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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怕好人

  喜梅接了小包袱,一路不敢停歇的往村口奔去,果然在村口看到了坐在石頭上休息的舅舅,他並沒有走遠。   “我就知道你會來,唉,你娘這個性。”舅舅看着喜梅躊躇的站在遠處不敢接近,招手主動喊她過去,臉上早就沒有了怒容。   “娘她不是故意砸你的,她也被嚇壞了。”喜梅在只要母親不在的場合,說話做事都大膽許多。她解開自己帶着的小包裹,裏面有傷藥有紗布,看樣子是喜梅娘自己出門備用的,準備的萬事妥帖,於是她便利落的剪了紗布,利落的蘸着藥水幫舅舅擦傷口,輕聲安慰着。   她也看出來了,這兄妹倆根本就沒什麼深仇大恨,只是舅舅爲了母親的幸福着想,一直想要勸她改嫁,而母親卻又固執的不同意,常常發生爭吵而已。   “她從小都是這樣,就是倔,小時候常常害我捱打,事後自己過意不去也不肯說,只悄悄的把好喫好喝往我碗裏塞,以爲這樣我就不會發現……”舅舅低下頭,一邊讓喜梅幫他擦藥,一邊絮絮叨叨的問道,“她就是這樣,我卻還想着要她改了主意,你說我這麼做是不是很笨。”   “舅舅不笨,你是真心爲娘着想的。”喜梅懂得他的苦心,所以很肯定的說,“娘也明白你的。”   “我知道,她就是明白,所以纔不願意見我。反正我們見一次面就鬧成這樣,還不如不見。”舅舅感慨的伸手揉了揉喜梅的頭頂,“可你們娘倆總不能這樣過一輩子是不是?喜梅,你想不想要個爹?”   “舅舅,其實現在日子也沒什麼不好,我也喜歡,娘也喜歡,如果再加上一堆人,會覺得很彆扭。”喜梅對改嫁這個主意基本上反對的,她自己不願意是個因素,另一方面是在聽了母親的心裏話之後,明白她心中的執着,如果逼着這麼個人改變自己的想法,她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一個悲劇。   許多事情,還是尊重當事人自身的意願比較好,畢竟別人眼中的幸福,對當事人本人來說未必是幸福。   可舅舅聽到喜梅的話之後卻是一聲長嘆,“你是個小孩子懂得什麼,現在有你陪着她還不覺得孤單,萬一將來你嫁人了,那她怎麼辦?難道要孤零零的一個人終老嗎?女人到底還是要有個歸宿的。”   “那我陪着娘不行了,大不了不嫁人。”喜梅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話,可是舅舅聽着只是笑,“傻孩子,那到時候該你娘爲你着急了。好了好了,這事兒不說了,待過了幾日她不那麼氣了,我再來就是。你沒瞧着我褡褳還在你們家放着,這可是個好藉口。”   看着憨厚的叔叔露出這種類似狡猾的神情,喜梅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卻也明白了,他恐怕是跟母親一樣,對這件事下定了決心。   這世上,其實好人比壞人更難處,對於壞人的某些舉動,你可以打可以罵,可以撒潑可以拒絕,可是偏偏對於出自好心的人的一些舉動,你除了躲避之外竟然毫無辦法。就像喜梅娘在五嬸子那類人面前遊刃有餘,但是到了舅舅這裏卻屢屢喫癟。   “好了,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待喜梅幫舅舅包紮好傷疤,舅甥倆休息了一會兒之後,舅舅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還特意叮嚀喜梅一句,“你在外面逛逛,等你娘氣消了再回去吧,省的她被我惹惱了,等會兒拿你撒氣。”   “嗯,我知道了。”喜梅在心裏無力的吐槽了一句你知道還這麼做,然後跟舅舅作別,等到他走的看不見身影了,纔想想朝着村外走去。   舅舅讓她隨便逛逛,她一時也想不起到哪裏打發時間,不如去找袁思齊看看。母親回來了,估計這些天也不能溜出來擺攤,她總該給他個交代纔是。還有最近掙得那些錢,都埋在他們的“祕密基地”裏,也該拿出來算算賬了。   喜梅先前並沒有去過袁家,每次袁思齊都是在村口跟她匯合的,他也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自己家裏的事,所以喜梅只能從顧來娣的言論中推測他們家應該住在村子東北角的地方,跟着其他人家有些距離。   “咦,這地方還真夠荒涼,真的有人住嗎?”喜梅沿着村子邊往東北走,因爲官道是在村子的南邊,村子北邊靠近山脈,所以自然南邊熱鬧而北邊荒涼,早先這裏還有人住,但隨着官道日益繁華,村子的重心早就移到了南邊。喜梅一路上越往北走,就越看到這裏的房子稀稀拉拉,等離村中心有些距離之後,便只能遇到一些看上去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住的舊房子了。這些地方黃土牆上裂着一道道的口子,房頂上茅草都長得老高,不時的有流浪貓和野狗從殘垣斷壁間跑過,喜梅看着這一切,開始深深的懷疑這裏是否有人居住了。   住在這個地方也太恐怖了吧!他家又只有一個老人一個小孩兒,萬一發生什麼事得了。喜梅在心裏嘀咕着,踮着腳尖從哪些土坷拉間邁過,探頭四處張望着。這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後一處看起來像是房子的東西了,再往北走可就進山了,這祖孫倆再怎麼也不可能住在山裏吧。   “喂,喂,有沒有人啊?”喜梅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人,看着有扇破木門半掩着,便費力的走過去站在門口高聲叫問着,過了半響裏面才傳來一聲粗嘎嘎的聲音,非常暴躁的喊着,“你找誰?”   “我……”喜梅被那聲音嚇了一跳,活脫脫的恐怖片裏守墓怪人的聲音,粗啞低沉還滿含惡意,讓她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她退了一步,正猶豫要不要把袁思齊的名字說出來時,裏面傳來噠噠,噠噠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那扇木門開了,一個髒兮兮的老頭出現在門口,兇惡的瞪着顧喜梅,“你是來看病的?”   “我……”喜梅第一感覺就是這人餿掉了,渾身散發着一種酒和其它食物混合的腐臭味道,難聞的像是從垃圾堆裏掏出來的。至於那滿頭亂飄的灰色白髮,以及每條皺紋都塞滿了污垢的老臉,更是活脫脫從恐怖片裏跑出來的,她被嚇的說不出話來,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卻不料被腳下的爛木頭絆倒,噗通一聲坐了下去,硬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