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寫字
喜梅心情不好,因而說話也帶了幾分火氣,態度着實不善,可沒想到那向來難伺候的姑娘這會兒卻沒有發怒,反而噗嗤一聲笑了笑,站在那兒伸手比了比喜梅跟自己的高度差,“幾日不見,你倒是又長的矮了些,這本事真厲害。”
她本來就比喜梅高一些,這會兒又站在石階上,自然比喜梅高了許多,一比劃喜梅勉強夠得上她的胸。
“你……”喜梅牙齒咬得緊,悶悶的正想發怒時,旁邊卻又響起一道洪亮的男聲將她救離出了苦海,“郡主殿下,你怎麼還在這裏?”
喜梅驚愕的抬起頭,來的人竟然是昨日才分別的閻青和,只不過跟昨日的意氣風發相比,今天的他憔悴了許多。
“怎麼,你這破園子我就呆不得啊。”那少女鳳目一挑,很是自然的說道,完全沒有把來人放到眼中的感覺。
“不是,臣只是覺得,既然殿下旅途勞頓,那就應該早歇着去,這裏風大,萬一凍着你,又該是小的照顧不周了。”閻青和拱手彎腰,態度恭恭敬敬的跟往日的粗枝大葉判若兩人。
“你,哼,我知道你唱的什麼戲,只可惜盤算的再好,少了下棋的人也是白搭。”被成爲郡主的少女愣了片刻,而後又提高了聲音諷笑着,再也沒看喜梅一眼,一跛一拐的在簇擁下走開了。
待到那少女走的不見影兒了,喜梅才大大的鬆了口氣,回頭看閻青和也是一幅如釋重負的樣子,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起來。聽口氣他們與這女孩兒相識匪淺,但看起來兩幫子人的關係卻不算太好。
“閻叔叔,你怎麼還會在這裏,你不是已經走了嗎?那顧叔叔怎麼樣?你們跟剛纔那位小姐認識嗎?”喜梅心中有好多問題,這會兒只剩下閻青和和自己人在場,她便迫不及待的連珠彈似地把問題問了出來,但閻青和顯然沒心思回答他的問題,吩咐送她來的人回去之後,便匆匆的拽着她往後走,一直到書房外才止住腳。
“閻叔叔,你這是做什麼?”喜梅驚愕的看着他二話不說的抱起自己放在那個高高的太師椅上,又在自己面前攤開一卷紙的時候,心中驚訝極了。可是閻青和卻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行爲的怪異,只是皺着眉頭吩咐道,“喜梅,幫叔叔一個忙,寫幾個字讓我看看。”
“寫字?些什麼字?”喜梅有些差異的看着閻青和,她本來那些人說自己的字只是個藉口而已,因爲淑女必備的琴棋書畫中,她也就只有書拿得出手,可沒想到看現在的架勢,這個似乎是真的要讓他寫字。
“雖然寫兩個就是,內容不要緊,我只是想看看你寫的字是什麼樣子的。”閻青和竟然已經屈尊降貴的來親自爲她磨墨了,喜梅也見狀也不好意思推脫,只得想着早上的功課,隨便寫了幾個“窗外雨潺潺”之類的句子而已。
“果然,竟然,居然……”喜梅寫了不過五六個,便聽到閻青和在自己身後的抽氣聲,三個然字唸的非常小聲,驚訝之意卻不減半分。喜梅知道自己的字寫的還成,卻也不會自戀到認爲能讓別人見着大驚失色,於是狐疑的停下了筆,轉過頭望着閻青和。“閻叔叔,你叫我來是做什麼的,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等等。”閻青和漫不經心的敷衍了喜梅一句,自己卻是抽了她剛寫字的那張紙,拿去在窗前細細的看着,彷彿想要從裏面瞅出一朵花來似地。喜梅坐在椅子上望着他,卻只見他翻來覆去的將那句“連這也讓他料到了”掛在嘴上。
什麼東西讓誰料到了?喜梅打從進來便沒有一件事弄明白過,見着閻青和這會兒跟入了魔似地自己念念叨叨,她終於忍不住提高了嗓門,“閻叔叔!”
