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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节

  在另一处屋顶,范国文沉着冷静地举着三八式步枪,几乎是一枪一个的收割着生命,弥补着李卫火力的空白点,火力压制加精准打击的配合,在他的目力所及范围内皆是有死无生的杀伤半径,白天充足的光线给神枪手们的发挥提供了最佳的环境。   区队长王保确实是带走了十二区队的主力,黑狼却没有发觉四连和五连两连长带着精锐战士埋伏在营区内,设下陷阱。   长期的游击战经验中,潜伏技能几乎是四连和五连的必修课,这也是十二区队敢把战场设在自己营区内,诱敌深入的依仗。   江湖人试图以暗器飞镖奋力还击,可是人手哪里有火药的爆发力强悍,只有五六名战士不慎被射伤,然而发出暗器飞镖的江湖人无一不被五连的神枪手直接锁定射杀。   “啊!”陈老发出懊悔至极的嚎叫,转眼就被一阵巨大的爆炸吞没。   为了消灭这伙江湖败类,十二区队下了血本,攘外必先安内,动用了重火器,甚至还用了大威力的工程炸药包,完全是一副重炮打蚊子的姿态,不惜一切代价,力求速战速决。   巨大的爆炸,甚至还直接炸塌了营区内两间房子,强大的冲击波不仅掀飞了数名江湖人,也让边上屋顶制高点的战士被吹下了屋子。   “包抄,给我用手榴弹砸,别给老子省!不准放过一个,不要活的。”李卫嘴角露出胜利的笑意,大声下达了包围歼灭令。   包围圈立时收紧,四连和五连的攻击密度提升数倍,三八枪弹甚至直接穿透了那些江湖人藏身的墙角,一蓬蓬的鲜血从墙的另一侧喷了出来。   强大的火力让那些只会近身战的江湖中人根本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不断互相靠拢,后退,徒劳地掷出自己的兵器,作出最后略有威胁的攻击。   最后战斗是在被十几枚手榴弹如蝗虫般一拥而上,而十二区队仅付出了六名战士的轻伤和三幢房屋的倒塌。   营区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散着硝烟的废墟,碎砖乱石压着这些江湖人的尸体,偶尔有一两声呻吟声响起。   所有的战士同时将刺刀插上步枪,挑开砖石,进行战场清理,四连长的命令是不要活口。   一处砖石废墟猛地被掀飞无数砖石,“姓李的,纳命来!”一个人影从中一跃而起猛扑向李卫,手中闪着寒光的利刃直指李卫心脏要害。   嘤!呯!   格斗刺出鞘的摄魂颤音与三八式步枪的枪场几乎不分先后同时交织在一起。   一抹血珠紧追着一闪而逝的寒光洒落在断砖碎石之间。   扑!莫无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一般,心有不甘地扑倒在李卫的脚下,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李卫喘着粗气,恶狠狠道:“我作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渐渐无力垂了下来,脖子下面和胸口的鲜血泅湿了一大片土地。   “哼!我是无神论者!”李卫心底没有任何涟漪波动,一点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就这么看着这个曾经在马回头基地与他交过手的江湖中人在眼前渐渐失去生命,李卫对敌人和对自己都一样狠。   最后一滴暗红的鲜血顺着保养地光滑油亮的格斗刺尖滴落,脚下的人已经没有了声息,不远处范国文收起了冒着硝烟的步枪,一拉枪栓,余烟未尽的弹壳弹出,再一推,一枚新的子弹入膛待发。   “全部尸体搜身检查一遍!然后火化,扔了!”   以杀戮为本能的军人,根本不会顾忌那些所谓神神鬼鬼的事情,更何况李卫本人就是根据地里有最强装神弄鬼记录的保持者,一贯道的分坛都毁在他手里,还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   让手下的战士继续清理战场,李卫直接奔向卫生院,不知道林欣雨那丫头怎么样了,虽然提前安排了人,也怕有个万一,李卫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总要看过才有会放心。   李卫到达卫生院的时候,卫生院的战斗老早就结束了,预先严防死守的卫生院只是碰到了小猫两三只,牛刀没碰到牛,反而只碰到了小鸡,结果可想而之,营区里的战斗刚刚打响的时候,卫生院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女武工队员和几个货真价实的卫生员,手里的驳壳枪几乎都打空了弹匣,而那几个假伤员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就被这些个女孩子们将三个精虫上脑的敌人吃干喝尽,一身的蜂窝洞,死得不能再死了,那几个女卫生员心理素质倒也是要得,看惯了血腥,神色如常的帮忙整理尸体,清扫战场。   “卫子!你们没事吧!”林欣雨没有参加战斗,而是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支小手枪,一脸的紧张,刚才营区里密集地枪声和爆炸声令她好一阵担心,看到李卫提着一挺轻机枪走过来,连忙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没事!有几个战士伤了,你找两个卫生员去给他们处理一下。”李卫看到毫发无伤的林欣雨,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   林欣雨脸上绽放出笑容,将手里的小手枪关上保险收好,道:“好,我马上安排!”侧转身欢快地招呼卫生院里的卫生员,准备医疗箱。   李卫和范国文带领两连精锐联手歼灭了侵入根据地江湖败类后,立刻让通讯员骑着自行车追上了正赶往任丘县城的区队长王保。   骑在马上,王保长吁了一口气,将李卫和范国文的战报紧紧地按在胸前,这个战报,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为了困在任丘县城两万多群众,十二区队不得不主力全出,而游窜在根据地内的那伙江湖中人,却像是十二区队内隐藏的一颗不稳定的炸药包,随时都有可能将十二区队的大后方闹得天翻地覆,不过好在根据地内的情报网紧紧地锁定了这伙江湖人的。   任丘县城内此刻正如地狱一般,日伪军将两万余群众按村子划分区域关押起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拉出来进行拷打审问,哭声,惨叫声,充满了整个任丘县城,每一个被日伪军拉出来上刑逼问的群众在没有人道的刑具下,即便没有被生生打死的,也大多落下了伤残。   为了不在这绝境中等死,在日伪军忙于拷打审讯其他村民时,各村的有主张的人悄悄私下集结起来,妇女孩子借着以上厕所为借口,互相传递口信,在傍晚时分成功发动了暴动,大部分群众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吸引日伪军注意力,掩护各村将近一百多名年轻人突围,发觉有人逃跑的日伪军的机枪手狂扫,近三十多年轻村民倒在了密集了弹雨中,少数村民选择了与日伪军搏斗,夺取枪支,为其他人争取逃生的机会,趁着傍晚的光线昏暗,将近一百余名村民在城里的游击队线人的接应下,成功逃出了任丘县城,在城外遇到了悄悄运动到任丘县城附近的十二区队。   听到那些死里逃生的村民们的哭诉,王保亲自出面安抚了他们以后,让手下的战士组织这些村民转移,同时下令道:“停止前进!全队保持潜伏状态,命令游击队的同志向后撤,进行潜伏!”   两万多群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令十二区队相当顾忌敌人会不会来个鱼死网破,如果日军横下心来个大屠杀,恐怕十二区队在根据地内的威望和共产党的声誉都要受损,投鼠忌器啊!这个器也是容不得王保有半点马虎。   在地上用石块摆出了任丘县城的地形和逃出来的群众汇报的日军兵力分布,王保决定从城南的圣人殿下手,寻机打开一个缺口,解救尽可能多的群众。   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让这次开向任丘县的作战部队进入隐蔽状态,除了十二区队主力外,前来支援的民兵和游击队都在任丘县不远处进行潜伏,以接应意外的战斗,而十二区队则选拔精干人员,进入任丘县城渗透,以寻找解救群众的机会,潜入城内的人员大多是武工队的战士,几乎人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曾经接受过日本同志的专业训练,穿上一身合身的制式日军军服,证件齐全,满口的阿里阿多,几乎可以假乱真。   利用城内的伪军线人提供的口令,十二区队的精干人员冒充城外的巡逻小队,顺利摸进城中,为了不惊动敌人,他们先进行调查日伪军的兵力分布,调查的结果反馈,却让他们有些倒吸一口冷气,日本人这次的野心不小,城内的日伪军数量还是相当惊人,接近两千余人,彻底断绝了十二区队大规模解救群众的可能性,双方一旦接上火,枪弹无眼,受损失最大的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群众,这让十二区队陷入极大的被动,百人以上群众的伤亡,都令十二区队承受不起。   拿到城里先反馈回来的消息,王保深深地皱起眉头。 第四百零一节   由于之前部分群众的暴动,绝大部分群众都被日伪军拦截在城内,未能及时逃脱,小野二雄没有把逃出城外的近一百多名群众放在心上,只要大多数群众在他的手上,就不怕八路军硬来,他让手下的士兵对那些群众,严加看管,而且下令部下不准给那些群众供应食物和水,加紧拷打和刑讯,争取尽快将八路军的情报挖出来。   日伪军的严防死守,给十二区队暗中解救带来了极大的难度,这让王保不敢轻举妄动,两万多群众平均分到十二区队每个战士头上,每个战士几乎都要带出至少四十名群众,还要面对近四倍于己的敌人,这对于十二区队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坐视群众受到折磨又不行,只能先行发报给十一分区司令部,请求上级的支援。   为了不惊动敌人,十二区队只能压抑着愤怒,在城外隐蔽,等待着时机。   “妈妈!我饿!”七岁的女童眼巴巴的望向妈妈,一日一夜,水米未尽,还受到惊吓,女童饿地身子直发虚。   她和妈妈跟着村里的大叔大伯,走了很远的路来到城里,没有看到日本人说的大戏,反而看到了一幕极度恐怖的杀戮。   “囡囡!乖!很快就有吃的了。”女人安抚着女童,望了望不远处不断巡回的日军,却无可奈何的低下头去,日本人的刺刀可不会跟她道理,几乎所有人身上带得的一些吃得都被搜了去,至少现在日本人都没有半点想给他们一点食物的意思。   女童很懂事的依在妈妈怀里,眼泪珠儿扑扑落下来,显然饥饿难耐。   “王家媳妇,囡囡是不是饿了!”