜梅愣住了,他情緒的忽然轉換讓他措手不及。
“我從來都沒有抱過人……”他抵着她的後背輕輕的呢喃着,語氣中的那些小心翼翼讓人忍不住就心酸了起來,“因爲不能讓人發現我是男孩子,所以一直要跟所有人保持距離,除了最親近的侍女之外,誰也不許靠近我,從來都是一個人。”
“知道嗎,其實我本來是個已經死了的人,頂着別人的名字,別人的身份活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我自己感覺我其實是躺在棺材裏頭的,我看着這個世界的,可是沒有一個人能看到我,被埋得呼吸不了,但是卻怎麼喊都喊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