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下山
“我曾經以爲我瞭解你,可是現在……”袁思齊看着她,臉上卻是苦笑,“我想,或許我以爲的那些瞭解,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你不相信我?”像是疑問,又像是感嘆,顧喜梅拉着他問道,話音裏不知不覺的帶了顫音,“在你眼中,我就是那麼一個虛榮膚淺的人?”
如果愛只是可以憑藉身份就判定區分,那她之前的拒絕都是爲了什麼。
喜梅覺得心裏頭漸漸的變冷,比起誤解,更可怕的是從中折射出的,他對她的不相信。
“我不知道。”對着她的眼睛,袁思齊下意識的移開了。
他感覺到心虛。
看着喜梅這個樣子,他覺得自己似乎錯過,或許該相信她,那只是個誤會。
可是你真的相信,她是愛你的嗎?你只是個什麼都不是的窮小子,你有什麼值得人去愛呢?誰知道,這是不是她的另外一個花招呢?
人心,永遠是最不能猜測的。
兩種感情在袁思齊內心糾結着,最後,他選擇了退避。
喜梅看着他那個樣子,心裏感覺到一陣深深的失望。握緊他的手自然而然的鬆開了。
“你走吧。”她淡淡的說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什麼好再說的了。
她最恨的事情,就是不信任。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懷疑她的堅定,那麼她也不敢相信,在以後的日子裏,他能保持對她的信任。
“我……”看到她這幅心灰意冷的樣子,袁思齊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的走出了房門。
或許,兩個人只能走到這裏。
袁思齊走後,喜梅覺得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掉了一樣,無力的倒在牀褥上,看着頂上的幔帳花紋發呆,連丫環們進來了也沒有察覺到。
纖雲和絮兒進來,看着她這個樣子,也沒有敢出聲,小心的幫她蓋好被子之後,就安安靜靜的退出去了,彷彿她真的是個病人。
纖雲其實剛纔已經猜出來一些事情了,只是現在,作爲一個聰明的丫頭,她知道不是問話的時候。
……
喜梅本來是裝病的,可是半夜似乎裏真的病了起來,發起低燒來。纖雲嚇的要再去找大夫,可是喜梅不想再看到袁思齊,扯住她的袖子死活不讓,只命令她跟絮兒兩個只能用冷帕子浸水的給喜梅物理降溫,如是三番的折騰到天明,那燒總算是退下了,喜梅這才昏昏睡去。
意娘本來還以爲喜梅昨晚的不舒服是推辭,可早上丫頭們來稟告姑娘是真的病了,她這才慌張的過來看着,見並無大礙才放了心,不過卻不放心在這裏待著了,尋思着要送她回去。只是這法師今天中午還有一場,她是不能離開,所以如何送女兒下山倒成了一樁心事。
房筱韻是陪着意娘一起過來的,看着躺在牀上昏昏欲睡的喜梅,卻是腦子一轉,笑嘻嘻的說,“不如讓閨女跟我同車,我送她到府裏頭可好?”
此話一出,意娘卻也是明白了房筱韻暗指的意思,當下喜上眉梢,一拍掌的說,“此計甚好,別人送梅兒回去我還不放心,但若是姐姐看顧,那再也合適不過了。”
昨天苦心佈局,卻沒想到讓顧菀撿了便宜去。看着今天一早王妃對顧菀讚不絕口,意娘心中正惱怒着,房筱韻這個提議卻是極合她胃口。
昨晚錯過了沒關係,今天如果一路上同行,必然會有接觸,自己的女兒各方面都比顧菀優秀,只要那個王妃稍微接觸一下,一定對自己女兒改觀,這樣婚事就水到渠成了。
喜梅的婚事,意娘心中自有一本帳。做王妃自然沒有做娘娘風光,可是女兒若進了宮,那就跟丟了似的,她白養這麼多年,以後一年只能見幾次,見面還要跪拜,實在是划不來。再說伴君如伴虎,得寵了還好,若是失寵了,免不了還要連累孃家親戚,着實比不上做王妃。
做王妃雖然比不上做娘娘那麼顯赫,但是位子卻穩固的多,對孃家的幫助實在些。而且她若出嫁,都在京城中,離家又近,沒事幹自己還可以走動走動去看女兒,日子要比然進宮滋潤的多了。
雖然顧鳳璋說了喜梅的婚事不要她管,但是意娘卻看得出,若是女兒同意,顧鳳璋也不會在婚事上多過爲難的,所以她從來沒有放棄過牽針引線。