边上伸过一只粗糙的大手在女童头上轻轻地抚了抚。   “叔!囡囡不是饿!”女童看到是同村的二叔,轻轻地摇了摇头。   “等叔给囡囡弄吃得去!”二叔和蔼地看着女童。   “二叔!还是别!日本人凶着呢!”囡囡的妈妈显然不同意这样冒险的行为。   “他们是人,咱们就不是人?!王家媳妇,你别怕,日本人要杀咱们早动手了,我找几个人,一起向他们要吃的东西去。”二叔也对日本人不提供吃的这种恶劣行为相当愤慨,把他们困在这里没水没粮,根本想饿死他们。   二叔小声地叫着村里的小伙子,找了几个胆子大些的,走向那些看押他们的日本兵,所有的人的目光立时都紧盯着这几个人卑躬屈膝讨要食物,却没想到还没等靠近,就被日本兵刺刀指着,不论那几个人如何恳求,日本士兵甚至连听一下的念头都没有,喝骂着:“八嘎!退回去!回去!”   那个囡囡的二叔和几个村民显得极为愤怒,日本人根本不把他们这些村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双方立时发生争执,日本兵看那几个村民声音越来越激愤,怪叫一声,刺刀直刺,一个村民惨叫着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边上的几个日本兵也立刻冲过来,拳打脚踢,枪托砸,将囡囡二叔和几个村民也当场砸翻在地,日本人的行为大大激怒了村民,好多村民从地上站了起来,群情激愤,不少年轻人还向那些日本人挤过去,场内声音噪杂起来,不甘的骂声此起彼伏。   呯!   一声枪响,那些想挤过来的年轻人立刻刹住了脚步,全场村民们鸦雀无声,噤若寒蝉,被打伤的囡囡二叔和那几个一共讨要食物的村民被其他村民拖了回来,那名不幸被日本兵捅了一刺刀的村民如同大虾一般躬在地上不时的抽搐着,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些日本兵,恨不得要吃了他们一般,却是痛苦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手指深深的抠进泥土中,鲜血浸湿了衣服,漫延到地上扩散开来,渐渐气息全无。   附近的村民眼中都露出悲哀的神色,日本人的冷血无情,彻底让他们绝望。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之前的枪声,一个特务走进关押这些群众的大院子,拿了个铁皮大话筒,干笑几声,大笑道:“各位乡亲们?!饿了吧!皇军是仁慈的,所以带来了吃的,来,拿上来。”他手一挥,几名伪军抬着几张大桌子架在他的身旁,又有几名伪军抬上几只筐,筐内都是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食物的清香立刻四溢开来。   饥饿已求的群众们看到馒头,立刻骚动起来,不论是躺着,蹲着还是坐着,全部都站起身来,向馒头个方向涌去,伸长了脖子,死盯着那些白面馒头,口水,不可抑止地在嘴里打着转,几个楞小子拼命地抹着口水,肚里空城计唱了极久,食物的诱惑是无可抵御的。   可是十几名日伪军在桌子前面围成一条阻截线,闪亮的刺刀对准村民,让村民们不敢过于靠前。   特务抓起一个馒头在手里炫耀着,“看到没?!白面馒头啊,雪白的白面,啊!又松又软,咬上一口!”他咬了一口,脸上作出极度满足状,言情俱备的蛊惑,让那些村民越发骚动不安,更不顾刺刀顶着,往前了一步。   “嘿嘿!”特务脸上的诡笑似是在得意,再次拿起话筒道:“想吃这又白又香的馒头吗!?不过,得有个条件!这条件也很容易!只要说出八路的武器藏在哪儿?!谁是共产党八路军!谁通八路!皇军一率给他馒头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所有的村民脸上露出惊愕!   特务傻乎乎地举着馒头半天,都没有人回应他,反而那些村民们眼中的饥火,渐渐不再那些激烈,慢慢地往后退去,虽然不时回头狠狠盯一眼那几筐馒头,却没有村民再往上前,几个馒头就想让村民们出卖他们最亲的八路军,日本人这小算盘也打得太精了。   “混,混蛋,真是不识抬举的东西!”特务看到一片冷场,村民们一副无视的样子,恼怒的撕着馒头,咬牙切齿的啃着,同时道:“哼!你们饿吧,饿死了拉倒。”说完气乎乎的转身去了。   任丘县城外,十二区队不敢让城内的日军发现他们的踪迹,仍是不放心的再后撤了数里地,若是让小野二雄发现八路军十二区队欲解救群众的意图,恐怕只要拉个百来个无辜群众推上城头,刺刀顶在群众后背,逼着十二区队投降,恐怕也会让王保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能强攻进县城,也不能渗透救出群众,王保无奈之下,只能采用围魏救赵之计,将作战目标放在任丘县城内的那些日伪军据点,趁着日伪军兵力大多集中在任丘县城内坐等八路军上门送死,十二区队分成数支作战队伍,如同风卷残云般,对兵力薄弱的据点发动打击。   夜幕已深,出膛的灼热子弹在空中来往飞射,拉出长长的暗红色弹道,如果没有那震耳欲聋的枪声,那些直线疾射的暗红色弹道仿佛带着几分有如现代激光武器似的科幻色彩,两者的杀伤力却是一样的。   那些据点里的日伪军可是倒了血霉,被日本人这一绝户计给逼急了眼的十二区队区队长王保下了死命令,尽可能多的拿下更多的据点,他和小野二雄拼耗双方的底气,看谁先撑不住劲,直至某一方让步。   接到各个据点传来告急电话,越来越多的据点失去联络,任丘县城对外的电话通信线路几乎陷入瘫痪,小野二雄大队长此刻承担的压力,几乎和十二区队区队长王保面对的都是一样,这两万多群众成了日军和八路军双方较劲的底牌,想保有治安区地盘,还是缴获八路军的资源,小野二雄可不想坐等着自己的治安区被十二区队给全部占去,那时,就是有八路的情报也没有用了。   恐怕不死不休的两败俱伤局面,既不是王保愿意见到的,也不是小野二雄的想要的。   “山崎中队长!尽快的审问出八路军的武器和粮食储备点!”小野二雄再次把正在圣人殿拷打审问村民的山崎叫了回来,下了加急命令,争取在无法承受十二区队对治安区的进攻的底线前,尽可能掌握更多的有用情报。   “嗨!请长官放心!”山崎中队长仍是光着膀子,一身的油汗,那些骨头死硬的村民实在是让他头痛,明明是普通的平民,怎么嘴巴硬的跟铁钳过似的,怎么打都不开口。   一边是加紧对村民们的折磨,一边又是对日伪军据点的攻击,双方都在争分夺秒,为自己掌握主动权,加大自己的底牌。   三天,被关押在城内的群众被迫挖地上的草根树皮和树叶充饥,有的甚至撕开棉衣,吞吃棉絮,好在老天爷开眼,下了些小雨让村民们用衣服接了点雨水,再挤出来润润唇,十二区队想尽了各种办法,通过线人和渗透小组给被断水绝粮的群众输入一些食物,可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更多的村民身体越发的衰弱,无法支持下去,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出现了死亡。 第四百零二节   在用饥饿和严刑拷打逼问的这几天,负责审讯的日军山崎中队长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为了活命,一些群众被迫供出一些价值不高的信息,大多却是虚假情报,日军也只得到了几支民兵们用剩下来的破枪,甚至连弹药都没有一发,日本人的言而无信已经深深刻到了群众们的心底里,哪怕是日本人说的再动听,也不能换来群众们半点信任。   在任丘县城外,没有被日军骗进城内的那些群众,为了解救自己的亲人,用了各种方法,甚至托了关系,用粮食,棉花,甚至日本人发行的钞票赎回了亲人,但能有点家底赎回亲人的毕竟是极少数,底层的日本兵和伪军也不敢收更多,只是捞点额外的油水。   断水断粮的饥饿让困在任丘县城内的群众死亡人数一天比一天多,而十二区队像疯了一样,不惜一切代价狂攻附近的据点,枪炮无眼,部队的伤亡情况也一下子大了起来,几天的功夫,近战斗和非战斗减员就达到了五六十人。   任丘县城内小野二雄几乎不断接到据点失守的消息,额头的青筋从早到晚蹦个没停,嘴上也起了燎泡,因为要关押近两万多村民,小野二雄几乎将手下据点里的士兵抽调一空,十二区队的进攻,受到攻击据点的请求增援,不断的发到了小野二雄的桌面上。   要治安区还是要情报,要保存实力还是民心,这对处于消耗状态下的双方来说都是一个问题。看谁先承受不住打击,作出最终的妥协。   然而天平却一点点的向十二区队倾斜,小野二雄暗恨下面那些据点内留守的士兵真是不堪一击,这么轻易就让十二区队拿下,而城内的审讯人员面对那么多老百姓,却没能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见用断粮和拷打无效,日军旧计不成,再施一计,找了一处院子,建了个感化院,学着十二区队针对俘虏的学习班,从那些群众中挑出看似老实本分的群众,送进感化院里,整天教着什么“皇军是来解放中国的”,“皇军的友善的!”“八路的是坏的,迫害老百姓的干活。”“跟着八路和共产党混是不行的,大东亚共荣才能让中国老百姓吃饱穿暖。”   用刺刀威逼下,那些群众哪里肯卖帐,潜入城的十二区队武工队员暗中指点被拉入感化院的群众,表面上附和着日本人所谓的洗脑行为,有气无力的跟着哼两声,然而一出感化院就全部还给了日本人,明显是非暴力不合作,论起洗脑,十二区队可比任丘县的日本人要专业得多。   看到感化院似是有点成效,从感化院里出来的村民还会跟着喊两句“大东亚共荣”,小野二雄似乎还高兴了一阵,甚至连失去了几个据点的损失都不在乎了,他认为这帮支那的贱民纯粹是吃软不吃硬,得意之下发了点慈悲,下令给那些村民发了一点粮食和清水,以为用皇军的恩典让村民们对皇军报以感激之心。   令小野二雄大队长不知道的是,好几个潜伏在群众里的武工队员被日本人评为了先进积极分子。   十二区队的作战并不是孤立的,十一分区所属各区队和主力部分四处出击,针对兵力空虚的任丘县和高阳县一带的治安区发动穿插进攻,为十二区队的行为提供掩护,小野二雄附近其他日军辖区治安区被十一分区的部队打的千疮百孔,吸引了日军主力部队的注意力,游击战,伏击战和牵牛战术层出不穷,让十二区队根据地以外的敌人对十二区队的行动无暇分心。   为了一个十二区队的作战计划,十一分区与日军主力连番交手,这也逼得日军高层向小野二雄施加压力,临近冬季,南方战线的物资运输压力倍增,根据地与治安区的战况糜烂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小野二雄集中兵力在任丘县内审讯群众的行动,已经被同僚们认为是龟缩在任丘县城挨打的胆小鬼行为。   面对来自多方面的压力,套出十二区队的老底还是丢失全部的治安区,已经明白自己弄巧成拙捅了个大马蜂窝的小野二雄咬了咬牙,从县城内调拔出一支精锐士兵在自己的治安区内搜索,负责牵制十二区队的进攻,支援那些岌岌可危的据点。   