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救命恩人
騷亂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焦慮中的時間總是變得非常的緩慢,一分一秒又一分一秒,底下一鍋粥似地慘叫着,喜梅抱着柱子站在高處看着不斷坍塌的圍欄柱子和四處奔跑逃難的人,嘴巴無意識的張着,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在突發的災難面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片無序的混亂被一股更大的浪潮給壓住了,外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兵戈拍打的巨大音響,以及士兵合力的巨厚“停住!停住!站在原地不許動,一個一個出來。”
門口出現了在陽光下折射着耀眼光芒的甲冑,喜梅眼前一片溼漉漉,根本顧不得擦臉,只能拼命的睜大了眼睛,希望有人能趕快來結束這一切。
士兵的到來很快就維持住了持續,懾於官兵的威力,四散奔逃的人們站住了腳,儘管後面的欄杆房梁已經發出了悉悉索索的碎裂聲、可面對前面刀斧和長矛的寒光,誰也不敢亂動。門口的人迅速的在指引下一個個快速的奔出,院子裏的人在逐漸的減少,留下滿地被踩的東倒西歪不知死活的人。
“驍騎營,從最外圍開始拆欄杆。重甲營,進去搬傷者。神風營,清理附近的民居供傷者暫居,並儘可能的把全城的大夫帶到這裏來。”因爲離得不遠,外面人喊話又大聲,所以喜梅在裏面清清楚楚的可以聽到外面的談話,頓時鬆了口氣。
真好,有管事的官員來了,而且看上去本事還不錯。
隨着外面的喊話落音,人喊馬嘶的聲音頓時響起,不過卻井然多了。外面傳來嗶嗶啵啵的聲音,還有一起喊號子的聲音,向來他們是在拆外圍的建築,而一對穿着重甲帶着鐵面的士兵也魚貫而入,動手將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呻吟的人搬了起來。
“有小孩兒,這裏有個小孩兒!”清理傷患的士兵中有人發現了喜梅的存在,當下大叫着朝外面稟報,然後自己則是小心的跨過一地的傷患,將帶在上面的喜梅抱了下來。
“小孩兒,你家裏人呢?”把喜梅抱下來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他似乎對這種軟軟小小的生物也沒轍,託在懷裏不知道怎麼處理,略微想了想,一個轉身就護着喜梅跑了出去。
“大人,在裏面救出了個小孩兒,不過好像嚇傻了,都不怎麼會說話。”
“哦,給我看看……”
“……”
外面的太陽很大,亮的有些刺眼,當喜梅重新看到這個太陽時,有種恍如隔世的恍惚感,似乎什麼都離她遠去了,聲音,吶喊,她的周圍漸漸變得寂靜,只有那讓人暈頭轉向的亮光還存在……
“孩子,別怕,沒事了,不會有東西掉下來砸到你。”就在喜梅看着那個光亮,覺得自己似乎就要漂浮在其中時,一隻伸出來的大手忽然蓋住了她的眼睛,整個世界變得黑暗了,然後一個充滿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一遍遍的安慰着,“別怕,別怕,別怕……”
“舅舅!我舅舅在哪裏?你們快去救他啊!”喜梅在心裏大聲的喊道,但嗓子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她拼命的眨了眨眼,那男人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鬆開了捂着她眼睛的手,輕輕的拍着的背,“別抖,有話慢慢說,不要害怕。”
我在發抖?隨着那一下下的安撫,喜梅覺得好像所有的感觀又重新回覆了,她能聽到周圍此起彼伏的號子聲,能感覺到手輕拍自己背的力度,能感覺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掐的隱隱作痛的手掌心,和咯咯咯咯咯想個不同的牙齒。
“別害怕。”那個看樣子是這幫人頭頭的男人坐在離事發地點不遠的一處茶棚裏,一邊指揮着那邊拆房子救人,一邊把喜梅抱在懷裏,輕柔而堅定的掰開她掐的緊緊的手掌心,搖着她的手指幫她放鬆“小孩兒,別怕,來告訴叔叔,你的名字是什麼?”
