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九章 箭書
達奚彰盯着靠近過來的隊伍,搖搖頭,道:“不對!”
衆將頓時都看向達奚彰,達奚彰抬手指着遠方,西谷關以西,居高臨下可以俯瞰幾十裏地,近處十幾裏地更是一目瞭然。
西北大地,一馬平川,兩邊山巒之間更是暢通無阻,達奚彰緩緩道:“你們瞧那邊,至少在三十里地之內,除了這隊人馬,再無其他兵馬。”
“將軍……!”長慶不由問道:“十五里地之內,我們可以看得清楚,只是過了十五里地,便有丘陵阻隔,並不能看得清晰……!”
“長慶,如今快要尚未入秋,西北氣候乾燥,地面塵土很深。”達奚彰道:“只要人數一多,走動起來,便會揚起塵灰,如果西北當真是大軍來臨,必然是塵土飛揚,天上也必然是灰濛濛一片,可是你們現在去看,那邊的天幕頗爲乾淨,並無大量浮灰飄蕩,由此斷定,這支人馬之後,並無大軍。”
衆人這才仔細看過去,果然瞧見,雖然那一彪人馬飛馳而來,揚起了灰塵,但是範圍極小,而且很快沉澱下去,後方的天幕,並無浮灰。
“將軍睿智。”長慶讚歎道。
達奚彰神情淡定道:“而且這也絕非斥候,這彪人馬不下兩百,甚至更多,沒有哪支軍隊會派出如此衆多的人馬作爲斥候。更何況西谷關橫亙在山嶺之間,西北人來來往往,他們對這邊的情況已經十分了解,沒有必要再派人前來。”
“將軍,既然如此,那麼這隊人馬會是什麼來歷?”長慶皺眉道:“聽說楚歡在西北強令徵收戰馬,西北所有的戰馬,都將由西北軍作爲軍用。這隊人馬胯下的戰馬,矯健迅速,乃是一等一的良駒,數百匹戰馬,不可能爲民間私有,只可能是西北軍的人……!”
說話之間,那隊人馬距離西谷關越來越近,城頭上的將士卻也都是全神戒備,很快,那隊人馬的速度卻漸漸慢下來,達奚彰探頭凝視,關頭極高,居高臨下俯瞰,下面的人宛若螞蟻,很難看清楚,但是他卻依稀看到這支人馬甲冑在身,佩刀馬刀,更有一小部分人配備了弓箭,瞧那甲冑裝束,乃是西北軍無疑。
“將軍,是西北軍!”其他人卻也分辨出來,“是否下令,將他們射殺?”
達奚彰神情嚴峻起來,“不要輕舉妄動……區區幾百名西北騎兵,來到這裏做什麼?”
“將軍,有沒有可能是西北人實在熬不下去,所以派人過來談判?”長慶輕聲道:“關隘一封,西北與關內的聯繫斷絕,貨物難以出關,他們恐怕是撐不下去了。”
其他人都是微微頷首,只覺得長慶所言大有道理。
“將軍,他們停下了!”一名部將沉聲道。
此時那隊人馬就在關下不遠,停止前進,達奚彰等人隱隱瞧見城下那隊兵馬正抬頭向關頭望過來,很快,聽到下面傳來一個聲音高聲叫喊:“達奚將軍,打開城門……!”
那人嗓音極大,饒是如此,在關頭之上卻也並不能完全聽得清楚,不過大致意思卻也是能夠聽得明白。
“將軍,他們讓我們打開城門。”長慶冷笑道:“還真是異想天開……!”
達奚彰卻是神情肅然,並不作聲,下面喊叫了片刻,見毫無動靜,衆人忽見到一名騎士催馬上前,到得最前方,單人獨馬,卻見那人手挽長弓,抬頭看了看,忽然彎弓搭箭,對準了關頭,關頭衆人都是冷笑,一名部將冷聲道:“將軍,他要朝咱們射箭,膽子不小……!”沉聲道:“來人,拿弓箭來……!”
邊上早有一名箭手送上弓箭,那部將接過,彎弓搭箭,對準了那人,冷笑道:“我倒要瞧瞧,是他射死咱們,還是我射死他……!”
