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一章 結義
軒轅勝才臉膛發紅,看上去早就已經醉了,可是他帶着八方的醉意,卻偏偏能夠撐下來,反倒是達奚彰已經帶了七分醉意。
至若禮部侍郎黃凃,早已經趴在桌子上,或許是連日疲憊,又或許是喝的太醉,鼾聲大作。
達奚彰古銅色的臉膛,此時醉酒呈紅色,邊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着好幾只空罈子,達奚彰勉強站起身來,含糊不清道:“罷了,少將軍,這……這酒不能再飲了……關隘平日禁止飲酒,不到特別的日子,便是……便是連我也是滴酒不沾的……今日,今日一下子喝成這樣,若是……若是被弟兄們瞧見,總是不好……!”
軒轅勝才帶着酒意,卻是拉着達奚彰的手,道:“達奚……達奚將軍,你……你可知道,國公以前私下裏……私下裏和我們說起你的時候,就……就一再誇讚……!”
“哦?”達奚彰聽軒轅勝才這般講,坐下來,“少……少將軍,國公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如何說?”
“國公說了,你達奚彰……達奚彰爲人謹慎,但卻……卻有情有義,而且……而且才幹出衆……!”軒轅勝才舌頭似乎大起來,“他當初讓你……讓你來西谷關,實在……實在是有些捨不得……!”
“少將軍,這……這話從何說起?”
軒轅勝才道:“國公……國公說,你……你的才幹,擔任一道指揮使,綽綽有餘,卻……卻讓你守衛關隘,看似大材小用,其實……其實這正是朝廷對你的信任,也是……也是國公要對你歷練,遲早要委以重任……”他站起身來,拉着達奚彰手,搖搖晃晃,“達奚將軍,國公和……和聖上如果不是覺得你忠誠可靠,也……也就不可能在這西谷關交到你手裏……!”
達奚彰雖然帶有七八分醉意,卻還是拱着拳頭,向東邊拱了拱,道:“聖上英明,國公……國公厚愛,達奚彰……達奚彰萬死不能報也……!”
“達奚將軍,等到……等到朝廷對西北用兵,你西谷關的守軍,自然……自然是要重用,到時候……到時候你立下戰功,加官晉爵,自然是……自然是不在話下!”軒轅勝才含糊不清道:“你放心,我……我也會在國公面前……面前極力推舉你,無論如何,一方諸侯那是……那是不在話下……!”
“多謝……多謝少將軍!”達奚彰顯出一絲喜色道:“若……若承蒙朝廷重用,定要肝腦塗地,以報朝廷和……和國公……!”
“既然如此,咱們……咱們爲了朝廷,爲了國公,再……再飲……!”他探手抓過桌邊半罈子酒,遞給達奚彰,道:“常言道得好,酒逢知己千杯收,達奚……達奚將軍,軒轅雖然比你年紀小,可是……可是想與你結爲兄弟,不知……不知意下如何?”
達奚彰雖然醉意甚濃,但是卻還是保持了一絲理智,此時聽得軒轅勝纔要與自己結拜爲兄弟,先是一怔,隨即心下大喜。
他雖然是由軒轅世家舉薦,依附在軒轅世家之下,但就地位而言,也可說只是軒轅世家的一介家臣而已,可是如果能與軒轅勝才結爲兄弟,那麼與軒轅世家的關係自然是親密的多。
他知道這是軒轅勝才醉酒之下,一時興起纔有這樣的提議,但是對達奚彰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毫不猶豫道:“少將軍……少將軍如此看重,雖然今日頭一次和少將軍飲酒,卻是一見如故,能與少將軍結爲兄弟,實在是……求之不得……!”
軒轅勝纔將酒罈子遞到達奚彰面前,道:“拿着!”
達奚彰拿過酒罈子,軒轅勝才順手拿過另一隻酒罈子,舉起酒罈,道:“黃天厚土在上,今日……今日我軒轅勝才與……與達奚彰一見如故,情投意合,願結爲……結爲異姓兄弟……!”
達奚彰也重複了一遍,軒轅勝才道:“咱們……咱們飲盡壇中酒,自此便是兄弟……!”二話不說,捧起酒罈子便飲。
達奚彰此時已經是不勝酒力,心中隱隱覺得這樣子飲下去大是不妥,可是見得軒轅勝才十分豪氣,只能端起酒罈子,仰首大飲。
放下酒罈子,達奚彰已經是頭暈眼花,勉強站住,沉聲道:“長慶……長慶……!”
何長慶立刻從門外進來,見得達奚彰和軒轅勝才都是醉的不成樣子,達奚彰更是搖搖欲倒,忙上前來扶住。
“長慶,我……我醉了,傳令……傳令下去,所有人恪守崗位,不要……不要疏忽……!”達奚彰口齒不清,勉強以最後一絲清明道:“你……你親自巡視各處,若……若有人翫忽職守,從嚴……從嚴懲辦……!”
何長慶道:“將軍放心,末將明白。將軍,你已經醉了,末將扶你去歇息……!”
