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冤家
見着她們喜歡,那小二哥又拿出單子,指點了一堆名目繁多的茶類,除了常見的開胃的和消食的以外,竟然還有清火祛熱的,美白祛斑的,清腸瘦身的……讓喜梅聽了之後嗔目結舌。
這難道是位穿越同仁所開的產業?
正胡思亂想着呢,忽然聽到小二在那裏說,“這爲小姐,我看你臉色不大好,似乎是思慮過重,睡眠不好引起的,是否你最近經常有胸悶氣短的感覺?”
喜梅聽到這個卻是一愣,她最近的確常常有這種感覺,可她任何人都沒告訴,這小二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她的症狀已經糟糕到別人一眼都能看出來了?
“沒有。”喜梅壓住心中的詫異,淡淡一笑。
“不可能啊。”那店小二聽着喜梅的回答,顯然不信,小聲的自言自語,“我明顯沒有看錯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最近不但經常胸悶氣短,而且食慾會漸大漸小,極不規律……”
“夠了!”見他越猜越多,將自己不想被人猜到的那些東西都說了出來,喜梅不由得動了怒,高聲說道。
“你是夥計,又不是醫坊裏頭的大夫,哪有這樣拉着人喋喋不休的,你還做不做生意!”爲了不讓人看出自己的心虛,喜梅故意板起了臉,沒頭沒腦的訓斥了一頓。
“我……”那店小二年紀不大,長得也討巧,想來平常也少被人這麼沒頭沒臉的教訓過,當下就站在那裏傻了,有些委屈的辯解道,“我,我是夥計,可我也是大夫啊。”
“什麼?”喜梅聽他說的一頭霧水,正疑惑着,忽然聽到有人高着聲音走過來,“小伍子,你個笨蛋,怎又出問題了!要是你再把老子的顧客給念跑,我就扣你一個月的工錢!”
這種錙銖必較死要錢的個性,聽起來很耳熟啊。喜梅默默的想到,那個叫小伍子的小夥計已經叫開了,“師傅,我,我沒有啦。這次我明明沒有看錯,可是這姑娘卻說我錯了,不信你來看看。”
“看什麼看,這是茶樓,又不是醫館,要看你回你家看去!”沒好氣的聲音傳來,然後就是稀里嘩啦撥珠簾的聲音,人未到聲先至,“幾位姑娘恕罪,我這小徒笨嘴笨舌的,若是得罪了還請寬恕個,別跟這孩子過不去。”
這人,喜梅看着低頭從外面走進來賠禮道歉的男子,當下聲音都卡在喉嚨裏說不出話來了。
他竟然是小氣鬼!
袁思齊在外間聽到小伍子在裏面求救時,就知道這事兒可糟了。這小破孩兒死一根筋而,到他這裏來了半個月,已經得罪了不下十起顧客,可偏偏是趕又趕不走,若不是看着他長相賞算可愛,能向一些深閨怨婦們蒙一些賞錢的話,他早就把他分屍埋了。
這年頭,生意不好做,老婆本不好攢啊!袁思齊一邊在屋裏頭感嘆着,一邊大踏步的走了進來,想着要怎麼善後,可沒想到一抬眼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俏生生的人兒時,當下就愣住了。
我這個,不是做夢吧?袁思齊下意識的就掐了一把站在自己旁邊的小伍子,心裏面暈乎乎的想,她難道出宮了?可沒聽說過啊。我這樓專門選在從皇宮到顧家的必經之路上,若她回家,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師傅,你掐我幹嘛,疼死了!”站在袁思齊旁邊的小伍子受了無妄之災,被袁思齊重重的掐了一把,忍不住叫了一聲,可預想之中的斥責聲卻沒有出現。他好奇的抬頭一看,卻發現自家師傅正傻愣愣的看着對面的姑娘,一眨都不眨。
咦,難道師傅終於開竅,懂得看美人了?小伍子先是一喜,而後卻是連連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師傅的眼光古怪這是人所共知的,說實話,古怪都算抬舉了他,要認真算那簡直是差到驚天地泣鬼神了。他們每次在店裏頭看到的美女,都是師傅認爲的醜人,而師傅眼中的漂亮姑娘,基本上都是他們看了一眼後立馬恨不得挖掉自己眼珠子的那種類型。
難道師傅這次是被這個姑娘的“醜”給震撼了?看着喜梅的臉蛋,小伍子默默的想着,越發覺得自己這個推測的合理了。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幾個比這個姑娘更好看的女人了,雖然眼下神色不大好,但也足夠在師傅那裏當個“絕世醜人”了。
小伍子這廂在亂想着,喜梅那邊的幾個人卻是要簡單多了。纖雲和弄月都是跟着袁思齊相處了快差不多一年的人,雖然兩年多不見,但大概的音容笑貌都沒變,何況那亂穿衣的風格也是有名的好認,所以弄月當下就驚喜的叫了出來,“小袁大夫!”