“關雷,不要輕舉妄動。”達奚彰沉聲道:“你們有沒有瞧見隊伍裏的那名官員……!”抬手指了指,“那個,是否瞧見?”
便在此時,卻見到最前面那人已經利箭射出,箭矢一飛沖天,直往關頭射過來。
衆將本要發笑,這關頭巍峨高大,便是以強弓射出,也不可能射到關頭之上,就算是從關頭自上而下射箭,威力也會大打折扣。
可是那利箭卻如同穿雲之雀,直往上來,雖然到得最後,速度已經慢慢減弱,已經很難形成威力,卻還是射到了城頭之上來。
那利箭越過城垛,已經是綿軟無力,終是落了下來,此時包括達奚彰在內,箭矢附近的將士都是色變。
這他們都是軍人,當然知道這一箭意味着什麼,至少放眼西谷關,包括達奚彰在內,都不可能射出這樣的一箭來。
大部分人第一時間腦海中立刻蹦出一個名字來。
軒轅紹!
只有箭神軒轅紹,纔有可能射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一箭,只是所有人也都知道,關隘下的那人,也絕不可能是軒轅紹。
一名部將終是反應過來,上前去,撿起箭矢,回過頭來,“將軍,上面有書信!”
達奚彰一怔,那部將已經從箭矢上取下一張紙條,呈給達奚彰,達奚彰攤開來,掃了一眼,顯出驚異之色,隨即回到城垛邊上,俯瞰下去,似乎是在自語,又似乎是在與衆將說話,輕聲道:“是……是軒轅勝才!”
“軒轅勝才?”諸將又是一驚。
長慶奇道:“將軍,軒轅勝纔不是在甲州嗎?怎地回到西谷關來?”
達奚彰指着隊伍中的一人,道:“難怪那般熟悉,難道你們已經忘了他?”
衆人仔細看過去,關雷忽然道:“那……那好像是前番經過關隘的黃大人!”
“不錯。”達奚彰點頭道:“那是吏部侍郎黃凃……軒轅勝才和黃凃一同來到西谷關……!”他皺緊眉頭,顯然有些意外。
“將軍,前番黃大人途經此處,留了兩天。”長慶低聲道:“末將等也不知道他到底前往西北做什麼,如今怎地和軒轅勝纔在一起?”
達奚彰道:“現在告訴你們,那也無妨。黃大人前往西北,就是奉了太子殿下之令,密見軒轅勝才。”
衆將這才恍然大悟,長慶明白過來:“將軍,黃凃去見軒轅勝才,自然是奉了殿下之令,勸說軒轅勝纔在西北起兵!”
達奚彰道:“應該是這樣,具體如何,黃大人並沒有細說,本將自然也不好多問……!”見到軒轅勝才單人獨馬,手挽長弓,依然仰視着關頭,晃了晃那張利箭帶上來的字條,“軒轅勝才讓我們打開關隘,他說楚歡的大軍正在後面追趕而來……!”
“將軍,他要入關?”長慶皺眉道:“咱們奉命鎮守關隘,殿下吩咐下來,絕不可從西北往關內進入一人……!”
關雷在旁也道:“將軍,軒轅勝才他們究竟發生何事,咱們一無所知,眼下他帶着數百騎兵來到關下,總不能憑藉一張字條,便讓他輕易入關。”
達奚彰若有所思,終是緩緩道:“軒轅勝才和黃凃來此,事有蹊蹺,難道是西北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字條之中說,楚歡的大軍正在後面追趕……這追趕二字,很是奇怪,難道軒轅勝才他們正被西北軍追殺?”長慶道:“可是咱們都知道,軒轅勝才鎮守甲州,怎會如此倉皇逃到這裏?楚歡對他應該十分器重,否則也不至於將甲州重地交到他手中,爲何現在楚歡反要追殺他?”
便在此時,下面又傳來叫喊聲,這一次聲音更是響亮,衆人聽得也清楚不少,而且都能從對方語氣中聽出,關隘下的那隊人馬似乎很是憤怒。
“將軍,他們要我們打開門。”關雷道:“咱們該怎麼辦?”