“走開……!”軒轅勝才卻是一把將何長慶推開,扶着達奚彰,“你……你我結拜爲兄弟,以後……以後你就是我大哥,大哥要去……要去歇息,自然是小弟……小弟扶去……!”看上去迷糊不清,勉強睜着眼睛,左右看了看,問道:“這……這是哪裏?我大哥……大哥在何處歇息?你……你帶路……!”
何長慶猶豫了一下,終是恭敬道:“少將軍,你也醉了,不如……!”
“少廢話!”軒轅勝才藉着酒意怒道:“還不帶路?”
何長慶無可奈何,只能在前面帶路,軒轅勝才和達奚彰互相攙扶着走了出門,兩人走路之時,都是搖搖晃晃,達奚彰最後那半壇酒下肚,已經是頭暈眼花昏昏沉沉,半邊身子靠在軒轅勝才身上,軒轅勝才一手扶着他,另一隻手搭在牆壁上,搖搖晃晃向前,好在達奚彰的居室並不遠,轉過一道彎,便即到了達奚彰住處。
達奚彰門前有兩名守衛,何長慶上前去推開門,軒轅勝才這才扶着達奚彰進屋,到得牀榻邊,手一鬆,達奚彰已經軟倒在牀上,軒轅勝才支撐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靠坐在椅子上,眼睛已經睜不開。
何長慶湊近過來,低聲道:“少將軍,是否要末將扶你去歇息?”
軒轅勝才擺手道:“你……你們退下,我……我就在這裏歇息……我與我大哥結成兄弟,我心裏很……很高興,要陪着他在這裏……!”
何長慶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達奚彰,皺起眉頭,軒轅勝才已經抬手道:“我……我要歇息了,你……你可以退下了……!”
何長慶猶豫了一下,終是無可奈何,拱手退下,順手將房門關上。
出了門,何長慶低聲向守在門外的兩名兵士囑咐道:“守住這裏,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何長慶在關隘幾處要緊處巡視了一遍,確定一切無恙,這纔到了關頭之上,西谷關日夜嚴守,不敢有絲毫的疏忽。
關頭之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會有火架,夜色中的火光,猶如墜落的星星,它們比羣星更加明亮,但不曾閃爍,只是有的時候膨脹舒展,有的時候墮落陰鬱。
關頭守軍不少,但是宛若腳下的岩石,默無聲息。
“何偏將,怎地一副不開心的樣子?”不遠處,巡關偏將關雷瞧見何長慶,走近過來,笑道:“難不成是將軍沒有找你喝酒,所以心情不好?”
何長慶走到牆垛邊上,道:“將軍醉了!”
“醉了?”關雷一怔,隨即嘆道:“將軍已經很久沒有醉過……!”
“軒轅勝才與將軍結拜爲兄弟,兩人都醉了。”何長慶道:“恐怕不到天亮,將軍都醒不過來……!”
“結拜爲兄弟?”關雷有些喫驚:“軒轅勝才與將軍結爲兄弟?這……這倒稀罕,軒轅世家的人都是眼高於頂,這樣的要求,將軍的性情是絕不會主動提出來的,軒轅勝才怎地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心裏如何想,我們又怎能知道。”何長慶神色凝重。
關雷打量何長慶一番,輕聲道:“老何,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怎地悶悶不樂?難道是因爲軒轅勝才?”
“我只是覺得有些古怪而已。”何長慶輕聲道。
關雷一隻手搭在何長慶肩頭,道:“不用多想,難道你還在懷疑軒轅勝才?老何,我看你是平日裏想得太多,現在什麼事情都要鑽牛角尖。軒轅勝纔在甲州喫了大虧,心情不好,情緒低落,在這裏飲酒解愁,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或許是喝得太多,一時興起,才提出要與將軍結爲兄弟,其實這對將軍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情。”頓了頓,繼續道:“軒轅世家在朝中根深蒂固,將軍在關隘帶了這麼多年,以將軍的才幹,早就可以另調重用了……如果軒轅世家日後能夠幫將軍一把,將軍自然可以調離這個地方,前途無量……!”
雖然西谷關乃是軍事重地,但是常年守衛關隘,枯燥無比,達奚彰在西谷關兢兢業業,深得部下敬重,許多人只覺得以達奚彰的才幹,只能鎮守一道關隘,實在是大材小用,暗地裏卻也是爲達奚彰抱不平。
“但願如此。”何長慶嘆了口氣。
“老何,看你疲憊樣子,還是先去歇着吧,一切交給我就好。”關雷輕拍何長慶肩頭,“不會有事的……!”
何長慶搖頭道:“你去歇着吧,將軍吩咐過,令我今夜親自巡查,不得疏忽……!”
便在此時,一名兵士飛奔過來,何長慶皺起眉頭,那兵士稟道:“何偏將,軒轅少將軍吵着要喫冰鎮燕窩粥……!”
“什麼?”關雷怒道:“真是公子哥兒,這裏哪有什麼冰鎮燕窩粥?”
“將軍如何?”何長慶沉聲問道。
兵士稟道:“將軍還在沉睡,軒轅少將軍出了房,我們說沒有冰鎮燕窩粥,他又說要去找自己弟兄,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關雷冷笑道:“他要去找,隨他去就是,不過是在耍酒瘋而已,只盼天快亮,早早將他們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