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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出逃

  喜梅站在顧鳳璋身後,看着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臉上也掛滿了笑容。她倒不是嫉妒,對於阿圓她一直真心的喜愛,這會兒看着這幅場景,便覺得就算自己不在也有人對父母承歡膝下,倒不顯得冷清。   “在想什麼?”喜梅正準備悄悄往後退,卻不料顧鳳璋像是察覺到似地,竟然忽然轉了頭來問。   “嗯,在想那家的花燈真漂亮,不過字謎好難,我半天都猜不到,爹爹你不如去試試如何?”喜梅心中一驚,但臉上的笑容卻不便,順手就指着一家搭起的花燈說道。   她倒也沒說錯,那家花燈是一路上見來扎的最有趣的一家,當然謎語也是最難的。按照大衍朝的風俗,上元節的燈是都要送出去的,送的越多,便代表福氣越大,這家人來年都會平平順順,故而這燈節上,各家都使出了招數吸引遊人。   不過這可供選擇的燈多了,遊人就會專門撿着漂亮的拿,扎出好花燈的人家爲了聚集人氣,都不願意太早把燈送出去。可是雖然他們打算把燈留到最後一天再送,但面對遊人的祈求也不能拒絕,於是便有了這個猜謎的傳統項目。根據着燈的價格貴重,掛上各式各樣的謎語,誰猜中了哪一條,便可以拿哪一盞。這樣不至於遊客因拿不到燈不願意來,又不至於很快被人哄搶完燈籠落得沒東西可看,倒算是一個皆大歡喜的法子。   喜梅一路上都在找機會逃走,所以眼睛瞄的地方也就多,老遠就看到了那家最高點掛着的條幅上的字謎,這會兒拿來搪塞顧鳳璋卻是最好不過。   “哦?”顧鳳璋知道喜梅一向眼高,被她說難的東西肯定有獨到之處,一時也有了興趣,抱着阿圓往旁邊走。阿圓剛纔順着喜梅指的手望了望,沒有看懂那條幅,但是倒看到那下面掛的大燈了,頓時來了興趣,興奮的揮舞着小手對顧鳳璋說,“大燈,要,要!”   “好,待阿圓看爹爹去把它給你贏過來。”顧鳳璋笑眯眯的說道,他平常公務繁忙,並無太多時間跟這個兒子玩耍,這會兒看着他憨態可掬的樣子,憐愛之心驟起,所以抱着阿圓哄到,一時也沒有顧及到周圍。   顧鳳璋要去猜謎,周圍的一羣人也自然湧了上去。那邊本身就人潮湧動,現在又加了她們這一大棒子人,少不得人潮擁擠的,隊伍就漸漸散了。喜梅不動聲色的站在人邊,慢慢的往後退,看着人人都仰着頭看上面,顧不得底下,便知道他們一時半會兒是發現不了自己的,於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便漸漸走開。   等出了主幹道,離着那商業區遠了些,花燈漸漸稀疏了起來,多半是普通老百姓家裏頭點了幾盞在門外應景而已,樣式並不甚稀奇,所以看的人也少,只照的門前一片光亮。   喜梅起初還是走,然後漸漸變成了疾走,最後抑制不住的跑了一起,一邊拎着裙襬不顧形象的跑着,一邊忍不住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惹得好幾個路人朝她瞅了一眼。   因爲這個時候還沒有到散場的時間,大部分人都去看花燈去了,喜梅租的小客棧的兩口子也沒在,就留着個小夥子在守店。若是往常,遇到喜梅這樣的姑娘他少不得要多看兩眼,可是今天實在心不在焉,一雙眼睛老往外瞅,所以對了腰牌交了鑰匙之後,連喜梅的臉都沒有看清。   喜梅進了屋,換了普通人家女兒的衣服,然後又將頭髮打散,梳了個最平常不過的雙環頭,然後將自己藏着的東西掏出來打了個小包袱,然後再將換下來的衣裙首飾包成個大包,拎着悄悄的走了出去。   那小夥計似乎接待完她之後就走了,所以喜梅暗道了聲運氣,拎着那一大包東西匆匆的出了門,直接奔着事先看好的一家當鋪去了。   喜梅是寫過京城雜記的人,對着這大街小巷要比一般人熟悉的多,各家當鋪的口碑聲譽也是瞭如指掌,她要去的,則是一家新開張的當鋪。喜梅知道,老字號的店最講聲譽,普通不明不白的物品未必會讓進,而且進了的話查的也非常嚴,都有專門造冊登記。若是在那裏留下自己今天的這些衣物,很容易就被父親查到,所以還是去那些新開張不怎麼守規矩的地方當掉最好。雖然那裏盤剝的厲些,可是她又不指望這一點錢,無非是要處理掉東西而已。   