達奚彰還在猶豫,長慶輕聲提醒道:“將軍,他們來的奇怪,還是要三思爲上……!”
旁邊一名部將忽然道:“將軍,軒轅勝纔是軒轅世家的人,是軒轅統領的堂弟,看他們的情形,應該是真的被追殺至此,如果不放他們進來,恐怕日後軒轅世家會怪罪!”
這名部將先前一直沒有吭聲,看上去老成持重,此時一番話,卻是讓衆將都是沉默下來。
“依末將猜測,正如何長慶所言,黃凃前往西北,是想讓軒轅勝才趁楚歡不在西北,掀起風波。”那部將道:“殿下讓我們扼守關隘,提防楚歡從西谷關出關,也就是說,楚歡如今確實沒有在西北。可是楚歡手下能臣猛將衆多,很有可能軒轅勝才的計劃敗露,所以纔會逃脫到這裏……且不說軒轅勝纔是軒轅世家的人,此人跟隨楚歡到西北,對西北的局勢瞭若指掌,日後朝廷對西北用兵,軒轅勝才必然會擔當重任……!”
達奚彰微微頷首,道:“本將明白你的意思……!”猶豫了一下,那部將已經湊近過來,壓低聲音道:“將軍莫非覺得他們可以?依末將看來,倒也不必有此擔心,軒轅勝纔是軒轅世家的人,絕不可能不顧自己的身份,與楚歡沆瀣一氣。而且……將軍當年是義國公推舉而來,如果軒轅勝纔出了差池,將軍日後也不好向軒轅世家交待!”
第一七五零章 一醉方休
軒轅勝才單人獨馬,手挽長弓,仰頭望着關隘之上的守軍,他目光敏銳,雖然關隘巍峨高聳,他卻還是依稀能夠看到關頭上閃綽的身影,而且他斷定,守將達奚彰此時必然是居高臨下看着自己。
時當黃昏,天氣悶熱,黃凃一身官袍,騎在馬上,從甲州馬不停蹄,趕到西谷關,已經是讓黃凃筋疲力盡,好在沿途上並無多少阻礙,一切還算順利,楚歡的追兵也並沒有能夠追上來,先前他還強自支撐,可是此刻到了關隘下,危急時刻似乎過去,他全身便是一陣虛脫,此時才感覺到,渾身上下早已經被汗水浸透。
那種溼黏黏的感覺,讓他渾身很不舒服。
片刻之後,卻見到軒轅勝才調轉馬頭來,抖動馬繮,緩緩過來,黃凃此時也顧不得體面,用袖子擦拭額頭的汗水,見軒轅勝才靠近過來,問道:“軒轅將軍,達奚彰是否開門?”
“黃大人,看來達奚彰沒有打開門的意思。”軒轅勝才冷笑道:“他是想將本將也擋在關外……!”
“軒轅將軍,你別誤會了。”黃凃急忙道:“達奚彰膽子再大,又怎敢將你攔在關外?咱們再等一等,他絕不會……!”
軒轅勝才冷笑打斷道:“看來他的翅膀是真的硬了,連本將道路也敢攔……!”
便在此時,卻聽得“嘎嘎嘎嘎”的聲音響起,黃凃眉頭舒展開來,笑道:“軒轅將軍,這次你可真是誤會他了,你瞧瞧,大門不是已經打開了嗎?”
軒轅勝才立刻調轉馬頭,面向關隘,果見到厚重的銅門正在一點點地向上升起,升起的速度並不快,片刻之後,銅門便即停止上升,並未完全拉上去,不過升起的高度,卻足以讓人騎馬通過。
軒轅勝才也不猶豫,一抖馬繮繩,一馬當先,疾衝上前,三百騎兵尾隨其後,跟隨着軒轅勝才衝上前去,進入到大門之內,前腳剛剛進去,後面就傳來“嘎嘎嘎”之聲,卻是巨門已經被放下來,放下的速度,卻是比升起的時候要快得多。
巨門落下之後,四下裏頓時便顯得昏暗起來,不過在過道兩邊的石牆之上,都安有火巢,每隔一段距離,兩邊俱有相對協調的火巢,火光閃爍,長約數里的通道之內,倒也能否看得清楚。
這關隘的走道寬度也不小,三百騎兵進入其中,完全不顯擁擠,通道之內,每一處的火巢下面,都有一名手持長槍的守兵警衛,軒轅勝才進到走道之內,並沒有下馬,領着一衆騎兵緩緩上前,行了小片刻,便看到從前面不遠的石牆內,走出一羣人來,當先一人身材修長,一身灰色甲冑,身後跟着七八名兵士,迎上前來,拱手笑道:“少將軍,在下西谷關偏將何長慶,恭迎少將軍!”
