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节
“你真的是A型!?”主刀医生在这个时候反而有些不敢确定了。
“嗯!”杨妮捏着衣角点点头。
“太好了!”主刀医生急忙对身边的一个护士道:“快,快验血!”
杨妮的血型很快核对出来,果然是A型。
“很好,马上输血。”有了血源保障,主刀医生麻利地将手术推入最后的收尾阶段,将近四个半小时的手术,与另一个医生交替了一次,依旧保持着精准的力量输出,手术工具有如舞蹈般在手上跳跃着,清洗创口,缝合血管和伤口。
半个上时以后,主刀医生的额头再次布满了汗珠,边上的护士迅速将他的汗水擦去,以避免滴入伤员的伤口造成感染。
“好了!”缝好最后一针,主刀医生才从无我的精神状态下退了出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刚放下手术工具,身子一晃,刚失了重心就被边上手疾眼快的护士搀扶住,险些瘫倒,长时间的手术对他的精神和体力消耗极大,消耗甚至比那些被抽血的人员还要大。
主刀医生在各种危急情况中磨炼出来的医术久经考验,至手术结束,因为动作迅速,原预计计划需要五百毫升的A型血,也只用了二百毫升,作为最后一个血罐子的杨妮也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要因抽血过多出现不适症状。
除了在外带队出诊未归的院长林欣雨,这次抢救康扬的手术,卫生院几乎是精锐齐出,手术结束后,几乎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感到身心俱疲。
“杨妮!跟着陈护士给一连长包扎一下吧!”坚持不住的主刀医生这会儿直想着扑倒在床上,好好睡他娘一觉,以补回精气神的亏空。
“是!”刚刚被抽了三百毫升的杨妮有些欣喜地道,主刀医生交待这样的任务,分明是要培养自己的意思,卫生院的医生护士哪个不是从最简单的工作慢慢学着做起的,这意味着她将真正被卫生院所接纳,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了!小妮子,快跟我做吧,先看我的动作,小心点,我先包扎几个伤口,然后剩下的都由你来。”陈护士刮了一下杨妮的娇挺琼鼻。
被清理好伤口的康扬并未完全脱离危险,在被送入了监护病房后,杨妮和陈护士留下来负责看护一连长康扬,其他医生护士都已经是精疲力竭找地方休息去了,而那些战士们在康扬送出急救室,并得到手术很成功的消息后,一直紧绷的精神这才松了下来,这会儿体力和精神上的消耗才让他们感觉到了异常疲累,七倒八歪的,只要有块地方就睡着了。
卫生院里一直呼噜声大作。
区队长王保在得到了一连长康扬重伤垂危的消息后,急忙处理好手上的工作,当他赶到卫生院时,手术已经结束,卫生院里几乎挤满了前来探望一连长的人。
卫生院里的官兵见区队长到来,赶忙让开一条道路,王保走到监护室外就停住了,就在门口望着康扬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并不想打扰康扬的休养,他在监护病房外看着仍昏迷中的康扬许久,在确定这位为革命为国家忠心耿耿的手下生命体症比刚进卫生院有所好转后,才放下心来。
每一个战友为国家和民族献身,对于未亡人而言,心头总如刀割一般,革命尚未成功,活着的人需要更加努力。
“好好照顾康连长!给一连战士和抽血的人做点人参鸡,补补元气。”王保松了口气道,康扬的伤势深深牵动了他的心,他不想十二区队在高速成长的过程中,失去这么重要的一个战友。
十二区队里对付气血两亏的最佳食补方子莫过于“人参公鸡”,营养丰富又补元气,卫生队备着的人参可是东北抗联的同志带来的长白山好货。
“放心吧,区队长!”护士长道,康扬的伤势已经牵扯到许多人的关心,其他仍在区队连长几乎赶到了卫生院前来探望,把个卫生院挤得水泄不通。
“都散了吧!不要打扰一连长养伤。”王保对着周围的那些干部战士们道。
人群这才渐渐开始散去。
一连长重伤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十二区队的根据地,每天来探望康扬的人络绎不绝,附近的老百姓,甚至百姓自家的老母鸡,鸡蛋和腊肉几乎堆满了卫生院,若不是区队长王保令人劝回了大部分群众的慰问品,才制止住卫生院演变成养鸡场和杂货铺的趋向。
“水……”已经牵动了根据地许许多多军民的心的康扬在昏迷了四天后,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在这之前他几乎如植物人一样,一动不同的躺在床上。
“啊!康连长醒了!”
康扬听见一个很好听的女人声音响起,他的视野还没有完全清晰,眼前模糊一片,然而听觉却没有受什么影响,他清楚的听见身旁木头磨着地面的挪动声,急促脚步声,杯碗碰撞的声音。
康扬恢复清醒开口的第一个声音并没有让他失望,一股清凉顺着他的嘴唇润了进去,缓解了他的干渴。
补足了水份的康扬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倦,神智又模糊起来,再次沉觉睡去。
接连数天,康扬都能听到身旁那好听的女人声音,只要他有任何要求都能立刻得到满足,水,食物,擦身,排泄,照顾自己的人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嫌弃他。只是康扬眼前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也仅能保持短暂的清醒,很快就因为感到极度疲累而沉入到睡眠状态,唯一可以感觉到的是,他受到的照顾是极为细致周全,甚至可以感觉到得偶尔替他翻身活动四肢的那双手是令人惊讶的柔嫩。
虽然有时候能够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小声低语,但是在他身旁更多的声音却是那个年轻女人好听的声音,有时候,那个轻人女人会哼着一些不知名的歌儿,久经于沙场的康扬感觉到此刻在倾听着不知名小调的心情是从所未有宁静和放松。
康扬能够保持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长,受伤时失血造成的后遗症渐渐减退。当他能够再次看清视野内时,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竭力扭着脖子,想看看一直以来是谁在照顾他。
落入康扬眼中的,是一位极为年轻的姑娘,身上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洁白美丽地如同白衣天使一般,让康扬的呼吸为之一窒。
“你,你好!”躺在床上这么多年,康扬的嗓音几乎走调的不像是自己原本应有的铿锵语调,他显然没有料想到是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姑娘照料了自己这么多天。
尽管在康扬不能动弹的昏迷日子,给予康扬无微不至的照料,杨妮抛弃了女孩应有的羞怯和矜持,几乎将这个男人的身体看了个遍,可是杨妮看到自己多日照顾的对像第一次开口向自己打招呼时,脸立刻像红熟了红透了的红苹果,目光不敢看向康扬,低着头道:“你,你好!”
两人语气都是一样显得异常别扭。
虽然女护士不避嫌对异性进行的特殊照料,这在卫生队里极为正常,而且女性更容易被受了伤病而情绪不稳定的伤病员的信任。
毕竟卫生队人员有限,若是按着性别差异区别照顾,任何一支卫生队的人手根本就应付不过来大量的伤员。
比起杨妮习惯性羞怯,一向自认是铁血男儿的康扬更是不堪,平时都是男人堆里不是训练就是打仗,哪儿有跟姑娘家打交道的经验。若不是身子还虚,没有恢复过来,这张老脸恐怕也要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这一颗心啊,跳得扑通扑通的,哪怕是跟鬼子死掐,也没现在这会儿心慌意乱的。
“谢谢你!真,真,真是辛苦你了!”一连长康扬这会儿嘴笨的就像是挨过闷棍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没什么!”杨妮有些坐不住了,对方的目光好像是带着高温似的灼人,连忙找了个借口道:“我去找医生来给你看看。”急忙忙冲出监护病房。
“嘿!这小姑娘!”康扬想摸摸自己的脑袋,胳膊却依然重得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身子骨还是没好利索,少不得要耗费时间休养了。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作为卫生院的天字第一号重点看护伤员,一连长康扬享受的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护,医生给康扬量了下血压和心跳,再检查了一下包扎的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康扬在医生检查完自己后,赶忙问道:“医生,我不会有任何残废和后遗症吧?我还能上战场吗!?”
一个优秀的战士再也不能上战场,这对战士而言是最大的不幸。这才是康扬最为紧张的。
医生接下来的回复,立刻就打消掉了康扬心头的阴影:“不不不,康连长,你恢复的很好!完全没有任何残废和后遗症,再修养一段时间,你很快就可以回到连队,继续打日本鬼子去了。”
第五百零一节
听到医生的诊断结果,康扬松了一口气,这次任务受伤总算是万幸没有断送了自己的抗日前程,还有大把的小鬼子等着他去收割性命呢。
源于大量经验积累的自信,医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看了一眼康扬,又看了一眼杨妮,道:“康连长,您就好好休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过头来,对杨妮道:“杨妮同志,好好照顾咱们康连长!”眼神中带着某种心知肚明的意味笑了笑,退出了监护病房。
“我?我!”杨妮有点不知所措,急急忙忙转身丢下一句:“你一定渴了,我去给你倒杯水!”跑出病房,真是个可怜的丫头,康扬的床头正摆着满满一壶凉茶。
“奇怪的小护士!”康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平时只知道打仗和训练的康扬哪里享受过这种连地主资本家都过不上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幸福日子,每次都是老脸通红地被杨妮一勺一勺的喂着饭,直到自己有力气动弹,才勉力自己吃饭,说什么也不让这么个漂亮女护士伺候着。
若是让四连长和五连长这两个一向没口德的家伙瞧见,康扬百分百会受不了这两个家伙的刺激,指不定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找块豆腐自己撞撞死。
从能完全恢复清醒的一个星期之内,康扬都处于没脸见人状态,跟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共处一室,他这个大男人从头到脚就觉着别扭,开始还坚决要求换人,可是卫生院院方意见是这不仅仅是组织上对康连长的照顾,也是提供给新晋护士的杨妮同志的一次宝贵实习机会,再加上杨妮一脸委屈地凤眼含泪,康扬又是头大,又是心软,只好硬着头皮熬着,待能刚下着床的时候,就命令了连里的属下把自己解救回去,这张老脸说什么也不肯在卫生院里呆下去。
人家大姑娘不计嫌的给自己擦身喂食照顾了大半个月,康扬连长若说自己仍无动于衷那是假的,就算是感情生活上再白痴的也知道个好歹来。这个一连长做也了一个惊人举动,从自己私人珍藏的战利品里挑了一把镀金把子的武士刀,听说是从一日军少佐手上缴来的,好像还是那小鬼子祖传的宝货,才没被拣了去回炉炼铁。
一连长康扬屁颠屁颠捧着这件珍贵的战利品,回到卫生院里找到了正在晾被单的杨妮。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些天,俺就一兵头儿,无产阶级出身也没啥值钱的东西,这玩意儿就送给你做个纪念,给!算是我的一点意思。”康扬把个十几斤重的武士刀递到杨妮的面前。
手还停在晾绳上的杨妮有些目瞪口呆,这一米多长的武士刀带着隐隐的凶戾之气,明显也是有点儿名堂的玩意儿。
刚返回卫生院的卫生队长兼院长的林欣雨差点儿没把自己鼻子给气歪了,有送姑娘家这玩意儿的嘛?!宝剑送英雄,红粉赠佳人,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这阵势,还以为康扬要找他们卫生院的小护士决斗呢。
“拿着!别嫌弃俺就是了,好歹这刀把子上也是镏金的,真金的。”康扬咧着嘴显摆似的嘿嘿傻笑着。
杨妮脸微红地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有点楞楞地看着康扬递过来的带鞘武士刀。
“康扬!”林欣雨再也看不下去,十二区队怎么会有这么个傻冒连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抢过武士刀,刀鞘敲了一下康扬的脑袋。
“别,别打,咋,咋的啦!林队长,有话好好说!”把小鬼子当小鸡宰的一连长在林欣雨就像小鸡一样,抱头鼠蹿着。
“你个笨蛋,送人家姑娘家有送这玩意儿的吗!?”林欣雨气鼓鼓地把康扬追得练了晾晒场三圈半。
“可,可俺手上也没啥好东西了,林队长你是知道的,咱们这几个连长个顶个的穷光蛋,难道送点日元?!可这东西也没地儿用啊!”康扬叫着撞天屈,林欣雨队长可是杨妮同志的顶头上司,卫生院的掌门人,比自己这小连长也要高半级,一连长康扬就算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跟林欣雨争啊,更何况这小丫头片子背后还有一个敌我双方谁都不敢惹的李卫李疯子。
“你这个榆木疙瘩!过来!”林欣雨彻底对这个猪脑子的家伙不抱任何希望。
“是,是是,林队长,您高抬贵手,一定要冷静,小的还没活够,可不想交待在您才手上。”康扬的心头是有点儿毛毛的,维维诺诺的走近林欣雨。
“笨蛋,送女孩子至少要送点儿女孩子常用的,并不一定要多贵重的,什么小镜子,小梳子,零嘴儿什么的,就算摘一束野花也可以,咱们卫生院的姑娘们可没那么挑剔。”林欣雨以同样是姑娘家的身份,悄声向一连长面授机宜,末了还加了一句:“杨妮同志可是好同志!你可要把握好了。”
卫生院里作为半军事机构,对胭脂水粉之类的还是比较忌讳的,不为别的,就为了防止在行进过程中,香粉之物的异常气味儿被日军的军犬发觉。
“嗯,嗯!什么?!”康扬完全是摸不明白,大男人家怎么会接触过那些女人用的东西,不过他还是听明白了林欣雨的意思,他送的东西不对路。
“这,这,我还是换一样吧!”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康扬是一个知错能改的好同志,打算马上纠正自己的错误。
“不,还是不要了,这个,我收下了!”杨妮却意外地开了口,也解了康扬尴尬,伸手接过了康扬手里的武士刀,毕竟是弱质女子没预估到武士刀的重量,手一软,差点没让武士刀掉到地上,两只手赶紧用力才抱得住这么个大家伙。
“不会吧!”林欣雨眼有些发直,武士刀这种凶器也是女孩子能收的?拿来能干啥!?砍瓜切菜还是当剪刀使!?
