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追債釣青蛙
弈棋要追債的宏遠公司,是一家近幾年正在努力開拓海外市場的大型上市公司,組織結構龐大而複雜,她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調查這筆賬的來龍去脈,其複雜程度讓她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最大的難關是:宏遠負責這個合同的採購人員早已經辭職,威盛負責此合同的銷售人員也早就辭職,交接工作也未做詳細。要一層一層地去查兩年前的舊賬,宏遠沒有人配合,公司也無什麼證據,這從何查起?明知道宏遠欠錢,宏遠也知道有這筆錢要還,就是不給,但威盛苦於沒有直接證據,就算是想告對方也無從告起。
弈棋追查了兩個月,事情仍無一絲進展。在手上無確實的證據之前,她是不敢貿然上門去要債的,何況宏遠那邊能聯絡到的人都被梁誠得罪光了。
某天,她無意之中在檔案室看到一份當年威盛與宏遠籤的供貨協議,其中的一個條款,給了她打開局面與找尋線索的靈感。又經過一個月的辛苦查證,憑着她以前維護大客戶的經驗,又本身是從大型製造企業出來的,對這種大型公司的組織架構與運行機制有一定的瞭解,一一追蹤……
宏遠的會客專區裏,弈棋帶着陳娟正在會客室裏坐着,等待着採購部長陳皓。
陳娟看了看手錶,等得有點不耐煩地道:“弈棋,今天我們就回去吧!”
“才三個小時而已,不急!我這裏有本書,你看看吧!”弈棋從包裏拿出一本書,遞給她,自己則拿出另外一本書,也看起來。
陳娟詫異地看着她,看來她今天是有備而來的,都做好前期準備了。可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弈棋,你今天怎麼這樣的打扮?”陳娟首先問出一個讓她疑惑的問題。
弈棋今天仍是一身職業套裝,但那一頭黑亮的頭髮挽成了成熟的髮髻,還戴上一副銀框眼鏡,整個人顯得成熟而穩重。
“打扮?哦,我只是想讓自己看上去成熟一點,這樣給人可靠信任的感覺,尤其是在晉見這種大人物時更應該成熟莊重,呵……”弈棋微笑着調侃自己特意的裝扮。
“平時你雖然看上去很年輕,但我們也很信任你啊!不過,這身打扮確實能唬住那些只憑勢力眼看人的傢伙,尤其是傲慢的‘上帝’,呵呵……你知道他今天不會見我們嗎?還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陳娟好奇地問道,她現在根本無心思看書。
“呵呵……既然是來討債的,就要有耐心與毅力,畢竟現在錢是在人家的口袋裏,雖然那錢名義上是欠我們的!”弈棋輕笑着回答。
“看他們對我們的態度,以後要見到他很難吧!”陳娟也笑起來,不過更多的是迷惑。
“嗯,我知道!陳絹,你用棉花釣過青蛙嗎?”弈棋微笑着從書裏抬頭看向她。
“釣青蛙?!還用棉花?”陳娟徹底不解地問道,這用棉花釣青蛙,還是頭一次聽說呢。
“嗯,我們現在就是在釣青蛙!而且是一隻高高在上的只看到他那一片‘天’的青蛙!”
“呃……這又是什麼新理論嗎?你快給我講講。”陳娟感興趣地繼續追問道,眼神閃閃發亮,滿是求知慾地看着弈棋,這個讓所有的人都佩服的年輕女子,總是讓人意外。
“呵……只是現在的局面,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釣青蛙的情形而已,沒有什麼高深的理論。”弈棋仍然滿臉笑容。
“說吧!洗耳恭聽!再這樣無聊地等下去,我會悶死的。”陳娟激動地坐近她身邊,準備聽新奇的“青蛙理論”。
弈棋放下書本,眼神帶着回憶:小時候,她特別的好動又調皮,但有一次在抓青蛙玩時,感覺它肉肉的、滑滑的又在手裏掙扎,突然一種噁心又害怕的感覺直襲心底。從此,她就很怕青蛙,每次看到它就想起那種噁心滑膩的感覺,更覺得它長得綠綠的好難看,叫聲也難聽。爸爸爲了讓她走出這種陰影,就帶着她去釣青蛙,還努力告訴她青蛙是益蟲,要好好保護。
弈棋當時的回答卻是:我喜歡喫青蛙的大腿肉,嘻……她仍清楚地記得俊美如天神一樣的爸爸無語又疼寵的表情。
弈棋緩緩地開口道:“釣青蛙跟釣魚差不多,但沒有那麼講究。用一根長長的竹竿,加上絲線,線的一頭繫上一朵潔白的棉花。跟釣魚正好相反的是,釣青蛙時必須不斷地舞動棉花,以吸引躲在池塘各處的青蛙注意。如果你固定不動時,青蛙就對它視而不見,如果你舞動棉花,青蛙就會一直窺視着,只要你堅持舞動,它就會受不住誘惑地跳起來咬棉花。只要它咬住,你就快速地將它收進竹籠裏就可以了。”
“這麼有趣啊!釣魚講究得是以靜制動,釣青蛙講究得則是以動制靜,呵呵……不過,這跟我們今天來要債有什麼關係呢?”陳娟感興趣地講出自己的感受與疑惑。
“關係?嗯,有吧!回去再告訴你!”弈棋抬頭看向會客專區的各個角落,搜尋着什麼。在別人的地盤,少談敏感問題比較好。
陳娟雖然非常心急,但看着弈棋的舉動,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再一次佩服她的心細與穩重。她一直非常好奇,什麼樣的環境能培養出如此特殊的女子呢,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問。