軒轅勝才勒住馬,四下裏掃視了一眼,以前出關的時候沒如何注意,此時卻是看到,在過道中間處,兩邊的石壁中,都有一道石門,何長慶等人便是從左邊的石門走出來。
軒轅勝才翻身下馬來,朝着何長慶拱了拱手,道:“何偏將,叨擾了!”
“豈敢豈敢!”何長慶含笑道:“達奚將軍尚有公務在處理,不能親自前來相送,特派末將相送,還望少將軍不要怪罪。”
“既然有公務在身,自然不會怪罪。”軒轅勝才淡淡道:“不過何偏將的話,本將倒是有些聽不懂!”
“哦?”何長慶笑道:“少將軍的意思是?”
“何偏將代替達奚將軍前來相送,莫非現在就要趕我們走?”軒轅勝才冷冷道:“本將可沒有說現在便要離開!”
“啊?”何長慶一怔,便在此時,黃凃也已經上前來,他下馬來,只覺得雙腿發飄,宛若踩在雲霧之上,已經向何長慶道:“還不準備食物和水,咱們趕了幾天的路,腹中可是飢餓的很。”
何長慶爲難道:“黃大人,這是關隘重地,非關內守軍,不可……!”
“唰!”
一身冷風驟起,軒轅勝才手中大刀已經揮出,搭在了何長慶脖子邊上,何長慶身邊隨從立時按住刀柄,便要拔刀,便是附近執勤的兵士,也抬起長槍,對準軒轅勝纔等人,軒轅勝才手下三百騎兵,此時都已經下馬來,見此情狀,也都拔出刀來,一時間刀戈之聲響成一片。
黃凃勃然變色,失聲道:“這是……這是做什麼?快,都放下刀……!”
軒轅勝才冷冷盯着何長慶,淡淡道:“黃大人,你沒聽他說什麼?老子從西北一路跑到這裏來,不求他們接應,現在剛剛下馬,屁股還是熱的,他便要趕老子走,就算老子答應,手底下這些兄弟馬不停蹄跑了幾天,又飢又渴,他們可不答應!”
何長慶勉強笑道:“少將軍誤會了……!”
軒轅勝才沉聲道:“誤會?恐怕不是誤會吧。達奚彰在哪裏,我要見他。”
“少將軍何必動怒……!”一陣笑聲傳來,石門打開,一名武將站在石門口,也沒有過來,只是拱手笑道:“達奚彰在此,方纔有公務耽擱,未能親自相送,少將軍不要怪罪……!”掃了一眼軒轅勝才身後衆騎兵,一行人都是風塵僕僕,不少人衣甲都是不整,黃凃見到達奚彰,急忙上前去,低聲道:“達奚將軍,軒轅將軍心裏現在不痛快,一道上都是憋了一肚子火,可不要怪他。”
“哦?”
