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囍上眉梢 74 / 252

第28章 攤牌

  喜梅在衙門裏做了好幾日的槍手,閻青和當她是小孩子,也不防她,除了起初各種應和的信件之外,也漸漸讓她給一些別的來信回信。只不過他遮住了上半截喜梅看不見全貌,但從下面的落款官職來看,竟然也都是一些高官。喜梅不動聲色的照着閻青和口述的,寫了些靜待佳音,稍安勿躁之類的話上去,心裏的疑竇也是越來越重。   在這中間她也見過幾次顧鳳璋,似乎的確傷的不輕,病懨懨的包着紗布躺在牀上,光彩奪目的眼睛顯得有些黯淡無神。喜梅趁着四下無人的時候,也曾問過諸如“我沒學過你的字,爲什麼卻跟你寫的很像”之類的話,但他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想打,只是微笑着,從不回一個字。   喜梅心裏憋悶的慌,但卻又找不到半個商量的人。她從來都之模仿過一個人的字體,那就是自己的父親,可現在顧鳳璋跟父親的字跡一模一樣,她便懷疑起顧鳳璋跟父親是否是同一個人。不過仔細打聽顧鳳璋的身世,卻發現根本無懈可擊,一個是王公貴族一個是貧民小子,根本就沒有半點相通的。   爲了不讓母親空歡喜,她只讓小桃紅帶信回去說自己很好,待幫完忙就回去,並沒有把自己猜測告訴母親。一則是怕自己猜錯了母親失望,二卻是怕萬一猜中了,剛烈的母親做過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喜梅向周圍的人打聽了一下顧鳳璋的家庭狀況,越打聽卻越心冷,心裏暗暗的想着:有時候,一個人死了比還活着更好。死了還有一份美好的回憶,活着卻只剩下赤裸裸的背叛和諷刺。   顧鳳璋今年三十出頭,有一妻一妾。妻子阮氏乃翰林院掌院之女,琴棋書畫無所不精,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她與顧鳳璋成親有九年之久,夫妻感情據說極其融洽,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是令人羨慕的伉儷。兩人共有一子一女,幼子早夭,長女今年虛歲八歲。至於妾,據說是江南當年有名的紅倌人,當年裙下之臣猶如過江之鯽,但卻獨獨愛慕顧鳳璋才華,不但爲他守身如玉,還自己給自己贖身了,拒絕了一幫子高官文人的求親,委身到了顧家做了琴師,一呆就是四年。最後連阮氏也爲她的誠心所感動,主動向顧鳳璋建議納了她,並主動擺了酒宴給她開臉,風風光光的做了姨娘,也算是京城中的一段佳話。   這些事,從旁人口中說出來豔羨欽佩嫉妒有之,喜梅卻暗自祈禱,希望這人跟自己娘倆沒有半點關係。   他的生活已是如此美滿,妻妾如雲,兒女成羣,根本不需要別人錦上添花了,只希望大家只是萍水相逢,就此別過吧。   喜梅打定這種主意,便下定決心的不在多看多問,只把自己當做真正的幼童,聾子瞎子似地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每日裏只勤勤懇懇的照着閻青和說的寫字,其他時間便跟着小桃紅在各處捉迷藏找樂子,間或還去見了錦兒幾次,知道了那個壞脾氣的姑娘叫昌平郡主。   只是,這世上的事情偏偏是你怕什麼它來什麼,就在顧鳳璋一天天好起來,喜梅以爲自己這代班的終於下崗時,她卻被叫到了顧鳳璋的面前。   那天太陽正好,傷勢稍微有所好轉的顧鳳璋被人抬到了院中曬太陽。因爲重傷的原因,他看上去比前段時間略微消瘦了一些,但卻並不有損他的風韻,反而更添幾分清癯之態。   喜梅過去的時候,他正在望着樹梢發呆,手握着卷書懶懶的搭在膝蓋上,修長的手指在略有些發黃的紙頁映襯下,美的好似白玉雕成一樣。   看着他那副神情,喜梅不由得放輕了腳步,生怕吵到他。可沒想到他的反應比喜梅敏銳的多,喜梅剛站到他椅子邊,便看着顧鳳璋懶懶的偏過頭來,有些疲倦的臉上泛起一抹淺淺的笑,“你來了。”   他這個招呼打得很隨意,笑容也不大,淡淡的,卻跟藍天上的幾抹流雲一樣,輕的讓人舒服。   “你聽到我的腳步聲了?”喜梅自己覺得自己的腳步已經放的很輕了。   “沒有。”顧鳳璋回過頭,手無意識的翻了幾頁書,然後又搭在那裏不動了,“只是覺得你該到了,所以回頭,恰好你也真的到了。”   “真巧。”喜梅應了一聲,便抿着嘴站在那裏不說話了。本來就是他找她來的,而她,也的確不怎麼擅長這種無意義的寒暄,所以只能任場面冷下去。   “這段日子你幫了大忙,我應該謝謝你。”顧鳳璋的手無意識的動了動,在膝蓋上彈了彈,再度開口,卻是感謝。   “微不足道的一點小忙,何足掛齒。”