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次合作2
兩人驅車來到郊區一棟古樸的獨立四合院,弈棋一進正門就被眼前的一切給鎮住了。
裏面居然是一個很大的湖泊,湖泊中漂浮着各式各樣的八角宮廷式的獨立小屋,八個角上面都掛着一盞古樸別緻的小宮燈,暈黃色的柔和燈光從竹簾的帷幕中透出,使小屋像一盞盞古韻的宮燈漂浮於湖面之上。整個湖面由縱橫交錯的4坐浮橋將衆多小屋分成四個獨立的區域,連接各小屋的,是湖邊停靠的有着精美雕刻的小船,每艘船隻能乘坐兩人,由穿着制服的船伕負責划船接送客人。
弈棋驚訝地看着這裏的一切,梁誠居然能尋到這樣的好地方,這些小船,讓她想到了威尼斯有名的“剛朵拉”,卻比它更講究,更具有中國的古典特色。
“怎麼樣?還滿意嗎?真要是禪宗意味較濃的茶館,只能去寺廟了,但在衆多菩薩面前談生意,是一件怪彆扭又恐怖的事情。這裏,小橋、湖水、湖上漂浮的宮廷式茶屋、竹簾,加上獨特茶藝煮出的茶湯,還可以邀人演奏,應該能滿足那個頑固的人的品味了吧?”梁誠一身輕鬆地道,語氣幽默而略帶得意。
弈棋靜靜地打量着這一切,微笑着點點頭,在船伕的帶領下,登船往其中一處小屋劃去。
兩人登上臺階,在身穿精美、古典又別緻服飾的服務人員指引下,進入到預訂好的清靜雅室。室內居然鋪着純竹製的地板,竹地板在暈黃燈光的映襯下,泛出竹子燒製過後特有的深深的帶有陳舊色彩的光澤,卻更顯得高雅脫俗。一張雕刻精美的竹製茶几放在正中央,兩邊各擺放着兩個整齊的白色軟墊,靠裏面是一張古意盎然的翠竹圖屏風,周圍的“牆壁”傳入絲絲涼爽的湖風,這些牆壁,是特製的竹簾。獨立的小屋,特製的竹簾,即保證了客人的隱私,又能引導入天然的涼風,好一個別致的設計。
一個服務人員坐在茶几一端的位子,見他們進來,連忙俯身歡迎。梁誠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當弈棋仍爲環境的優美與古典韻味而驚奇時,看到服務人員對她行此“大禮”,她嚇了一跳的準備躲開,卻被梁誠硬拉住,用眼神示意她勿要大驚小怪。兩人脫掉鞋子進室內剛剛準備落座,程嘉良就在服務人員的帶領下笑眯眯地踏上臺階。
“白總監、梁經理,兩位好雅興啊,在B城居然能尋到氣氛、環境如此絕佳的茶館,好地方!好地方!”程嘉良興致高昂地道,落落大方地脫鞋走進一塵不染的雅室,盤退坐在茶几的另一邊。
弈棋與梁誠互看一眼,也紛紛坐下,梁誠將小紙箱放在一旁。
“呵……程處,能讓您老人家喜歡就好!現在許多的茶館,變得中不中、洋不洋,更是淪爲談生意的場合,失去了老祖宗喝茶時的清閒雅緻了。”弈棋邊示意服務人員開始煮茶,邊微笑着回道。
“是啊!程處,這個茶莊叫‘不捨茶莊’,這裏的老闆有一個鴻願,就是讓來過這裏的每一位客人,都捨不得離開這裏,精明又有鴻志的老闆啊!”梁誠也輕鬆地接話,大方而愉快地開始交談。
“哈哈哈……你們的意思是說,只喝茶,不談生意,纔有喝茶的境界咯?”程嘉良精明睿智的眼睛裏滿是笑意,抓住話柄就不鬆手。
“嗯!程處,只喝茶,不談生意!這樣的環境,最適合談古論今了,呵……”弈棋點點頭,大方地回答,旁邊的梁誠在茶几下用手碰碰她的手臂,要她不要忘記今晚的目的。
此時,服務人員將經過複雜程序泡製好的茶,倒在鑲着金邊的精美瓷杯裏,翠綠色的茶湯,清香沁人。弈棋與梁誠兩人同時舉杯,邀請程處喝茶。
“程處,謝謝您今晚能應邀前來跟晚輩們喝茶,我以茶代酒,敬您!”梁誠恭敬地舉杯,小品了一口。如此好茶,如果牛飲,有點太浪費了,也太掃興。
“梁經理與白總監都是年輕有爲,這未來的天下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啊,哪像我這個快要退休的糟老頭,沒有趕上國家發展的好時候啊!”程嘉良一頓感慨,頗講究地輕啜了一小口茶湯,一副深深陶醉享受的表情,末了露出滿意的笑容,這茶的味道非常不錯。
“程處,今晚我們既然不談生意,當然也不悲傷懷秋。您不是對神祕文化很感興趣嗎?”弈棋敏捷地扯開話題。
