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跋扈
“廢物!”看着臺階下面黑壓壓跪的一排,燕笙氣惱的袖子一掃,將着身邊的杯盤全部打翻了下去,乒乒乓乓滾了一地。
地下的侍衛們一個噤若寒蟬,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燕笙望着跑來認罪的侍衛們,心裏頭別提有多氣惱了。
自從顧鳳璋回京,他就提放着他去宮裏頭接女兒,可沒想到顧鳳璋硬是沉得住氣,忙忙碌碌數月都沒提這樁事,讓燕笙以爲他要麼忘了,要麼就是心中默許喜梅留在宮中了,然後就不由自主的就放低了警惕。可沒想到他剛一鬆懈,顧鳳璋就趁着登基大典所有人忙成一團亂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打的直接把女兒給帶回家了。
聽說他還假傳聖旨,說是奉了他的口令接人的!
放肆,這簡直是太放肆了!如此膽大妄爲,眼中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皇帝!
燕笙想到這裏,忍不住怒從心起,衝着地下金盃又砰砰的踢了好幾腳纔算罷休。
可就算顧鳳璋跋扈至此,他又有什麼辦法呢?還不是得忍着。
顧鳳璋的厲害,越是跟他合作過的人便越是清楚。別看他見誰都是笑眯眯的,若是真的狠下心來,只怕這皇帝都要換人做了。
可不是麼,這歷經三朝,有兩個皇帝都是他弄下來換上去的,他有什麼不敢!
燕笙在心中憤憤的想着,越想越氣,猶如困獸一般的走了半天,等到心中的鬱悶稍微減退了一些,這纔對着底下的那排木頭樁子們一揮手,“行了行了,都起來吧。負責的人罰俸三個月,其它從者發俸一個月。你們以後行事要仔細些,若是再有人說是奉了口諭,一概不要理會。”
“是。”聽到皇帝開了金口饒他們一馬,底下的侍衛們都長長的鬆了口氣,抹着汗退了下去。讓人光天化日之下從自己面前帶走要看守的人,多虧新君仁慈,要不然換了先帝處罰,只怕這時他們已經去地下見閻王了。
看着底下人送氣,燕笙也知道他這處罰是有些輕了。不過顧鳳璋說奉了口諭,侍衛就算懷疑又有幾個敢查他的,被帶走看守的人也是沒辦法的,怪不得他們辦事不利。
實際上,若是顧鳳璋執意帶走人,他也沒有辦法,所以燕笙這會兒也就是借題發揮散散邪火而已,要真的把這些人怎麼樣,那是不可能的。
新君剛即位,收買人心都來不及,哪裏還會無故殺人。
他可沒打算做個昏君。
看着那些只得了斥責,被罰俸一到三個月不等的侍衛們感恩戴德的走了出去,書房裏很快又空空蕩蕩的只剩下燕笙一個人了。
他坐在高高的龍座上,看着空蕩蕩的下面,只覺得分外的疲倦。
到底,還是走上這一步了。
這個位子,真的是好看不好坐。
今天一天,接受各方朝拜的臣子和藩屬國,享受了無盡的榮光,卻也感受到了說不出的壓力。這一次,他面對着來自各方的充滿探究考驗審視的眼神,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了半步。雖然屋子裏站了滿滿當當一屋子人,卻孤寂的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一樣。
現在,等着人潮散去,他靠在龍椅上感覺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倦。本來想着後宮裏頭還有個人等着自己,心中稍感寬慰,卻沒有想到晚了一步,香閨還在,佳人卻已去。
“也罷,帶走就帶走吧,只要是我的,終歸還是我的。”燕笙扶着那扶手,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
他正愁把喜梅留在宮裏頭,名不正言不順不方便冊封呢,既然顧鳳璋把女兒帶回去了,那他就且放她一馬,帶着日後找個藉口,名正言順的冊封喜梅爲妃子,將她從顧家帶來。
到時候,當着天下人的面,諒着就算是顧鳳璋,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抗旨。
燕笙想到這裏,心裏不由得開懷了幾分,臉上也帶了幾分微笑。
下定主意了之後,燕笙便將這件事擱在腦後,然後開始思索如何處理當前面臨的民生問題,信手翻着桌上的各方奏表。正看了沒幾封,便聽着屋子裏有人聲作響,頓時不悅的皺了皺眉頭,“誰在那裏?”
“啓稟殿下,是奴婢。”一個柔柔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然後就是穿着宮裝的錦兒出現在了門口。
“哦,是你。”燕笙見是錦兒,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不少,“你在這裏做什麼?”