喜梅愣了愣神,卻是冷淡疏離的答了這麼句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話。   “對你是小事,對我可未必。”顧鳳璋搖了搖頭,然後卻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般笑了起來,轉頭對着喜梅,“怎麼幾日不見,對我卻如此疏離,彷彿是想要劃清界限般?”   “哪裏,您嚴重了。”喜梅覺得顧鳳璋的那個笑容彷彿是因爲將自己的小心思都看清了一般,於是下意識的就轉開了頭,然後在心裏唸叨着,既然你知道我要跟你劃清界限,那何不聰明的遂了我的心,省的兩人難過。   可是,顧鳳璋的確是沒有遂了她的心的打算,看着她轉過頭,他卻仍然掛着笑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等她在他的視線下侷促不安到了頂點,這才緩緩開口,“你是怕你的猜測成真嗎?”   顧喜梅聽到這句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驚嚇的轉過了頭,不可思議的看着顧鳳璋。   他望着她,眼睛裏一片坦蕩,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沒有半分的遮掩,也沒有半分的羞愧。   跟那雙眼睛對視了片刻,喜梅終於知道,他不是看似像能看透人心,而是他根本就能看透人心。   “你知道我在猜測什麼?”因爲太過緊張的緣故,喜梅張口的聲音都有些沙啞。雖然覺得他已經知道,可她仍然抱着幻想的追問了一遍。   她找過他身邊的人打聽過他的家庭狀況,以他的聰明程度他不可能猜不出來。   “嗯,知道。”顧鳳璋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裏點了點頭,沒有給她任何幻想的空間,非常平靜的看着她,“要我告訴你答案嗎?”   “不,不要。”喜梅不假思索的尖叫了出聲,聲音裏帶着說不出的恐懼,“我不需要答案。”   “可是答案就是答案,不是因爲你拒絕就可以消失,不是因爲你無視就可以當做不存在的。”顧鳳璋憐憫的看着喜梅,過了很久才點了點頭,“答案是,你猜對了。”   “我不要!”喜梅退了一步,有些無措的看着四周,想找個解圍的人,可這時才發現顧鳳璋早有準備,最近的侍衛都在一道門之後,這裏根本沒有人來打擾他們的談話。   “即便是你不要,事實仍然存在。”顧鳳璋的手抖了一下,可面容還是一如往昔的平靜。他合上了書,雙手交握的放在膝蓋上,凝視着顧喜梅,平靜的說“我是你爹。”   “你不是!”喜梅擦了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下意識的挺直了脊樑,站在他面前憤怒的大吼道,“我爹已經死了,我沒有爹。”   “我沒有死。”顧鳳璋摸了摸自己的手,似乎早就猜到喜梅的反應,所以半點喫驚也沒有,仍然不緊不慢的糾正着喜梅,“雖然遇到了很多事,但是,我還活着。”   跟他淡定的態度比起來,喜梅的哭鬧真的像個孩子。   “我說了,我爹死了,我和我娘都很掛念他,但我們不會隨隨便便的找別人代替他在我們心目中的位置。”說不清是巨大的憤怒還是緊張,喜梅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人都在發抖,上下牙齒緊張的磕在一起咯咯咯咯咯個不停,可是她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咆哮着吼出這句話。   “你還是不明白嗎……”顧鳳璋等她吼完了,才輕飄飄的張口,“既然我說了,那就不會容許你不承認。”   “你……”喜梅震驚的看着顧鳳璋,她怎麼能忘記這個男人藏在溫文爾雅表面下的強硬呢。   雖然他從來都不是最鋒芒畢露的一個,可是,他周圍發生的所有事,卻都是照着他的計劃來的。   “我娘不會承認你的,她會恨你恨你恨你!”喜梅一連說了好幾個恨你,牙齒狠狠的磕在嘴脣上,咬出了血還都沒有察覺。   “那是她的事。你們恨不恨我,接受不接受我,這都是你們的事,但我卻不能因爲你們恨我,不接受我,而裝作你們不存在。”顧鳳璋嘆了口氣,然後認真對喜梅講。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非得承認這個。如果你不承認的話,沒有人會怪你,這對我們都好……”喜梅被他的堅決嚇到了,一屁股的坐在草地上,喃喃自語的問道。   “因爲,我欠你們母女的答案,終歸是要給的。”顧鳳璋輕輕的答道,眼神複雜的難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