“哦,喜梅。”閻青和被她這一聲驚的,猛然回過神來,臉上卻是帶了幾分喜色,當下從書房旁邊的一個架子上報過來一沓信件,“喜梅,好孩子,你來的正好,幫叔叔回些信。低稿我已經打好,你照着抄便是。”
“回信?”要回信府衙裏有那麼多文書,哪裏需要她一個小女孩兒來莫名其妙的承擔這份工作。喜梅心中疑惑着,握着筆的手霎時就送了,亮晶晶的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閻青和,“這是爲什麼。”
“唉,這個,因爲在這裏只有你跟鳳璋的字最像。”閻青和想了想,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冊字遞給喜梅,“你瞧瞧,如果不是親眼看着你寫出來的話,我還以爲那是鳳璋的手書呢。”
“這……”喜梅狐疑的結果閻青和手中的冊子,果然一打開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字體,銀鉤鐵畫,每個字都透着股不屈,她越翻越精奇,最後忍不住出聲驚呼道,“竟然真的一模一樣。”
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至於非要把她弄來寫吧,顧喜梅下意識的就出了自己的疑惑,“不過這種很普通的字體,應該有很多人會吧。”
“普通?”閻青和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看着喜梅,“這是鳳璋自創的字體,雖然京中仿效的大有人在,可我還沒有見過有人寫的比你更好。”
“自創?”喜梅看着自己手邊的毛筆,覺得心裏彷彿有哪根弦被觸動了的感覺,“這個不是一兩銀子一副的大路貨?”
“當然不是。鳳璋這人小氣的很,從不肯隨便給人題字,京中就算有喜歡他的字想仿效之的也異常困難,因爲別的不說,就是那字帖都不好找。”閻青和隨便解釋了幾句,然後抓着毛筆塞到了喜梅手裏,“好了,別發傻了,趕快寫吧,我們這裏還有好多要回復的。”
喜梅抓着筆桿子在那裏愣了半天,然後猛地一撂開筆,跳下了座位往門外跑去,“顧叔叔在哪裏,我要見他。”
“老顧受了重傷,這會兒出得氣比近的還多,要不然我怎麼會讓人找你個丫頭片子抵事。”閻青和一把抓住了喜梅,將她仍舊拎到了椅子上,沒好氣的抱怨着。喜梅這才發現他眼圈黑黑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顯然很久都沒有休息好了。
“怎麼會受傷?你們不是很多人,你們不是很厲害……”喜梅這纔想起門口那個郡主的話,當下就慌了,更是掙扎着想往下跑,“他受重傷了,我要去看看!”
“別鬧,喜梅,別鬧!”閻青和開始不留神,被她撓了好幾下,等到發狠將她梏在懷裏,這才漸漸停止住了亂動。
“他受了傷,你又不是大夫,去瞧了有什麼用!”閻青和把她按在那裏吼道,“你要是想要幫點忙,那就老老實實坐在這裏做你應該做的事情。”
“那你得告訴我,你們一路上發生了什麼,怎麼會忽然轉回來?如果你不答應,那我死也不會動手。”喜梅被這麼一吼,安靜了片刻,然後板起小臉提出了這個要求。
“好。”閻青和沉吟片刻,卻是點頭答應了她的要求,“其實這事情也沒什麼好說的,你想要知道,我告訴你便是。”
原來,閻顧二人昨日離了南陽城,便順着官道往京城出發。這一路上本來極爲安全,何況他們還帶着百十號人,就算遇到小型的劫匪也不怕。只是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在路過一個叫小泥崗的山包包時,忽然遇到刺客襲擊。那夥人也目標明確,所有的招只往閻顧二人身上來,閻青和是行伍出身,本來就有些功夫,所以那些人倒也奈他不成,可文弱書生的顧鳳璋就慘了,幾個照面下來,就被人暗算了幾刀,而後又更是被受驚的馬兒帶着跑了一路,最後翻滾下馬暈死了過去。
“鳳璋受傷之後,我急得六神無主,正好遇到郡主的車駕經過,便借了她的車馬送鳳璋回來。”閻青和皺着眉頭焦躁的說,“路上他醒來過一次,斷斷續續的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再度昏死過去,現下有着一堆事情要以他的名義處理,真是急死人了。”
喜梅聽了點點頭,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不明白的卻更多了。坐下來在幫忙寫回信中,喜梅發現閻青和最緊張處理的卻只是一些普通的問候信件,而回信也盡數說一切安好,絲毫不提兩人受襲並且顧鳳璋遇險的事,很顯然他在向外界隱瞞顧鳳璋的傷勢,而這種隱瞞也是經過了顧鳳璋本人同意的,因爲作爲槍手的自己本身就是顧鳳璋向閻青和推薦的。
他們似乎很怕其他人知道顧鳳璋正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喜梅一邊按照閻青和的口述回信,一邊偷偷的琢磨着這其中的由來。據說顧鳳璋在清醒過來的片刻特備像閻青和指出可以利用自己,那是因爲他們根本覺得小孩子什麼都不懂,不會走漏風聲吧。只是他們這樣處心積慮到底是爲何?那場刺殺根據閻青和的描述,根本就是衝着顧鳳璋去的,到底是有誰想要他死,而有哪些人又在怕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