“嘿嘿!收下就好,收下就好!”康扬摸着脑门子傻笑道。
“真是败给你了!”林欣雨忽然才发现自己才是最多余的人,人一闪,远远地丢来一句话:“杨妮同志,给你半个小时,好好向康连长学习学习。”这丫头,跑得倒快。
周围的闲杂人等像是得到了什么默契似的,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远处似乎可以听到林欣雨那学自李卫的吃吃偷笑声。
康扬和杨妮两人被扔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两人之间一下子静了下来,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康扬耐着老脸嗫嚅了半晌,道:“我们,走走吧!”
“嗯!”杨妮低着头红着脸,声音就像是蚊子哼哼。
“我,我叫康扬,健康的康,飞扬的扬。”
“我叫杨妮,杨树的杨,妮子的妮。”
“……”
“……”
“你说这两个家伙叽叽咕咕说什么哪!?”
孙家堡老孙家的当家人孙兴跟着这一带也算是混得有头有脸的维持会会长金全顺咬着耳根子。
一彪气势汹汹的日本兵荷枪实弹摆开一个大圈,护住一个好像很有来头的日军军官和一个翻译在那儿说话,日军军官好像在说着什么,那个翻译模样的人不断点头,大声发出:嗨,嗨之类的话。
“一定在是下达命令吧,看样子又得死人了,瞧日本人这官架子,这回一定得死不少人?!”与孙家堡最大的地主孙家一向狼狈为奸的金全顺一边装着恭顺的模样,一边躲在大槐树荫下的碡碌旁剥子瓜子壳儿。
这个维持会会长还是孙家当家人孙兴鼎力支持才当上的,金全顺在替日本人办事时,自己捞了个饱,也没忘了给扶持自己的孙家好处。
“咱们小心伺侯着点儿,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回头告诉家里的女眷,全部躲地窖里去,少抛头露面,妈的,日本人个个都是精虫上脑的主儿。”孙兴呼噜呼噜抽着水烟锅子,喷出一团淡淡的烟团。
一大早上,一群日军就冲进了孙家堡,把整个村落给搅得鸡飞狗跳,下面的村民不是来报告自己家的牛被日本人给抢去了,就来哭诉自己家的大锅和门板都被一伙日本兵给拆了去。
好家伙,这日子都没法儿过了,这群日军士兵就跟蝗虫似的把整个村子上下洗劫了一遍。听着乡亲们的哭诉,孙家堡大半村民都是孙氏一族,维持会长金全顺和当地最大家族的当家人孙兴也没撤,这里是日本人统治的地方,跟日本人讲理,还不如跟人家的三八大盖去对话去,日本人哪儿来理这破事儿,没一枪把人崩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说,老孙头,这兵荒马乱的啥时候能过去啊,这仗打的也好些年了,自打日本人占了这儿,可真是一年都不比一年。”维持会会长金全顺叹着气道。
第五百零二节
替日本鬼子干了几年筹粮筹款的维持会会长,金全顺虽然给自己捞了不少油水,可与日本人以各种名义征收走的相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日本人都是真金白银的收进,而给回来的却是不值钱的军购票,这军购票完全是废纸一堆,甚至连日本人自己都不收。
在附近十里八乡算是最富裕的孙家堡逢年过节的时候,就算是普通村民家里还能见着点荤腥,可是日本人来了以后,径自将孙家堡划进了治安区,今天征粮,明天征壮丁,好好的日子就被捣得不成样子,百姓的生活一年不如一年,不少原来日子过得还不错的百姓家里甚至出现揭不开锅的现像,被迫逃荒,有些甚至直接加入了八路军的游击队。
日本人有枪有炮,有汉奸伪军帮着为虎做伥,虽然表面上维持会有日伪军的保护,可大多数维持会会长却都不敢狗仗人势,横行乡里,嚣张是一码事,能当上维持会长的主儿也不是什么傻冒,谁知道说不定哪天晚上自己的脑袋被武工队的人给摘了去,做人要低调才能活长久,这也是维持会长们私下里的共识。
“难啊!”金全顺摇着头叹着长气,被日本人给骑在脑袋上,做牛做马,这两头受气的活儿可真不好干。老百姓们也不像前几年那么好糊弄,都知道个好歹,有些泥脚杆子自己拉起了队伍,跟有枪有炮的日本人对着干。
“是啊!难啊!”孙氏当家人孙兴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摇摇头道,普通村民们都被日本人搜刮的差不多家徒四壁,米缸见底,而自己这些地主富户被日本人当成肥羊给盯上,人家可不跟你讲什么道理,直接用枪杆子来说话,少不得还得贴些老本进去,花钱免灾。
“孙老弟,我跟你说!”金全顺左右瞧了瞧,压低了嗓音对孙兴道:“我琢磨着,这世道看样子要变。”
“什么?!”孙兴一惊,立刻竖起了耳朵,金全顺的话让他非常震惊,这姓金的能当上维持会长,也算是有点能耐,今天说这话,一定是话中有话。
“我先和你交待一句,今天我跟你说的,你可边千万千万别跟人家说去,万一让日本人听去,掉脑袋的,可不止你我两个。”金全顺瞅了瞅左右,还在跟着翻译嘀咕的那个日军军官,周围什么人注意他们两个。
“是是是!小弟明白!”孙兴忙点点头,背后一声冷汗,只要让日本人听见一句,恐怕就是全家死光的下场,可金全顺越是这样神神秘秘状,越是挡不住孙兴的好奇心。
“我看,这日本人大势已去,日本人的日子长不了了。”金全顺一字一句地将自己对这几年局势思虑了很久的推测说了出来。
“什么?!”孙兴忍不住再一次说出同样的疑问词,不管怎么说周围满眼的日本兵都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大势已去一词和日本人联系起来。
“你发现没,附近经常来孙家堡的那些皇军这些年都已经换了好几拔,这些皇军是一批不如一批,最近我还看见了好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鬼兵,附近不少炮楼里,算得上精壮的士兵都被抽掉走,再也没回来过,而日本人拿些没长开的娃娃兵来充数,这说明什么?!日本人的壮丁被打得差不多,能打仗的已经没剩多少了。”金全顺意味深长地盯着孙兴道。
“啊!好像是这么回事,这些皇军的素质是一批不如一批,跟早些年来咱们这儿的那批皇军相比,现在这批皇军还不如我家堡里的那些团丁呢。”孙兴吧哒吧哒抽着水烟袋,那些娃娃似的皇军根本就是啥都不懂,跟着几个老兵吃东家抢西家,一点规矩都没有,若不是忌着日本人势大,光是堡里那些看不顺眼的护院团丁早把这些娃娃兵给收拾了。
“八路军游击队是越打越多,越打越厉害,我看,咱们还是趁早给自己留条后路,免得将来……”说到这里金全顺立刻打住不说了,只要不是缺心眼儿的傻二棍子,就能想像得到金全顺后面的意思。
“你是说?!”孙兴有些迟疑,却又看向附近占住孙家堡坪场训练的日本兵,疑惑地道:“可是现在日本人也不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啊!说不定再过两年就缓过劲来了,咱们要是稍有不慎,恐怕反而惹火烧身。”
“哎,孙老弟,我给日本人干了这么久,总算是看明白了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日本人真的掌管了天下,恐怕咱们的日子就到头了,哼哼,想想满清入关那会儿,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再看看现在日本人,屠尽南京城,满清八旗再狠至少还有个说话算话,日本人呢,呸!说的话都跟放屁似的,日本人比满清人还要狠着毒着呢。”金全顺满脸着怨气,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当初真不知道是自己怎么会鬼迷了心窍,现在看来这全是鬼话。
“那金老哥,你说说咱们怎么办?!”孙兴有些拿不定主意,作为一族之长,可是关系着一族的生死兴衰,万一有个三长两段,可就是无颜面对祖宗。
“当兵打仗,吃粮派饷,日本人要粮饷,八路军也要粮饷,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金全顺再一次刹住了话匣子,他看到了跟翻译交待完了的日军军官正向他们两个走过来。
“安西大佐阁下!”维持会长金全顺和孙家堡当家人孙兴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站起身,低眉顺眼的躬身道,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一段对话,恐怕他俩两个真当是大大的良民。
一支日军旅团突然造访孙家堡,当地土豪士绅立刻接到了附近日军据点的通知,需好好伺候这支大日本帝国的精锐皇军,消息灵通人士自然在第一时间打听到了旅团长安西大佐的一些情况,虽然没有正式介绍过,可是金全顺和孙兴认得安西却是一点都不奇怪。
“嗯!”安西大佐点点头,径自走到碡碌旁,身边翻译急忙用手清干净一桩碡碌,让安西大佐坐下,并在安西的耳边低语几句,似乎在介绍金全顺和孙兴的身份。
大佐一边听一边点点头表示知晓,抬起眼看向金全顺和孙兴,饶有兴致地道:“哟西!两位好兴致啊,刚才在聊些什么啊!?”