當鋪這種行當,就算再最熱鬧的時候也不會歇業,實際上越是外面熱鬧,它們這裏越要坐得穩,因爲一些破落的人家平日裏丟不起臉,就趁着這個時候四鄰里無人才抱着東西來當的。喜梅進去了之後,果然發現裏面慢慢一幫子的人,夥計掌櫃的都在,安靜的彷彿外面的熱鬧都跟他們無關似地。   “掌櫃的,我要當東西。”喜梅把大包袱頂了上去,淡淡的說道。那裏頭站着負責掌眼的掌櫃正在打瞌睡,見着一個穿着普普通通的姑娘遞了東西上來,也沒甚在意,只是懶懶的用兩根指頭撩開了灰撲撲的包袱布。不過等等他看到裏面包着的東西時,整個人卻忽然激靈的精神了起來。   “請問姑娘,你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那個掌櫃和顏悅色的問道,看起來無害極了。可喜梅知道,這家做事最不地道,這是在變相摸她的底兒,當下也便在面上裝出害怕的樣子,怯怯懦懦的問道,“你們,你們不是不問來歷的嗎?”   “嗯,這個,我們是做正當生意的,當然得問清來路纔行,贓物我們家可是不收的。”掌櫃的眯着一雙老鼠眼,話說的很嚴厲,但是口氣卻很溫和,一幅我是好人的樣子。   “這不是贓物,是我姐姐給我的。”喜梅裝作很委屈的樣子,微微的抬起了頭,“這是我姐姐她家少爺賞給她的,姐姐捨不得用,攢着送出來讓我當了給爹爹治病,都是清清白白的。”   “哦,原來如此。”那掌櫃的點了點頭,這下收起了幾分想要巧取豪奪的心。他本來看着喜梅衣物平常,拿出的首飾衣料卻又件件是真品,便起了黑掉這些東西的心,但聽着喜梅這般說辭,卻是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小姑娘長得還真不賴,她姐姐的話,應該比她更出色幾分吧。這樣的美人胚子,不管在哪家府裏頭應該都是有臉面的丫頭。能得到這樣的打賞,一是說明她當值的家裏頭肯定是大戶人家,出手闊綽,另外一個則是說明,呵,賞賜的少爺什麼,多半也是對她有意思的吧。   看着喜梅身上素淡卻略顯得寒酸的衣物,掌櫃的知道這東西卻是不能貪了。小姑娘一副沒權沒勢的樣子,但是若這事給她的姐姐知道了,在哪位少爺耳邊吹吹風,自己這小店卻是不保了。   想到這番,他便也沒有再爲難,很快的檢查了東西,覈定品質之後,便開始問喜梅,想要死當還是活當。   “死當。”喜梅裝作很可憐的樣子說了一句,然後低下頭,“爹爹生病等着用錢,這些東西我們都用不上,能多當點就多當點。”   “既然這樣,那就死當好了。”聽到這個,掌櫃的心裏頭樂開了花,知道這筆生意自己是賺定了,迅速的勾完當票,等着要填寫數額時,卻裝作無意的問了喜梅一句,“你爹看病要多少兩銀子?”   “要喫人蔘,一副藥就要一兩銀子多,大夫說想要好,至少都要一百二十兩呢。”喜梅知道他必然要問這個,早就在心裏頭算好了帳。她這身行頭至少也值五百兩,不過要是拿到當鋪裏,能有二百兩就不錯了,這還是店家不太壞心的結果,要是黑心了,十兩二十兩也是有的,所以她這會兒就裝作很懵懂的,告訴了店家自己的心理價位。   “既然如此,那我就做個好人,給你一百三十兩吧。”那老闆聽到喜梅這麼一說,果然做出悲天憫人的樣子,舔了舔鼻尖說道,“一百二十兩給你爹治病,剩下十兩再買點好喫的,給你爹補補。”   “大叔,真是謝謝你了,太感謝你了,你真是好人,菩薩會保佑的。”喜梅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連連作揖道,但是心裏頭卻暗罵着果然是黑心商人,不說這東西值多少錢,卻做出一副我爲你着想的樣子,真不知道平常坑了多少百姓。   既然雙方都沒有異議,便很快的簽了當票單子,喜梅拿了一張一百兩一張三十兩的大額銀票,然後千恩萬謝的出了門。等到出門之後,她轉身就撕掉了那張當票單,然後揣着一百三十兩的銀票去了一家成衣鋪子,買了兩套衣裳,將大面額的銀票全部換成五兩以下的小額銀票,還指定要不同銀號的。那夥計雖然不明白她用意何在,但是在五兩銀子的小費面前也乖乖照辦了。   就這樣,喜梅東忙活西忙活,終於趕在人流返回之前抹掉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然後揹着包袱坐在出城的馬車裏,連夜離開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