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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九章 谣言

  莫无益也是微微变色,明知四下里无人,却还是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你怀疑电帅已经……?”却也是不敢说出那个字。   武玄轻声道:“电帅被灜平他们劫持的时候,当时就已经是身受重伤。”   “电帅当初前来河西参加祭天诞礼,你是跟随电帅一同过来,对电帅的伤势最是清楚……我一直都不好问,你觉得以电帅当时的情形,他……他能支撑多久?”   武玄神情凝重,“我们在河西找到电帅的时候,电帅已经是……哎,已经是奄奄一息,他背后的脊骨折断,根本无法站起来,而且五脏六腑,都遭到了严重的创伤。也幸亏电帅毅力惊人,身经百战体质非凡,若是换做普通人,恐怕……当时便活不下来。”   莫无益微微颔首。   “电帅凭借惊人的毅力,在困境之中躲过一劫,但是他本就受了重伤,又坚持从河西长途跋涉返回辽东……!”武玄低声道:“回去之后,电帅立刻召集了大家,当时的情况你也看了,电帅说话的声音都是十分虚弱,根本无法对下面的事情作出周密的部署,只是下令让我们严守他受伤的秘密,加强辽东的防务……!”   莫无益苦笑道:“当时看到电帅的样子,我心如刀绞,他英雄一世,年事虽高,但是站立的身姿,依然挺拔如山,那时候却连站也无法站起来,身体上的痛苦倒也罢了,电帅心里定然是十分的痛苦。”   “以电帅当时的情势,自然是要请名医诊治,而且至少要修养三五个月才能有所恢复。”武玄道。   莫无益颔首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暗中派人监视辽东但凡有声名的名医,灜平将电帅控制在手中,自然要为电帅诊治,普通的大夫对电帅的伤势根本无可奈何,所以这恰恰是我们找寻的线索。可是辽东那些名医,都不曾有电帅的踪迹出现……!”说到这里,神情已经是十分凝重。   武玄道:“所以我才担心,电帅他已经……!”握拳道:“若当真如此,咱们就一直是被灜平玩弄……!”   “没有证据,咱们就只能相信电帅安然无恙。”莫无益道:“咱们不能用电帅的安危做赌注。”   他话声刚落,外面便传来急促脚步声,随即一人出现在门外,禀道:“大帅,这里有一封书信,说是重要情报,指名要交给大帅!”   “哦?”   武玄却已经上前去,接过信函,转回来呈到莫无益手中,莫无益结果信函,见到信函外面并无一字,不但收信人没有,连落款也空白一片。   莫无益皱起眉头,问道:“书信从何而来?”   “有人送到外面,只说是有人派他送给大帅的紧急信函。”   “那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离开。”   莫无益一怔,却还是打开了信函,抽出信纸,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武玄见状,急问道:“大……大帅,出了何事?”   莫无益脸色阴沉,将信函递给武玄,武玄接过信函,扫了一眼,却只见到上面清晰明白简简单单地写着几个字。   “赤炼电已亡,灜平挟天子令诸侯!”   武玄也是面色大变,看向莫无益,莫无益却已经站起身来,向外面那人道:“赶紧追上送信之人,定要将他拿来见我!”   那人急忙退下,匆匆而去,武玄已经是吃惊道:“大哥,这封信……!”   “电帅被灜平控制在手中,知道此事的人,不超过十个人。”莫无益握拳道:“写这封信的人,能是谁?”   “大哥,是谁写的,已经不是最紧要,紧要的是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武玄神情凝重,“电帅……电帅当真已经遇害?”   “不能凭一封信,就确定电帅遇害。”莫无益沉着脸道。   武玄忙道:“但是写这封信的人,对这中间的事情必然很清楚,他为何会突然写这封信?知道此事之人,除了灜平身边那几个人,剩下的便只有我们自己弟兄……灜平的人,绝不可能写这封信,就算电帅真的被害,他们也只会想办法竭力隐瞒,绝不可能让我们知道。”   “如果是我们自己弟兄,更不可能写这样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函。”莫无益神情冷峻,“既然如此,这封信,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两人竟是半天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先前那人才再次出现在门外,低头道:“大帅,送信之人不见踪迹,我们在附近几条街到处搜找,也……也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   莫无益有些恼怒,却又有些无奈,他心里也明白,对方既然隐瞒身份送来这封信,也就不会暴露身份,事先也定然是做好了应对的计划,匆忙派人找寻,无功而返也是意料中事。   “退下吧!”莫无益挥挥手,等那人退下,才道:“送信的人,目的是什么?”   “目的?”武玄一怔,很快便道:“自然是要将电帅遇害的消息告诉我们,以免我们还被灜平玩弄于鼓掌。”   “不对。”莫无益摇头道:“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告诉我们电帅被害的消息,而且将信函送到这里来,那人就定然对个中缘故了若指掌,亦明白我们对电帅的安危十分在意,即是如此,带来电帅消息,我们只会将他待如上宾,又怎会藏头露尾不与我们相见?”   武玄皱眉道:“大哥的意思是?”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从中挑起事端……!”莫无益若有所思道:“想让我们辽东自乱阵脚?”   “最想让我们自乱阵脚的,无非是定武还有西北楚欢。”武玄道:“可是他们又怎会知道电帅被操纵在荧屏手中,连我们都不知道电帅生死如何,他们又如何得知?”   “古怪古怪!”莫无益坐下来,颇有些疑惑。   武玄轻声道:“大哥,如果信函上所说的是真的,咱们难道还要继续听从灜平摆布,与定武甚至是西北军拼个你死我活?”   莫无益想了一想,才问道:“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电帅安危,事关重大,我觉得我们应该直接找上灜平,弄个清楚。”武玄道:“哪怕只是看一眼,知道电帅还活着,我们也就知道该怎么做。”   “你觉得他会让我们见到电帅?”   “他自然不会轻易答应,可是咱们大可以与他争取。”武玄道:“在前面流血厮杀的,可是我辽东数万将士,接下来无论向西还是向南,还有连番厮杀,咱们大可以找个借口说,军中将士因为一直没能见到电帅,已经人心涣散,如此下去,只怕军中会起变故,所以想让将士们安心作战,必须让我们见到电帅,知道他是否安好。”   莫无益叹道:“这不是借口,已经是实情了。”想了一下,才道:“我是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的,你返回辽东,找到灜平,就告诉他,将士们突破燕山之后,已经不想继续进兵,如果要让他们继续进兵,必须让我们见到电帅,否则……我们不会向前走出一步。”冷笑道:“兵权在我们手中,他若真想得到定武的人头,就必须让我们见到电帅……!”   话声刚落,却听到外面再一次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却是十分的嘈乱,不下数人,很快,外面便传来声音:“大帅,末将等求见大帅!”   莫无益一怔,出了门去,只见到院子里竟然站着十多名将领,这些将领几乎都是嫡系派的将领,出自辽东赤备突骑,有数人还是辽东三十六骑中的角色。   “出了何事?”见到一群部将不宣而至,莫无益便觉得事情大为蹊跷。   诸将面面相觑,很快,便有几人上前来,手中竟然抓了一大把被揉成一团的废纸,都是丢在了地上,莫无益更是皱眉,武玄却是上前,沉声道:“到底出了何事?”   “大帅,这是在城里发现的。”一名部将神情凝重,“城中许多大街小巷忽然都出现了这些张贴的谣言,不少将士们都已经瞧见了这些榜文的内容……!”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到处胡言乱语。”旁边一名部将道:“大帅,此时若不迅速平息,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却有一名部将拿着一张纸,走到莫无益面前,呈了上去,莫无益接过来,张开一看,却见到榜文上龙飞凤舞写着两排字。   “莫无益弑主乱权,辽东军枉死他乡!”   莫无益神色大变,脸色瞬间铁青,将榜文揉成一团,厉声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这是谁贴出来的?”   众人都是摇头,“忽然之间就出现,到底是谁张贴出来,一时间也根本查不出来。”一名部将道:“但是这消息已经开始扩散,大帅,非常之时,军中忽然出现这等谣言,如果不能及早澄清,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这都是一派胡言,如何澄清?”莫无益冷着脸,“无中生有的事情。”   诸将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一人上前拱手道:“大帅,电帅自从回到河西之后,我们就一直不曾见到他的身影,我们很想知道,电帅如今是不是安然无恙?”   “寇英,你这话什么意思?”莫无益尚未说话,武宣却已经沉下脸,“你是自家兄弟,难道你怀疑这上面的是真的?” 第两千章 裂痕   辽东三十六骑,乃是赤炼电一手培养起来的三十六名亲随。   这三十六人是最早跟随赤炼电的一批人,赤炼电转战天下,最早跟随他的一批人也大半战死,等到后来,特地从最早的一批人中挑选出了三十六名骁勇善战的勇士作为自己的护卫亲随,如此也就成就了辽东三十六骑之名。   