孙家当家人孙兴一惊,刚才他和金全顺的话题可全是要人命的东西,安西大佐这突然一问,让他心头一阵慌乱,不过他年老成精,并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情绪表露在脸上,仍在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时,就见金全顺先开了口道:“我和这位孙先生正在观看皇军们的操练,皇军们个人都有武士风范,方才咱们在为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威武而表达我们的仰慕之情,我等大为景仰,深为天皇治下子民而深感骄傲,愿为大东亚共荣事业而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果然是维持会长出身,一通专门肉麻的马屁狂拍一通,安西大佐翻译官直翻了翻三角眼,明显被金全顺这一顿马屁给说得背后汗毛直竖,有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般的无耻的。不过他还是把金全顺的话给完整翻译了一遍,心里却竖起小拇指,认定了金全顺是个马屁精。
果然,金全顺这通马屁没拍在马腿上,安西大佐听得直点头,不住的说哟西哟西,显示十分开心。
“你的,良民大大的。”安西大佐点点头,很赞赏的看着金全顺,看来这个治安区还是很有人才的,下次跟负责这里的长官说一说,好好提拔一下这个人才。
“太君,过奖了,太君们为天皇的事业而流血牺牲,功劳才是大大的,小的们只是略尽薄力,还要多向太君们学习。”金全顺点头哈腰的就像一条忠狗,连孙兴都有些诧这家伙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过也没有辜负金全顺替自己解围,一样跟着表现出一副恭顺的良民,大大的。
“嗯!你们对皇军的忠心,我的很满意,作为对你们向大日本帝国效忠的回报,我的部队在这里暂时驻扎一段时间,将会协助你们解决八路军游击队的,请你们放心,我的士兵都是大日本帝国的精锐,收拾那些八路军游击队都不在话下,心向着皇军的,皇军都不会忘记的。”安西大佐抚着自己鼻下那撮恶心的卫生须,露出像是要择人而噬的冷笑,突然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还有,我的部队在这里也是临时驻扎,物资补给需各位大力支持,皇军士兵们吃饱了,才能尽快消灭那些八路军游击队,希望两位不要让皇军失望。”
第五百零三节
“小的一定竭尽全力保障皇军们无后顾之忧。”金全顺知道这会儿不是叫苦叫困难的时候,而是作出一副全力以赴的积极姿态,生怕因为这个极为艰巨的任务露出丝毫异样让安西大佐当场翻脸杀人。
“嗨,能为太君们效劳,是小的荣幸。”孙家当家人孙兴跟着道,他的心里早就骂翻了天,什么好心好意替他们消灭八路军游击队,摆明了就是蹭吃蹭喝,还说的那么冠面堂皇。
七千多号人的旅团,每天消耗的粮食对于孙家堡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负担,这回孙氏一族绝对要大大的放血。
“哟西!”安西大佐很满意这两个人的态度,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衣服,点点头道:“好好为天皇陛下尽忠,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们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安西大佐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离开了。
翻译官跟在安西大佐身后,忽然转过身来贼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扫了一眼金全顺和孙兴,语气强硬地道:“你们两个一定要在三天内把皇军的粮饷全部筹备好喽,要是差个一毫半厘,哼哼,脑袋不保是小事,小心太君把你们全村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嗨嗨!”金全顺点头如小鸡啄米点个不停,肚子里却是怒极,这狗翻译仗着日本人的势,效忠什么长啥样都不知道的鸟天皇?!当他们缺心眼儿啊,这些日本兵不来祸害他们就不错了,还敢要靠他们保护?!
日!
“这个,这个请大人笑纳!请大人在安西太君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多宽限几天。”孙兴不敢将自己心里的不满表露出来,装着机灵的模样,急忙把自己手上一个金戒指撸了下来,悄悄塞进翻译官的手里。
翻译官表面上依旧面色不善,语气却是立刻放缓和下来,掂了掂手心里的戒指,露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还算上道,不过最多给你宽限一天,你们只有四天时间去筹备,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完不成皇军交待的任务,我可不保证能不能保住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
“是是是!小的一定上心!”孙兴口是心非道,心里却在苦笑,一个大金戒指却是肉包子打狗,这狗日的真不是个东西。
翻译官奸笑了几声,大摇大摆跟在安西大佐身后,还将金戒指塞里嘴里咬了咬,乐不可支的塞进口袋里,看来今天的收获让他是白捡了一票。
“我说,老弟!你这是何必呢。”看到孙兴拿个金戒指贿赂翻译官,却只换来一天的宽限,金全顺也是非常不满。
“多活一天也好,不过咱们也不能让日本人好过了。”孙兴心下一横,干脆二一添作五,道:“金老哥,且跟我来。”说着急匆匆拉着金全顺来到处院落,和金全顺进了院子后将门急急关上,凑着门缝看了看门外有无动静。
“孙老弟,你这是作什么?!”金全顺感觉孙家堡的当家人实在是太过小心。这是日本人的治安区,即便是安西大佐和翻译官都不太会想到这两个给日本人当了忠心耿耿几年的狗腿子,也会有令他们将会大吃一惊的想法。
“来来来!”孙兴没有直接回答金全顺的疑惑,带着金全顺进了院内的堂屋,找了张长板凳坐定,压低了嗓子道:“我有个主意,说给你听听……”
“什么?!”金全顺看孙兴的脸色,好像有了什么主意,知机的将耳朵凑到孙兴嘴边。
“嗯!嗯?……你这样能行!”金全顺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孙兴,没想到这家伙也有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方。
“我的孙家堡反正横竖没好日子过,我也要让日本见识见识孙某人的手段。”孙兴愤愤地道。
这支日军旅团刚到孙家堡,光是第一天村民找孙兴哭诉日军的强盗行径就达到上百起,鸡被强抢近千只,牛被牵走十余头,猪两百多头,全村的忠心护主看家狗当天几乎全部死绝,很简单,日本人看到狂吠不止的看家狗直接就是一刺刀捅翻,甚至连百姓家里的大锅都被抢走上百口,不少村民家里的柴禾都被日本兵抢光。
一小股日本兵都能把孙家堡弄得鸡飞狗跳,更何况七千多日本兵,简直就是一把锋利的剁骨刀将孙家堡置于俎上肉的境地,生死都被捏在日本人手里,孙家堡已是危如累卵。
“好,就凭你老弟一句话,哥哥我拼了。”金全顺不自觉露出了消失已久的江湖习气。
“这可要老哥的全力帮忙,不过还是得小心谨慎些,我们这样……”孙兴点点头继续道。
“嗯!一定一定,我会找可靠的人……”金全顺面色凝重地听着孙家堡当家人孙兴的计划,能当一个村一族的当家人,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
在十二区队客串三连反战同盟联络员的高桥正已经数天茶饭不思,人都瘦了几圈,在从马回头军事基地回营区被一颗含着纸条的泥丸砸中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处于担心受怕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这么神通广大地在十二区队军营里向他丢着纸芯泥丸子,在下了好大的决心后,高桥正硬生生地毁掉了纸条,却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总想着能用时间将这个秘密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可是还是没有想到的是,一周后,一张字迹相同,内容却大同小异的纸仿佛它原本就在那儿似的出现在他的挎包里,甚至高桥正都不记得有谁接近过自己的挎包,白狐!这个词两次都出现在纸条的结尾,高桥正可以打赌,这绝对不是什么人的名字,而是一个代号。
作为日军特务部队1417部队的死对头,延安党中央情报部门特别委员会却一直没有向十二区队通报有代号为白狐的特务潜入,否则长期为三连工作的高桥正早就会得到一些风声,他甚至在怀疑,这个白狐也许是1417部队的新人,不过“白狐”在日本传中是善于变化和诱惑的灵物,其中佼佼就是蛊惑了日本鸟羽天皇的九尾白狐“白面者玉藻”,九条尾巴除非一起断掉,否则可以再次重生出来,依旧能保持全盛的法力,这意味着这个白狐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八嘎,八嘎,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高桥正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心里斗争个不停,仿佛人格都要被分裂成两个,一个声音在不断地盅惑他说:“去吧,去配合他‘她’,为了大日本帝国。”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地说:“要冷静,要冷静,不能是非不分,要替大和民族的未来着想。”
“高桥?!你病了吗?!”和高桥正同处一屋的三连的班长王洋发觉了高桥正的不太对劲,怎么一直是坐立不安,心神不定的样子,而且经常性的冒着虚汗,精神也差了好多,人也见着瘦了,起初以为是累着了,可是一连数天,就有些不太正常。
“不不不!没有,我很好!”高桥正却怕被王洋看出些什么,摇着手不想多说。
“别勉强自己,最好去卫生院看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为革命贡献一切,身体是属于革命的宝贵财富,可得保护好。”王洋打着趣道,试图开解高桥正,心理诱导是三连官兵的基本技巧。
“呵呵,王班长真风趣!”果不出王洋所料,高桥正楞了楞,回味起王洋的话,笑了起来,他点点头道:“好吧,过会儿我就去卫生院看看。”高桥正这样说,一方面是为了应付王洋的话,另一方面也是检查一下自己的健康状况,以避免影响到自己当前手上的工作。
踏足到卫生院,高桥正对卫生院内的一片白色颇有些感觉异样,白衣,白纱带,白床单,白口罩,似乎卫生院的颜色是最为单一的地方,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和着中药特有的异香,让他想起了正规的西式医院,这十二区队真得不简单,才几年的时间就风生水起,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发展方向,每一步无一不是暗合将来的发展。
一个医生送着一个病人出了院,正好看见高桥正,便热情地打着招呼:“高桥同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坐坐,身体不舒服吗!?看你的脸色好像很差啊。”
酒馆饭店各行各业送客人离开都往往会讲个欢迎再来之类的言语,唯独医院和殡葬行业却忌讳说欢迎下次光临,卫生院送病人出院往往只会说欢迎下次来喝茶,或过来坐坐。
“是是是!我来检查一下身体,是有点儿不太舒服。”高桥正也带着笑容回应着,卫生院的人不论到了哪里,一向都是极受欢迎的职业,有时甚至敌人据点里的伪军士兵得了大病,在其他地方求医问药无果的情况下,也会恭恭顺顺的来请十二区队的医生去看病,这也造成了十二区队卫生院在各个根据地内的极好口碑。
第五百零四节
工作流程上,十二区队与现代医院并无太大区别,在填写体检登记表后,一个女护士看了一眼体检表后,不禁对高桥正多打量了几眼,然后道:“请跟我来!”
有两个日本人。
高桥正对这种异样的眼神早已是习以为常,自己是有觉悟的人,怎么能和那些还没觉悟过来的法西斯士兵相比,作为异族的同道之士总是会招来一些新奇的目光,然而真正有歧视的却是少而又少,不管怎么说老百姓们是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刀枪,爱憎分明。
高桥正看到领着他到体检室的护士有些脸生,不禁一笑道:“咦!我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护士吗?!”
