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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宮花寂寞紅

  練字只是應付絮兒,所以喜梅也並沒有認真的去寫,只是擺了幅字帖在旁邊,望着牆角邊幾株怒放的菊花,信手隨意塗抹。   “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女在,寂寞說……”看着不知道何時出現在紙上的這行字,喜梅愣了愣,停住筆端詳了一會兒,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道是言爲心聲,她怎麼,怎麼就把這字給寫出來了呢。   當初讀這詩,只覺得極其玲瓏婉轉,這會兒換做自己成了詩中人,一日日數着那花兒開了又謝,這才體會到詩中透骨的哀傷。   “寂寞說是什麼?”就在喜梅發笑的時候,卻聽到耳邊響起一聲問語,結果就是有人一伸手,從她桌上將這紙抽了出去。   “你怎麼來了?”喜梅回過頭一看,是燕笙,倒也沒太大奇怪。這一年來,或許是因爲入宮那頭一天的遭遇,她知道他最深的祕密,兩人的關係倒也親近了許多,成爲非常好的朋友,燕笙經常出現在她的周圍,她都已經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   “又被召進宮了,沒有什麼地方可去,所以請完安之後就來看你了。”燕笙隨便說說,看着信手翻起她桌上的手稿,對於她剛纔信手塗着的那首詩頗感興趣,“閒坐說什麼?”   “宮女們,閒着無聊,除了說是非八卦,還能說什麼。”喜梅不知置否的一笑,然後提筆在紙上寫下“玄宗”兩個字。   說來也巧,這裏前朝的前朝的皇帝,廟號正是玄宗,那時是整個國家最繁榮富強的時候,於今相隔不過五十多年,當初的宮女們正好白頭,閒坐說玄宗,的確也是非常貼切。   “詩是好詩,只是,若是讓聖上看到了,只怕你有災禍。”燕笙看了又看,嘆息的說了句,放下手中的紙,目光很複雜。   “我知道,所以只是隨便寫寫。”顧喜梅可沒有當什麼忠言死諫的臣子的覺悟,入宮半年,對那位大老闆的脾氣也略知一二,知道他爲人氣量狹窄,或許是那皇位來路不正的緣故,最見不得有人寫對本朝有諷喻意味的詩,爲此還抓了好些文人懲治,以儆效尤。所以她得了燕笙的提醒,伸手去拽那張詩稿,打算撕掉,不料燕笙卻是比她先一步的伸手揉了那紙握在手心,“我等會兒路過湖邊幫你丟掉吧。”   “好。”喜梅見狀,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隨便應了。   “我看你這抄的,竟然都是山川地理,竟然想出去到如斯地步了?”燕笙翻看了那些手稿,發現內容大多相近,忍不住開口問道。似喜梅這種年紀,姑娘家一般都喜歡小說戲曲,再不然也是詩詞歌賦,抄山川地理志的倒是少見。   “只不過是閒來無事,隨便寫寫解悶,你那麼認真幹嘛。”喜梅怕自己無意間又寫了什麼不該寫的話,抓過他手上的草稿,一把按在了手下。   “我還說你如果喜歡的話,我就送你幾本遊記呢,沒想到你竟然這樣。”看着她這幅反應,燕笙佯怒的說,眉眼間倒滿是笑意,一看就知道在逗她。   不過讓燕笙意外的是,喜梅這會兒卻是真的斂眉低頭,“我不要。”   “爲什麼?”燕笙大感意外,喜梅喜歡遊記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還特意去搜集了幾本帶來給她解乏,沒想到她卻不要。   “不見便不念,不想便不思。我此生又沒辦法像那些男人一樣親自踏遍那些名山大川,那幹嘛還要看那些書。看了,徒增掛念,看了,徒添傷悲。”喜梅收拾着那些東西,淡淡的說。   這也是實話,在這個時代,女人終歸要受到束縛,更何況她現在身在皇宮中這座天底下最大的牢籠裏。想到連過年皇帝都不准她歸家,看起來是鐵了心的要把她鎖死在這兒了,除非改朝換代,她此生很難再出去。   這個結局,當初阮冰也是料到了吧。因爲當初的聖旨就是擇顧菀顧玉姐妹中一人入宮的,但是阮冰聽後大驚,買通人在皇帝面前散出風聲,說顧喜梅纔是顧鳳璋眼中最看重的女兒,才讓皇帝改了心思。   這些小道消息,也是喜梅入宮之後才聽到的,連皇帝召見她,也說過難怪顧卿最得意你這個女兒這句話,看來已有八九分真了。   