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較量
兩人乘坐電梯來到三樓豪華的港式茶餐廳,要了一間靜謐的小包間,雙方一陣客氣地點完餐點,靜靜地待侍者上完點心與茶,在侍者退出去以後,陳皓裝出一副大氣又熱情的表情,打破沉默的局面。
“白經理真是年輕有爲啊,像你這樣的年紀,我們公司裏的那些小女生們,都還僅在文員階段磨鍊呢!”陳皓開口就送上一頂高帽子。
“陳部長您過獎了,我們威盛與宏遠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企業。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嗎:大池子裏的小魚與小池子裏的大魚,我屬於後者,而貴公司那些可愛的小女生們,是屬於前者,她們前途不可限量啊!”弈棋端起面前的花香奶茶,靜靜地喝了一口,細細地感受那花香滿腹的香濃感覺。
“呵呵……你能當上經理絕不是偶然,你們阮總真的非常有眼光與魄力,難怪這幾年威盛的發展如此迅速。”陳皓打着官面的話,就是不提正事。
弈棋微笑着放下茶杯,靜靜地端量着對面一臉意氣風發的男人,他應該也算是成功的男人吧,掌握着這樣一家大型企業的整個採購,這權利是何等的大。只是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太過於浮躁,不像阮書傑的那種從容自信,更多的是傲氣與高高在上,還有就是在各種“迎奉拍馬”中浸泡太久的目中無人與自我優越感。
“陳部長,我有一件事情得麻煩您幫個忙!”弈棋靜靜地導入正題。
陳皓將眼皮迅速搭下,狀似在認真研究茶點,淡淡地道:“說吧,只要能幫的我一定幫。”
“謝謝!宏遠與威盛之間有過太多的誤會,我們曾經合作得非常愉快的,但一直有一筆尾款到現在還沒有結清,想麻煩您幫我們解決一下。”
“尾款?有嗎?怎麼沒有人向我彙報過?”陳皓一副徹底不知情的表情看着弈棋,眼裏閃過一絲深沉的光芒。
“陳部長,您要管理的供應商太多了,公事也非常繁忙,而且做這筆業務的相關人員都辭職了,這中間一度形成斷層,因爲種種原因可能就遺漏了。這筆尾款已經有兩年了,金額是300萬。”弈棋順着他的話淡淡地回道,仔細地觀察着他的反應,果然在她的預測之內,他根本不願意配合來結清賬款。
“兩年了,300萬?這麼大一筆款如果沒有償付,我肯定知道的,但我一直沒有看到這方面的報表,你們是不是弄錯了。”陳皓睜大眼睛看着她,一副“質疑”她的表情。
“陳部長,我也知道您很忙,所以,我徹底查清楚了,裏面有這筆合同往來的所有資料,您看一下。”弈棋從公事包裏取出一個大信封遞給陳皓,將一個小信封放在公事包上面。
陳皓佯裝凝重地拿起信封,仔細地看起來,臉色越來越難看。
良久後,他看完資料,靜靜地將信封遞還給弈棋,然後端起面前的咖啡喝起來,一臉的高深莫測。
弈棋敏感地感覺到他在有意地裝沉默,看來他還是不準備去幫忙申請這筆款,她裝着看不懂意思的將信封裏的證據一一拿出來。
“陳部長,這是我們雙方蓋章的合同,證明我們有過合同交易。以前找不到貴公司未付款的直接證據,但我後來找到了。您看,這是貴公司供應鏈系統裏接收貨物的記錄明細,產品與合同裏一致,交貨日期也一致。”
“這是貴公司供應鏈系統財務管理模塊裏,由我司登錄的開票記錄,貴公司簽收發票的記錄,而且系統裏顯示,欠款仍是300萬,只是暫時凍結,因爲時間太長,又無人去申請解凍。這是我請公司的法律顧問去工商稅務查證的,300萬的增值稅發票,貴公司已經入賬了,法律顧問說,有這一筆稅務的證據,就可以成爲起訴的最直接、最重要的判決證據,還有……”
“你們想起訴我們嗎?不要忘了,宏遠是什麼樣的企業,還怕你們告不成?”陳皓的語氣突地變得很強硬,打斷了弈棋的話。
“陳部長,你知道我是做什麼的嗎?”