那个女护士有些羞赧地一笑道:“是的,我叫杨妮,欣雨姐姐带回来的,才在卫生院做了一个多月。”动不动就脸红,几乎成了杨妮儿有的特色,卫生院内外都知道了这个爱脸红的护士。
将高桥正领到体检房间内,女护士杨妮指了一张床道:“先躺下,测一下心跳和血压!”
高桥正老老实实的躺下,接受卫生院初步检查,听诊器和血压器轮番上阵。
经过一番正规的检查,高桥正挠着脑门子揣着一张体检表走出了卫生院,身体上没什么大毛病,只是精神有点衰弱,卫生院给抓了点安神镇定的药。
看到高桥从卫生院回来,王洋正等在区队营区门口打了声招呼道:“高桥?!体检的情况怎么样?!”
高桥正心中一凌,王洋看似关心地这么一问,显然已经对自己的异常起了关注,到底是三连的干部,对于区队的任何异动都非常敏感。
“只是有些神经衰弱,可能是我太劳累了。”高桥正连忙说道,这也是事事情况。
“哦!先啥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吧!有空去找陈连长汇报一下工作!”王洋抿了抿嘴,走过来拍了拍高桥正的肩头,作了个鼓励的工作。
王洋不置可否的神情让高桥正稍稍心安了一些,然而一下句“啥都不要想?!”却又让他心提了起来,尽管他不会信什么有看透人的思想,但还是硬迫自己不去想那两个小纸条。
“是是是!谢谢王班长关心!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健康!”高桥正点点头,尽管十二区队表面上对自己和牧绅健一还是很宽松的对待,可是他自己却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现像,在有不断有叛徒奸细和缺援少助的艰难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十二区队对于情报安全一直是外松内紧的政策,反间工作一向做得滴水不漏。
对付叛徒和细奸,十二区队一向毫不手软,经常从事斩首行动的四连五连和武工队,从来就没有让那些背叛和出卖根据地的家伙活过一个星期。
“好险!”高桥正抹着冷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将自己从卫生院抓得药打开,把房间内留着过冬取暖用的小炭炉子点着,放上一个陶罐,打自己煎药,不论怎样,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得要该按医用药。
房间里就他自己一个人,同住一屋王洋也没有回来,只有自己动手,虽然也不擅长于摆弄煎药的火候活儿,但他也知道用水煮着取汁喝了,至于药效么,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嘶!高桥正撕开药包的手一滞,心脏几乎停滞,一张带着字迹的白纸赫然包着药的牛皮纸里,又,又是这样的纸条,这个阴魂不散的白狐究竟为何死追着他不放?!他是有觉悟的人,也认识到这场战场是错误的,若不是看在同样是大和民族的份上,他早就向三连长举报这个家伙。
高桥正几乎被这接二连三不请自来的纸条给惹怒了,甚至一点也不愿去想这究竟是谁在给他的药包之中动的手脚,直接将纸条看也不看,丢进了火堆里烧了个干净。
看着白纸化为灰烬,高桥正为自己气恼地有些失去理智的行动并不感到后悔,反而还在庆幸自己的果断选择,郁结了许久的心情立时开解了不少。
“高桥!让人失望啊。”
“谁?!”高桥正差点儿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药罐子,很熟悉的日语,是在叫他的名字,但是听起来异常怪异,就像是金属在磨擦般刺耳,听不出是男还是女。
“什么人?”高桥正猛扑向自己的炕头,同时眼神四处扫射,想找出喊他名字的那个家伙的位置。枕头底下压着一支手枪,虽然是区队发给自己自卫使用,也只有仅仅四发子弹,可也是当前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武器。
“嘿,嘿!不用找了!”一支手枪从上面掉落在高桥正的面前,砸在了单薄的被面上。
高桥正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急急抢到手里,突然一怔,鱼跃而起急退数步,枪口对准房梁。
就见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黑衣的人以怪异的姿势倒吊在房顶大梁上,甚至连一双眼睛都被用黑纱护住,丝毫看不出对方的眼神。农村的房屋讲个高大开敞,离地至少有四五米高的房梁上藏一个人几乎不太成问题。
“你,你究竟是谁?!”高桥正手中的枪口微微颤抖着,他是异常防备对于这个来意不明,能够飞檐走壁的家伙。四连里几个个别的家伙也能做到像面前这个黑衣人一样,那战斗力几乎和普通士兵完全两人,敌人手里的枪在那些人眼中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高桥桑!看来,你是背叛了大日本帝国,背叛了天皇!”那个人身子轻轻一落,轻若狸猫一般落在高桥正的炕头上,一点儿也不在乎高桥正的手枪。
“不,我没有背叛大日本帝国,也没有背叛天皇!我是为了大和民族!”高桥正一点儿也不能容忍自己被指为叛徒,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参加中共的八路军,就是为了将日本从灭亡的深渊中拖回来,从那些少数昏了头的军国主义分子手中将日本夺回来。
“嘿嘿,你出卖自己的同胞,出卖自己的国家,和那些八路一起,双手沾满了自己同胞的刽子手,我几次点醒你,你居然还是不悔悟?!”黑衣人怪笑着,语气越说越激情。
“无耻!为了日本的将来,与日本彻底灭亡相比,有部分人牺牲是必不可避免,不论是我自己还是那些没有醒悟过来的同胞,将来我们都不会后悔,只有你们这些家伙,为了自己烧昏了脑袋的称霸世界的狂妄,将日本一步步推向毁灭,你们才是凶手,根本不配和我谈什么民族,国家。”高桥正的心理素材在十二区队也算锻炼出来了一些,没有被黑衣人唬到,他手上一顿,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咔嗒!
枪膛内的撞针击了个空。
什么?!高桥正一惊,不甘心的再扣了几下扳击,依然是没有反应,枪里竟然没有子弹,对方果然留了一手“八嘎!”他面如死灰的丢开了手枪,在一个神出鬼没的黑衣人面前,没了子弹的手枪等同于废铁一件。
黑衣人得意地伸出手来,被黑色手套捂得严实的手心安安份份地躺着四粒黄澄澄的子弹,像是在嘲笑高桥正的不自量力。
“真是不知悔改!你这个背叛了大日本帝国的叛徒!”黑衣人手上一闪,亮出一柄短刀直抵到高桥正的脖子上,凌厉的杀气将高桥正逼得不得不往后退,直撞到墙边,短刀的刀锋却丝毫没有离开高桥正的脖子半寸,似乎随时都会将他的脖子划开似的。
“呸,你们这群没有人性的家伙!迟早会得到正义的审判!”高桥正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实在有些不甘心,这些军国主义的特务真是无孔不入,居然能潜入到十二区队的营区里来。
“哼哼!想死,没那么容易!”黑衣人忽然收起了杀意,却又好像不愿这么简单放过高桥正,冷笑了几声道:“背叛了大日本帝国的家伙,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真不知道当十二区队的人知道了你背叛八路军的消息,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呢。”
“哈哈哈,嘿嘿!真得很有趣啊!”黑衣人发出尖锐的奸笑,深深刺激着高桥正的心灵。
“八,八嘎!”高桥正猛地睁开眼睛欲绝死一拼时,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脖子上的刀刃也不见了,只有耳边仍回荡着那黑衣人奸笑余声。
哆嗦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高桥正仿佛噩梦初醒,再看看房间内,门窗依旧完好,好像什么人也没有进出过似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真实又虚幻,然而自己的手枪却那刺眼地躺在炭炉边上,告诉他刚才发生的并不是幻觉。
高桥正紧紧地捏着拳头,指节的皮肤甚至泛起了青白,似乎在为自己即将被人陷害而感到彷徨和愤怒,可以想像得到当成为敌我双方共同的叛徒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下场可想而知,即便是十二区队格外照顾,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么自己在十二区队的工作全都毁于一旦,日本人民解放联盟里也将容不下自己。
第五百零五节
甚至可以说是高桥正陷入两难之地,若是被按上一个奸细的罪名,光凭着自己是日本人的身份,这黄泥落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个黑衣的家伙着实嚣张地很,身手既矫健,又对十二区队非常熟悉,能在十二区队的高度戒严的营区内甚至卫生院内能够来去自如,光是这两点,就不太像是区队以外的人能够做到的,更像是十二区队内的人,极有可能的是这个家伙是潜伏于十二区队内部,而且隐藏的非常深,高桥正越想越感觉到可怕,一时之间却想不出究竟是谁具备这样的能力和动机。
扑!炭炉上的煎药瓦罐里的水烧开了,白色的水汽在屋内弥漫开来。
“难,难道?是他?!”高桥正被水开的声音激地猛打了个寒颤,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无力地背靠着墙,缓缓瘫倒在地,双眼无神的直视着前方,整个区队里有最大嫌疑的就只有“他”,这让高桥正不敢再继续想像下去,仅仅是揣测就已经让他直接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炭炉上把瓦罐里的水烧开至卟卟直响都似没有听见,他所猜测到的结果让他脑子里陷入一片空白。
不仅仅是高桥正在苦恼,十二区队的王保也同样面临着苦恼,一支南下的日军旅团突然停止南下,反而好整以暇的在原地休整,给附近一带的根据地带来极大威胁。
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明显是小鸡崽与恐龙的区别,而且这支日军旅团是正规的主战部队,战斗力与八路军独立部队都不彷多让,游击队和武工队等抗日武装很明智地选择避免引起这支敌军的注意力,这年头已经不会再有哪个家伙头脑发热地扛着炸药包光膀子跟敌人同归于尽,好几支游击队因为敌人势力太过庞大,不得不减少了活动频率和范围。
此消彼长之下,这也使得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有了强大撑腰的地主汉奸有如跳梁小丑再次跳了出来,厚颜无耻地鼓吹起大东亚共荣,领着日军士兵到处围捕抗日军民,烧杀抢掠,并使两支被曝露的游击队遭到重创,幸好撤的及时,险些全军覆没。
为了保护十二区队的安全,在外巡防根据地几个连队纷纷缩小巡防半径,主要以石井镇为中心,隐隐组成防御线,同时各村的防御工事和地道拓建加紧施工,这回来的可不是任丘县那些杂牌混成地方部队,而是真正武装到牙齿的凶兽,连装备精良的国军都要吃苦头的日军正规主战部队。各连连长一点都不敢大意,每次的巡防路线都要考虑再三,各连之间密切保持联系,避免被敌军趁虚而入给各个击破。
在山东战区作战的分区主力仍未回归,十二区队一带的根据地局势显得异常危险。十二区队和其他几支留守区队的主要方针还是一个字“拖!”
待得分区主力部队回来,双方实力再次拉平,士气正盛的分区主力未必就会怕了这么一支正规的日军旅团,再加上地方区队和民兵的配合,就是用人海战术,淹也能淹死这些狗日的侵略者。
做人要低调,枪打出头鸟,区队长王保庆幸任丘县的驻守日军大当家是自己人把着门,否则光是附近最大一股日军前来打秋风,恐怕十二区队也得忌惮那支日军旅团,而疲于奔命。
毛主席的论游击战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二区队也不愿让这伙太过强势的敌人过得安生,王保悄悄给四连的李卫下达了命令,因为是最高保密命令,并暗含了密码,内容就不得而知,不过猜测得到,整个分区里号称惹祸精的四连出动,少不得又要给敌人添上不少乱,横竖是躲不过,王保极少有的主动派李卫执行这种特殊任务。
孙家堡内一片怨声载道,孙家的当家人孙兴几乎是无颜面对宗祠里的列祖列宗,为了应付安西大佐的交待,更为了保住自己脑门子上的这颗脑袋,连接数天寝食不安的四处奔波,筹粮筹款。有道是过路的蝗虫,安西大佐的旅团可不比附近据点里的太君低头不见抬头见,有时还能给条活路,这些个旅团士兵们自恃是正规部队,一个比一个高傲,稍有点不周就吹胡子瞪眼直拉枪栓,摁人脑袋喊“死啦死啦的有!”
