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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顧家(上)

  既然已經做出選擇,那就沒有退路了。也許有人說喜梅母女倆當初不隨顧鳳璋走是好的,可是當時形勢那樣,她們若不隨顧鳳璋走,只怕這麼多年的苦白喫了不說,待他萬一撤走了保護傘,內憂外患的母女二人會過的比以前還不如。   喜梅在南陽時,看到有士紳來拜訪顧鳳璋,其中有一個卻是喜梅認識的。那人與顧鳳璋是同窗,當初是他傳來了顧鳳璋的死訊,而後卻也是他暗中多次幫助她們母女渡過難關。喜梅娘當初以爲他是看在顧鳳璋的同學情誼上出手的,但是現在看來,故交是一部分,另外受到顧鳳璋的指使怕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不過,這也說明了當初顧鳳璋的失憶,人造的痕跡超過了意外。   喜梅搖了搖頭,把那些思緒拋開,看着面前患得患失的母親,淡然中多了幾分堅毅,耐心的勸慰道,“娘,其實從另一方面看,暫不入府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我們多上了一段時間去了解京城風物,瞭解顧家各人的脾性喜好。兵書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一場有準備的仗總好過無準備的。”   既然事情已經無法逆轉,那就多想想它對於自己有利的地方,努力從不利中挖掘可用的部分,這是喜梅一直來的信仰。果然,被她這麼勸,喜梅孃的擔憂才減輕了些,母女二人都下意識的避過了最糟糕的可能:或許這一切只是個騙局。   不管怎麼樣說,他這般大費周章總不能只是把她們接過來藏起來吧,喜梅樂觀的想着,若真想假裝她們不存在,那將她們丟在南陽就已經足夠了,眼下這樣,多半應該是他臨時決定帶人走,而後回來又不知道如何跟這家人解釋,所以才這般擱置她們母女。既然他這會兒爲難,那她們索性就擺出副大度溫順的樣子讓他放心好了。   心裏計較已定,接下來的日子也沒有什麼好書的了,無非是在船上看看風景,翻翻閒書,跟着母親閒聊幫她寬心,以及,聽着湯三說那些京城的家長裏短,是是非非。   這個時候,才顯出閻青和留下湯三的正確性來了,因爲他可是生在京裏,長在京裏的,平日裏隨着閻青和一起豪門大戶見得多了,對裏面的彎彎繞繞更是瞭如指掌,就是閒談,卻也爲喜梅補了不少課。   “顧家並不是普通的富貴人家,京中勳貴雖多,但是像着他們那樣,從太祖爺打天下時起就發跡,到現在仍然在朝堂上不倒的人家卻沒幾個。他們家太爺當初是太祖同鄉,從太祖起事起便追隨左右,一起蹲過牢一起上過戰場,還捨身爲太祖擋過箭矢,君臣之間的交情非同一般。當年太祖得了江山之後,論功行賞,他便被封了侯爺。”湯三說到這裏,忍不住嚥了嚥唾沫,“本朝的侯爺可不像前朝那般的不值錢,因爲按太祖爺定下的規矩,只有皇室子弟纔可以封王,異姓封公的不過三位,接下來便是五位侯爺,而伯陽候便在其列。”   “開國那時候,雖然王侯遍地走,可是大多數卻只是有名無實的,只有虛銜,沒有封地,所以顧家太爺的八百戶封地已經是恩寵異常的。”湯三感慨片刻之後,再開口卻已經有了些佩服之意,“那顧老太爺雖然是個莽漢,卻極其有見地,瞅着他知道當初追隨太祖爺便知道了。待封了侯爺之後,他從泥腿子搖身成了貴族老爺,跟他的一幫老兄弟們都吆吆喝喝,得意的忘乎所以,連皇帝也敢稱兄道弟,就他仍然跟以前一樣跟在太祖身後恭敬有加。因此太祖晚年的時候,砍掉了好一批老功臣的腦袋,唯獨他不但沒有受到半點傷害,反而加官晉爵,由八百戶升到了一千戶。”   “的確是個厲害人物,在失意時恪守本分並不難,可難就難在就算位高權重也不曾被權位衝昏了頭腦,仍然清楚自己的斤兩。”喜梅還是第一次聽到伯陽侯的發跡史,聽得頗有興味。   “是得了,太祖爺對於伯陽侯的最大評價,就說他是個本分人,因而太祖駕崩,新皇即位的時候,他便被只做了託孤大臣,輔佐新皇。”湯三搖頭晃腦的說,頗有幾分說書人的架勢。   “這可不是個好差事。”喜梅聽到這個,卻忍不住微微蹙了眉。託孤重臣,這名字聽着好聽,可你見史書上有哪幾個託孤重臣是落了好下場的?