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日伪军士兵气势汹汹地杀出任丘县城,还没走出二十里地,就被两枚地雷给掀翻了车子,十几名日伪军士兵当场阵亡,十二区队的一连带着像是被烧着尾巴的日伪军在根据地里窜了开来,施行的是狼群战术,打一枪就跑,不求歼敌,只求将敌人打得鸡飞狗跳,气急败坏地在后面死追着不放,任着一双铁打般的腿,发挥革命老传统,一个字“跑!”   就算是一头老虎也能把它拖也一头牛,再把一头牛拖成一头狼,狼再狠也会变成羊,到最后连只鸡都不是,毛主席的游击战几乎让日本人屡教不改的一再犯同样错误,面对十余倍的敌人,一连没有半点畏惧,按计划做好了拖刀计,一路上地雷,冷枪几乎没个停,到了晚上也不见得安生,晚上挂上一挂小鞭炮也够让追来的日伪军连觉都睡不安生,一连累了改由二连上,三班倒,不间歇地跟这股敌人耗,有如惊弓之鸟般,大骂着八嘎,八路死活不肯他们做武士的决战,决战!?十二区队只有人多欺负人少,从没什么武士概念,日本人都把中国人当傻瓜了。   任丘县城内少了五百名士兵,防卫力量弱了一大截,武工队员和李卫的四连逮着机会频频出击,专门摸杀落单的敌人,各种阴损毒计接着来,日本人和汉奸特务们连吃饭睡觉都不安生,饭前都要先让狗给试菜,连带着城里的野狗都被毒死了十几条,也有好几个日军小队长被切断喉咙死在床上。   日本人也不是没想过用枪顶着老百姓的脑袋,逼潜伏进城的十二区队战斗人员现身,可是十二区队的五连神枪手可不是吃素的,五百米外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五连长范国文和几个精锐的神枪手,隐藏地不见任何异状,手里端着的枪一扣动扳机,做过专门处理过的枪口边枪焰都给消掉了,拿着枪威胁群众的日本兵当场就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子弹给掀掉脑门子。城里的房屋结构引起的枪声回响,连范国文他们的射击位置都给掩盖了。   兵力被约束在城内,小野二雄越来越难以承受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已经有不少群众被潜伏入城内的八路军给解救了出去,城内的群众越来越少,而手下的士兵士气也越见低落,有用的情报却没有套到多少。   原本气焰嚣张的山崎中队长有如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的汇报着自己审问不利的工作,什么招都使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山崎这回连真正剖腹自杀的心思都有了。不过小野二雄第二次踢飞了他手中请求剖腹的肋差短刀,再赏了一个耳光和一顿臭骂。   “八嘎!只能祈祷天照大神感化那些平民心里向着皇军。”小野二雄自欺欺人的自言自语,因为折磨,困在县城内的村民死亡人数一天比一天多,就怕到时逼得那两万多村民们彻底陷入绝望,不惜一切代价与日军拼个不死不休,他自己的小命也肯定架不住两万多人的生吞活剥。   十月二十五日,由华北司令部传来的战报通传,让小野二雄不得不做出放弃继续关押任丘县和高阳县一带两万多平民,审问出八路军情报的行动。   三天前,也就是十月二十二日,就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日军损失一个少将旅团长,六个大佐联队长以及其余中队长以外的近一百二十多名军官集体阵亡,这样巨大的日军军官阵亡数量几乎给侵华日军上下极大的震动,连华北日军司令部冈村宁次总司令都失去了平常的镇定,大发雷霆。   说起来也是日本人点子实在是太背,华北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自发明的“铁滚式三层阵地新战法”刚在华北战区试行,自以为有一点成效,一向令日军大本营头痛的华北战区陷入僵局的问题有被打破的趋向,自然引起日军大本营的关注,立刻组织关东军及其他战区的军官前来参观学习。   太岳战区,八路军十六团运动到临汾附近伏击作战,在韩略村附近,意外地伏击到一支由十三辆汽车组成车队,倒霉数字“十三”落到日本人头上就显的不太妙,这十三辆车正好是日军军官组成的参观学习队,到前线观摩与八路军交战的日军新战法。   鬼神使差的十六团并没有嫌这支车队不够塞牙缝,作出有杀错没放过的决定,闷响声中,几枚掷弹筒炮弹放翻了车队前后的车辆,随后两面一包抄,给包了饺子,虽然战斗中日军士兵顽抗的态度似乎有点过份,拼命地掩护着一伙人想突围,但这并不影响八路军战士们的歼敌决心,干脆利落打狠狠打了个歼灭战。   打扫战场时十六团的战士们还觉得这伙日本人军服上的军衔有点奇怪,有几个标志也不认得,觉得好奇,都收了起来作战利品,直到向上级邀功时才知道自己干了多大的一票,经过核实后,好家伙!一次战斗居然干掉了一个少将旅团长,六个大佐联队长以及其余中队长以外的近一百二十多名军官,还有两个汪伪政府的倒霉高级官员。   华北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自发明的“铁滚式三层阵地新战法”还没等扬名,东京大本营组织的日军军官观战团没学习到所谓的新扫荡经验,就被杀了个干净。冈村宁次火冒三丈,自打日军进入中国以来,还没这么让中国人给占了便宜过的。   没等冈村宁次下令发动报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十六团刚刚领悟到自己捅了多大的一个篓子,赶紧撒丫子借着以保卫延安为名义跑回陕甘宁根据地,让后面几个赶来报复的日军联队集体扑了个空。   百多个军官阵亡,日军受到极大打击,各大战区根据地的作战部队却是一边幸灾乐祸,一边眼红到妒嫉十六团的战果,得打多少仗才够积累到一百多个日军军官,更何况还有联队长和旅团长,不少人连联队长和旅团长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小野二雄显然是低估了中国人的团结,有时候斗争并不是通过面对面的战争为主要形势的,十二区队造势借力的策略,迫使小野二雄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行动,这次小野二雄想不放弃都不行,华北战区日军司令部下达死命令,各主要治安区部队,集结兵力进行扫荡,一定要找出杀害大日本皇军一百多名军官的那支八路军队伍,死活不论,死的鞭尸,活的千刀万剐。   没人告诉冈村宁次,凶手八路军十六团早就偷着乐跑没了影,冈村宁次还以为这支部队仍在四处游击作战,发了誓要为那些日军军官报仇。   再固守着任丘县城是违抗上级命令,而全体出动又无法看住那两万多村民,小野二雄无奈的一边下令分批放出关押在县城内的群众,一边收罗着那支放出去四处救火却又被打得只剩下三百多残败兵将,响应冈桩宁次司令的号召,和其他治安区的日军集结,搜寻八路军十六团的踪影。   任丘县城门大开,在日伪军的驱赶下,踉跄着走出城门的群众,望着城外的荒野,恍然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第四百零三节   嗅着城外的晚风,几乎恍如隔世,身体内像是迸发出奇迹般的力量,死里逃生的群众,互相搀扶着,欢呼着,雀跃着,涌向城外,城门口,拄着闪亮刺刀的日本兵无可奈何的看着从城内各个关押点涌出来,有如潮水般涌向城门的主道,蜂涌着挤向城外。自从将这两万多村民诱骗进城内关押后,任丘县城就从来没有安生过,惨叫和哀嚎声,没日没夜的充斥着耳间,胆子小的,几乎以为城内闹鬼了一般。   任丘县城的五里外,十二区队冒脸设立了一个接应点,煮起了十几口大锅和卫生员全员接应着从任丘县城内出来的群众。   五里,城内城外的双方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任丘县城城门楼子上,小野二雄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尽暴露在视线内的十二区队接应点,两门伸出黑洞洞炮口的九五式步兵炮架设在接应点边上,堆叠的几箱弹药箱都敞着盖,几个八路军战士正拿着几个三角形的板测距。   “八嘎!”小野二雄也同时看到了自己所辖治安区的死敌,十区队的区队长王保也同样举着望远镜望过了来。   通过望远镜,两个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双方的目光在望远镜片后面,似是迸发了一丝闪光。   两方首脑人物在如此之近的距离打个照面,几乎是极少有的。   然而小野二雄除了愤愤地放下望远镜,用拳头重重的砸了几下城墙砖外,却没有任何轻举妄动,他所属的大队是混成旅属下的地方治安杂牌部队,根本没有配备攻坚的重武器。而十二区队的九五式步兵炮的射程接近九公里,这让十二区队的两门步兵炮足以在任丘县城日军火力范围之外,彻底压制日军的防御,甚至还可以再往城墙内纵深炮击,让日军手中射程两千四百米的三八式步枪和射程只有两百米的掷弹筒完全陷入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境地。   而小野二雄唯一倚仗的,就是任丘县城门口正在向城外涌的群众做掩护,可是一边是上级的命令,一边是十二区队的火力威胁,这让深深感到被牵着鼻子走的小野二雄压抑得想吐血。   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小野二雄回复了一下糟糕的心情,对身边的副官道:“作战部队集结的怎么样?!”   “报告小野大队长,下午就可以准备完毕。”副官回应道。   “哟西!告诉留守的人员,不用担心外面的八路。”小野二雄再也没有想继续观察城外十二区队动向的意思,他知道,十二区队是不可能发动进攻的,从城里出来的那两万多平民就够让十二区队忙上了一阵子,双方之间当前的任务都让相互之间无暇顾及到对方。   这一次交手,只不过是让十二区队稍稍占了点便宜罢了。   从任丘县城内奔出,还带着喜极而泣的眼泪的群众们看到十二区队对着任丘县城方向摆出的步兵炮阵地和几挺轻重机枪,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就像一块大石一样落下了地,杂乱拥挤的出城队伍一下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涌向十二区队的粥铺子,却没有人争抢,个个自觉得排着队伍。   “好了乡亲们!大家安全了!请放心!八路军一定会好好保护大家的。”林欣雨一边抹着香汗,一边组织有伤病的群众进入卫生队的诊疗区诊治。   另一边,陈佳瑶带着武工队员,也是带人那些饥饿已久的群众,送上香甜的清粥,温热的粥内专门撒入红糖,给群众们补充营养。   为了不让饥饿已久的群众猛吃而吃坏了肚子,武工队员们再三提醒着那些群众,每人一碗,仅仅先垫垫肚子。   几乎半个根据地的骡马车队都被调动起来,民兵们将自己的亲人接回自己的家园,十二区队在任丘县城外作好了护送准备。   排队领粥充饥的群众中,陈佳瑶看到了县城伪军中队的班长,他正一身普通老百姓的打扮,夹杂在群众中,不安的往前挤。   “孙老四?!”