维持会会长金全顺带着几个手下对乡绅富户们求爷爷告奶奶,说尽了好话,许了无数空头支票和好处,才硬是凑了供整个旅团维持半个月的口粮,这才仅是刚刚秋收后根据地粮食最多的时候凑起来的数量,其中还借着旅团日军士兵们凶神恶煞,对普通百姓连恐带吓的,从百姓们手里硬生生搜刮来的那么点余粮。安西大佐交待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这一天还是孙家当家人用手上的足金戒指贿赂翻译官给宽限的。
即使是金全顺带人跑断了腿,可还是离安西大佐所需要的数量还差三成,七千多号人的旅团对于一个村庄来说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负担,以抗战年代的农业来说,就算是冀中平原这片产量区,掏空了十几个村落依然是杯水车薪,连孙家都掏空了粮库,陈年旧粮都被翻了个干净,再加那些富户清仓余粮,也不过仅仅是再补上了一成,这还是不够。
光是要喂饱安西大佐的旅团七千多张嘴,一顿饭将近要耗掉三千多斤粮食,而一亩熟地打死了也不过产两百来斤粮食,一顿就吃空十五亩的产出,一天就是五十亩,这还不算上补充肉食,副食品,盐调料等其他消耗,对于各个村落而言,这样的负担就像是勒在百姓脖子上的绳索,一天天在收紧。
老百姓偿也得藏点口粮好熬到来年的秋收,替日本人张罗着物资的维持会长金全顺也不敢逼得太紧,若是做的绝了,待安西大佐带着队伍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就是自己被乡亲们用锄头把子夯成肉渣的时候。
还剩下两成从哪里搞?!却让孙兴和金全顺愁白了好些头发,这两个人已经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一个不好过,另一个也别想安生,这两人个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安西大佐杀起来人可是一点都不含糊,武士刀一闪,就是人头落地。
“我说,孙老弟,你那边联系好了没?!我,我这儿,可是要快掉脑袋了我。”再次接到了安西大佐的翻译官的“善意”提醒后,维持会长金全顺急得快挠秃了脑门子,这回涉及的风险,成了或许能保下一条狗命,不成也是掉脑袋的事,光是日本人那边还有两成的缺口他是绞尽了脑汁也无论如何都补不上了,各个村落被逼着交出粮食,民怨已经达到了极点,皇军几乎成了“蝗军”的同意词。
光是为了筹粮,金全顺几乎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不能得罪的也惹翻了一大片。
“金老哥!我办事,你放心!我家里几个平时就喜欢闹腾的小子已经跟他们联络上了,正在和他们商量着计划呢。你这边筹备的怎么样了?!”孙兴吧哒吧哒抽着水烟锅,这几天驻扎在孙家堡边的这支日军旅团活跃的不行,仗着自己人多,武器犀利,今天派一个大队出去扫荡检察治安,明天是一个中队跑人家老百姓的村里搞什么攻防演练,完了摸了几条村里的鸡鸭走路,说白了都是中层军官趁机带部下出去打秋风扫油水,闹得各村苦不堪言,这是安西旅团的士兵哪里管这些,只管吃拿抢要,抹嘴走人。
“唉!还差一点儿!”金全顺哀声叹气着道,“明儿我先把东西送过去,可就不知道差的那一点儿怎么补上。”
“老金,你这榆木疙瘩咋就想不开呢?!反正也就是在日本人嘴边晃悠一下,不让日本人吃进嘴的,只要大致做个样子就成了,不是还差一点儿吗?!弄点什么沙子装他几十袋,一车里面掺上一袋,日本人也看不出来,咱们就应个景儿就行了,何必认真呢!?”到底是老油条级的人物,孙兴一下子就看到了关键之处,胸有成竹的点出了对策。
“啊呀!对啊!”金全顺一拍脑门子,面露喜色道:“我咋就没想到呢,这招好,让日本人看得见,就是吃不着。”
孙家家长拍了拍烟灰,再吸了一口,眯着眼睛道:“等着消息吧,快了!不过老金你的嘴可得给我严实点儿,若是走了消息,你就跟我一块儿掉脑袋吧。”这老狐狸表面上风水不动,之前暗底下可是没少费劲儿,跟别人阴日本人一把,想想都刺激地腿都有些发软,孙兴不得不装着一副老神在在,稳如泰山的样子。
第五百零六节
“哟西!你的功劳大大的!很好很好!”看到一长串从军营入口到库房排起长龙的车队,日军旅团长安西大佐乐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成包的粮食几乎在军营一角设的库房堆成了小山状,这批不要钱的粮食可以让他的旅团在这儿好好休整那么一段时间,不用担心给养的问题,也不必急着赶往前线打生打死,上级让他原地待命的命令对安西大佐而言,简直是太善解人意,虽然是帝国的军人,也需要好好放松放松。
“嗨嗨!太军英明,小的只是奉献点微薄之力!”维持会长金全顺恭顺地一点儿也没有任何居功的意思,这次筹粮简直是让孙家堡一带的百姓们出大血,要是再来个两回,他还不如跟着孙家家长带着村里人一起投八路算了。
“嗯!尽快入库!皇军吃饱了,才能帮你们打跑八路军游击队!”安西大佐矜持地用手指勾着鼻下的卫生须,为了让这些地方上的草包们做事用心些,他底气十足的派出将近一个大队的兵力四处活动,给当地亲日分子打气撑腰,也好好震慑那些土八路和游击队,杀鸡给猴看之下,这帮贱民总算是没有拖累他自己,旅团还不至于要沦落到到处抢粮度日的地步。
“是是是!粮食很快就会进仓,一两都不会少。”金全顺点头哈腰地道,后背里地是抹着冷汗,希望孙家当家人孙兴能把那个过磅的家伙给顺利买通了,虽然尽力凑齐了份量,其中也有拿沙袋鱼目混珠。
维持会和孙家之间唇亡齿寒,互相依存,为了这次能够顺利度过这一劫,两方合作不遗余力,又出钱又出人,上下打点,总算是把孙家当家人的计划在忐忑不安中顺利推进了。
“哟西!”安西大佐点点头,返回了营房,解决掉粮食这一大难题,他也可以真正放心了许多,正所谓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在这一带人生地不熟,守着一个大粮库,睡觉也踏实了许多。
看到安西大佐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金全顺看向堆满了粮食的仓库,原来是村民们供奉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一个庙院,莫名的冷笑了几声,再次大声吆喝着那些民夫们,尽快把粮食运进去。
“金老哥!来一口!”像是精神焕发的孙兴屁颠屁颠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转了过来,顺手从口袋摸出一包卷烟,“飞马牌?!”金全顺瞳孔缩了缩,有些惊诧和惊喜,一点都不客气地径直抢过,端在手里打量着,嘴里啧啧作声:“四太爷的货?!可真有你这老东西的啊!哈哈哈!”这老东西一向都是水烟锅子,啥时候捣腾起卷烟来了!?简直是太少见了,不过光凭着这烟,不需要再解释,金全顺知道他们的计划真的有门儿,手里的烟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飞马牌可不是普通的香烟,是淮南新四军组建的烟厂,那烟叶子全是用上不连枝,下不沾土的极品烟叶,比大英牌、翠鸟牌和小刀牌都要好,一支点完,从头到尾都没有烟梗子,市面上是极为抢手,孙兴拿出这烟,其后面的含意就不言而寓。
“先尝一支!”金全顺一扫在日本人面前的郁闷,一拔拉烟盒,熟练地抽出两支来,一支叼到嘴上,一支甩回给孙兴,孙兴正好划了一支火柴凑上来,道:“来,尝尝,绝对正宗,比我那水烟强得太多了。”
“嗯!嗯!好东西啊!”吞云吐雾之间,金全顺眯着眼睛,一脸的享受神情,烟味儿给他的感觉果然与众不同,“够味儿!四太爷的货,真是地道!”
贩烟的商贩们都不太敢明白说是新四军生产的飞马牌香烟,平时都在私底下把新四军称呼为四太爷,一为低调,二为恭称,这好东西总是有人追捧,飞马牌香烟的热销也为新四军的军费筹集提供了极大的帮助,肥水不留外人田,中共抗日部队内部用烟也大多是飞马牌。
“金老哥!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天晚上就动手,你就放心吧!”孙兴眯缝着眼笑的是老奸巨滑。
“好,好好!”金全顺连说三个好字,突然一惊,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看向那些送货的民夫们道:“是不是这些人里……”
“嘘!”孙兴连忙打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地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嗯嗯!”金全顺忙不迭的点头,这会儿再看向那些民夫们的眼神明显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鄙夷,而是多了几分畏惧,在孙家当家人语蔫不详却又不肯交个明白底的言语中,金全顺隐隐约约听说这回接上的可不是一般的队伍,而是附近实力最强的八路军十二区队,十二区队可是少数几支能眼日军硬撼的区队,难怪孙兴忽然会变得这么有底气,还摸出这种烟来。
站在庙门口的日本兵闻到了烟味儿,看到两个家伙正在不远处眉来远去的递着烟,立刻大声喝道:“八嘎!吸烟的不要!”粮库重地,严禁烟火。
“嗨嗨!”金全顺和孙兴两人连忙闪的远远的,就算是一个日本小兵,他们两个也惹不起。
金全顺和孙兴两人躲在远处小声嘀嘀咕咕一阵,又若无其事的分头各行其事,剩下的事情与他们再也不相关,他们两个人所要做的就是撇清一切,老老实实地做皇军的“良民”,这也正十二区队四连李卫连长交待他们的。
与其让菜鸟们帮倒忙,还不如让他们一边凉快去,专业的事情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
原本是供奉着观世音菩萨的庙宇被安西旅团占了去以后,就不再往日的庄严肃目和香火缭绕,附近的村民根本没胆子前上供奉香火,而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也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整个寺院的庙房里堆满了小山多高的粮食,香烛供台早就被丢到一边去,烟火是绝对禁止,不过好在日本人也信佛,在佛龛里的佛像才免于被拉下台的一劫,不过独立无助地只能面对众多粮袋普度众生。
一个整编日军旅团每天需要五吨食物的恐怖消耗量,参战士兵比普通百姓的饭量更大,还要计算上损耗,半个月就需要近八十吨粮食,这还不算副食和肉食。
附近许多村长地主和维持会员早已是叫苦连天,金全顺按着孙兴的计划,为了补足粮食的份量,不得不在粮食里面掺了假,在得知已经买通了管磅的人后,胆子越加大了些,本就擅长于大斗进小斗出,也不想这么便宜了日本人,心下一横,干脆来了个七成实货,三成掺假,就算是有什么意外,至少还能保住一成多的粮食,好让百姓们不至于揭不开锅,自己也不用被十里八乡的指着后脊梁骨子。
入夜,热闹了一天的安西旅团军营,再次恢复了安宁,除了警戒巡逻的士兵外,大部分士兵都进入了休息状态,正规部队一向纪律严明,这里一带也没什么娱乐项目,也没什么晚上灯火,除了日军的电台班仍保持着与上级和其他部队的必要联络外,基本上是一天擦黑,就收拾闹腾一下就上床睡觉。
安西大佐自恃兵强马壮,也不怕什么游击队和八路军来袭营,毕竟这人数和装备上一摆,就抵得过八路军十一分区主力,些许土八路撞上来和老寿星吃砒礵没什么区别。外围放了几支带着狼犬的巡逻队,再按教科书式的标准明暗双哨,把军营警戒做得是滴水不漏。
被日军强占作为粮库的寺庙内,只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站在门口和墙角警戒着,寺庙本就在军营内,一个小队的作用也就只是充作防止着火等意外报警,毕竟只有稍有异动,四面八方营房内的日军就会蜂拥而至。
淡淡地月光透过门缝撒在佛龛上观世音菩萨充满了慈悲众生的佛像上,庙宇内的气氛显得清冷,昔日香火与梵音早已不,菩萨像似乎也在为这些粮食即将落入日本侵略者这些禽兽腹中,成为杀戮中华子民的罪恶力量来源而悲伤。
我佛慈悲,而这些双手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们却不可能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附近村民们中的信佛者虽然不敢来上香礼佛,却又无时不刻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菩萨显灵,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生活下去。
泥塑的菩萨毕竟不是真正神通广大的神佛,传说也毕竟只是传说,尽管菩萨脸上一直保持着普渡众生的神情,而现在也只能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地一动不动安坐在佛龛的莲花宝座上,别说解救世人苦难,恐怕连动上一动都是不可能的。
哦不!好像,好像观世音菩萨就在方才几乎令人难以发觉地微微动了一动。
没有令人眼花,观世音菩萨又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变成颤动起来,如果有一个信佛的人在这里恐怕会立刻大喊起来。
“菩萨显灵了!!!”