弄月這一聲,卻是叫醒了發呆的袁思齊。看着呆呆站在自己面前的顧喜梅,他忍不住一笑,那桃花眼頃刻變得十分勾人,“沒有想到能在這裏跟諸位重逢,顧大小姐,顧二小姐,別來無恙。”
周圍人太多,縱然是心裏頭想要把她拉進跟前摸摸是不是真的也得收斂點,所以袁思齊乾脆就對着顧菀行了個大大的禮。
沒辦法,要是繼續把視線放在喜梅身上,袁思齊懷疑自己會剋制不住的。
見到袁思齊行禮,纖雲和弄月也趕忙回禮,喜梅有些僵硬的做了一個,本來覺得自己已經夠丟人了,沒想到顧菀卻臉色紅紅的差點把桌上的茶碗碰掉下去,頓時讓喜梅輕鬆了不少。
還好,有比自己更丟人的。
不過,顧菀的表現也太不堪了吧。雖然很少見到男人,但是也不至於連話都沒說就羞赧成這樣吧。
喜梅看了一眼顧菀的緊張,然後胡亂的坐在了桌邊。袁思齊則是直接蹲下去,撿了被顧菀打碎的茶碗放到一旁,“二小姐仔細些,莫要被這碎渣割傷了,那小人就萬死不辭了。”
“嗯。”顧菀臉紅紅的用比小貓大不了多少的聲音支吾了一聲,立刻就躲到了喜梅後面。
……
既然有袁思齊在這兒,那不靠譜的小二也就沒有了說話的餘地,很快就被趕到廚房裏拿茶果了,而袁思齊則是親自在這裏幫她們泡茶,作爲答謝以前的“老東家”。
廢話,都兩年沒見了,好不容易碰着一面,不乘機看個夠本能行嘛!袁思齊在心裏頭默默的想着,然後一邊泡茶一邊從眼角偷看喜梅,越看越在心裏頭感慨,人家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唯有我這個老婆,怎麼越長越醜了呢。而且還那麼瘦,好像一陣風吹過就能把她颳走似地。
不行不行,得想個辦法接近,好幫她補一補。只有長得醜這個也沒辦法了,醜也有醜的好處,至少她長成這樣能隔絕不少男人覬覦的目光,自己也放心些。
“袁思齊一邊瞅喜梅,一邊幫她們泡茶。他本來就長了一雙桃花眼,這會兒心情好,又一個勁兒的瞟人,他自己以爲自己做的隱蔽,可不知情卻都以爲他在亂飛媚眼,頓時一個個的臉都變的紅暈暈的了。”
“袁大夫以前不是這種人啊,怎麼兩年不見,人就變得不正經了起來呢。”纖雲紅着臉有些害臊的想着,心裏頭不可否認的是,過了兩年,小袁大夫的確是比以前長的俊多了,她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袁思齊剛進顧府的時候,缺衣少食,長的那是個面黃肌瘦,活像瘦竹竿似地。可過了這三年,喫得飽睡得好,整個人長高了長壯了不少,往那兒一站,絕對是翩翩少年,完全找不出那個豆芽菜少年的影子了。
“小袁大夫,你怎麼沒有開醫館,反而開始茶樓來了?”顧喜梅和顧菀礙於身份,不好隨便搭話,所以就由纖雲和弄月倆個姐妹倆嘰嘰喳喳開問了。喜梅這邊是有意縱容,像借這倆丫頭的口探問出他的一點近況,而袁思齊那邊也有意要在喜梅面前說話,所以一時竟然莫名的詳談甚歡。
“沒辦法啊,誰叫醫病人賺不到幾個錢,我要攢老婆本,當然得找賺錢快的營生做了。”袁思齊常常的一嘆氣,話是對着纖雲說的,可是眼睛卻瞄着喜梅。
原來他還記得那個時候說的話。喜梅聽了心中一喜,嘴上就不由得帶了幾分笑意,可誰知道一抬頭就看到他在衝自己眨眼,於是忍不住回瞪了他一眼:滿口花花的,也不知道用這話騙了多少女孩子。
天可憐見,我可只在你面前說過。袁思齊竟然也讀懂了她的意思,對這她一笑,卻是笑的滿眼桃花,讓人幾乎生受不住。
“白癡!”喜梅看着他在那裏毫無自覺的傻笑,完全沒有發現已經攪亂了一團放心,忍不住趁人不備做了個白癡的口型給他。