陈佳瑶心里嘀咕了一下,朝伪军班长孙老四打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从群众队伍里悄悄闪到粥棚一边背着任丘县城小声交谈。   “陈连长,这是城里的情况!”伪军中队班长孙老四左右看了看,悄悄塞给陈佳瑶一个小纸条。   “嗯!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陈佳瑶不动声色的接过,回塞进几样圆圆扁扁的金属物。这孙老四是三连安插在任丘县城内的一个线人,在日本人关押两县群众的时候,没少帮忙给关押的群众捎带食物。这次,他给陈佳瑶送来了,城内日军最新的动向。   手摸着那几个带着冰凉质感的东西,分明是银元,孙老四脸上一滞,连忙推了回来道:“陈连长,这,还是不用了,大家都乡里乡亲的,谁没个亲朋好友在里面遭罪,咱也算为自己人帮点小忙。”   为了便于拉拢工作,三连经常会给那些线人发一些奖励金,作为活动打点费,可是今天孙老四却觉得陈佳瑶连长塞进手里的那几个银元着实有些烫手的很。   “拿着,这几天打点照顾乡亲们,你也没少破费,收着吧,说不定还会有用的时候。”陈佳瑶脸色一整,硬塞进孙老四的手心。   “唉!这身皮真是不好穿,我想真脱掉这身皮,跟着八路干,以前是稀里糊涂混口饭吃,现在明白了,日本人真他妈不是东西,跟着日本人这脊梁骨都被戳的生疼啊。”孙老四咧了咧嘴,默默地将银元收进口袋。   “现在先别急着,总有让你转正的一天,你的任务就是多为八路军打听有用的情报,保护乡亲们不遭日本人的毒手,好了,快回去吧。”陈佳瑶勉励了几句,这些打进敌人内部的伪军都已经明确认识了当汉奸的负罪感,已经将十二区队认作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组织。   经过陈佳瑶交待了几项工作,伪军班长孙老四再次夹在人群众悄然返回了任丘县城。   任丘县和高阳县一带劫后余生的群众中,依然有不少群众挨不过伤病,死在了家中,仅仅是十余天的功夫,两县群众死亡了将近四百余人,将近数千群众被毒打,小野二雄的毒计不得不说给十二区队及其他部队的根据地带来了极大的创伤,尽管十二区队和十一分区上级进行解救行动,两县几乎村村都有披麻戴孝,村口都挂满了招魂幡,晚间几乎都无人敢外出,夜风中吹来的阵阵失去亲人的悲哭,有如百鬼夜行,直入人耳的恐惧,连据点里的日伪军无不面如土色。   讲起日本人,两个县劫后余生的老百姓无一不是对日本人恨得咬牙切齿,被日本们拉进感化院的三千多群众,没一个被感化,甚至愈发的仇恨日本人,对日本人原抱有那么一丝丝幻想的人都彻底认清现实,中国人与日本人根本就是不死不休。   凭着对日本人的仇恨,十二区队及周边其他几支部队驻地内,主动投军参加抗日的人一下子增加了好多,托关系的,走后门的,硬赖着不走的,妻送夫,妹送哥,老母送亲儿,争着抢着把年轻的小伙子往抗日队伍里塞,连日本人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暴行居然刺激了根据地的老百姓踊跃参军抗日,只要有人振臂高呼一声“打鬼子去喽!”群众们立刻是蜂涌而至,六七十岁的老汉都会拎着锄头把跟着过去。   十一月初,根据地外传来了汪伪卖国反动政府与日本人签定了《同盟条约》,铁了心的要投靠日本主子将中国人往绝路上推,这更加刺激了各根据地参军热潮。比起现代,逃兵役这一词,根据地里根本听都没听说过,好男要当兵,十二区队的征兵高姿态更加证明了这一点,让附近根据地的老百姓以往心目中。   小野二雄非但没有从根据地内挖出缝隙来,反而越加逼得群众们抱成团儿的团结一致。   日军在任丘县搞得新国民运动破产,小野二雄急匆匆的带部下照合冈村宁次的命令,与其他治安区部队一起,向太丘地区方向进行搜索行动,由于冈村司令官的怒火,主要目标是针对八路军十六团,为了加快搜索速度,一般的地方抗日武装都忽略过去,小野二雄也无暇顾及十二区队,失去的据点也一时之间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夺回。   日军的兵力空虚,然而十二区队也忙于善后和安抚工作,同样没有足够的精力发动报复攻击,前期不惜代价的攻击威慑行动,虽然战果巨大,部队伤亡率也不小,导致整体战斗力下降,李卫和范国文组织地针对江湖中人的成功剿灭行动,消灭了根据地内的隐患,也让区队长王保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马回头训练基地内的民兵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老根据地和新开辟根据地的防卫力量薄弱。 第四百零四节   汪伪政府与日军签定了同盟条约,共同对付中国国内的抗日武装力量。珍珠港吃了日本人亏的美国也没让日本人安生,对日态度彻底撕破了脸,把在华的飞虎队,直接由美国航空志愿军提升为中美空军混合大队,依旧由陈纳德将军负责指挥,不在是背后支持,而是转为了公开支持,挑明立场与中国合作牵制日本,扼制所谓的大东亚共荣战略。   任丘县城的日军大队匆忙转向其他地区配合治安行动,去填补日军主战联队搜索八路军十六团的报复行动而产生的防守薄弱,冈村宁次拆东墙补西墙的命令使日军治安区内有限的治安力量变得更加薄弱,这给十二区队带来了有利局面。前期打下来的治安区,却因为小野二雄急匆匆地拉着大队主力离开了任丘县城,留守各据点的日伪军不得不祈祷着十二区队别来找他们试枪就已经谢天谢地烧高香了,哪里还有胆子去再抢回来。   没待十二区队一边休生养息,一边磨刀霍霍向日伪,趁这难得的好机会狠狠地咬日本人一口。十一分区司令部突然发来了一个命令,日军从东北运来一批高射炮,刚刚运达北平,准备经平汉铁路线送往南方战场,针对中美空军混合大队飞机。   匆忙丢下半个营的伤兵,十二区队王保拉着四连和五连趁夜跑得没影。   夜色深深,急促的脚步声顺着公路而去,沿途经过的据点内士兵们不论有没有听到这近三百多号人刺耳的齐声踏步,无一例外的,照样闷头睡大觉,甚至岗楼上的哨兵连往外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十二区队在当地日伪军的心目中几乎是极为可怕,这支八路军拥有重武器九五式步炮,连县城里的日军大队都敢直接叫板,这一带的据点可没几个是用钢筋水泥打造的,砖土结构的小炮楼,两发炮弹过去,大门轰开,炮楼轰倒,只有被抢光杀光烧光的份,几乎无人主动敢捋十二区队的虎须,以前的刺儿头早就被十二区队三连的武工队给撸平了,八路军宰起敌人来可从不客气。   有着装备和战斗力的依靠,十二区队敢横行无忌的根据地与治安区的交界处穿行,由于上级交待的任务紧急,区队长王保也没顾上隐蔽行动,直接带着队伍奔向平汉铁路。虽然平汉线附近也有游击队出没,可是没几个游击队有实力敢直接与铁路线上的日军巡逻队硬拼,就算是铁路游击队,也最多就是抽冷子扒火车,炸炸铁路什么的。   本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铁路吃铁路,敌人的麻痹大意,全然没有发觉那些被喝来吆去,老实本份的苦力,到了晚上就会摇身一变,身手敏捷,杀人不眨眼的游击队员。   联系上平汉线附近一支铁路游击队的联络站,一个看似像做苦力工人的中年汉子被安排给十二区队作为向导。   这个铁路游击队的向导对这一带的情况非常熟,甚至对铁路线上的火车往哪儿开的,火车司机是谁,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铁路线两侧,原本经历盛夏繁茂生长,有一人多高的野草已经大多枯萎,干硬的枝叶给王保他们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枝叶刮在装备上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黑夜中传出极远,更为麻烦的是,敌人,只需要扔一个火把,就足以将草丛中的人陷入火海。   李卫躬着身子,悄悄从草丛中摸了出来,两名伪军正站在铁路边上,挡着风传火点烟,全然没有发现背后有人摸了过来。   黑灯瞎火的,月黑风高,用钢弩实在是有些不保险,万一还给敌人留上一口气,那绝对会引来一大帮敌人。   背后下刀子这种活,李卫还是不放心别人干,自己宰得多了,也是经验丰富。   一个伪军享受似的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卷,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拍他,条件反射的回头一看,只看到眼前一抹寒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格斗刺诛魔那伪军脖子上一抹而过后随即收回,再顺手向边上的另一名伪军脖子上一捅,两名伪军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毫无还手之力的瘫倒在地上,吸入肺里的烟从脖子上混杂着鲜血间缓缓升起。   李卫招招手,随即从草丛中跑来两个战士,迅速的将两名伪军的尸体拖回草丛,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风灯,伪装成原来的伪军继续警戒。   李卫刚刚退回草丛,铁轨上传来轰轰的震颤,过了一会儿,一辆铁装车延着铁路线开了过来,雪亮的探照灯直扫向四周,王保和两连的战士们披着枯草伪军,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铁甲车的装甲可不是三八式步枪弹能够对付的,也只有集束手榴弹才能放翻。   雪亮的探照灯光柱锁定铁路边扮成伪军的两个战士,强烈的光线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你们的,有没有发现情况!”装甲车里的日本兵开了腔。   “太君,太君!一切正常!”两个扮成伪军的战士挥着风灯应道。   “哟西!今天晚上眼睛要睁得大大的,要是出了事情,死啦死啦的有!”装甲车里的日本兵语气恶狠狠恐吓了几句,探照灯的光柱随即移开,继续扫向其他地方。平常日伪军关系一向并不太好,日本兵也不一定认得全部的伪军士兵。   “嗨!我们一定睁大眼睛。”两个战士低头哈腰地道,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骨子里恨不得一枪崩了那小鬼子。   轰隆隆!铁路装甲车慢慢开走。   十二区队的三百多人,沿着铁路线两公里分布了多个潜伏点,等候目标火车的到来。   “卫子,现在几点?!”王保拉了拉边上的李卫,全区队上下,李卫手上的手表算是最准点的。   瞄了一眼手表上的夜光指针,李卫道:“九点!敌人的火车,要凌晨一点才能到。”手腕上手表递到王保面前。这件手表跟着李卫好几年,光动能加钛钢壳刚玉表面,原来一起到这个时空的手机、MP3和原先那一身行头早就随着时间和战乱损毁了,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从赵彪那里抢来的伯爵高档手表算是仅剩的一件仍能坚持跟着李卫的一件东西。   “大家坚持住!沉住气!”王保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野外潜伏绝对是最考较人耐心的技能,荒野的孤寂,还在那些蚊虫叮咬的痒痛,入夜人体生物钟的困倦,没有坚定的意志,恐怕很难一动不动的伏在草丛中坚持几个小时。   “王区队长?!你们怎么整那个火车?!是炸火车,还是炸铁轨?!”趁着等待的时间,游击队的向导很好奇问王保,他不知道十二区队这三百多号人怎么阻止这批高射炮,也没见着。   “嘿!能抢就抢,抢不回就炸,反正不能让他们平安过去。”王保接着道,日军对这批高射炮非常重视,由此可见南方主战场的中美空军与日军的制空权争夺达到了相当激烈的程度,原本日军一向很轻视在中国的防空力量,很少有布置防空阵地,论起人口日本不如中国,论起工业实力,日本也不如美国,中国的人口资源与美国的工业基础结合起来,中美混合空军大队的建立让缺乏防空力量的日军一下子吃了大亏。   偶尔有一两次铁路装甲车路过,更多的是轰隆隆的蒸汽动力火车喷着黑烟和白气如长龙,不断从十二区队的设伏区穿过,甚至有几队牵着军犬的日军巡逻队沿着铁路线经过,战士们依旧沉住气,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带着有点好奇的扒拉着李卫手上的手表,看到指针指向一点,铁路游击队的向导估摸着时间:“该来了吧。”   “看!”王保一指远处,远方靠近一个小站的方向出现风灯的灯光晃动,左三圈,右三圈。   黑夜里,灯光最为刺眼,十二区队采用了光通信这个最先进的技术,只要运送高射炮的火车经过最近的一个站点,站内的线人就会用风灯向外发讯号,再由中间的多个暗点节节传递,发出讯号后立刻撤离。   “准备行动!”王保发出命令,火车没有光跑得快,到这儿还得等一会儿。   铁轨的震颤越来越大,一个黑色的火车头由远及近驶了过来,火车头后面车皮上拉着的长长炮管正是高射炮独有的特征,几节车厢顶压着沙包和轻重机看,日本士兵的刺刀在火车各个部位不时折射着火车头方向的灯光。   远处,几个人影紧追着火车疾奔几步,一跃而上扒住火车,火车上的人毫无防备,沿途不断有人跃上火车,隐入车身的阴影之中。   李卫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扒火车,可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技术活,这年月的火车时速也就四五十公里,只要猛冲几步,随处都可以扒上,哪有现代火车百十公里的速度呼啸而过,哪里是人敢扒的。 第四百零五节   轻轻松松爬上火车头,李卫的任务是控制火车头,好歹他也是大学生,总比那些没读过多少书的战士弄这个头强。   像蜘蛛一样,牢牢的扳住火车车头,顶着猛烈的风,闪身跃进火车头内,李卫看到正忙着往火车锅炉里填煤的司炉,正铲着一铲煤楞楞地望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八嘎!”这个司炉发出一声嚎嚎,挥着铲子像李卫砍来。   闪身让开司炉,李卫很没公德在擦身而过的铲子上顺水推舟加了一把力,司炉哇哇怪叫着从火车头的门口跌了出去,他忘了李卫背后就是敞开的车门。   李卫望着早已消失在黑夜中的司炉,无奈的摇了摇头,干掉这种小把戏实在是没什么成就感。   火车司机吓得直发抖,叽哩咕噜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日语,李卫走了几步,火车司机也随时走动,握着一根铁钎对着李卫,手却像是抽风似地抖个不停。   李卫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指了指车门,司机瞥了一眼门外呼啸而过的风和无尽的黑暗,再看了一眼李卫,立刻做出了决断,丢下铁钎,冲出车门,嚎叫着滚下了铁路线,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做出地最英明的决定,因为李卫已想动起了把他塞进锅炉里的歪脑筋。   在车头里翻了一下,李卫胡乱拉了几个拉杆,火车猛然一顿,车轮底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车顶上的日本兵们没有任何防备火车突然刹车减速,当即有几个倒霉的士兵哇哇大叫着被强大的惯性掀下了火车,战斗几乎在同时打响,车身两侧黑暗中的弩箭伴着弓弦震响射出,不断有日本兵惨叫着从车上摔了下去,李卫在车头拉开了汽阀,大量的蒸气从车头喷涌而出,随着车子的减速笼罩了整列火车。   “狗日的可真痛咧!咝!痛死了,早知道练铁头功了。”呲牙咧嘴的抽着冷气,李卫这个半吊子司机摸着脑门子上撞出来的一个小包,毕竟是无证驾驶,也没系安全带,突如其来的刹车让他与火车头内的金属机件来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幸好没有把火车弄出轨去,不然这乐子就大了。反倒是外面本就绷紧了神经的战士们安然无恙地死扒着火车车身,与敌人开始争夺火车控制权。   复杂的战斗环境,几乎是四连的最爱,日军步枪射出的流弹无奈地在火车车身上跳出星闪的火光,五连的神枪手几乎是一枪一个的消灭敌人,早在扒上火车的时候,五连的每个战士就已经内部将敌人给包干分配了,即使是有狡猾些的日本兵躲在车厢间的夹缝里,也顶不住神枪手们经过精确计算的折射跳弹,弹头在车厢间的铁壁上弹跳着的杀伤力不容小觑,弹射入弱的创口绝对比直射入体要可怕得多。   呯!呯呯!日式三八式步枪互相对射,子弹划起的暗红弹道在空气来往疾速穿梭,不过三八式步枪枪焰微弱,想要在这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找到已经熄火的火车位置,光凭着枪声可不太容易,而敌人的机枪手早在刚交火的当儿就被直接打哑了火,有神枪手专门负责,日本兵再也没可能碰到机枪。   往锅炉里很缺德的丢了两颗手榴弹,李卫跳出已经缓缓停下的火车头,直接杀奔战场,没炮多远,就听背后一阵闷响,火车头压得铁轨直响,锅炉直接被炸了个穿,锅炉里的热水直接烧熄了燃煤,激发出大量的水蒸汽。   李卫执着格斗刺,哼着小调,在背后裹挟过来的蒸汽中,像收割着大白菜一样,摸着就近的敌人下黑手。   格斗刺抹过日本兵的脖子,一股腥红的鲜血喷出老远。   “一颗大白菜!”   像捏小鸡一样摸到了一下个倒霉蛋,格斗刺直接捅进了敌人后背,直入心肺,还没公德的搅了两搅,这颗“白菜”彻底蔫了劲道。李卫继续哼道:“两颗大白菜,看看还有没有更大的白菜。”   混水摸鱼的事儿,李卫没少干过,在看不清人的蒸汽里阴人的活儿,李卫干的是熟门熟路。   “第三颗大白……嗯?!”李卫摸到的人身上的装备好像不是日本人的,就听得对方突然喊:“连长,是我。”   “娘个西皮,老子收白菜呢,你个黄瓜瞎掺合个什么劲。”李卫有些恼怒的将手里的人一脚踹开。   没等李卫收了几个“大白菜”,战斗就已经结束了,火车上总共就一百多名敌人,十二区队几乎是三个打一个,而几乎是十二区队最精锐的战士,实力如此悬殊之下,机枪被封锁的从头到尾就没打响过几枪,整列火车都被占领了,恐怕日本人也不会想到押运的两个日军小队会如此不堪一击,也不会想到十二区队会奔袭这么长的距离前来攻击。   火车头后车皮平台上,扯开遮布,露出一门门崭新的高射炮。   “娘的!这狗日的有多少炮啊!”四连副连长丁弘眼珠子都开始泛红,呼吸粗重了起来,周围的战士们的眼神儿也明显都变了,一片粗重的喘气声。   炮,在抗日部队里,绝对是珍之而重的兵器,地方游击队如果能有一门掷弹筒,队里队员在别的游击队面前明显腰杆子要直一截,平时绝对将掷弹筒像宝贝一样珍藏起来,战斗时发射掷弹筒的队员必定是被严防死守,炮在人在,炮亡人亡。   更别说威力更大点儿的炮,十二区队能收得两门九五式步兵炮托国军赵家第九军的福,也是让其他部队眼红的要死,哪个部队能有炮玩的,算是十二区队自己也是不太舍得用这两门炮,因为缺少补给,炮弹也是打一发少一发。现如今一火车的高射炮摆在他们眼前怎不让他们眼红。   “区队长,咋办?!全顺回去!?”丁弘倒是不舍得将这些高射炮全毁了,满脑子万炮齐发的幻想,这狗日的轰下去,冈桩老狗,小野小狗,谁怕谁啊!   “这个?!”王保也有些犹豫,这真材实料的真家伙就在眼前,手不自觉的摸了上去,这些都是宝贝啊。   “先弄几门回去玩玩,其他的,全要炮膛子里塞一颗手榴弹。”范国文倒是提了醒,全弄回去倒是挺美的,可这么多炮,数数不下五六十门,恐怕就凭他们这三百来号人也不现实。   “王保区队长,动作可得快点,鬼子马上就要来了。”游击队的向导倒是清醒的很,他所在的游击队根本作不起这种有炮玩的梦,所以根本不作他想。   “对对对,选弄下几门去,找,找牛车,拖几门回去!”王保这时个只想着三光。   “快快!抄家伙,干活。”李卫催促着手下的战士,再过几年,别说炮了,老共连飞机都有了,还在乎这些炮?!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往高射炮炮膛子里塞手榴弹,嘣嘣嘣!长长的炮筒被炸开,这些高射炮就算是给废了,不仅仅是小日本要心疼,这王保心里是刀刮似的疼,败家哎!到了手的炮,还这样生生糟踏了。   这还不算完,扒出随车的炮弹箱子,将炮弹敲开几个,在炮身底下撒了火药再堆上几个炮弹,战士们才去收拾准备搬走当战利品的几门高射炮。   凭着人多,硬是用人力扛下了四门高射炮,硬抬着下了铁轨,剩下的人几乎人手一扛炮弹箱子,往铁路边上转移,刚跑出四百多米,就见两辆铁甲车沿着铁路驶了过来,探照灯晃了几晃,照住了正在转移中的十二区队两个连,好家伙!几门炮管子在草丛里晃动,吓得铁甲车里的日本兵直抽着冷气。   “妈的,快跑!”区队长王保大喊:“加把劲!给我扛也得扛回去,扛炮弹的,留一个班,给我用机枪还击,其他人先给我隐蔽起来。”   在铁甲车上的机枪狂吼的时候,战士们硬扛着高射炮已经多跑出几十米,附近一人多高的枯草给他们提供了最佳的掩护。   嗖嗖作响的弹雨打的草叶子乱飞,干枯的草茎又硬又圆,飞入草丛的子弹大多失去了方向,在草丛中乱蹦,窜不了多远。   嘎嘎嘎!从火车上缴来的十一式机枪在十二区队手里可是发挥了全部火力,喷吐的弹幕直射向铁路上的铁甲车,铁甲车上的装甲上火星直蹦,跳弹或者直接蹦到铁轨上,要不就是干脆在车身上一弹,跳过铁甲车,远远地飞向后面。   黑色夜幕限制了射击准确度,铁甲车的装甲几乎让十二区队的6.5口径子弹根本无能为力,甚至有几名神枪手的子弹射入铁甲车的射击孔内,也没见射击孔内的火力停下来,看来敌人在射击孔内也做了一定的防弹,真像是一个防护到肛门的大乌龟,让人无处下手。而且这么远的距离也无法让战士们带着集束手榴弹靠上去,两辆铁甲车互相掩护的交叉火车,非常令人头痛。   看着仍在嘿哟嘿哟扛着高射炮拼命向挪的战士们,装甲车的弹雨越来越近,王保心急火燎地吼道:“架上一门,给老子轰他娘的!” 