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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奶奶的饋贈

  喫飯問題怎麼解決?林若雪,不,顧喜梅現在就爲着這個問題深深的煩惱着。   自己那個五嬸可真不是個東西,少見這樣極品的女人,把她打傷了還不算,竟然連看病的醫藥錢都是拿她家的米麪抵債,能比這更無恥一點嗎?顧喜梅那天本來打算找那個五嬸討個說法,但瞧瞧自己蘆花棒般粗細的手,再摸摸自己現在還時不時疼着的腦袋,最終還是決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那個,無論是體力和精力上都不具備跟那個女人硬着來的實力,所以報仇什麼的還是等到以後再說吧,但是如何解決喫飯問題,這已經是目前最大的難題了。   本來二伯還想要再賙濟她一斗半鬥舊米渡個難關,可這些天喫的本來就是人家給的糧食了,再多要喜梅實在是不好意思,何況從來娣的口中喜梅也知道他們家過的並不寬裕,喜梅病着的這段日子二伯不聲不響的拿了半鬥糙米過來,二嬸子對此已經很有意見了,所以喜梅怎麼也不肯再要。   至於其他的叔伯,大伯倒願意給,但是喜梅看着大伯母的臉色實在不好,自己到他家去了不過一刻鐘,大伯家的幾個姐姐妹妹就已經冷嘲熱諷的說了好些話,喜梅受不住那個氣,只能憤憤走了。而三伯家,她不過剛進門,便遇到三伯母哭窮,喜梅知道人家不願意借,於是連口都沒開的走了。至於五伯,就是打傷自己的那個惡女人家,喜梅連門都不願意登,更別說張口借了。   於是這樣的後果就是,在半鬥米喫完之後,顧喜梅的孃親還沒回來,而喜梅不得不面臨斷頓的危險。   “娘啊娘,你能不能趕快回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變成乾屍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顧喜梅不禁的哀嘆自己爲什麼不穿到個好點的人家呢。穿越女也不是萬能的啊,有很多事情都沒辦法辦到,例如憑空把米缸裏變出糧食……她已經把家裏能藏糧食的角落都仔仔細細的搜了一遍,可惜自己那個五嬸非常有做土匪的天賦,洗劫手段專業到連粒米都沒給她留下。   “小孩子家家的嘆什麼氣,這是要短壽的!”正在顧喜梅長吁短嘆的時候,一隻枯瘦的手敲在了她的頭上。她有些茫然的抬起眼,然後就看到一個乾巴巴的老太太正對着她笑。   “奶奶,你怎麼過來了,坐,趕緊坐!”對上那雙慈祥的眼睛時,顧喜梅立刻蹦着站了起來,笑容滿面的扶住來人的手,把自己剛纔坐的門墩讓給她。   奶奶是喜梅穿過來之後最親近的人,她不知道奶奶多大年紀了,鄉下的女人往往都老的很早,因爲不富裕的緣故,大多都是又幹又瘦的,就像是枚脫水的花生,很難看出她們真是年紀。除了滿臉的皺紋和跟老樹皮一樣滿是皴裂的手之外,還有的就是標誌性的小腳。   關於這雙小腳,喜梅每看一次便慶幸一次自己那個據說很不靠譜的娘到底不算狠心,沒有硬逼着她纏足。聽說當年她也裹過,只是裹了腳之後總是喊疼,整天哭哭啼啼沒完沒了,鬧的三兩天她娘就煩了,於是拆了裹腳布任她一雙天足的滿地亂走。   不過其他人不這麼認爲,鄉下女孩子能裹小腳可是種榮耀,因爲只有家庭富裕的纔會這麼做,一般家裏半大的女孩子都是要做活的,哪裏能整天小姐似地坐着。因此喜梅娘同意她不纏恐怕也是爲了家裏多個勞力吧。對此來娣很爲她感覺到可惜,“你長的這樣好,可偏偏卻是一雙大腳,要嫁個好人家可就難了。”   因爲這個纏足的風俗,喜梅一度以爲自己穿越到了清朝。