陳皓意外地看她一眼,驚訝於她居然沒有被他強硬的態度給逼得發慌,反而問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知道,市場部嘛!”陳皓不冷不熱地回道。
“是的,我是做市場的,最擅長的就是跟媒體打交道,尤其是最近威盛發展網絡營銷,更讓我明白了互聯網的魅力與威力。”
“首先,我要說的是,如果雙方打官司,我們未必是輸的那一方,因爲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一箇中型企業是不敢跟巨無霸在法庭對抗的。”
“其次,做爲市場人員,我看中的不僅僅官司的輸贏,而是在跟貴公司打官司期間,能夠‘炒作’的新聞素材有多少,我想是非常豐富吧!威盛完全可以說是弱勢有理的一方,這對提升威盛的名氣來說,沒有比這更便宜的推廣方法了,如果再加上互聯網的傳播速度與廣度,新聞效應會有多大,無人能預料。”
“第三,宏遠是上市企業,關注你們的人太多太多,有一點風吹草動,尤其是財務動向,所引起的連鎖反應會有多大,我也無法預料。與宏遠合作的供應商中,我想,中小企業居多數吧,如果引起一股要債的高潮,而威脅到宏遠的資金鍊與股票價格,影響到股民對公司的信任,這損失,更是無法預料……”弈棋慢條思理地說完,停頓下來,低下頭不去看他,又喝了一口香濃的奶茶。
“呵呵……呵呵……我第一次遇到敢威脅我的人,是說你膽大呢還是幼稚呢?”陳皓有點惱怒地道,不怒反笑了,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乜視着眼前這個不怕死的有備而來的女人。
弈棋抬起頭來,澄澈如水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陳皓,也微微地一笑,略帶疑惑地道:“陳部長,我沒有這樣清晰的思路與口才,這是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給我分析總結的,我只是照着背誦了一遍而已,呵呵……我們今天不是在聊天麼?怎麼就說到打官司了呢?我們之間又沒有什麼解不開的結,有什麼需要去打官司的呢?”
陳皓眼神深沉而略帶驚訝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第一次,遇到一個上門來要債的,完全掌握着主導權,這讓他感到窩火又狼狽,卻又無處發火。今天,他真的遇到對手了。
“陳部長,我就是知道您非常的忙碌,你下面的人肯定無法查清楚兩年前的事情,所以,我就花了很多的時間來收集資料。現在資料收集全了,您將這些資料做爲附件,打一個請款報告,將兩年前的那一筆呆賬解凍就可以了,麻煩您了。”弈棋微笑着將大信封再次推到陳皓面前。
“梁誠那個傲慢的傢伙呢?”陳皓突然問道,眼光淡淡地瞄了一眼放在眼前的大信封,並未拒絕。
“我們梁經理最近被阮總逼着到處追債去了,最近公司的貨款拖欠很嚴重,不得已才讓我也出來的。如果讓陳部長感到煩心,實在對不起。改天我讓梁經理請您喝酒,他的酒量非常不錯的。”
“呵呵……白經理,你說得太客氣了,與你這樣的女人打交道,不會煩心的,今天你不就給了我一個‘驚喜’嗎?對了,你那封律師函是準備給誰的?”陳皓冷冷地笑道,末了指着弈棋公事包上面的那個小信封,眼神閃過一絲陰鬱。
“呃……您是問這封律師函啊?這是我準備給另外一家公司的,跟您談完之後就得過去,正式通知他們應訴,但在起訴之前,還是先發一封律師函比較周到。我現在不是做市場的人,更像做法務的人了,呵呵……”弈棋看着信封自我調侃地道。
兩人其實都知道,這封律師函是寫給誰的,但彼此都默契地保持着“不知道”。
“有意思!白經理,這激活凍結的貨款,是要挨訓的,這可算是我們採購部的失職啊,居然漏了這麼大一筆款項沒有結清,這對於宏遠的信譽來說是很大的損害啊,老總肯定會‘修理’我的。我們宏遠可是一向以財務制度嚴謹,不拖欠貨款而在業內聞名的,唉……很辛苦啊!”陳皓一臉擔心的表情,直皺眉訴苦,間接地承認了這一筆貨款。
“陳部長,實在對不起,貴公司沒有任何失誤,採購部更加沒有,是我們公司內部在人員流動時,沒有做好交接工作,更沒有及時的跟貴公司對好賬目,才造成這筆款項凍結至今日,都是我們的失誤。”
“造成您的麻煩就更是對不起了,我也知道重新啓動這筆凍結款您所承受的壓力,您有多辛苦。這樣吧,5個點,這是我們的一點小心意,給您添麻煩實在抱歉了。”弈棋一番誠懇而認真地自我批評,讓陳皓眉宇間的陰沉終於散開,她也知道陳皓的“習慣”,沒有白幫的忙。
“呵呵……白經理,我相信你!非常高興認識你,威盛有你這樣的人才,想不發展都難啊。”
“陳部長,下次跟我們阮總見面時記得也這樣說哦,他會跟我加點工資的,呵呵……”弈棋亦輕鬆地開起玩笑,場面一下子變得融洽而熱烈。
“哈哈哈……好說,改天我找他喝酒去。”
只要有了共同的利益目標,就是“朋友”了,距離當然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