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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怒鬥惡婦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顧喜梅和奶奶沒有等到自己那便宜爹爹回來,反倒是等到了氣勢洶洶的五嬸子過來。   “好你個賊婆子,我說我櫃裏的東西怎麼見天的少呢,原來都你拿來喂這賠錢貨了!說,你還偷了什麼!”喜梅的兩個饅頭還沒喫完,就見着肥肥胖胖的五嬸從門口衝了進來,袖子挽得老高,手上還舉着擀麪杖,看樣子是得了通風報信直接從案板前過來的。顧喜梅探了頭瞧了瞧,果然在牆角看到她家小女兒縮回去的腦袋。   顧喜梅的五嬸鄧氏是個非典型的農村婦女,相較於其他女人們豆芽杆似地身材,她顯得非常胖,虎背熊腰的,壯實程度還壓了她男人一頭呢。從這個一方面看出她們家家境是不錯的,另一方面也說明她的強悍。畢竟這種情況下,家莊戶人家的生活條件就那樣,再不錯食物也是有限,有人多喫就有人少喫,她家裏兩個大人四個小孩兒,除了她之外全部瘦的乾巴巴,那可想而知平素裏食物都是從哪裏流向哪裏了。   “你,你……”顧喜梅的奶奶被鄧氏這麼罵着,氣的當下就渾身直打顫,指着那女人半天說不出句完整的話。自從老伴去世之後,她這些年一直是由除了顧喜梅家的其他兒子們輪流贍養的。到了別家還好說,雖然不甚恭敬,但也不至於無端吆喝謾罵,不給喫喝,但這狀況到五兒子家就完全不一樣了。這鄧氏極其厲害,爲人又刻薄小氣,雖然諸多兒子中她們家境最好的一個,可老太太在這裏卻喫的最差。冷飯剩菜也就罷了,還常常以老年人喫不了多少爲藉口,隨便剋扣她的口糧,以至於老太太就算再省也沒辦法省出孫女的那一份,只能趁她不備拿了兩個饅頭出來。可誰想到這潑婦還真是不要臉,竟然爲了這些許小事就一路追出來。   老太太也的確是老了,要擱她當年的脾氣,哪裏受得下這份辱。只是現在她老了,要靠兒子們養活了,於是也不得不淪落到看兒媳婦眼色過日子的地步了。這年頭婆媳之間的鬥爭,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想當年兒媳婦剛進門時,也沒少在她跟前喫排頭,終於揚眉吐氣,老太太也就只能自認倒黴了。她雖然目不識丁,卻也懂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每個婆婆不都是這樣過來的,有什麼好計較的!只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有些底線總不能隨便踩,當越了界,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   老太太對兒媳婦們向來不太好,但對孫兒孫女卻又例外。尤其是顧喜梅,她當初偏心這個兒子,可誰知道顧喜梅的爹一走就沒了影蹤,只留下這根獨苗,所以老太太對這個孫女就格外關注。可越是這樣,鄧氏看顧喜梅就越不順眼。這個死丫頭,她爹那會就佔了最好的東西,憑什麼她家落魄成這個樣子,還有那麼多人護着她。   “你個死不要臉臭婆娘,你不過是我家花了幾個大錢從山裏買來的媳婦兒,現在也敢跟我大小聲!我就是拿你幾個饅頭又怎麼了,連你男人都是我生的,你家裏我有什麼東西動不得?!惹惱了我,小心我讓你男人休了你!”老太太不是好招惹的主,氣過之後,人還沒有站穩,情緒就已經準備妥當,中氣十足的跟着兒媳婦兒對罵了起來。兩人也是交戰多年的老對手,一張口那是你來我往,唾沫芯子四濺,不分輩分不論尊卑的各種髒話都輪了個變,聽得林若雪是目瞪口呆,連勸架都忘了勸。   “好啊,有種你就叫你兒子休了我啊,也不看看你們這是什麼個人家,填不滿的窮窟窿,要不是老孃,能有他今天的好日子嗎?”五嬸一手叉腰的站在那裏,跟個大號的茶壺一樣蹦蹦跳跳的罵,“你個光喫不做的老虔婆,你怎麼不去死!老孃給你一口飯喫那是對的你起,你別吆五吆六的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你個忤逆不孝的畜生喲,竟然趕這個咒我,你,你,你就不怕將來遭報應!”老太太也是罵上了勁頭,一把推開喜梅扶着她的手,顫巍巍的邁着那個小腳往門外走,手指着無嫂子又是哭又是嚎,“老五,你這個沒卵子的孬貨,你娘都被人欺負成這樣子了也不見得你出口,早知道當初就該一下把你溺死在馬桶裏,也省的現在有這潑婦來氣我!”   “我呸,報應,老孃現在活得好好的,你死了我還沒死呢!”鄧氏毫不遜色的反脣相譏,態度囂張的吼道。   女人吵架的最大特徵就是沒重點,最後爭執的問題跟引起爭端的事情往往會是兩碼事,例如現在。奶奶跟鄧氏兩人對罵就已經從私拿東西變成了詛咒發誓對方不得好死的地步了。顧喜梅看着兩人越吵越每個譜,終於聽不下去了,使勁全身力氣大吼了一句,“都給我閉嘴!”   