第四百零六节   6.5口径的三八式步枪弹穿穿砖头还行,但是面对装甲车厚实钢板却是无能力为,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乌龟,深深激恼了十二区队的战士们。   虽然高射炮这全金属的玩意儿死沉死沉,也不架不住人多,三门高射炮依旧被人扛着拼命向远处奔。   王保留下一门高射炮,寻了一处适宜的地形就地进行架设,在十二区队眼里,也不管什么高射炮不高射炮的,只要是带着长长炮管的炮就成,九五式步兵炮十二区队也是玩得精熟,架这高射炮也是异曲同工。   地上刨坑,拉开撑脚,围着高射炮转的几十个战士转眼将高射炮固定好。   “我来!”范国文自告奋勇地坐上射击位,李卫和丁弘开始校炮,移动炮管。   仨个家伙全是炮盲,就听着范国文在喊着:“左一点,再左一点,向下。”全凭着眼睛在瞄。   “装弹!”王保接过边上战士拆开的弹药箱,摸到了弹装位,开始填弹,这炮弹的份量可是一点都不轻,摸上手,起码有二十斤。   “Ready?Fire!”范国文猛地一拉发射扳机。   轰!   高射炮全身一震,往后猛一挫,炮口喷射出又长又亮的火焰,一溜火线直射铁路方向,靠近日本人铁路装甲车的火车末尾炸起一团火光,在火焰中,残片向后面纷飞出一大片,许多枯草都被点燃。   没打着!   铁甲车里的日本人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给吓傻了,机枪火力顿了顿,越发散乱没有准头。   “呸呸呸!”高射炮边上的人也不好过,硝烟呛得直咳嗽,嘴巴里都是硝化物的苦涩。   “哎!这狗日的挺猛啊!”王保被炮声震得两耳轰鸣,摇着脑袋直嚷嚷:“乖乖,动静可真大,这才算是炮,俺们手里的九五式比起它来不过是只小鸡。”摸着微温的炮身,用手电照到了铭牌,“九九式!”好家伙,比九五式还高四个数呢,这炮弹比他手腕子都粗,也难怪这么凶猛。   相比起九五式步兵炮,日制九九式高射炮88毫米的口径就比九五式的75毫米口径大13毫米,九九式的炮管长度都比九五式要长三倍还多,更不要说炮弹重量和射程都要高出三分之一,步兵炮是用于野战攻坚,而高射炮是用来打飞机的,两者几乎毫无可比性,以九九式的负仰角射击能力,放平射攻坚,简直是欺负人,能这样腐败的使用,也就只有纯陆军底子的十二区队傻老爷们才敢这么骚包。   两辆铁甲车在王保他们眼里就像是待宰的小鸡一样,蹦跶不了多久。   远处火车车尾遭到炮击的火焰引发了车身大火,逐渐向车头方向移动,不时引爆了留在火车上的弹药,一节节的车皮陷入了爆炸和燃烧,当初留下的延时引爆装备都没能发挥出作用,就被范国文误中副车的炮击给崩着了,直接引发一系列连锁爆炸。   两辆铁甲车可牛不起来了,开始倒车,想撒丫子开溜,可这装甲车是装甲沉重,死重死重的车身想由静止到加速可没那么容易,只能慢慢的加速。   范国文两眼也是冒着金星,揉揉眼睛,接着喊道:“炮口往右,往右一点。”他看出两辆铁甲车想开溜,边上火车上的爆炸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就算是铁甲够坚固,里面的人可不是铁打的,血肉之躯震也要被震死。   王保再次装弹,压好弹鼓,这回边上的战士们学了乖,可不再傻乎乎的站在边上,都躲得远远的,连李卫和丁弘都跳下炮位,闪到一边去,捂着耳朵,一脸瞅焰火的表情。   扯出自己随身挎包里的毛巾往自己耳朵上一包,范国文再调了调准星,闭上眼睛猛一拉下发射扳机,这可不比前面头次的单发试炮校位射击。   轰!轰!轰!像过节似的,高射炮身不断震颤,炮口的火焰不断爆发出怒吼,炮弹一发接一发的出膛,巨大的出膛啸声甚至传出了十几里,滚烫的弹壳带着硝烟被弹射了出来。被震得两耳轰鸣的王保麻木的只管着退壳,再上装弹上膛。   挨过羊颠疯似的“花枝乱颤”,范国文睁开了眼睛,张大了嘴,附近王保和李卫等人也是一样眼睛瞪得溜圆。   铁轨上最右边的一辆铁甲车被轰得只剩下半拉子底盘,上面全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被撕裂的装甲皮狰狞扭曲着,连底下铁轨都被炸变了形,铁路后面都被穿透过去的高射炮弹炸成一片火海,别看日军铁路装甲车的装甲还在能6.5毫米的步枪弹上逞逞能,在专打飞机的88毫米口径高射炮弹面前,却不比纸壳子强多少。   被爆炸中的火车和被轰得半拉子装甲车夹在中间的另一辆装甲车正一脸无辜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回是王八进了锅,插翅也难飞。   幸存的装甲车里的鬼子,早吓得是魂不附体,连枪不响了,刚刚从八路打过来的第一发炮弹里明白过来八路会用炮,紧接着就被一顿炮火给炸得蒙了,这八路可真不地道,末了还把他们的逃路也给封了。   “哪,哪泥!快快的,逃命的干活。”装甲车内的车长结结巴巴的连话说都不利索了。   装甲车里只有四个人回应他的命令,三个是机枪手,一个人是驾驶员,铁甲车后部装甲露出一个撕裂口,外面燃烧的火光映了进来,车厢后面的装弹员扒在弹药箱上,被撕开装甲飞进来的弹片给整蔫巴了,装甲车内的日本兵这才感觉到了车厢内浓重的血腥味。   车长七手八脚的扒开车门,刚想跨出车外,就听见眼角余光外铁路远处的黑暗中猛然响起一声轰响和一团火光,紧接着就被背后猛烈的气浪和无数弹片绞成血肉残末。   铁甲车车体上,多了一个带着高温的大洞,有如犬牙交错的撕裂边歪向车体内,本来就是用于打飞机的高射炮弹杀伤半径极大,在装甲车内爆炸的弹片将未能逃出的日本兵炸得粉身碎骨。   “真是一炮死,还让浪费那么多炮弹。”感觉很有成就感的范国文捏了捏鼻子,过足瘾了。   十二区队的战士们这才明白过来啥叫高射炮,这可比区队里的九五式兵炮要凶猛多了,九五式步兵炮在九九式高射炮面前只能算是一只小手枪,而九九式高射炮却是真正大炮的干活,谁经得起这样炮火崩啊。   王保心里有一种抢到宝贝的窃喜,这个时候也没忘了见好就收。“快撤!”王保让战士们立刻收拾家伙,继续开路的干活,这祸可闯得够大,估计日本鬼子气急败坏地要狗急跳墙不可。   看往后谁还敢找十二区队的碴子,他王大区队长全给他用高射炮突突了。   远处铁路上的火车已经整列陷入燃烧和爆炸中,火光冲天,不时窜出殉爆的炮弹发出怪叫声,再炸出一团黑云。   远处,望着铁路线上的冲天火光,和猛烈的高射炮炮声,沿着铁路线赶过来增援的装甲运兵车内日军中队长心头是瓦凉瓦凉地欲哭无泪,同样装备着三八式步枪的八路已经够让人头痛了,再让他们装备上连标准联队都没有的凶猛火炮,这让不让人活了,自己这百十号人上去全是给别人当菜,哪个经得起这么多炮来轰。   装甲运兵车在日军中队长的命令下停了下来,所有的士兵先下了车,步行靠近出事地点,明知不可为,也只能硬着头皮慢慢靠上去,武士道重要,自己的小命更重要,还得留着命效忠天皇,而不是把自己给葬送在八路的炮弹里。   等这支日军中队和好几支日伪军中队从铁路左右两面汇集到被烧成废铁的火车面前,几个日军军官连剖腹的心思都有了,火车彻底报废,铁轨也是一踏糊涂,运载的高射炮全被成了废铁,连修得可能性都没有了,两辆模样凄惨的铁路装甲车无言的告诉着日伪军,八路有炮,大大的有炮,这绝对不是一般游击队能干下的。   十二区队这时已经找到了牛车,拖着四门高射炮往根据地赶,这一路上可是耀武扬威,越加不怕日本人来围追堵截,偷着乐的赶路。   知道了被八路军毁了运载高射炮的火车不算,还抢了四门高射炮,更要命的是八路还会用高射炮,被高射炮弹撕成碎片的装甲告诉了追命,不想一样被撕成碎片,只能出工不出力悠着点,若是惹毛了抢了炮的八路,架上四门高射炮抡一圈大米,估计一个大队也经不起这般炮轰,拿高射炮轰步兵,估计也就八路军这种专干没本买卖的才做得出来。   负责运输这批防空武器的日军深冈正男少佐暴跳如雷,这批九九式高射炮是专门仿制德式88毫米高射炮的产品,性能极佳,连正规部队都没能装备到多少门,存量极少,好不容易从日本运了一部分至中国,专门支援南方战线,抵御中美空军,可没想到仍被八路军给阴了一把,还拿帝国的皇军试了炮。 第四百零七节   高射炮平射固然是威力无匹,日伪军主力都被冈村宁次派去围剿十六团的扫荡去了,剩下的那些日伪军根本没胆子敢向拥有四门火炮的八路动手,高射炮平射几乎十五公里的射程,足以将日伪军在靠近的路上就全部歼灭,更何况再强的工事也抵不住88毫米口径炮弹的超远程平射,这一点,75毫米口径的九五式步兵炮也敌不过。   两百多号人连拖带拉硬扛着四门射炮在铁路线不远处找到了游击队安排的接应人员,接应地还有几辆牛车,本为是拉负伤战士的,可是数下来,只有几个毛被碰掉几根,衣服被扯烂的倒霉蛋,也没人受伤,三百个打一百多个,纯欺负人的战斗,要是还有带伤的,说出去连面子都没有,牛车挂上高射炮,再加人力推往石井镇进发。   一路上,王保的心思就巴不得有两个不开眼的来拦截,让他好再开两炮立立威,可日伪军虽然一向很狂妄,可并不代表他们傻,这种硬碴子从眼前过,哪个敢来胆边生毛,只是不断向上面报告着“八路向东边去了!”“八路往王家铺子去了。”“八路的向河西去了。”不少据点里的日伪军,盯着十二区队打眼皮子底下过,硬着头皮宁可被上边骂一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着没看见。   四门九九式高射炮倒是平安无事的运达了石井镇的营区,四门大炮一字儿排长,长长的炮管长长的直指天空,高大的炮架甚是威武,围观的战士们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训练围着四门高射炮打转转,东摸摸,西摸摸。有了炮,这腰也直了,背也不酸了,吃啥都香了。   王保摸着初长出的胡子茬乐呵呵的,显摆啊!不但顺利完成了上级交待的任务,还中饱私囊,这好买卖!值啊!要是能多做两票多美啊。   加上原来有的两门九五式步兵炮,六门炮足以组成一个炮营,哪像别的部队一门八零迫击炮都能折腾出一个炮连到处瞎牛,十二区队的六门炮可是实打实的正规家伙,不是小口径迫击炮和掷弹筒这种玩具似的东西比得上的。   这六门炮可让十二区队着实牛了一把,原先是纯步兵,现在是步兵加大炮,还可以加了一个新战术名字“发现即歼灭!”十五公里的炮射程可以肆意蹂躏日伪军的据点,四门炮往哪儿一架,连鬼子侦察机都不敢靠过来,低空凑下来那是打下来都白打。   这六门炮不仅仅让日伪军们眼红得要死,连自己同志都眼红,十一分区司令部在得到消息后第四天就派了人下来,进门没第二句话:“王小鬼!拿两门炮来耍耍!”   作为十二区队的老上级,十一分区主力部队四纵都没有装备多少火炮,最多也就是个位数的几门九五式步兵炮和八五式步兵炮,现在千把号人都没的十二区队的重武器数量都超过了分区主力,也难怪上面会心理不平衡。   三团按上级命令来到冀东地区领头建立起十一分区,将五一大扫荡后被打散的各支抗日武装重新整合起来,组建了十一分区主力第四纵队,已经不再是原来纯粹的独立三团,经过重新整编后的十一分区司令部,有许多也其他部队的优秀人员,三团已经彻底融合到新的编制内,但对十二区队的照顾还是一如以往,参加过延安军事大比武的两个活宝在抗日战争中能存活到现在,光凭这个,不论放到哪里都会抢的打起来。   