燕笙成爲皇帝之後,從小一直服侍他的錦兒自然也成了宮中的女官,掌管他的衣食住行,這會兒進來也是應當。
“奴婢是想來問陛下,要不要換身衣服用了晚膳,再慢慢批閱奏摺。”錦兒說道這裏,不自覺的低下了頭,掩去了自己目光中的那抹關切。
“這個,哦,算了吧。你先讓人上點東西,我隨便喫兩口。”燕笙本來想要應答應,但是轉念一想,卻是下了這麼一道命令。
他下朝回來還沒顧得上休息就遇到有人稟報喜梅失蹤的事,剛發完脾氣,身上的朝服還沒有換下來呢。那華麗的袞服好看是好看,但卻重的可以壓死人,絕對稱不上舒服。燕笙本來是想換掉的,可是想了想這身衣服是她幫自己穿上的,今日一別,不知道多久才能再這般讓她服侍自己穿一回衣裳,頓時捨不得脫下來。
“諾。”聽到燕笙這般吩咐,錦兒眼睛動了動,俯身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然後領命走了出去。
在轉身的瞬間,錦兒的臉上寫滿了失落。
……
燕笙那裏爲了顧鳳璋私自帶走了喜梅而惱怒着,實際上顧鳳璋這邊,卻也不是沒有人擔心這種事情。
“你怎麼,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老顧啊,你都多大年紀了,怎可如此糊塗。”在偶園的小花廳裏,閻青和氣急敗壞的將手中的棋子一甩,卻是弄亂了他好不容易纔做出的局面。
“你又耍賴,贏不過我竟然使用這招數悔棋,不好,不好。”坐在他對面的顧鳳璋悠然自得的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笑着搖頭,表示對老友新的賴賬方法很是不齒。
“誰跟你悔棋了,我是說喜梅,喜梅的事兒!”閻青和拿着棋子,把檀木的棋盤敲得砰砰作響,“你接孩子回家我沒意見,可你不會用個好點的方法啊,假傳聖旨,那是欺君的罪名啊!”
閻青和今天邀顧鳳璋來家裏頭,就是商量該如何寫奏摺請求皇帝放喜梅出宮。往常也有這慣例,新皇登基要釋放一堆宮女出宮,眼看着這出宮名單都快出來了,顧鳳璋卻沒有動作,閻青和當下就坐不住了,一下朝就拉了顧鳳璋來自己的家裏。
顧鳳璋出兵遼東的時候,作爲好兄弟好戰友,閻青和自然也不能落人後,所以也陪他在那裏呆了大半年。後來顧鳳璋悄悄領兵入京,他又在那裏擔當了干擾別人視線的功能,所以仔細算起來,他卻是比顧鳳璋還晚了半個月回京述職。
只是這回來的晚歸晚,風言風語卻一點都沒少聽。新皇曾經女扮男裝倒也罷了,偏偏這逸事裏面還添上了顧大人的長女,說新皇在女兒身時就與這位小姐情投意合,須臾不離,登基後又破例把她安排在只有皇貴妃纔有資格住的宮殿裏,只怕是打算將這位小姐做娘娘了。
坊間流言,自然有很多不堪的地方,例如說兩人之前早已私相授受,鸞鳳顛倒什麼的,閻青和不知道顧鳳璋這個親爹感受如何,他這個乾爹倒是氣得快冒火了,恨不得將那些傳話的人全部剁吧剁吧了,以還閨女清譽。
只是他越生氣,就越覺得顧鳳璋的做法有些不正常。雖然他明白顧鳳璋不是個貪戀榮華的人,可怕他架不住旁邊人起鬨,隨便就把女兒許了出去,所以專門找他來提點一番。可誰知道話還沒說上兩句,顧鳳璋就張口告訴他道,“我前日已經派人將喜梅接了回家,改日讓她來拜見你。”
“什麼?已經接回家了?”閻青和聽到這個先是一驚,而後又是一喜,遂問顧鳳璋,“你是怎麼把閨女弄回家的?”
結果顧鳳璋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簡單幹脆直接到了頂點,“直接到宮裏頭,說得了皇帝的口諭,很容易就把人接出來了啊。”
“什麼!”閻青和聽到這個卻是真正的被震撼住了,顧鳳璋是有名的小心謹慎,這會兒怎麼會做這麼冒險的事情!雖然說他有擁立之功,可是新皇即位,若是挾功自傲,那顯然會引起皇帝的極度不滿啊!他這番莽撞,萬一惹惱了皇帝,那該如何是好。
“青和,你且安心,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顧鳳璋看着他這樣子,卻是笑了起來,看着閻青和輕描淡寫的問道,“若我不做這其君犯上之舉,處處陪着小心仔細,你說,皇帝可會信我?”
“這……”閻青和一時語塞。
“他不會信我的。新皇與以前的皇帝不同,他的心思更爲細膩。當初在未明我想法之時,就敢孤注一擲的來跟我求合作,已經說明了他的見識非同常人。如今在我們一起成功的策劃了這次行動,扶他上位之後,我們的能量已經徹底的暴露在他眼前了,你說,他還會像前面兩位一樣,全心全意的信我,自以爲自己能控制我嗎?”顧鳳璋淡笑着說話,眉宇間一片風淡雲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