四万万中华民族在七年的战火中,损失了整整一万万的人口,不论放在世界上哪个国家身上,都是彻底的亡国灭种,即便是正惨遭德国法西斯种族大清洗的犹太民族也是远远不及。
观世音菩萨真实的颤抖起来,仿佛真得要踏下莲花宝座,拯救人世间的苦难,人间的苦难和悲惨已经几乎达到了一个让心冷如铁,斩却红尘的神灵都要动容的地步。
观世音菩萨的莲花宝座,缓缓升起,正待要让人真得以为是菩萨显灵的那一刻,却是往边上一移,一双带着尘土的手托在莲花宝座下,竟是强有力的稳稳托起近百多斤的石质莲花宝座和泥胚菩萨像,往边上缓缓移去,举重若轻般,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莲花宝座下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一个人影含着一根长刺极为小心警惕地伸出头来,没有发觉异常后,身形一耸,从洞口内如狸猫般轻巧跃出来。
观世音菩萨还是没能从莲花宝座上跳出来普渡众生,从佛龛上跃出来的不是观世音菩萨,而是一个人。
那人在佛龛内,将观世音菩萨的莲花宝座又往边上移了移,将洞口彻底露了出来,手轻轻在洞口拍了拍,转身从佛龛内一跃而出,在附近的粮食麻包上轻点几下,如轻烟一般落到地上,轻轻靠在庙堂的门边,透过门缝,向外警惕打量着。
移开了莲花宝座露出的洞口,再次出现一个人影,同样灵巧地跃了出来,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迅速抢占了庙堂内的另一个角落,后面不断有人从洞口内跃出,很有默契地占据着庙堂内的不同位置,那些位置都是既能对门口和窗户发动突袭,又能互相支援的重要战术位置。
黑暗之中,这些人动作敏捷而灵巧,如履平地般在这个光线昏暗和满是粮食麻袋复杂环境内辗转腾挪,没有发出哪怕一点点声音,相互之间的交流也仅仅是几个简单的动作。
跃出的那些人中的一个人靠近门口,与第一个跃出洞口的人靠在一起,几个眼神,几个动作,无声之中,两人心同意合,第一个跃出洞口的人往边上让开一步,另一人随即掏出一根弯曲铁丝,在透着门缝插进门外锁头上,轻轻的拔了几拔,微微的铮一声轻响,锁销自动松开。
又几根包着塑料皮的铁丝探出,灵活的就像是手指一样,轻轻解开捆住门拴的锁链,这是一项又充满危险挑战又极具技巧性的活儿,稍有不慎,金属铁链碰击声在这月夜里刺耳得和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的一个大大白炽灯没什么两样。
门缝的下方,含着长刺的那人手中扣着几支半尺长针,随时待发。
第五百零七节
庙门微微一动,铁链被神奇地慢慢解开,又没有发出一丝异响,挑着铁丝的人伸手从边上那人口中含着的长刺探出门缝,轻轻地挂住铁链,以那支二尺半的长度,足以随受铁链的份量,挑着的长刺凝然不动,此时庙门门轴槽内都已被灌注了清油,微微的拉开一条缝。
吱!
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声音,门轴底部依然有清油灌注不到的位置,还是发出了移动的磨擦声。
扣着长针的那人此刻正如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一般,在门刚刚拉开到够供人侧着身穿过时,如影子般一闪,消失在门内原来位置,出现在门外。
附近最近发觉到异响的日军士兵仅来得及转过头来,脑门上一震,灵魂刹那间消散。
冲出门外的人丝毫没有任何迟滞,手中连扬数下,附近仍注意着庙堂周围动静的日军士兵全然不知身后的粮库内有杀神降临。
几声轻响,离庙堂门口最近的日军士兵脑门子上出现了几支钢针,霸道的力量几乎透脑而出。
日军士兵临死前的闷哼不可避免的惊动了附近的另一名日军士兵,就在这时,门口还挑着铁链的那个人迅速撸下了铁链,此刻已经不再需要禁声,将手中的长刺掷向最先冲出门外发动突袭的那个人,他完全相信对方绝对会接住自己这么信手一掷。
像是物归原主一样,李卫并没有让那个丢出长刺的部下失望,甚至头也没有回,手向后一伸,稳稳接住后径直甩出,已经发现了他的那名日军士兵仅仅来得及张开口,就被一支二尺半的长刺插入口中,径直从后脑中穿出,将他的惊叫声闷进了嗓子眼,强大的冲击力量带着日军士兵的尸体倒滑出几步,重重地撞到身后的庙墙,透脑而出格斗刺将日军士兵尸体呈站立姿态般钉在了庙墙上。
“?!”李卫手轻轻一挥,已被打开一半的庙堂木门内冲出十几条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地,仿佛早就演练了千百遍似的,扑向庙宇内各个位置,突然爆发地袭击就在刹那间完成。
毫无防备的日军士兵被背后伸出的军刀径直抹过咽喉,更被一点都不留任何后患地捏住了颈动脉,拖进了黑暗的阴影之中,一个穿着日军同样标准制服的士兵握着三八枪从阴影中走出回归原位,认认真真的执行着原来那人警戒工作。
一退一进,就在呼吸之间,新上岗的“日军士兵”对背后黑暗中些许垂死挣扎异动,充耳不闻。
空气中还飘逸着些许血腥之气,但很快被撒出的一些奇异粉末给驱散,地上的血渍都被巧妙的掩饰掉,就算还有一点点痕迹,人的肉眼也难以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能够分辨出地面上黑黑灰灰白白的,那是原来就有的黑石头杂物、水渍,还是血迹。
“呼!十一秒!”李卫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估算了一下自己爆发的秒数,自从莫名丧失了炼神诀,好不容易重新摸索出来的爆发技能仿佛就成了倒计时器,时间一过自己就成了毫无反抗能力的烂泥一般被打回原形。今天晚上的行动,李卫亲自带队动手着实耗费了自己不少的精力,也不得不称之为冒险行动,如果超过了自己的爆发时间,恐怕就要成为连里的拖累。
就在李卫冲出庙门的二十余秒,日军旅团粮库的警戒日军小队就被全数调了包。庙堂内观世音菩萨莲花宝座下的暗道并不可能是李卫他们挖掘而成,从李卫一身灰尘的冒出来看,可以看出这个地道口已经有些年代久远。
也不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还是菩萨真的显灵,这个暗道口是孙家前几代族长中的一个族长偶尔一时起意专门建造的地道,远远地通向了五里外的一口枯井里,原本设计的意图就是为了预防意外事件,躲避战火仇敌或流寇土匪,留给自己和后世子孙的一条生路,没想到今天并没有被孙家人因灾难通过观世音莲座下的地道逃命,而是被十二区队从出口的枯井内进入,反向进入莲座底下,靠着李卫那爆发起来的怪力,硬生生托开莲花宝座潜入了庙堂内。
“老庄!”李卫压低了声音,庙堂的阴影内走出一人靠近了李卫身旁,轻声回应道:“有!”正是二排长庄冬荣。
“你带后面的民兵将庙里的粮食,有多少搬多少,争取在天亮前把粮食全部搬完,不留给敌人一颗粮食,注意,有几十包是假的,有记号的,不用浪费力气!最后全部割散了撒开。”李卫小声交待道,整个日军当作粮库的庙宇内的警戒小队全部被调了包,丝毫没有惊动周围的其他日军。
“明白!”庄冬荣是十几年的老兵,老红军出身,经验丰富,胆大心细,最适合李卫交待的这项任务,不用担心会出现舍不得那点粮食而迟疑拖累整体行动的行为。
这次李卫带进日军粮库的人并不多,只有二十几号人,地道里还有六十几个民兵并没有上来,而是在地道内等候任务,地道的另一头,李卫他们进来的地方,则有四连一个排的兵力在警戒,同时也为地道内送风,还有一个民兵连负责接应工作。
“三排长!”李卫确定计划的执行,“注意警戒!”
“就位!”三排长汤少明迅速出现在李卫附近,表示自己就位,几名战士抱着机枪躲入黑暗中,为晚上的行动提供暗中警戒和火力支援。
“猴儿?!跟我出去逛逛!”李卫心里兴奋地想发出野狼般长嚎声,在从以前未遇到这么多敌人的军营里摸进摸出,个中刺激简直是从所未有。
有杀错没放过,有来过没错过的简信理念让李卫想玩一次到此一游的游戏,反正本小利薄,以小搏大,闹将起来干脆把事情能搞多大就搞多大,混水摸鱼可是他的长项,反正区队长王保也是这么交待的,分区主力也快要回来了,也不怕把局面搞多糟糕,要是时机合适,几个分区主力汇合在一起,一起搞这支嚣张的日军旅团,也算为国军战线减轻压力。
中共部队发展到现在为止,在抗日战场上已经成为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百团大战后,中共已经具备了与日军相抗衡的能力,在日军与南方国民政府相持不下的时候,中共抗日武装的成长成为了扭转中日战争天平的重要法码。
李卫有足够的是理由相信,日本军国主义,已经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供着观世音菩萨庙堂大门再次被关上,原来的铁锁以一种特殊的捆法挂在门上,看似是将两扇门拴住,实则只要一用力,大门就会被一推而开,庙堂内的四连官兵迅速忙碌起来,一包包粮食都被丢进了地道口,地道内一片繁忙,一个半连的民兵也参于近来,白天运进来的粮食袋,被地道内的人力运输线,源源不绝的运走。
粮食,一粒也不能留给日本人,地下偷粮,恐怕安西大佐打死也不会想到他所强占的寺庙里有这样的暗道。
偷偷摸摸!