在十一分区建立初期,像王保一样的不少人员都被下放到地方,自行发展组建抗日武装,像播种一样壮大,再反过头来扩大主力部队的实力。这回好,是回报上级的时候了,两名司令部的一男一女两名同志,在联络员黄维谦带领下坐进十二区队的办公室,喝了两口大麦茶,没废话,上级的命令拿出。   这年头也流行打白条,白纸黑字再敲个红戳戳,名曰作战需要,需支援高射炮两门。   这边还不知道咋交待,延安方面又电报一份,四门高射炮统统的要了,保卫延安的干活。这还不算,兵工厂方面也是一个电话,要一门高射炮,说是一边加强防御,一边研究仿制。   十二区队抢到手后拿日军装甲车试炮的战报都快让那些头头脑脑们快要抓狂了,机枪步枪都拿着没办法的日军装甲车,现在可以老远就直接解决掉,这怎么不让这些部队首长们兴奋不已,高射炮面前,这装甲车还不跟纸糊似的,比以前用人命带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硬干的办法要强得太多了,共产党队伍里哪个当官的会把手下当炮灰使?!   至于其他地区请求高射炮支援的信几乎是有如雪花般堆到王保的办公桌前,无他,鬼子们的装甲车可把他们坑苦了。   四门高射炮足以在根据地里掀起大浪来,以前还没见着哪支主力部队能装配上四门以上重炮的,十二区队的高射炮都快成种猪了,哪儿都要!哪怕有一丝机会,那些眼红的部队挖空了心思,想整回一门来。   这回也是让王保犯了难,四门炮好几方都争抢,这分区司令部,军工厂和延安三个巨头,总计要七门,僧多粥少,把十二区队老底掏干都不够填,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三个巨头谁都得罪不起,王保是愁眉不展,早知道全区队总动员,把整列火车全扒个干净,来个高射炮大批发,谁都有份,总比眼下资不抵债强。   倒是陈佳瑶给出了个主意,向十一分区司令部、军工厂和延安发了电报,总共就四门炮,十二区队留一门组建炮连,另三门高射炮,你们自己分吧。   三方人员一看,四门炮根本不够分,十一分区司令部决定退出,毕竟是自己下面的部队,也不好意思让十二区队为难,反正十二区队的还不是十一分区的,还能跑喽?!   延安保卫部队就要了两门,另一门炮给军工厂进行研究,其他的部队一瞧,延安至上,谁敢跟党中央抢,军工厂又掐着军火命脉,没人敢得罪,纷纷歇了火,总算平了一场无端的风波。   王保也没让分区司令部的两个同志白跑,让民兵们赶了一个牛车,装了五门八零口径的迫击炮带了回去,算是不空手而归,好歹也能加个炮排不是。   一门高射炮,两门九五式步兵炮和十几门口径不同的迫击炮拼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炮连六连,直属于王保辖制。   这大炮可比步枪要生猛多了,谁不想威风一把,四连五连闷声不响玩阴人,一连二连管冲锋突击,三连专搞思想宣传,都需要绣花儿般动脑子的精细技术活儿,新炮连六连可是大炮一响,这敌人还不跟割麦子似的倒下一片,干脆利落,合了不少喜欢直来直去,利索劲儿的干部战士的眼,这连长的选拔可是让战士和干部们抢破了头,老三团的原则就是“拳头硬就是王道。”当然,这也不排除被李卫带坏了的可能性,于是乎文武行齐上演,单挑跟群殴,私底下悄悄较着劲儿,只限于群众内部矛盾,还不至于上升到阶级斗争。   视力不好,看不清远的,免谈。   耳朵听力打折的,闪一边。   没把子力气的,没资格。   连一加一等于二都不知道的,直接滚一边去。   还没等区队长王保公布选择标准,底下的战士们就已经变着法儿的进行私人淘汰赛了,啥叫民主,这就是!要知道十二区队里升官可多不容易,十二区队战损率在整个分区里是最低,每个人都是根据里千挑万选的精英,十二区队里的战士,就算是最差的一个,放到外面的部队里,当个班长都没问题。区队的精兵简政制度达到极致,内部人员平时相互之间竞争得厉害,想指望着上面的干部光荣了,轮自己顶替,几乎是不可能。   也就只有十二区队进行扩编,想当着“将军”的“好士兵”们才能上位的机会,怎么会不抓住机会踊跃参加。   竞选十二区队炮连六连长入门条件之一,就是数学,有数学基础者优先,这一关几乎是难倒了大多数人,好多战士都是农民出身,也没有多少文化,尽管十二区队的文化课长期开班,高深点的知识却是很少有人理解,大多数还是局限于识字和简单的运算。   类似于测距,风速,弹道曲率之类的专业名词,不少战士本身都是云里雾里,要让他们摸上炮,架不架得起来是一个问题,上不上得了膛也是一个问题,打不打得响又是一个问题,炸不炸得着还是一个问题,这炮连连长可是得什么炮都会使,不仅会保养维修炮,还必需会指挥,基本上是整个连队的大脑,这比以前光靠着经验玩九五式要复杂的多。   在连队里内部挑选本身就是一件很无奈的事,很多专业人员的挑选都是寻找极具专业天赋的人进行培养,而没有现成的人员可以挑选,八路军缺人才啊! 第四百零八节   十七个“黑马”在众多选拔者中经过最基本的筛选后脱颖而出,这十七个人中,五名原本负责九五式步兵炮的战士理所当然的入选,有四个人是班长,两个排长,甚至二连的副连长也成为了新炮连六连的强有力竞争者之一。   六连长的竞选算是十二区队中难得的集体活动,由三连进行组织,搞得跟运动会似的,作为一个连长,充沛的体能,迅捷的思维,知人善用的协调能力,细致的管理能力,冷静的头脑等等,样样都能拿得出手,镇得住手下人,能跟李卫、范国文、陈佳瑶、康扬和胡平志五大连长能平起平坐的,没两把刷子,怎么能服得了众。   六连长的竞选者们摩拳擦掌地站在校场上,受着战士们崇拜目光的上下洗礼,等待着来自十二区队高层的正式考核,之前的选拔全是战士们内部通过基本训练科目的淘汰,剩下的精英,每个人都有一堆火炮模型,白天寻思着如何操炮布阵,晚上也是想着如何射击和校准,都已经先把着自己当作炮连连长茶饭不思的琢磨,每个人在换位思考过后都有一些心得,个个胸有成竹地站在一起等候区队里的选拔。   现任五个连的连长和区队长王保也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十七个人,从几百号战士里挑出来,可是一点儿也不容易。   感觉到背后边有人戳自己,站在十七人中间的陈连举一回头,瞧见三连的三排长正一脸坏笑地瞧着他,陈连举不满意地道:“干啥呢,我又不是面团,戳啥?!”   “我说,小陈,你不过是炊事班的小小炊事兵,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吧,到这儿已经算你有能耐了,干脆退出,等我当了六连长,六连的炊事班班长一定让你来做。”三排长拍着胸脯,先打算让这暴出冷门的炊事兵知难而退,咋让一炊事兵运气那么好,居然过五关斩六将的站到这儿来了。   “哎!小陈,你的脸色咋这么难看,哎哎!别生气啊!”看到陈连举的脸色当场就垮了下来,三排长急道,一个炊事兵他还不放在心上,可区队里炊事班耿班长的精钢大马勺却不好惹。   三排长瞧见其他人也是一副兴灾乐祸的表情望向自己,就隐隐知道有些不太妙,仍有些莫名其妙,只是一句劝陈连举自觉点退出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姓曾的,你妈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老子没招惹你吧!让老子背黑锅带绿帽,你想得美,老子跟你没完。”脸色黑得吓人的炊事班陈连举怒不可遏,自打“背黑祸戴绿帽看人家打炮”被四连长李卫无意说出口,惹得炊事班耿班长追杀后,这句损词儿绝对是炊事班的禁忌,可偏偏这次竞争炮连连长,三排长本是丢个好处,若在别的连,当个炊事班的班长也不错,可就是炮连的炊事班就绝对不对味儿了。   脑袋一激灵,三排长明白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咋有这档子事儿呢,这不是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吓得一缩脖直往后退,摇摆着手道:“别,别过来,兄弟,我不是故意的,炮连绝对没有炊事班,我让你当一炮手行不,要不让你当炮排排长,亲手打炮。”   看到炊事兵陈连举依然面色不善的逼了过来,三排长撒丫子就跑,好汉不吃眼前亏,脚底抹油才是游击战的精髓。   “想跑?!进了咱的眼,就是板上的肉,煮熟了鸭子还能飞?!”陈连举习惯性的摸了摸后腰,参加竞选,不是做饭,杀猪刀没带。   陈连举的动作可是吓坏了边上一圈人,心头瓦凉一片,这丫的连动刀子的心都有了,瞧这三排长,可把人家气得不轻。围观的新兵们心头都是凉嗖嗖,难怪平日里老兵们交待十二区队里卧虎藏龙,谁都不能小瞧,最难惹的除了四连就属炊事班,得罪了炊事班可就惨,开饭时少给一勺那是小事,下点暗手拉上三天稀,任凭英雄好汉都摚不牢,为了保证营养,炊事班那些帮兵对什么食物对人有益和什么食物对人有害没少研究过。   主战连一连的三排长还是没跑过炊事班的炊事班,被背后一把子恶虎扑食给扑倒在地,给全区队烧饭除了厨艺外,也是一件力气活儿,可不用小铲在那儿瞎搅,而用是工兵铲用大锅开炒,没把子力气不行,上了战场,那炒菜的工兵铲和盛汤的大马勺可就是杀人凶器。   嘿,这一抡大米似的胖揍,三排长连回手的力气都没就给放翻在地。   没二话,出局!身手不行外加不注意细节,这哪能当炮兵连长,炮兵连长的要求可是要给炮筒子上刺刀,飞机上挂水瓶(平),那个高哇!   才眨眼的功夫,一不留神,十七个候选人就变成十六个。   三排长怏怏地被战士们扶回三连,三连长陈佳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技不如人,还出来现眼,还不是给三连丢人。虽然三连的战斗力是五个连中最弱的,可也不能被个炊事兵给揍成这样,哪天找四连的战士给三连好好上上课,总有机会找回场子来。   “小陈啊!加油啊,给老子整出个连长来,就算是给咱们炊事班长脸了。”抽了个空出来看看热闹的炊事班耿班长扯着嗓子为自己班里的陈连举加油,招来附近干部战士们一片侧目。   对于手下炊事兵陈连举来参加竞选,耿班长开始不理解,但看这小子整日里茶饭不思,瞎琢磨着什么开炮啊,射击啊,测距啊,莫名其妙的词儿,甚至把“开饭”都喊成“开炮”,好在炊事班喊开炮没人理,不然还真得吓翻一圈人。到了后来,耿班长也觉得拉不回这头听不进话的犟驴,由着他去,好歹也算是自己的手下,至于进了竞选名单,有些出乎耿班长的意料之外,全炊事班上下全力支持陈连举的竞选行动,连耿班长都主动把陈连举的活都给包揽了,让他专心竞选,也为了争一口气,炊事班也不是光看别人打炮的。   正式选拔开始,十二区队的五个连长各出一个题,笔试和实考,只有全过的,才算是有资格问鼎连长宝座,这连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没一手绝活儿可不行。   一连长康扬的是笔试题,“如何扎营!?”这个学问可就大了,平时战争中都是随打随跑,时刻提防着敌人偷袭,就算是扎营,也要有利于防御,能够结合地形优势,也要最迅速的进行转移。