顧喜梅長的瘦瘦弱弱,據說跟她那個便宜老爹很像,都是非常文氣的人,於是平常說話也總被人取笑爲貓叫似地,因此這會兒忽然提高嗓門,到也把吵的正酣的兩人給嚇住了,下意識的酒停住了嘴,一臉驚訝的看着她。   “瞧什麼瞧,沒見過人家吵架啊!都給我走,少在我家門口堵着,去戲園子看戲還要門票呢!”顧喜梅先沒有理他們兩個,而是走到了門口,把外面圍着的一圈看熱鬧的人給趕跑。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奶奶跟嬸孃吵架總歸不是什麼體面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了就是,沒必要弄的人盡皆知。   等趕完外面的人,她才重新回到院子裏,先扶着奶奶坐下,給她從壺裏倒了杯溫水。老人年紀大了,本來就精力不行,跟着這個兒媳婦吵了半天假,也已經疲憊不堪,於是對着顧喜梅的安排沒有異議,安安靜靜的坐在門墩上捧着溫水,一口口的喝着。   至於鄧氏,她先是被顧喜梅的舉動給弄傻了,杵在那裏呆了半天,等反應過來才如夢初醒的蹦跳着要繼續開罵,卻被顧喜梅一句話就堵了回去,“五嬸,難道你就不怕讓你孩子看見!”   雖然她把旁人都趕走了,可是鄧氏家的幾個孩子卻仍守在外面,一溜的小腦袋,各個眼睛圓圓的瞪着裏面,充滿了好奇感。   “大人是孩子的榜樣,你現在做什麼,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落到他們眼裏。你現在怎麼對待你的長輩,他們將來都會有樣學樣的把這些用在你身上。”顧喜梅定定的看着鄧氏,臉上有着淡淡的諷笑,“你就算爲你將來積點德,對奶奶好一點,行嗎?”   “你!”鄧氏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瞧着門邊自己家的那幾個毛頭正在觀望,見她轉過頭,紛紛作鳥獸散。鄧氏當下臉上掛不住,疾步幾句走了過來,伸出蒲掌般大小的手掌,看着就要朝着喜梅的臉上扇過來。奶奶見到這個,當下慌得將手上的水碗給扔了,挪動着小腳疾步到喜梅身邊,用瘦小的身子抱住了喜梅。鄧氏這巴掌的力道可不輕,一巴掌扇下去不定會出什麼事。   當鄧氏舉起巴掌時,喜梅覺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讓她緊張的根本動彈不得。她立刻就意識到那種從心底發出的恐懼是屬於原來顧喜梅的,因爲鄧氏不止一次的打過她,上次的臥牀也是因爲跟鄧氏犟嘴,一巴掌被打翻在底下,後腦勺撞到門檻上昏迷過去造成的。也就是那次,造成了原來顧喜梅的死亡,林若雪就此變成了那個小女孩兒。   “怎麼,五嬸,上次沒有打死我,難道這次準備一場夙願?如果真的那樣的話,恐怕你得下手重些了,要不然……”顧喜梅沒有往下說,只是仰着小臉笑嘻嘻的看着比自己高出許多的鄧氏,儘管整個人恐懼的連拳頭都在抖動,可是她的語調卻聽起來格外的平靜,靜到有些詭異的地步。顧喜梅大病初癒,蒼白的臉色中還帶着濃濃的青灰色,在陽光下一招,笑意盈盈的摸樣不知道怎麼就讓鄧氏想起了傳說中的那些索命的小鬼,嚇得一個激靈的收起了手,不自覺的退了一步。   “怎麼,打啊,怎麼不打了?”顧喜梅並沒有就此罷休,看着鄧氏畏懼的樣子,臉上的諷笑更加濃重,自己掙脫了奶奶的懷抱,往前走了幾步,幾乎是把臉送到了鄧氏跟前,“我爹孃只是不在而已,五嬸把他們當死人恐怕還早了些吧。這世事無常,誰能說得準明兒是什麼樣子呢。”   “你……”鄧氏只覺得顧喜梅像換了個人似地,原來那個怯怯諾諾的小姑娘怎麼會變成這麼個樣子?說出的話都透着股子涼意,讓人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難道真的是上次暈過去之後被什麼髒東西附了身?她越想越怕,終於忍不住虛張聲勢的丟下一句“你給我等着”之後就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待鄧氏走了之後,從極度的緊張恐懼中解脫出來,顧喜梅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都虛脫了一樣,提不起半點力氣,臉上的淚珠不知道怎麼就落了下來,整個臉哭胡成一團,連天色都變得溼潤了。   “我可憐的小囡囡,不委屈。等你爹回來了,咱們要那狗仗人勢的東西們好看。”老太太挪動着小腳走到她身邊抱住了她,勸着勸着,自己也忍不住有點哽咽。   “嗯。”顧喜梅暈暈乎乎的應了一聲,伸手抱住了安慰她的老人。她很瘦,瘦到當喜梅的手搭在她背上時,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覺到那些骨頭的形狀。所以奶奶的懷抱並不舒服,硬邦邦的很是咯人,但喜梅卻感覺到一股發自內心的溫暖。   “奶奶,我不可憐,我還有你。”顧喜梅閉上了眼睛,身爲孤兒的她以前喫過的苦比這多的多,不過是個惡婦而已,有什麼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