“咦?白總監也對神祕文化感興趣嗎?”程嘉良眼睛一亮,眼裏淨是被挑起來的純然興趣。
“有過一點點接觸而已,我平時喜歡看一點閒書,略爲看過這方面的書籍。一切有神祕色彩的文化,都可以稱之爲神祕文化。舉凡三皇五帝、后妃妻妾、太監外戚、術士巫師、隱者仙人、善男信女、門幫會派、三教九流、三墳五典、祕籍禁書、異端邪說、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奇門遁甲、讖緯禁忌、怪習陋俗、相面測字、煉丹養生、占星堪輿、武術氣功都包括在內。神祕文化是一坐變幻奇特的庫府,治學者從中窺見智慧的閃光,執事者從中總結御政的權謀,生意人從中獲取滾滾的財源,迷信者從中祈求縛身的繩索。這些都是我們中華文化的瑰寶啊!”弈棋的這一番話,讓在坐的兩人都驚訝地看向她。
梁誠也非常訝意弈棋的舉動,不過看到程嘉良的反應以後,他似乎明白她今晚的用意了,心微微地被什麼東西給撥動一下,一種深深的歎服從心底湧出。
程嘉良則是非常驚訝,年紀輕輕的小女子,居然這樣瞭解神祕文化,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喜歡這些的。
“我叫你弈棋吧,既然是私下場合,再叫職稱就太見外了,是吧,梁誠小子?”
“是!是!”梁誠微笑着點頭應允。
“弈棋,你平時都喜歡看一些什麼閒書啊?”程處頗感興趣地問道。
“呵……程處,我剛纔那一番話是從書裏看來的,照着背誦了一下而已。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四庫全書》了,神祕文化的大多數典籍都保存在這套書裏面,我也沒有全看,只是有時間就翻閱一下,尤其是對測字、八卦、術數、天文星象,比較感興趣。神祕文化的範圍太廣了,真要認真地研究起來,一輩子的時間也不夠啊,所以,一直都是浮在表面而已。”弈棋鎮定而從容地回答。
“嗯,我也正在看這套書呢,尤其是你說的這幾項,哈哈哈……想不到年輕一輩中,還有跟我這個老頭子一樣愛好的人,真的很高興。”程嘉良非常開心,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者,沒有了開始時的那種防備與圓滑。
“還有,我最近還看到另一本特別的書,都說佛經是從印度傳過來的,但我們中國人也有自己的佛經啊,那就是《六祖壇經》。”弈棋緩緩地又引出一個話題。
“哦,是嗎?我是虔誠的佛教徒,改天我要去找來看看。”程嘉良樂得像個小孩子,直嚷嚷着要跟弈棋探討他感興趣的領域。
梁誠深深地看着弈棋,看着她一副沉穩、淡定的表情,侃侃而談,跟程嘉良兩人像久未相逢的知音,幾乎都忘了旁人的存在,這種情況讓他心喜又讓他覺得好笑。似乎自從她出現以後,他就是配角了,無論是在公司還是在客戶面前,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了先前的抵抗與不能接受,看着她今晚的表現,他突然明白了舅舅說的那一番話,也完全認可了他的話。
白弈棋,夠資格坐在這個位子上,無論是她的能力、她的努力、她的爲人、她的胸襟,她都夠資格。
當他想通了以後,去除一切偏見的眼光再來看她時,發現她真的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而且非常有個性。與這樣特別又出色的女人共事,應該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吧,正如現在正跟她聊得非常開心的頑固的程嘉良一樣。
不知不覺的,時間已經到了11點多,程嘉良仍意猶未盡。他剛開始時還在懷疑這個丫頭是隨便補了點課,來鑽這個空子的,想不到了解如此深厚,看來是下過苦功或有過一番研究的。不管是哪一種,她都讓他欣賞。
他看着弈棋清湛有神的眼睛,微笑着道:“弈棋啊,都說人老了就變得頑固,但卻不知還有老小孩呢,呵……你這個丫頭,我是交定了,來個忘年之交怎麼樣?不要介意我老頭年紀大哦!”