黃凃拉着達奚彰一隻手臂,低聲說了一番,便是將甲州之事簡明扼要說了一遍,達奚彰眉頭緊皺,隨即微微舒展,此時軒轅勝才卻已經收回刀,上前來,道:“達奚將軍,軒轅在這裏不會多留,只借宿一宿。我手下這幫兄弟,一路上十分辛苦,就在這過道歇息一晚上,不過希望達奚將軍能夠借一些糧食和水,等到明天天亮,我們就會離開,至若借你們的東西,回頭會加倍償還。”
達奚彰笑道:“少將軍說哪裏話,我們都是同朝爲臣,何分彼此。而且我能夠在此擔任守將,也是國公他老人家舉薦,國公的恩情,我是不會忘記的。”看向何長慶,沉聲道:“還不趕緊準備糧食和水,另外趕緊置辦酒宴,我要爲少將軍洗去風塵。”
西谷關看似只是一座關隘,但是儲存的物資卻是頗爲豐富,糧食和水自然不愁,三百騎兵按照軒轅勝才的提議,便在過道之處歇息,何長慶安排人送來了糧食和水,便是戰馬需要的馬料,也都供應上來。
至若黃凃和軒轅勝才,連日趕路,一身臭汗,達奚彰命人準備了洗澡水,兩人痛痛快快洗了個乾淨,感覺身上一陣輕鬆,只是想要在關隘之內找尋一套乾淨的衣裳更換,那卻是難如登天。
西谷關將士的錢糧倒是能夠得到保證,但是朝廷物資匱乏,守關將士的軍裝卻是兩年都不曾更換。
達奚彰爲軒轅勝才和黃凃設宴接風,身在關隘,宴席自然也是十分簡單,勉強湊上了七八個菜,不過卻是抱了好幾罈子酒過來。
觥籌交錯,達奚彰連連勸酒,他自己酒量自是不弱,黃凃也是酒量不淺,只是軒轅勝才的臉色始終面無表情,看上去情緒十分低落。
“少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達奚彰從黃凃口中知道內情,知道軒轅勝才這一次在甲州喫了大虧,能夠了解軒轅勝才現在的心情,“少將軍能夠全身而退,已經是天大的喜事,過去的事情,也就不必耿耿於懷了。”
達奚彰是軒轅世家一手提拔起來,雖然性情謹慎,但是畢竟骨子裏對軒轅世家的人還是頗有些親近感。
軒轅勝纔不到三十歲,帝國第一武勳世家子弟,難免心高氣傲,喫了這麼大的虧,自然是耿耿入懷,也難怪情緒會如此低落。
軒轅勝才連連飲酒,此時看上去臉膛發紅,隱隱有了幾分醉意,猛然間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刀,“嗆”地一聲拔出刀來,達奚彰皺起眉頭,卻見到軒轅勝才怒吼一聲,握刀衝到牆邊,低吼聲中,大刀便往牆面上砍過去。
這關隘都是用巨石壘成,堅硬結實,大刀砍在牆面上,火星四濺,“嗆嗆嗆”之聲大作,黃凃呆呆瞧着,達奚彰卻是深鎖雙眉,盯着有些發狂的軒轅勝才,片刻之後,那大刀竟然已經卷了刃口,牆面上縱橫交錯都是大刀砍上去的印跡。
軒轅勝才似乎是累了,終於停下來,將手中已經砍卷的大刀丟在一邊,轉身走回來,拿起酒碗,將碗中剩下的半碗酒一飲而盡,這才放下酒碗,抬手擦去嘴邊的酒水,帶着怨恨之聲道:“楚歡……楚歡,老子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黃凃和達奚彰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知道這是年輕人的年輕氣盛,達奚彰溫和道:“少將軍放心,朝廷遲早要發兵剿滅楚歡,到時候少將軍自有報仇的機會。”
“他們的存糧已經不多。”軒轅勝才紅着眼睛,“甲州的存糧,僅夠維持二十多天,撐不到秋收,朔泉的糧草也是嚴重匱乏,整個西北,數百萬之衆,沒有糧食,很快就會鬧起來。達奚將軍,封鎖了西谷關,不要讓一顆糧食流到西北。”
達奚彰含笑道:“少將軍放心,別的不敢誇言,可是如果有一顆糧食能夠經過西谷關流向西北,那便是我達奚彰的無能!”
軒轅勝纔拿起酒罈子,爲達奚彰倒滿酒,達奚彰道:“少將軍,你已經多了,不如改日再飲……!”
軒轅勝才抬眼盯着達奚彰,道:“怎麼,達奚將軍看不上我?不願意和我飲酒?”
“少將軍誤會了……!”若是換作別人,達奚彰自然不會假以辭色,可是軒轅勝纔出自軒轅世家,達奚彰卻不能不顧及軒轅世家,勉強笑道:“只要少將軍願意喝,我願意和少將軍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