兩人下午5點回到公司,陳娟一進公司就將弈棋拖進會議室,急切地想要知道那“關係”到底是什麼。
弈棋看着她的舉動與急切的眼神,笑了起來。
“陳娟,我們跟宏遠這一兩年來,因爲這筆債務,關係已經鬧得很僵了,就算是我有確鑿的證據去要債,也不能一去就直接找人要債。在對方敵對情緒高漲,再加上以前被要債時的怨氣準備暴發時,我直接去無疑會引起對方強烈的反抗與不配合。他現在就是一隻滿是敵對情緒的高傲青蛙,躲在暗處準備狠狠地咬敢上門來要債的人。而我要做的,就是堅持每天都去,走最正規的流程去拜見他,這個時間,也許必須堅持很長的一段時間,但這是值得的。我每天都去碰壁,對方的那種怨氣會在看到我們這種情形時自然消退一點,敵對意識也會鬆懈下來,自滿與高高在上的感覺會持續高漲,待時機成熟時,就是直接面對他的時候了。”弈棋緩緩地道出想法。
“我明白了,我們現在每天的拜訪就是那擺到的棉花,讓他以爲我們無門可進的落魄情形是‘真實’的,滿足他變態的自滿與發泄情緒。但我們這不是在自虐嗎?”陳娟有點氣憤與無奈地道。
“與他面對面衝突而受氣和每天上門拜訪,被對方‘禮貌’的請進會客室坐冷板凳,都是‘自虐’。但哪一種有利於我們要債呢?哪一種又有利於公司呢?我們的目標不是要打倒對方,也不是要讓自己日子好過,而是去要債,要回錢纔是我們最終的目標。所以,中間的過程,我選擇了一種最不傷和氣的方法,對抗也許能要回錢,但那不是最好的方法。”弈棋語重心長地解釋道。
“雖然我還是有點不明白,但我支持你!”陳娟服氣地看着她,眼裏淨是崇拜。
“呵呵……慢慢看吧,這只是我暫時的一些想法而已,中間很多的事情還需要你去體會才能明白的,有些事情,講得太清楚就失去味道了。一起加油吧!”弈棋微笑地看看她,然後走出會議室。
……
20天后“弈棋,今天我就不去了,我堅持不下去了。那些看門的人像看怪物一樣的看我們,我受不了他們的眼神。”陳娟無奈地道。
“陳娟,堅持下去,時機差不多成熟了,別人的眼神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他們又不瞭解我們在做什麼,別在意那些。”弈棋鼓勵地道,她一直都很欣賞陳娟的穩重,希望將她培養起來。
“喲,我們收債的白經理今天怎麼還沒有走啊?真是稀奇呢!”梁誠正好從會議室走出來,不冷不熱地插進來突兀地道。
“梁經理,我們馬上就去,謝謝關心!”弈棋非常平靜地回答,一點也不在意他語氣中的嘲諷。
“弈棋,最近辛苦了,有把握要回來嗎?如果真有難度,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阮書傑的聲音也突然插進來,關切地詢問道,他也是剛從會議室出來。
“阮總,要回來的幾率,一半一半吧!我走了。”弈棋看了陳娟充滿歉意的表情之後,獨自走了出去。
陳娟不明白的是,現在宏遠那些人的謠言與態度,正是她所需要的,至於目的,當然是在心理與情勢上,讓她漸漸處於主動的一方。既然陳娟不能堅持,就不強求了。
任何人才的培養,如果自己的悟性與耐性不足,條件再好也無法培養起來。她現在每到下午就會去宏遠報道,用無線上網處理公事。
又是20天后,弈棋憑着在宏遠逐漸混熟的關係,直接來到陳皓的辦公室,被他的助理擋下來,說是他正在開會,她只好在辦公室外面的小會議室裏等着。
下午3點,弈棋一直仔細地觀察着走過會議室玻璃門外面的每一個人,然後她看到了要找的人,站起身子直接走上前。
“陳部長,您好!我是威盛的白弈棋,找您42天了。”弈棋面帶微笑地上前打招呼,然後雙手遞上自己的名片。
陳皓裝出一副略爲喫驚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幹練女子,其實她每天到宏遠報到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他是故意不見她的,以爲她喫了閉門羹就會打退堂鼓,想不到堅持了這麼長的時間。她讓他非常的意外,最近經常聽到有人在討論這個天天上門的女子,同情她的人大有人在,都快成爲他的不是了。看來,他遇到“對手”了,這種感覺還不錯!
“哦,是白經理啊!幸會幸會!裏面坐、裏面坐!”陳皓熱情地邀請她進會議室裏談。
“陳部長,現在正好是下午茶時間,這棟樓的三層有一家非常安靜的港式茶樓,我們邊喝茶邊聊怎樣?”弈棋淡淡地笑着提出邀請。
陳皓深沉地看着眼前年輕的女子,他自從知道她一直堅持來以後,就打聽了她的情況。年僅22歲時就當上威盛最年輕的主管,雖然她現在努力裝出成熟的模樣,但年輕的外表是騙不了人的。對於他這種見識過大場面的人來說,這個小女子真的是個嫩嫩的對手,卻是一個特別有趣又極其聰明的對手。如果自己今天拒絕了她的邀請,只怕自己會被別人說成欺負小輩吧,雖然他自己也很年輕,才三十四歲而已。算了,自己在梁誠那裏受的“鳥氣”已經發泄完了,就談談吧,他就不信一個嫩嫩的小女生能談出什麼來。
“嗯……好吧!我們走!小王,我跟白經理去喝茶,有事打我手機。”陳皓邊走邊交代,一副業務非常“繁忙”的樣子,弈棋不吭聲地在後面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