袁思齊這下卻是莫名了,自己好好的,哪裏就白癡了。不過他腦筋轉的快,聽到弄月驚訝的問他,“袁大夫,你有心上人了?”的時候,立馬正氣凜然的回答道,“對啊,早就有了。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娶她,哪怕她是我見過最醜的最難看的丫頭,可我還是願意把我賺的錢都給她花,讓她過得跟個公主一樣。”
這真是……陡然聽到這種僞的面對面的表白,喜梅強裝的鎮定不由得全部垮臺,只覺得臉上紅得嚇人,想要遮掩一番,卻不料失手碰倒了茶杯,碟碗一起乒乒乓乓的掉了下去。
“小心!”袁思齊見狀,卻是比她早一步的彎下了腰去撿東西,喜梅正好也彎腰去撿,兩個人的手在桌布下碰到一起,她像是觸電般的趕快縮了回來,卻沒想到他竟然順勢過去一握,硬是把她的小手捏了一下,纔不舍的放開手。
“流氓!”喜梅撿了筷子起來,看着其它人的臉色都很正常,這才鬆了口氣,趁人不備,板着臉對他做了警告。
實際上也就是片刻的光景,若不是她自己心中有鬼,也不會覺得這瞬間的動作有什麼好值得懷疑的。
袁思齊知道喜梅這是真的惱了,於是只能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裏,陪着她們喝了杯茶,說了些閒話,這才離席。
反正來日方長,只要她出了宮,還是我的還是我的,誰也搶不走。袁思齊離開的時候志得意滿的想着,鬼靈精的腦瓜裏已經開始盤算這用什麼藉口上門呢。
是聽着顧大人凱旋歸來,上門拜訪好呢,還是說擔心湯三叔的傷痛,提前去送醫送藥好?玲瓏姐姐的脂膏也該用完了,小少爺的牙也該看看了……袁思齊一邊盤算着,一邊嘿嘿的偷笑,去顧府的理由真的不要太多哦。他當初在那裏時就注意跟人搞好關係,現在府中的老人管事們,大半他都認得,而且許多還是可以找理由拜訪的,爲的就是今天。
“師傅,你怎麼了?笑得好像是要去偷小母雞的黃鼠狼。”小伍子在外面守着,見袁思齊在裏面坐了好久纔出來,而出來的時候卻笑得鬼鬼祟祟,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卻不想被耳尖的袁思齊一個巴掌拍在腦袋上,“小屁孩,胡說什麼,我還沒有算你今天差點把顧客嚇走的帳呢!”
“這不是還沒走嘛!”小伍子朝門簾努了努嘴,透過珠簾還可以隱約看到幾位漂亮姑娘在裏面說說笑笑。
“現在沒走那是因爲你老大我英明神武聰明智慧無所不能的將幾個客人留下了,這才避免了將要發生的損失,但這並不能掩飾你曾經犯過的錯誤,所以該罰的地方還是一定要罰!”袁思齊又敲了下小伍子的頭,回答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切,還不是爲你的小氣找藉口,就算大雁飛過你也能拔下一堆的毛,何況我一個小小的跑堂夥計。”小伍子哼了一聲鬱悶的說道,不過言談中也看不出多在乎。
“錯,要是有大雁飛過來,那當然射下來把它的毛扒下來做裝飾,肉用來燒了賣掉,連骨頭都要燉出幾盅湯來纔夠本,區區拔毛怎麼滿足得了我。”袁思齊看着小伍子癟癟的臉,很是得意的說,“怎麼樣,覺得被欺負了嗎?覺得委屈了嗎?委屈了就回家當你的少爺吧!”
“我纔不要呢!哼,師傅你別以爲這樣就能騙得了我,我就說了一日爲師終生爲父,我就是要在你這裏做活計跟你學本事,我爹的那筆錢你是賺不到了!”怏怏答答的小伍子忽然一回頭,衝着袁思齊呲牙咧嘴的一笑,然後不等他反應過來就丟下這句話跑走了。
袁思齊站在原地,先是一愣,而後卻是用手背敲了敲額頭,大笑着感嘆道,“唉喲,這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老婆本不好攢就不說了,連個徒弟都這麼難帶,這日子還讓人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