李卫还真没有那么大的胆气在七千多号敌人的日军军营里如入无人之境,就算是他在全盛时期,面对数量这么多的敌人,也只有撒丫子逃命的份。
趁着日军巡逻的间隙,他和身手同样敏捷的一排长吴猴儿依靠着营区内几十堆篝火映着阴影内不断移动着,在这种光明与黑暗差异极大的环境内,人的视觉系统是无法迅速转换,阴影下也成了李卫他们最佳的藏身之处。
李卫这次并不是空手而来,而是身负了几十样小礼物给安西旅团,装药量为一公斤黄色炸药的机械表定时炸弹被埋藏在营房旁边,调准时间为人体最为困顿的凌晨四点。
“做人要厚道,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李卫扒拉着埋炸弹的地方,他已经埋好十个炸弹,还在敌人的营房厨房水源里下了一大包巴豆和砒礵混合药,闪人时李卫还带着一脸的奸笑,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李卫一点也没有什么心理道德负担。
李卫和吴猴儿在日军军营里悄悄地移动时,日军依旧没有发觉军营内多了一些不速之客。
呜!营区内一支巡逻小队带着的一条日本狼青种的军犬突然定住了脚步,向一处黑暗的角落里发出低吼声,军犬感觉远比人类更加敏感,它发现了黑暗之中的异状,却没有狂吠,反而异常谨慎地向着黑暗角落低吼警戒着。
埋炸弹埋得正欢的李卫一惊,转过头来看到阴影外篝火照映的地方,一头军犬正冲着他低吼着,似乎在威胁着,却因为李卫不同于常人的气息而没敢靠近,只是站在阴影外呲牙咧嘴。
军犬的可持续性工作能力有限,为了保持军犬队的战斗力,营区内外也只有五条军犬在参与巡夜。
“哪泥(什么)?!”巡逻小队的日军士兵如临大敌一般,迅速散开,躬起身紧张的握着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对准军犬低吼的方向。
附近营房里的日军被惊动起来,不少日军士兵拎着枪支冲了出来。
军犬能发觉李卫的存在,而人却无法看到,只能看到黑暗的阴影内黑糊糊的一片,啥都看不到。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李卫心里叨咕着隐身大法,迅速将手上的炸弹埋好,抹了点干土掩饰了一下。
李卫看到那条军犬想冲过来又不敢过来样子,心里直嘀咕道:“妈的,破狗,还盯我!再盯,再盯就把你炖狗肉煲!”李卫是肆无忌惮,打混战是他的拿手好戏,就算是他暴露了,也不过只是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更不会影响到日军粮库那里。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坚持将恶搞进行到底的李卫在地上按了几下。
李卫冲着那阴影外的军犬一呲牙,那军犬呜咽一声猛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李卫身上的气息确实是异于常人,那是久经战场,视人命为草芥的血腥之气,感知敏锐的动物对他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已经不止一次让敌人的军犬在他面前出现不由自主的退缩。
“什么东西!?!”看到军犬异样的表现,巡逻队的士兵们更加谨慎了,没敢胡乱开枪,迅速挂上刺刀,并且手忙脚乱地翻出手电筒。
电筒的光柱照向黑暗中,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李卫趁着敌军犬往后退的那一刹那,爆发技能再现,迅速从原来的位置转移到,他的气势让那只军犬没有反应过来,就失去了对李卫的感知。
巡逻的日军士兵和附近赶过来的其他士兵围拢过来,小心地对着军犬低吼的角落搜索着。
“地上,地上!”忽然有名日军士兵指着地面惊叫起来。
附近其他日军士兵顺着那名日军士兵的手指看去,一时间惊呼声不断响起。
地面上,浅浅的几只梅花状印迹,只要家里养过猫地人都可以看得出这和猫的足迹异常相似,但是现场没有人会把这几个印迹当作猫爪印来看,因为它,太大了。
大型猫科动物?!也算有点文化常识的日本兵们脑海里迅速联想到一种非常可怕的猛兽身影,而且越来越清晰。
老虎?!几乎所有的日本兵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难怪刚才军犬会有这种异状,如果阴影里藏的是人,恐怕早就扑过去了,也就只有猛兽才会让军犬顾忌到这种程度。
日本兵们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种猛兽,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日本兵握着步枪的手都有些发颤,对于猛兽的畏惧是深深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啊呜!”日军军营的北面突然响起一声闷吼,空气中好像都有一阵狂风掠过。
第五百零八节
“老虎啊!”
日军军营里一片仓惶的凄厉尖叫炸起。
联系军犬异常表现和地上奇怪印迹,日军士兵们这回误会可真是大发了,其实只要有人再仔细想一下,破绽还是很多的。可是在黑夜中自己吓自己,以讹传讹之下,老虎出现在军营内的恐惧迅速传染了许多士兵,他们以前训练时只知道如何应对带着枪炮的敌人,可是却不知道如何面对武装到牙尖爪利的猛兽,更多的日军士兵惊慌失措拿起武器,从营房里冲出来,组成群四处搜索。
身体现状虽然不足以再让李卫完整发动一次九天龙吟,但是冒充一下虎吼,以云从龙,风从虎的气势还是可以八九不离十的装出来。
李卫这一临时搞出来的搅局,让乱子可是更大了。
许多日军士兵们都从睡梦中醒来,成群结伙自发的四处搜索,有一只猛兽在营区内出没,实在是让人无法安心睡觉,谁也不想在睡梦中白白喂了老虎,有些惊疑不定的日军士兵对军营外着黑暗中一阵乱枪扫射,日军营北面枪声一通大作。
日军军营里的大乱搜果然影响到了日军粮库庙堂这边,附近搜索过的日军冲着粮库这边警戒的日军小队喊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报告!这里一切正常!没有异状!”站在寺庙门口的士兵依然尽忠职守地回应道,庙堂内负责搬粮的二排长庄冬荣着实捏了一把冷汗,连长大人还真能搞事,这惟妙惟肖的虎吼也就只有连长李卫能弄得出来,不过也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就算自己这里有点马脚露出来,也不容易被日本人发现。
门口冒充日军士兵的四连战士操着标准干脆的日语应答着附近不断经过的其他日军士兵询问,十二区队里三连和四连的战士几乎人人都会一口日语,有几个战士说的比日本人还日本人,放在门口的战士更是其中的优秀者。
又是一声猛兽吼声响起,是在日军军营北面以外,好像一头老虎正离开日军军营往北而去,这下子就像是黑夜里的照明灯,一下子吸引住了日军的注意力。
各大队的大队长们稳定住自己部下,安西大佐在惊疑不定之余,一点儿也没有了以往镇定的风度,涨红着脸就像是一个小贩一样,大声喝叫着命令一支中队带着五六条军犬冲着北面追去。
本就处于日军军营南面的军粮库就更加没人注意了。
平原地区也不算是山野,冷不丁蹦出一头老虎来,已经够令人起疑,不过李卫装得实在是太像了,不少日本兵都被吓破了胆子,大半个军营就被两声“李老虎”的啊呜声给闹得鸡飞狗跳。
躲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一排儿吴猴儿忽觉得自己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刚要跳起来反击,却见连长李卫正躲在他的背后。
“连,连长!?”吴猴儿回头再看了看日军军营北面,又看着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李卫,有些不太敢相信,刚才连长还在日军军营北面装神弄鬼扮老虎状,咋就一下子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了呢。
“没有老虎!我装的,瞧你那熊样儿,一个大男人还怕老虎!?”李卫还以为吴猴儿也像那些日本兵一样被他的“李氏虎啸”给吓到了。当初闹粮荒那阵儿,进山打猎,就连百兽之王老虎都被李卫没半点含糊地直拖了去当下酒菜。
“连长,你跑的可真快!”吴猴儿着实被李卫的移动速度给吓到了。
“想打人就得先学会挨打,但进攻就得先学会逃跑!脚底下不利索点怎么行!?”李卫明显是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四连的作战守则,会逃跑也是一项长处,李卫明显是寡不敌众地战略性撤离,毕竟谁也不会傻到就凭着手里一支格斗刺,跟一支附近还有一个旅团兵力的日军中队死掐。
吴猴儿一脸地信你才怪,日军军营内一片混乱,加上光线明暗不定,若是胆子大些,直接混在人堆里乱窜,也不见得会被人注意到。
供着观世音菩萨的庙堂外有连长李卫的搅局作怪,庙堂内,跟着李卫从孙家祖先开挖的地道潜进庙堂的那些四连战士几乎是全力以赴地搬运粮食,而外面被给李卫这个假老虎给吓倒了的日军士兵们空忙了一夜,根本是毫无所获,最多只有几只无辜夜鸟野兔老鼠什么的遭了殃,被盲目的弹雨胡乱扫成肉沫。
折腾了大半夜,日本兵们连个“李老虎”的虎毛都没瞧见,最终不得不草草了事,收兵回营,只是更多派了几支有军犬的巡逻队。
而日军的军粮库内刚刚入库的几十吨粮食经过一夜的功夫,已被四连和民兵们搬了个精空,虽然如小山似的粮食一时无法全部转移走,但称得上地头蛇的维持会长金全顺让人悄悄给找了一个隐蔽的破窑洞存放转出来的粮食,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取之与民,还之于民,不让老百姓们吃亏,要是粮食有盈余就算给十二区队作军粮。
装模作样替日本人粮库站岗放哨的四连战士在庙堂的哨位值了一宿,当凌晨四点整,李卫和吴猴儿埋下的定时炸弹掀翻了第一个帐篷时,搜捕所谓的老虎而疲累了一夜的日军营区彻底炸了锅,一团团火球和黑烟在日军军营内升起,膨胀,军宫行军帐篷内熟睡着的日本兵在睡梦中被强烈的爆炸力掀飞到空中,或直接被冲击波撕成无数血肉。
早就躲回日军粮库打着呵欠的李卫被炸弹的爆炸给赶走了瞌睡虫,揉了揉眼睛,稍稍捂上耳朵,眨巴着带着眼屎的眼睛看着军营内一朵朵升起的烟花,偷着乐!