“喜,喜梅……”這男人很溫柔,沒有絲毫的攻擊性,但卻似乎帶着種魔力,總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按照他的意願做事了。喜梅開始一直在不由自主的發抖,但是被他抱在懷裏安撫了半響,終於漸漸的緩和了下來,不甚流利但是卻還算清楚的講出了自己的姓名。
“喜梅,真是好名字,聽着就喜氣。來,告訴叔叔,你是怎麼在這裏的?”那男人輕輕的笑了笑,聲音落在耳朵裏,只覺得好聽的緊,真奇怪一個男人的聲音怎麼能動聽到這個地步。
“舅舅帶我來看戲的,欄杆塌了,好多人亂跑,舅舅把我放在踩不到的高處,然後,舅舅就不見了。”只是稍微的提起來,喜梅就忍不住又發起抖來,只是這一次那人先一步的把抱到了懷裏,輕輕的握着她的手心,“喜梅乖,不怕,叔叔會幫你找到舅舅的。”
那聲音帶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跟他的懷抱一樣溫暖,聽起來格外的令人信任。喜梅艱難的轉着脖子想要看看那個人的臉,卻發現什麼也看不清,黏糊糊的水光中只有張模模糊糊的笑臉。
“瞧你這孩子,哭得跟只小花貓似地,連眼睛都腫了。”喜梅對着那張模糊的臉發着呆,卻看到那臉漸漸的靠近了,然後一塊柔軟的手帕落到了她的臉上,骨節分明的手輕柔卻很有力的隔着那塊帕子輕抹着她的臉,等帕子從臉上拿走時,喜梅終於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臉。
那是一張非常好看的臉,喜梅發現一時竟然無法用英俊瀟灑器宇軒昂容貌不凡或者眼若燦星目似秋波修眉入鬢之類的詞彙來形容他,當她對上那溫柔的笑意時,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這人怎麼長的那麼好看。
不是帥,不是美,不是清俊儒雅也不是邪魅妖治,他的鼻子眼睛眉毛鬍子都長的普普通通,分開看也不覺得特別的迷人,但每一樣卻又恰到好處,結合在一起卻形成了一種非常舒服的好看。
他整個人的長相氣質跟他的聲音一樣,都好的沒有侵略性,從容淡定令人愉悅,見着喜梅瞧着他呆了,也不惱,只是愛憐的摸摸她的頭,幫她把散了的髮髻束好,“小妹妹,你還記得你家住在哪裏,父母叫什麼名字嗎?我差人去請他們來接你。”
“我家住在臨河街米市巷,巷口的顧氏快餐就是我娘開的,你們去就能找到人。”喜梅呆呆的回答了他的問題,話說完卻纔意識到自己的實測,當下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手,“叔叔,你能不能不要派人通知我娘,我等找到舅舅了,我和他一併回去就是。”
“哦,爲什麼?”那男人聽到喜梅的要求,很溫和的笑了,“你怕你娘知道你偷溜出來玩會打罵你?”
“不是。”喜梅搖了搖頭,跟他的眼睛對視了片刻之後,才低下頭說道,“我怕我娘受驚。”
“哦,還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喜梅見到他讚許的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有微微的皺起了眉頭,“那你爹呢?不能通知你娘,通知你爹總該可以了吧,這事兒你們家裏的大人總該知道一下,要不然……”
“我沒有爹。”或許是此刻的情緒太過脆弱的原因,喜梅急急的出口打斷了他的話,但眼淚卻止不住又無聲的滑落。
“原來如此。”那男人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喜梅的肩膀,“對不住,是我問的唐突了。你別難過,我讓人去幫你找舅舅,然後送你們回家。”
“嗯,謝謝您。”喜梅感動的應了一聲,看來這人不但長的好看,心腸也挺好,真是難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他就把喜梅抱在懷裏,兩人坐在查探上看士兵們拿着鉤子拆房子。不得不說這男人的能力的確不錯,帶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穩住外圍羣衆,沒有讓慌亂的人羣造成更嚴重的踩踏事件。而後無論是主動拆除搖搖欲墜的房子和救助受傷患者時的種種命令都非常及時有效且具有針對性,所以現在的受傷規模並沒有擴大,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發展。
災難現場總是亂七八糟,並且常常有各種突發情況出現,人們的情緒普遍也很焦慮,可是因爲他一直不動如山的坐在這裏,這份沉着的態度似乎也通過一道道指令傳給了所有人,不管在場的士兵還是羣衆,都漸漸的安靜下來了。
“一、二、三,倒!”隨着所有傷患包括死者被搶救出來之後,外圍拿着鉤子鉤住房子的騎兵們大聲的叫起了口號,然後隨着一聲令下,幾十匹馬朝着各方向奔馳,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房子被分解的支離破碎,轟然一聲倒成了瓦礫。
“啊!”看着房子倒下,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可這個時候總是有人回破壞氣氛,例如現在,喜梅就看到一個圓滾滾長的跟肉丸子似地人帶着烏紗帽一路小跑的跑了過來,指着喜梅的鼻尖大聲咆哮道,“你你你,你是誰,竟然調城外的士兵進城,你想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