“呵呵……程處,您太看得起我了,跟您聊下來,才發現我要學習得太多太多。”
“丫頭,好!好!不過,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得上班,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們改天再找個時間好好聊聊。”
“嗯,好的,您今晚推薦的幾本書,我去看看,改天我們再聊,到時我肯定要跟您深入探討一番。”弈棋微微笑着點頭。
“年輕真好啊!哪像我這個糟老頭,馬上就要退休成無用之人咯!”這是程嘉良今晚的第二次感慨。
“程處,說到退休,我有一件小禮物要送給您。”
弈棋將小紙箱打開,裏面是一套書籍,她指着書籍對他道:“這是一套由‘齊魯書社’出版的清朝雍正版《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的影印版,這套叢書是與《四庫全書》、《永樂大典》並駕齊驅的中國古代三大資料淵藪之一,據說是由康熙欽賜書名,雍正御筆題序的,想研究神祕文化,或中國古典文化,這套書非常有研究價值。”
“丫頭,今晚給我驚喜不斷啊,虧了你的這份用心。世人只知道那兩套叢書,知道這套叢書的,是少之又少,以前都沒有公開印本的。”程處的話語中有着微微的激動,對於愛好與興趣,他很難保持平常的心裏,尤其是一套對他有絕對吸引力的好書。世人都知道他程嘉良剛正不阿,從不收受賄賂,他關起門來,只陷在自己的愛好裏,對中國古代神祕文化的研究,是他退休以後準備去從事的工作。
“程處,我也是正好在網上看到了這套書的介紹,但它只接受定製,只好託人去了一趟書社所在地,直接夠買,也是機遇好,拿到了現貨。您對此這麼有研究,退休以後就有更多的時間來做研究了啊!是誰說退休就是結束的,退休只是另一種生活的開始而已。”弈棋誠懇地道。
這位老人讓她尊敬,這個曾經滿是躊躇滿志的老人,是看透了權利場與生意場的你爭我鬥,才轉而去研究那些東西的吧!她今天雖然也帶有生意的目的在裏面,但第一次,如此尊敬與坦誠地面對“客戶”,她再一次慶幸自己所下的苦功,否則,在這樣的老人面前糊弄,是對他最大的不敬。
“退休是另一種生活的開始!丫頭,你真是太合我的脾性了,哈哈哈……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接收過別人什麼東西,但你的這份禮物,我是收定了。”程嘉良愉快地接收了禮物,神情非常高興。
“程處,如果送書算賄賂的話,我想國家也會鼓勵的。如果這種風氣盛行,我們中國的復興,還只是口號嗎?還需要自己一再反覆的強調嗎?那時,就只剩時間的問題了,什麼時候實現而已。”梁誠適時地插話,跟弈棋配合默契地開導眼前的老人。
“哈哈哈……今晚這頓喝茶,真是太讓我高興了,好久沒有這麼高興了。”
程嘉良高興地起身,走上前拍拍梁誠的肩膀,點點頭,然後走到弈棋面前,道:“丫頭,走吧!時間不早了。”說完,率先走出雅室。
弈棋緊緊地跟上,梁誠簽完帳單,抱着紙箱也跟上,由船伕直接送到茶莊的停車場。梁誠將箱子放到程嘉良的車裏,跟他握手道再見。
程嘉良在上車之前,突然幽幽地問道:“弈棋啊,你是怎麼知道我對神祕文化感興趣的?又花了多少時間去惡補這方面的知識?又怎麼知道我愛喝茶的?”
弈棋知道在程嘉良這種人面前,不能說謊,也沒有必要去說謊,就坦白地道:“陳處,我是在10天前拜訪您時,在您的辦公桌旁一個精緻的小書架裏,裏面的書籍都是這方面的,而且您當時還有一本就放在辦公桌上面,您還在書裏仔細地做了筆記。您辦公室左邊一張小方桌上,擺放着一套精美的紫紗茶具,旁邊有幾罐名茶,從茶具的色澤與擺放的樣子,您應該是經常使用。只有極其愛茶之人,在平時喝茶時才這麼講究,而且我們進門時,辦公室裏有一種淡淡的茶香。我當時在觀察您的辦公室時無意中看到了這些,所以……”
弈棋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也是三天前纔想到此事的,用了三天的時間去圖書館借書惡補這方面的知識,就隨便在您面前賣弄了,請您見諒!我是臨時抱佛腳,還是個門外漢!那一套書,確實是託人去異地的書社直接買來的,因爲只接受定製,等它送貨,時間已經來不急。”
程嘉良靜靜地看着眼前讓他欣賞的丫頭,沉吟半晌不吭聲,老練而洞悉世事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嗯,三天的惡補就能有如此成果,你是下了很大的苦功吧?你認爲這樣做就能得到什麼嗎?”最後一句話,語氣已經變得有點犀利。
不愧是老江湖,夠辣!一句挑明瞭的話語輕易地震住兩位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