大炮可不是那么便宜的,成本不低,要是丢了一两门还不把全区队上下给心疼死。   十六个竞选人心下暗点点头。   二连长胡平志的笔试题,“如何布炮兵阵地?”一连二连平时都是执行比较相似的战斗任务,一向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出的题都是互相依靠的。   三连长陈佳瑶出得题最绝:“寡不敌众,保炮还是保人?”这个全看答题人的果断,炮和人都是缺一不可,这是一个问题!   四连长李卫就没什么好题,直接就是面向实战,指挥十个炮盲战士,以最短的时间将拆散的炮组装成形,架设及实现装弹。   炮弹可是一炮下去能杀伤一片,炮兵阵地往往最容易招敌军炮火袭击,战场上,机枪手倒了,弹药手可以上,弹药手挂了,附近的随便哪个战士也可以抄起机枪顶上,而大炮就不一样,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使的,这对指挥官的协调组织力和语言表达能力要求很高,能够尽快在部下战损的情况下补充战斗力。   五连长范国文毕竟是读过书的,也是放过炮的,直接提出了专业问题:“如何测距,计算弹道,测风速。”   区队里也没有专业的炮兵可以提供指导,完全凭个人自己学,没有专业,就只有用土办法弥补,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问题总没办法多。   摆开十六张桌子,每个竞选人,都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先进行笔试,奋笔疾书,自这些人踏上校场的开始,其实就已经进入了考核,保持一颗稳定的心态,优良的心理素质是必需的。区队长王保,对每一个竞选人脸上的表情都观察地很仔细,炮连可是十二区队里最贵重的家底子,尽管疑人不用,也得在正式当选前让他不疑。   笔试完成后,紧接着就开始唯一的实战演练,炮阵架设,王保也没小气,直接拿了两门九五式步兵炮来做现场考试道具,真家伙。高射炮太重,拆装完全没有对两门九五式熟悉。   完全是实打实的实战演练,众目睽睽之下,连作假的机会都没有。   尽管之前每一个人像是摆玩具过家家似的摆弄着自己做的土模型,碰到真家伙可还是有一阵的紧张,尽管有一张最详细的安装指导书,可是每一个人作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第四百零九节   王保带着极心疼的眼光望着校场上拆得五马分尸的两门九五式步兵炮,散了一地的零件就地铺开一大片,若不是李卫这个败家子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他怎么舍得将两门完整的主战火炮拆成这样,丢给这些菜鸟们玩过家家。若是万一有什么损伤,他一定会命令李卫扛着炸药包去炸石家庄的城墙去。   第一组的是四连一排的一班长和五连的一个战士,两人各带着十个同样是炮盲的战士,各负责一门九五式步兵炮的组装,时限只有半小时,谁的指挥下装得最快最完整,谁就向连长一职更进一步,这不仅考较对火炮的熟悉程度,也考较指挥能力。   来自于四连的班长竞选者,性子有点急,迫不及待地直接指挥着参加辅助的战士开始一边看着图一边进行组装。四连一向讲究配合和领导能力,四连的班长几乎一边自己担当起组装任务,一边让十个战士依着人多,如流水般递送零件。   而五连的那个战士却是先让十个助手整理零件,由大到小,先行整理清爽,五连的战士并没有先看图,然后再按机件结合图纸安装。五连的兵一向对枪支保养极为专业,对枪支结构也是异常熟悉,火炮这种大型武器的设计结构与枪支也是异曲同工,五连的战士竞选者,对自己的专业能力相当自信,一理通则万法归宗,自信满满以经验为主导,并不完全依赖图纸。   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两伙人干得是热火朝天,金属构件叮当乱响,把王保担心得是眼睛子都快蹦出来了。   当初兵工厂造炮那当儿,李卫就没在兵工厂,李卫对组装九五式炮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这些年忙于战斗,以致于业务生疏,拆个枪什么的还算熟练,玩炮?!他跟其他战士一样都是炮盲,手底下好些个想竞选炮连长的战士本想着能得到正规军工人员的指点,却是失望而去,在四连长手下也未必是占了便宜。   围观的战士们并没有发出嚣闹声,静静地看着,暗暗在心中为自己认定的竞选者加油。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竞选者在正式选拔前都经过一定的自学和琢磨,对九五式步兵炮并不是一窍不通,两门炮都在时限内安装完成,实在有些出乎康扬等五个连长和区队长王保的意料,看来战士们对火炮并不是完全陌生,经过一定的自行研究后,还是有一定的基础程度。   五个连长走到场上,绕着两门炮走了几圈,摸了摸,看样子,也没有出现什么少了几个零件或多出几个零件的糗事。   龙无头不行,有一个专业过硬的好连长,连队的战斗力提升可是以倍计的。   王保倒是挺满意这些竞选者,几百号人中精选出来的倒底是不一样,有一定的底子,看来一定能给十二区队选出一个好连长。   “装弹!”王保让原来的炮手开始检测程序,测试使用的是灌沙子打不响的教练弹。   四连的班长装的炮,炮弹一进膛,就听见叮当的异响。五连战士指挥组装的炮一切正常,可以正常拉动击发装置。   “惨!”四连的班长摸着后脑,脸上冒着汗,偷眼看向李卫的眼神儿直发悚,连长的脸色可以一点儿都不好看。   倒底是专业负责九五式步兵炮的战士,拆炮就跟杀鸡似的三下五除二,转眼拆散成了零件,与刚才那两个竞选者的速度不可同日而语,炮手很快检查出了原因,“大部分零件装对的,但有一个零件装错位置了。”   四连的班长老脸微红,他的下场已经被确定,以李卫的脾气,等着回去挨练吧。   果不其然,李卫鼻子里哼一声道:“自己回去写两千个毛笔字!”四连和五连一样,负责暗杀和侦察的任务,都是最后关头捅一刀子或开一枪就能完事的活儿,耐心不够,不仔细,这些作为绝对禁忌的字眼,对于四连的兵种来说绝对是误大事的。   “是!”四连的班长毫无怨言,这回是输在最后关头的不仔细上,李卫的处罚也并不为过,练字磨得就是耐性和仔细。   接下来的几班人马,也是如法炮制,三连长陈佳瑶掐着表给这些竞选者们计着时间。   五连长范国文和二连长胡平志正忙着批阅着竞选者的笔试题,虽然很多竞选者并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通过臆测和土式操炮法,还是有一定的专业性。   直到太阳下山,八组人马都经过了装炮测试,虽然组装九五式步兵炮考核的胜负并不会直接决定竞选连长,但是成绩也作为选择的重要参考。   次日,还没等开早饭,战士们早早地集合到区队长办公室外。   陈佳瑶手中卷着一张大纸,神秘地冲着那些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的竞选者们笑了笑,转身将手中的大字报贴在了墙上。   众人看向发布的任命公告,脸上表情有些古怪,零零落落的呲着牙倒抽着冷气,公告上的结果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十二区队炊事班炊事兵,陈连举当任六连连长,二连的三连排长任副连长,其余竞选者中,五连的两个战士和三连的一个武工队员任六连的排长,期间班长由六连长自行任命,交区队备案,任命公告下面,还列上了六连组成人员的姓名,以及待遇情况。   这六连的待遇也确实不枉战士们竞选六连长的那番辛苦,月标准肉供给就比其他连队高三分之一,这炮可比枪重多了,炮弹也是份量实足,没点儿体力可不成,在大规模炮击战中,光是填弹就能把人的胳膊给累肿了。   炊事兵陈连举还在跟着炊事班耿班长挥着勺给战士们盛粥,就听见一阵嚣闹由远及近而来。   “干啥干啥?!吃饭排队哈!哪个不排队,早饭没得吃!”耿班长对那帮闹哄哄挤过来的战士们毫不客气的挥着马勺威胁道,战场上那是战士们说了算,但是饭场子上可是他耿班长说了算。   “排队排队!”作为耿班长手下一兵的陈连举也是跟着吆喝道。   “排啥队啊!连举!你小子发达了。”一个红脸粗壮的战士笑呵呵的挤到前面道。   “发达啥啊,现在只发馒头,你小子别多抢!”陈连举很不乐意这帮子趁机乱插队的家伙,明显是无组织无纪律性,得防着几个快手将军别把馒头给多摸了几个去。   “哎哟喂,咱们的六连长还管发馒头啊,您可是给鬼子们发铁馒头的主儿,咱可消受不起。”红脸的战士的声音颤得就像窑子里的老鸨,周围排队打饭的战士们一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平时咋没看出来这小子有当大茶壶的潜质。   耿班长有些不乐意,准备赶开这些趁机混水摸鱼的战士,突然手里的马勺一僵,回过神来道:“啥铁馒头,等等,你刚才说啥六连长的?!”   陈连举也是一楞,呼吸几乎立刻停顿下来。   “六连长就是六连长撒!嚅!你边上这位,连举同志,现在被区队里正式任命为六连的连长,嘿,炊事班出个炮兵连长,这下子威风了,这好命咋没轮着咱呢?!”红脸的战士旁另一个战士一脸羡慕,谁想得明白,几百条生龙活虎的汉子,居然让一炊事兵给拔了头筹,这口窝囊气让战斗连队的战士们怎么咽得下。   “哈哈哈哈!”耿班长突然像发狂了一样,挥着大马勺仰天狂笑,骇得饭摊子前面的战士们面如土色,集体倒退数步,都以为耿班长疯了,这耿班长手里的大马勺可是绝世凶器,挥舞起来可不认人。   咣当,耿班长头一次扔掉了自己的大马勺,紧紧的按住仍在发楞中的陈连举,大笑着道:“连举,真是好样的,给咱们炊事班长出息了,谁说进了炊事班没出头的机会,瞧瞧,咱们炊事班的战士也能当连长,哈哈哈。”   耿班长掐得陈连举骨架子噼叭直响,在差点窒息前,陈连举猛吸了一口气,脸色涨的通红,挣开班长铁钳似的大手道:“这是真的吗?我没做梦吧?”然后看向周围的战士们带着几分紧张和小心的道:“你们没跟我开玩笑是吗?!”   “哈哈,谁会逗你玩啊。”   “就是啊,炊事兵,快去区队部报到去吧。”   咣!陈连举手里的饭勺也扔了,撒开腿就向区队部跑,耿班长也没犹豫,紧跟着去了,丢下剩下的五个炊事班战士傻眼了,转眼跑掉俩,这早饭咋分派啊。   “这老耿!”几个还端着饭碗被搅了饭局的战士不乐意了,这早饭的人手不够了,待会儿还要训练呢,可不能耽误了。   “急啥,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前来报喜的几个战士很不客气的抓起耿班长和陈连举丢下的勺子,在水桶里洗了洗,就担当起炊事兵的活儿来,这大勺舀粥,大勺派咸菜,这几位粗手笨脚的爷可没替炊事班省料的心思,可劲儿的造,那些炊事兵止都止不住,可便宜了那些后来打早点的战士们,量足啊,管饱,这伙大头兵的饭量可是个顶个儿的猛,沾了炊事班里出连长的光,都赶上地主家开仓放粮的好年景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