把自己的快乐建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李卫给自己找乐子的不二法则。
不过李卫却有些遗憾,僧多粥少,区队的生产能力有限,他们这回只能带来二十几个炸弹,一颗炸弹可是一公斤的装药量,每一次爆炸几乎可以看到肉眼可见的淡淡光波向四周疾速一闪即逝,紧接着爆炸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附近十五米半径内的一切目标尽数扫平,地面上只剩下一米多深的坑。
炸起来是过瘾,可是太过浪费,要知道手榴弹也不过是二两装药,地雷死撑了也不过四两,二十几公斤的高爆黄色炸药,就算装成炸药包,也不知道可以掀翻多少日本人的炮楼子,放在平常的时候,区队长可不会豪阔到一次批出这么多的炸药份量,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区队长王保咬咬牙忍痛批了一点炸药配给额的条子才让李卫这活宝心甘情愿得拉着自己的连队去面对敌人一个旅团的兵力。
若是手里没点镇场子的家伙,四连也只能面对着难啃的日军旅团干瞪眼。
一枚枚机械定时的炸弹,在安西旅团的军营内开花,日军粮库内冒充日本兵站岗的四连战士们强忍着心中的兴奋,他们真得很想跑过去看一看,每一颗炸弹炸死了多少敌人,却只能按捺着冲动,作面无表情状坚守岗位。
一眨眼,二十几斤烈性炸药全被李卫大大给放了一顿烟花,若是区队长王保知道这小子这样糟蹋这批炸药,还不气得将李卫给直下了炊事班耿班长的油锅。
一公斤当量的爆炸威力带个响也是惊人的,尽管李卫的本意也就只是为了听个响,也是为了示威,毕竟光靠着二十几斤炸药就想灭掉日本人一个旅团,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不过李卫给安西大佐的下马威已经足以刺激到这个日军正规主战部队的指挥官高血压上升,险些心脏病发,成为四连乃至十二区队战绩上第一个成功被秒掉的大佐级高官。
不过安西大佐也快安息了,看到自己被二十几声巨响,炸得东一片狼藉,西一片残破的军营,几乎有一种吐血的冲动,甚至到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着,晚上被老虎事件折腾的精疲力竭的日军士兵再被爆炸声给惊醒,迷糊之中的结果是差点儿让这支正规主战旅团炸了营。
这当儿若是分区主力随便派一个师的兵力都能将安西旅团揍得满地找牙,可是分区主力仍在山东战区转战。
人算毕竟不如天算,战争中的机会往往是转瞬即逝,谁也不会预料的到下一步会如何。
“小样儿,跟我斗!”李卫伸了个懒腰,趁着敌人混乱,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弟兄们!抄家伙!”
“撤!”
谁也没有发觉,日军军粮库的守卫士兵不知何时齐齐失去了踪影。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
最后一个进入地道,亲手搬回普渡众生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莲花宝座前,李卫挥了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却慷慨的丢下了一根火折子,粮食被尽数搬空的庙堂内到处泼满了豆油,堆不少易燃物,火折子迅速点燃了佛龛前的布幔,在助燃物的豆油刺激下,腾地化作巨大的火焰。
第五百零九节
升腾的红莲业火之间,慈悲的观世音菩萨在涅盘重生,庄严的佛像带着一丝欣然欢喜,似要净化这人世间一切不公平和邪恶。
“八嘎!”安西大佐刚从军营爆炸中回过神来时,发现对旅团最重要的粮库已经是火焰冲天,脸上青筋顿时爆了出来,涨红了脸咆哮道:“八嘎,八嘎!快去救火!”
夜间的老虎,清晨的爆炸,再加上现在的粮库突然着火,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让日军军营陷入混乱,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可以推断出是有人蓄意安排设计,这绝对不是巧合,高明的让皇军被搅了个措手不及,七千多号军人就这样被人耍弄,让安西大佐老羞成怒,即使是这样,而且敌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仍然没有看到。
狡猾狡猾的!安西大佐恨不得将设下如此阴损计谋的家伙给五马分尸,过一遍刀山火海,再磨成肉沫喂狗。
被安西大佐诅咒的对像,我们的李卫同志正扛着此趟的战利品大包粮袋,穿行在地道里,临走时还没忘了在观世音莲花宝座下埋了八颗手榴弹,号称八部天龙,要是日本人发现了佛龛下的秘密,保准被炸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算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四连长没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一仓的粮食,在最后撤离时,地道内仅剩下极少一部分粮食。
李卫他们在五里外的枯井内爬出来时,正好遇到气势汹汹的日军士兵冲出军营外到处大肆搜索。
发现李卫他们的是一支日军中队,这伙日军猛地看到一伙土八路正背着一批大麻袋,略为一怔后,一点儿废话都没有,直接嗷嗷叫地着杀上来,两边士兵迅速散开,枪声迅速响了起来。
“老庄!你带一个排,掩护民兵们把粮食转移走,我在这儿顶着!你们动作要快!”李卫虽然不怕跟一个中队的日军对掐,士兵人数上,四连一点都不比一个中队的敌人逊色多少,可是这里紧挨着日军军营边上,处于步兵炮的火力范围之内,对四连的安全极为不利,他需要尽快带着四连撤出日军的攻击范围。
“是!”二排长庄冬荣收起了驳壳枪,立刻退出战场,点着自己的二排战士逐步脱离战斗,掩护负责背粮的民兵们转移。
而李卫带着其他几个排寸步不让地将日军中队顶住,日军正规主战部队果然异常难啃,个个老练狡猾地就像是泥鳅,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枪法极准,不停的交叉互相掩护挺进,眼四连拼运动战。
四连也不是什么吃素的,虽然阵地战的能力或许不如一连二连,却也有其独有长处,两个排不断迂回,一个连包抄一个日军中队,在战术上几乎是异常大胆的策略,可是针尖对麦芒的交火中,日军大胆突进却没能很好的顾忌到身后其他的防御,这也是太过于急进抢功的结果,迂回的两个排机枪手绕到敌人背后,一片弹雨撒过去,还在活蹦乱跳的日本兵被扫翻一片。
以交战两方都是善战老兵的情况下,基本上挨着枪弹就是个死,绝对幸理,仅仅是交火三十秒,双方倒下的士兵,没有负伤的,全是一枪毙命。
四连的伤亡让李卫极为恼火,毕竟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每一个都不容易,每牺牲一个战士都像是在他心头上剜肉一样,见惯了战友的牺牲,李卫依然无可奈何,有战争就必然会有牺牲,没有任何可能幸免。
可是对方士兵却没有给李卫近身格斗的机会,这不是阵地战,而是遭遇战,子弹的杀伤效率通常要比冷兵器高的多,安西旅团的日军士兵更擅长于用枪支来解决战斗,这样的打法令李卫很不适应,郁闷的他只能用自己的轻机枪发挥出火力拦截的作用,给附近的其他枪法精准的战士制造机会。
如果这支日军中队稳扎稳打,力求拖住四连,等候旅团大部队支援,恐怕李卫的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这也是这支日军太过于托大,以为不过是一支土八路,几个冲锋,再分割包围就可以轻松歼灭这支八路,却是没想到会碰上十二区队里的这支精锐中的精锐。
当前之下,四连的包抄让日军中队陷入背动,若想扭转局面,只有尽快穿透四连的防线,成功将四连进行分割,制造战场局部优势,将被分割了四连各个击破。
四连也一样在做着日军中队同样要做的事,通过包抄,用火力网,阻隔日军的活动范围,逐渐压缩并歼灭。
日军中队冲击四连之时,四头凶恶的日本狼青军犬猛地从日军士兵之间冲了出来,以军犬的灵活和速度,一下子冲进四连的战线,几个战士惨叫着被日本军犬扑倒。
“妈的!”李卫鼻子都快被气歪了,这狗日的居然还带着狗,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闷声不响就冲出来,让四连吃了个亏,也不知道有没有狂犬病,回区队一针抗生素是肯定少不了的。
日本狼青不像日本秋田宠物犬那么可爱,攻击性非常强,警觉性高,抗击打能力强,是日本的大型凶猛犬种,但是并不意味着四连就没有应招来对付。
“放狗!”李卫一点都不示弱喊道。
呜!汪!汪!
四连这回来找安西旅团的碴,也没漏了带上十二区队的狗仔队,根据地里的看家土狗也没有孬种,百里挑一的海选下,也总有那么几条异数猛犬。以前老是被日本人的军犬撵来撵去,四连也要显摆显摆,狗狗,不止日本人有!十二区队的更狠,更凶。
人战人,狗咬狗,狗仔队放出来的六七条土狗,其中有几头带着蒙古草原狼的血统,凶悍无比,各自分头挑中目标,扑向那些正在扑咬四连战士的日本狼青,两方的军犬红了眼地纯野兽型的互相扑咬撕打,难舍难分,双方都是极为烈性的犬种,此刻即使是有人去驱散,也无法让这群狗分开半点,完全是不死不休。
“大毛!好样的,咬那狗日的脖子!小六子,你丫的别退上,对,扑上去,弄翻它!咬死它!”狗仔队的班长挥舞着拳头在后面直喊,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一起咬上一番。
听到狗仔队班长的鼓舞,其中几只土狗超常发挥,疯了一样拖着日本狼青撕咬,即便是农家土狗,爆发出来的几分倔犟土性也是非常令人惊叹的顽强。
狗毛乱飞,狗血四溅,军犬的战斗比人还要惨烈,不时有军犬哀鸣着被咬住脖子,不断被甩动,直到被咬断喉骨断气,也有几条土狗围咬一头狼青,将对方扯得血肉模糊,而狼青也表现极为壮烈,宁可挨得一咬,也要回噬对方一口。
被抢下来的战士迅速被拖到一边,用盐水冲洗伤口,在区队组建狗仔队的时候,李卫就格外关注被狗咬伤的伤口处理,毕竟狂犬病这玩意儿一旦发作起来,就算是现代,也是必死无救。
军犬间的战斗和人之间的战斗,很快就见了分晓。
四连狗仔队的土狗毕竟是本土作战,数量上还比对方多上两头,平时就在村子里撕打惯了,偶尔还配合着追个野兔野猪什么的,对付于凶狠专业军犬的狼青,土狗之间配合起来也是一点都不逊色,尤其是带着草原狼血统的土狗甚至激发了潜藏在血脉里的狼性,将对手狼青咬断了脖子后,甚至还兴奋地发出胜利的长嗥!
此间的战斗已经惊动了近在咫尺的日军军营,看到日军大股部队出动带起的烟尘,李卫再也无心恋战,果断地下达命令道:“撤!”
也顾不上彻底歼灭这支已经呈现败相的日军中队,四连收缩阵形,变换成节节掩护撤退梯队式阵形,开始脱离战场。
“动作快!不要停留!撤,撤!”李卫已经顾不得再给转移的民兵们拖延时间,因为在日军中队后方,已经出现了大批日军的身影,密密麻麻,多的令人腿直发软。
七千多鬼子的安西旅团PK一百多人的四连,李卫就是再怎么发颠也不会傻到再停留在原地,一个连的兵力在一个旅团的冲击下,恐怕连朵浪花都不会泛起,直接就被海量的鬼子兵给淹没了。
“前进!”日军旅团已经发现了四连,阵形中的各级指挥官拔出了闪亮的武士刀。
在狗仔队班长的呼喝下,那些土狗们迅速放弃了目标,嗷嗷叫着跟向四连撤退的脚步,十二区队的军犬们已经训练到没有命令就不撤的程度。
四连一伙人呼啦啦的撒着丫子狂奔,后面这么多敌人追上来,不论采用什么撤退阵形都不管用,人家一次火力覆盖足以让四连的建制从十二区队中编制中消失。
而日军似乎并不将这么一小股土八路放在心上,为了皇军的威名,反而不紧不慢的吊在四连的背后,看胸有成竹的阵势想要活捉四连的官兵。
安西大佐坐在吉普车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奔逃的四连,握紧拳头狂笑着道:“哈,哈!要看你们往哪里走!”似乎要将一早上的闷气尽数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