房筱韻的提議,在她那邊也沒有被反駁。反正她們的車駕夠大,多一個人不算什麼,況且她姐姐這次出來就是要看顧家幾個女兒的,對顧菀的印象不錯,但是也不排斥多看幾個做下選擇。
事情就這麼在喜梅不知道的情況下確定了。不過她聽到之後也沒有異議,這個傷心地,她想越早離開越好。不過當被纖雲扶着起來,看着站在車駕旁邊的袁思齊時,腳下一個趔趄的差點摔倒。
“哎呀,可憐的孩子,看看都病成什麼樣子了。”房筱韻沒有察覺到喜梅的異樣,還當她腳下打滑是因爲病的虛弱,趕緊上來跟纖雲一起扶着她,簇擁着她往車廂上面去。
“謝謝姑姑。”喜梅動了動嘴喊道。房筱韻跟沈寧是結拜姐妹,她在沈寧家裏的時候就喊房筱韻姑姑,早就習慣了,所以這會兒也是這麼喊的。她用眼角瞄了瞄着站在下面的袁思齊,裝作很是無意的問,“剛纔車邊站的那個人是誰,我怎麼瞧着有點眼熟。”
“哦,是一個大夫,來給方丈看病的,正好現在也要下山。我瞅着你身體還虛弱,他又跟我們一路,便順便邀他一起同往下山,這樣萬一你路上有什麼不舒服也不至於慌了手腳。”房筱韻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正在上馬的袁思齊,還當是喜梅偶然間見了陌生男人有所不快,所以笑吟吟的解釋,要她不必多心。
不過那個小夥子,不知道爲什麼,她第一眼見着就覺得有些親切,好像自家子侄般。
同行的纖雲見到喜梅這樣子,心中知道自己小姐的異常爲何,但是她也沉默着一句話都沒說,只扶着喜梅坐穩,將裘衣披在了她身上。
帶衆人坐穩,車伕打響了馬鞭,就要開車時,卻聽到一陣喊停,然後簾子掀開,卻是顧菀和阮冰。
“齊夫人……”阮冰臉上滿是堆笑,將着低着頭的顧菀往車上推,“梅兒不舒服,我擔心會麻煩到你,所以讓莞爾跟着你們一同下去吧,她路上照顧姐姐也是應該的。”
房筱韻看着阮冰母子倆,臉上頓時有些難看,都是女人,阮冰打什麼主意她豈會不知,無非就是怕自己女兒昨晚的努力無用功,所以拼命的把顧菀送到王妃面前,趁熱打鐵而已。
阮斌的這做法,顯然跟房筱韻的初衷相違,所以房筱韻的臉色一時不大好看,既不想讓顧菀上車,可是卻又拉不下面子讓這母女倆走在。正遲疑着,卻聽到喜梅咳了一聲,睜開眼柔柔的說道,“姑姑,讓妹妹上來吧,有她在我會舒服些的。”
阮冰的打算喜梅不是不知道,但是喜梅對着房筱韻帶來的這一家子人實在是沒興趣,更不喜歡被人像是挑豬肉一樣的挑選着,顧菀既然湊上來爲她分擔,她確實求之不得,所以當下就出言幫了阮冰母子一把。
既然喜梅都這麼說了,房筱韻也不好拒絕,只能借梯子的讓顧菀上來了,又跟阮冰客氣幾句之後纔出發。因爲顧菀的加入,車裏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沉悶,大家彼此都不說話,車廂裏靜的連落根針都能聽得見。
喜梅靠在纖雲的身上昏昏欲睡,四周如此安靜,卻是正合她的意思。她本來就不知道如何跟着車裏頭的這幾位搭話,所以乾脆借病裝睡,連眼睛都閉上了。
顧菀本來也想學她的樣子裝睡,可她臨走前才被母親叮囑要討好這兩位夫人,萬一消極怠工的話,回去被母親知道了肯定要受罰,所以挖空心思的想找個話題聊。這會兒看着房筱韻正在無意識的把玩着腰間的一塊玉佩,於是忍不住笑着說道,“伯母的這塊兒玉佩真別緻,我好像在那裏看過一樣。”
“哦?”房筱韻聽她說完這句話,卻是忽然停下了動作,有些急切的問道,“你真的見過?在哪裏看到過的?”
顧菀本來只是一句閒話,卻沒想到房夫人竟然有這麼大反應,頓時也傻住了。
這玉佩本來就是最常見的配飾,誰腰間沒有繫上幾個,顧菀也就只是句閒話,這下房夫人問她,她連那玉佩看也沒看清,如何能答得上來,頓時就卡殼了。不過顧菀平時不聰明,這會兒卻很清醒,知道如果是得罪了房夫人,在她面前落下一個愛說大話的印象的話,自己回家會死的很難看的,所以只能硬着皮頭說道,“不過伯母這麼拿着,我卻是看不大清楚。不知道你是不是能解開,讓我仔細看一下?”
“當然可以。”房筱韻很痛快的說到,飛快的解開了玉佩塞到顧菀手中,“你好好看看,瞧瞧是不是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