但好在這裏的男人沒有陰陽頭,服飾也不盡相同,而且那個什麼大衍的年號也不像是清朝的,所以她稍稍鬆口氣。但是至於現在究竟是什麼朝代什麼國傢什麼皇帝之類的,她還是兩眼一抹黑。沒辦法,鄉下人對這個很不關心,皇帝是誰能重要過田地裏莊家的收成嗎?他們寧可在那裏聊聊今春的雨水,也懶得去討論下朝堂上的情勢。皇帝是誰關我們什麼事?升斗小民,知道里正、耆長就夠了,認知裏最大的官兒也不過是城裏的縣太爺,至於皇帝宰相什麼的,因爲太高反而失去了實際的意義,變得跟天上的神仙一樣虛幻,在口頭上出現頻率最多的也不過是“皇帝老爺保佑。”   “你這孩子,怎麼好端端的又發了呆,莫非是驚了魂?”老太太看着她說着說着走神的樣子,伸出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有些憂心的說。喜梅見狀趕緊回過神來,靠着她坐在了門檻上,“哪裏有什麼驚魂不驚魂的,我在想你給我帶了什麼好喫的呢。”   “呵呵,這小饞貓似地。”老太太聽了這話,笑的每條皺紋都舒展開來了,小心的從衣襟下掏出兩個黑麪饅頭,“你五嬸子正在蒸饅頭,我想你還沒有喫飯,順便給你拿了兩個過來。趕緊喫,還熱着呢。”   顧喜梅接過了奶奶遞過來的黑麪饅頭,這東西她之前喫過一次,知道跟後世超市裏賣的那種黑麪饅頭味道差遠了。後世裏那是爲了健康弄得黑麪面饅頭,又是蜂蜜又是牛奶,弄得比白麪饅頭還貴。可是現在莊家人哪有那麼講究,純粹是喫不起白麪,才把灰面啊豆麪啊之類的粉和在蒸成的饅頭,喫到嘴裏糙人的很,味道什麼都別指望,只要能哄着肚子就行。   不過這種東西對於現在的顧喜梅,簡直都可以算作美味珍饈了。   “奶奶,你怎麼又拿東西來了!我不餓,你端回去吧。我還裏還有一點糙米,等會兒自己煨碗粥就是了。”顧喜梅吞了吞口水,推開了老太太遞過來的東西。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這些天下來也算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奶奶這會兒都是靠幾個叔伯供養着,老這樣三天兩頭的給自己拿東西來喫,嬸子們都有閒話。奶奶年紀大了,也是看人眼色過活,她不想讓老人爲難。   “你這孩子跟你爹一樣,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重。”老太太先是一愣,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之後,忍不住摸着她的頭嘆息了起來,“不怕,我教你喫你就喫去,他們都是我生的,我拿他幾個饅頭算什麼!唉,我可憐的小囡囡,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不讓你爹去趕考,一家人就算種莊稼辛苦些,也好過這樣不生不死的沒個音信。”   “我爹他……”喜梅沉默了一會兒,搭了個腔想從老太太這裏打探一點關於自己那便宜老爹的舊事,卻不料一抬頭就看到老太太望着門口,神情裏是言語無法描述的哀慼。   八九年不見兒子,老太太心裏比其他人心裏更難受。   喜梅望着老太太神色,沒有多說話,只是輕輕的握住了老人枯瘦的跟雞爪子一樣的手,“奶奶,不擔心,說不定我爹明兒個就回來了。”   “嗯,我昨晚夢到一隻喜鵲在我窗外叫了一宿,這是好兆頭,說不定你爹就快回來了。”老太太極容易被哄住,聽她這句安慰,立馬又精神了起來,滿是期盼的望着門外的路,“也許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