若是不盡心力吧,那國事糜爛落個無能的評價,若盡心吧,難免勢大,等皇帝親政之後嫌你專權跋扈的,第一個開刀的就是你了。   “姑娘的見地果然不一般。”湯三聽到喜梅這評價,眼睛卻是一亮,頗爲驚喜的看了她一圈,卻是讚歎道,“怪不得我說我家少爺怎麼這麼喜歡你,這般玲瓏剔透,只怕少奶奶見着你也要歡喜了。”   “我不過是隨便說說的,你就別誇我了,趕快講後來怎麼了吧。”喜梅被他這麼一誇,也是有些羞赧,趕緊拿話岔了開了。   “先前說伯陽侯這差事,的確是不好辦,只是那會兒人有幾個看得到,只當是天大的喜事,除了伯陽侯在內,還有三公一侯,一共五個人,都樂滋滋的跟什麼似的,辦差事無所不盡心力,只怕這國當成自己的家來治。”湯三點評了兩句,臉上卻很是懷念的說,“不過他們也真是有本事,七八年間,把太祖留下的這剛起步的攤子給箍的鐵桶一般,南邊北邊的夷人和匈奴都打跑了,國內百姓富裕,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真正的一派盛世景象。”   “那既然這樣,他們豈不是受了很大很大的獎賞?”喜梅剛纔猜對一次,這次可不敢再說對,便裝着天真無知的問了一句。   “纔不是呢,結果相反,不但沒有得到獎賞,而且身死族滅。尤其是任大司空大司徒兩位,均被查出來有謀反之意,一家老小均百十餘口被在菜市場斬首,兩位大人也被判車裂。”事情過去百年,說起來卻仍然讓人唏噓,“那個時候幾位託孤大臣討論職權,人人都希望往中央擠,在皇帝面前賣個好,唯有顧老太爺選了大司農一職,專職負責勸課農桑,整日裏往田畝間跑。時人均雲他是癡人,改不了泥腿子性子,但等到其他人身死族滅,他卻被皇帝成爲勤勉有爲,並加功進爵時,衆人才知道他這一招最是高明不過。”   “果然厲害。”喜梅聽了也是心中暗暗稱讚,懂得趨利避害,抱缺守拙,果然非同凡人。   “顧老太爺自己肚子裏的墨水不多,唯一喜好的就是聽人說書,無論是小調還是大鼓書,一天不聽就喫不下飯,這鄉巴佬的喜好沒少被當朝文武百官笑話,爲此他也發了狠,在兒子孫子上下功夫,不惜一切代價的砸下重金聘請名師,可不知道是老顧家的風水不好還是怎麼的,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連接幾代都沒有出過一個像樣的讀書人。”說道這裏,湯三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莫說狀元進士,自從高祖開科取士以後,他們那一門竟然連個舉人都沒出過,倒是資助的旁些個宗族裏出過兩三個進士,總算沒有把銀子打了水漂。”   談起顧家的那些事,湯三卻是如數家珍。“顧家的老太爺是以軍功起家的,他當了侯爺之後,本想讓兒子走文官路線,可那些大儒們哪裏買他的帳,莫說出了重金也請不到名師,就是太學裏的那些閒言碎語也夠受的,所以那個時候的顧少爺被逼得緊了,竟然偷偷從京城離家出走,逃到了邊塞,跟着駐軍的那幫子將士混在一起,從小兵一路上升到了將軍,最後還生擒了吐魯渾的君主,了結我大衍國北邊的心腹之患。”湯三頗爲崇拜的說,“等他衣錦還鄉了,老伯陽侯氣的直跳腳也沒辦法,只得把心思花到了長孫身上。只是沒想到那個孩子也是個好武的性子,天生的力大無窮,十六歲考了武狀元,徹底斷了老侯爺想要家裏出了個讀書人的心思。”   “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的伯陽侯皆如此,第四代的伯陽侯自小身體虛弱,走不通武路,衆人只說伯陽侯家終於要出了個文人了,沒想到這孩子天賦卻極差,從十三歲參加考試到四十歲,竟然還只是個秀才,最後只能襲了侯,斷了這門心思。”   “那既然如此,顧家豈不是要敗了?”喜梅忍不住問道,文不成武不就,有這樣一個繼承人,怎麼守得這份偌大的家業?可現在看起來,伯陽侯府不但沒有衰敗,反而更欣欣向榮。   “所以說,那第四代伯陽侯,纔是一位真正不輸給他爺爺的奇葩。”湯三說到這裏也是一臉崇拜之情,“雖然他的在武事方面的修養遜色於父輩們太差,但是若論到家族經營,那卻是無人能及其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