可惜事已至此,她一個小小的弱女子也做不出任何舉動,只能隨遇而安了。   “唉,不過是不能出宮而已,何必如此灰心。這世事無常,天底下沒有什麼絕對的,說不定過了一兩年,你就能回家了,又說不定……”燕笙看着她這低落的樣子,想了想安慰道,正打算說話時,卻不料身邊又有人出生,“又說不定,過幾年你就出嫁了。放心,喜梅,若是你嫁了我,我定然不拘着你,天地之大,任你愛去哪裏,我便陪你去哪裏!”   燕笙剛纔過來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他們,於是便命令宮人四散退去,卻不想竟然有人端了空子,直接跑了進來。   “莫賢?”見着是他,喜梅先是瞪大了眼睛,而後卻又是笑着捂住了嘴,“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過這皇宮裏不比顧家,不是你想來就能來的,還不趕快走!”   這天底下,若是有讓喜梅看着就忍不住發笑的,那就只有莫賢了。雖然按照世俗的眼光來看,莫賢比她大上一歲,但是按照心裏年齡,莫賢在喜梅心目中不過是個小弟弟罷了。他從小生活一番風順,又是衆人捧着的,根本沒有經過風雨,所以不像袁思齊和燕笙那般早熟,整個人還跟小孩兒一樣,聽風就是雨。   雖然他是導致喜梅進宮的主因,如果不是他逼迫太急,喜梅爲了躲避他,也不會那麼痛快的就答應入宮了。但後來相處久了,就發現他這人實在是單純到底,不禁也爲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而有些哭笑不得。   喜梅進宮之後,莫賢並沒有放棄,經常找藉口進宮,然後趁人不備就溜號到她這裏來訴衷腸表深情。種種花樣,在喜梅看來就是初中小男生遇到了喜歡小女生的反應,跟本談不上深情,搞笑倒是真的,鬧得讓人哭笑不得卻又生不起氣,所以只有冷臉以對。可是有次她不慎落水,莫賢在御花園裏嚇的大吼大叫,然後渾然不顧自己不會水的事實就跳進去救她。雖然最後是喜梅把被灌的差點掛掉小命的莫賢給撈了出來,但是從那之後,喜梅就實在是沒辦法對他冷臉以對了,只能在心裏頭把他當個小弟弟。   “這次可不一樣,我有差事了,以後就在宮裏頭當差了。”莫賢說着就從腰間拿出了個腰牌,興致勃勃的往前湊着拿給喜梅看,“我跟我爹說我年紀不小了,老在家裏混着也不成事兒,要他幫我謀個差事,還指定要宮裏頭的,他就幫我弄了個金吾衛的差事。”   莫賢最初見着喜梅就緊張的說不出話,可是自從喜梅進宮之後,他被狐朋狗友那堆“捨不得臉皮套不着媳婦兒”的理論給大大鼓勵了,從此一百八十度轉彎兒,見着喜梅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了,跟着牛皮糖似地。   他這會兒說着輕鬆,但爲了弄這個小牌子,他在家中可沒少跟父母鬧,絕食跳水什麼都玩遍了,只差沒有滾在地上撒潑打滾。鎮國公實在是對這個小兒子沒有辦法,雖然知道他的目的,可是想到想要差事也算是上進的表現,所以勉強就同意了。   不過進了宮見着漂亮姑娘多了,或許對顧家的丫頭就不那麼執着了,鎮國公心裏頭未嘗也不是抱着這種打算。   “哦,金吾衛,那可就恭喜了。”喜梅見這他開始“找工作”了,不禁感慨這個世界的孩子的早熟,要擱自己那會兒,還都是上初中高中的時候呢。   “哼。”不過就在兩人說的熱絡的時候,一隻手從天而降抽走了莫賢的腰牌,兩人這才注意到剛剛被他倆忽視的燕笙。   “什麼腰牌,真是醜死了。”燕笙哼了一手,在手裏把玩着莫賢的腰牌,然後忽然手一揚,臉上出現了壞笑,“不如扔掉算了。”   “不要!”莫賢聽到這句話,當下就叫了起來,喜梅也緊張的捉住了燕笙的手,“別鬧,他只是個孩子而已,你別嚇他。”   “你護着他?”燕笙聽到喜梅的這話,臉上雖然還笑着,眼睛卻危險的眯了起來。   “什麼護不護”別人怕他,喜梅去不怕,見着莫賢急的眼淚汪汪的在那裏打轉,卻礙於“男女之別”不敢上前來搶的樣子,她直接就攀着燕笙的手臂把莫賢的腰牌給拿了起來,然後瞪了她一眼,“小心眼!”   “小心眼總比這花心鬼好!”被喜梅這麼一編排,燕笙心裏頭不爽,可又不會把怒氣發在她頭上,所以眼珠子一斜,笑嘻嘻的湊過去拿莫賢開涮,“小公爺,你何時娶奴家呢?我可是記得你六歲的時候,口口聲聲說將來要娶我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