此后赤炼电更是以三十六骑为核心,练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赤备突骑。   三十六骑也就成了赤备突骑的将领,而赤备突骑的统帅,便是出身三十六骑的莫无益,由于三十六骑对赤炼电的绝对忠诚,赤备突骑自然也就成了最为忠诚的军团。   赤备突骑令行禁止,军规森严,再加上莫无益本就是三十六骑中的首骑,所以莫无益在赤备突骑有着绝对的权威。   赤炼电身受重伤,又被汉王灜平控制在手中,莫无益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便是三十六骑中,却也有少数几人知道此事。   但是如此紧要大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辽东军中变故之后,三十六骑被分散到辽东军各部,暂时掌控了局势,但是其中大部分人都只是遵从莫无益的将令,对于背后发生的事情,许多人并不知情。   如今突然出现这样的榜文,诸将自然是第一时间要找到莫无益,询问真相。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不论真假,一旦这样的消息在军中扩散,必定会造成军中大乱,若是一个弄不好,突发兵变的状况也并非不会发生。   军中的情绪本就出现起伏,这些榜文的出现,无疑是火烧浇油,最为紧要的是,榜文上的内容,并非是空穴来风,毕竟军中清洗曾经一度是莫无益打着赤炼电的旗号发起,早便有人私下里怀疑莫无益是擅权自专。   寇英摇头道:“我自然不会相信榜文上所说,可是……大帅,是谁胆大包天,竟然在城中张贴这样的榜文?”   “本帅若是知道,这妖言惑众的榜文也就不会出现。”莫无益沉声道:“我已经准备派人调查,务必要将背后的真凶揪出来。”   寇英道:“大帅,我们当然不会相信榜文上的胡言乱语,只不过……我倒还真是有一个疑问想要请教您!”   “什么?”莫无益皱眉道。   寇英神情肃然,“电帅如今究竟在哪里?他是否安然无恙?”   他话声刚落,后面便有数名将领纷纷道:“不错,大帅,电帅如今究竟怎样?弟兄们出生入死,都是为了电帅抛头颅洒热血,可是直到如今,电帅却始终没有出现。我们都是粗人,也不会拐弯抹角,只想知道,电帅什么时候出来领兵?”   莫无益心中暗叫麻烦,却还是沉着脸道:“本帅知道,你们并非人人都心中服气本帅,可是本帅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电帅的号令,你们……!”   “大帅,不是这般说。”寇英立刻道:“你是我们的大哥,而且在我寇英心里,永远都是我大哥。莫说电帅,便是为你出生入死,我寇英也是不皱眉头。”顿了顿,才道:“大哥你忠义在先,我们一直都是十分的钦佩,正因如此,有人想要破你污水,毁你名誉,我们是万不能答应。”   其他人也纷纷道:“大哥,寇英所言,便是我们心里话。你是三十六骑之首,也就代表着三十六骑,往你头上泼污水,就等若是在损毁我们这些人的声誉。”   莫无益拱手道:“诸位兄弟的抬爱,做大哥的在这里谢过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榜文上的话,纯属造谣生事……!”   “如此说来,电帅如今还是安然无恙?”寇英肃然问道。   莫无益却是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   “大帅,你比我们更清楚,咱们能够打过燕山,已经实属不易。”寇英叹道:“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如今军中的怨言已经颇多。如果电帅始终不能出现,接下来的事情,只怕会更加麻烦。”   莫无益终是道:“后军尚未跟上来,而且辎重后勤也尚未跟上,便算再有出兵,也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你们给我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内,你们都约束好麾下兵马,半个月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诸将面面相觑,都是沉默不言。   “怎么,是否信不过我?”莫无益沉声道:“如今我们是身在前线,这种时候,更要团结一心,绝不能自乱阵脚。”   寇英这才道:“我们遵从大帅的军令,暂时尽力安抚麾下将士。只是事关重大,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切都安然无恙,还望大帅能够早日给将士们一个解释,好让大家去除心中疑惑。”   等到诸将退下,莫无益的脸色更是难看,回到屋内,拍桌道:“寇英竟敢率众前来,他是想造反吗?”   “大哥息怒。”武玄在旁劝道:“想来他也不敢有那样的心思,或许只是担心电帅的安危,所以才会心急了一些。”   “心急?”莫无益冷笑道:“可别被寇英那张老实的长相所欺瞒。三十六骑之中,他只排在我身后,我对他有情,他却未必对我有义!”   武玄微微变色,压低声音道:“大哥,这种伤和气的话,万不能说。咱们兄弟同生共死多年,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大家也都是生死与共,如今电帅生死未卜,更是要齐心协力,绝不可生出内讧。”   “你还是太老实了。”莫无益叹了口气,道:“武玄,你难道看不出来,寇英一直觉得自己战功卓著,表面上对我还算敬畏,可是骨子里却觉得他才应该是三十六骑之首。电帅如果在,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电帅当真不在,你以为他还能听从我的吩咐?”   “大哥,他若真敢犯上作乱,我第一个就容他不下。”武玄冷笑道。   “先不说这些了,你即刻动身,立刻返回辽东。”莫无益道:“有一点他倒没有说错,军心动摇,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们必须要确定电帅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   ……   辽东莫无益心中烦恼,身处武平府城的楚欢也同样心情烦躁。   军政之事,他现在倒也不必太过操心,裴绩处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已经得到辽东军占据倒马城的消息,但是倒马城距离武平府城尚有不短的距离,西北军更是派出探马,随时掌握辽东军的动向。   楚欢现在最烦恼的,却是迟迟无法进入修炼意术的状态。   罗多为了让楚欢安心跟随琉璃修炼意术,与琉璃商议过后,亲自去往了辽东。   楚欢本以为虽然意术听起来高深莫测,但是真要学起来,也未必困难,毕竟他曾经得到罗多的传授,修炼过【龙象经】,突破的速度可说是极其的惊人,便连罗多也夸赞楚欢在武学之上有着惊人的天赋,正因如此,楚欢对自己的悟性还是颇为自信。   可是真正开始修炼意术,楚欢才知道这完全是另一个境界。   这就宛若手中握着同一支笔,能够龙飞凤舞书写出让人拍案叫绝的书法,却未必能够画出一幅画作。   楚欢此时就像是陷入这样的困境。   虽然琉璃亲自引导,但是楚欢却始终无法窥透意术之门。   琉璃倒也十分有耐心,其实所谓的意术,正是出自佛法,佛经诸多的奥义,都是点明意术的法门,往往佛法高深之人,有着极高的悟性,很容易从佛理之中悟出其中的关窍。   琉璃很清楚,意术修行,一旦入了门,其实比体术更为容易修炼,当年她年纪轻轻就能够被封为增长天王,正是因为她在意术上超出常人的悟性。   体术与意术的不同,便在于入门。   体术修炼,入门要求其实不高,但是对后来的修炼却是要求极为苛刻,不但要渐渐提高自身悟性,而且还要经受常人难以经受的肉体淬炼,只有如此,方能在体术上有大成,整体而言,乃是一个从易而难的过程。   意术却是恰恰相反。   意术入门异常艰难,若无出类拔萃的过人天赋,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这一步,可是一旦当真进入其中,那么此后修炼意术绝学,便是事半功倍,也正因如此,琉璃才能年纪轻轻便成为心宗顶尖意术高手。   若是对楚欢并无了解,琉璃未必会觉得楚欢有修炼意术的可能,但是此前楚欢击败迦楼罗王,甚至在被他心通惑乱之时,还能有所反击,这让琉璃知道楚欢在意术之上并非毫无悟性。   而且琉璃更加清楚,既然鬼大师将龙王之名传承于楚欢,就必然有其道理,她深信,鬼大师在将【镇魔真言】传授给楚欢之前,自然是对楚欢有过充分的了解,而且她相信鬼大师一定对楚欢的意术天赋有过考验。   正因如此,琉璃才耐着性子,用心指引。   身为意术顶尖高手,琉璃深知有时候进入意术之门,只是在一霎那之间。 第两千零一章 传国玉玺   连续十多日,楚欢几乎每天都会抽出半天的时间用来修炼意术,但是几乎任何进展,更让楚欢烦闷的是,越是想要窥破意术之门,倒似乎距离那扇大门越来越远。   裴绩倒是每个上一两天,就会前来,向楚欢禀明诸多事情。   裴绩做事妥善,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楚欢倒也不用过多的担心,而且河西城内的大小官员,楚欢从一开始就颁下了命令,愿意离去,但走无妨,但是愿意留下来为自己效命,依旧厚待。   实际上城破之后,城中一片混乱,不少京官就已经趁乱逃走,留下来的官员,也大都是河西本土的官吏。   西北军到来之后,秋毫无犯,纪律严明,这些河西官员对西北军非但没有任何敌意,反倒是觉得西北军乃是河西的解救者。   楚欢也依然按照从前的手段,安抚百姓,拉拢城中士绅暂为己用,城中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安定,再加上西北军不但击溃了夷蛮人,更是带来了救命的粮食,楚欢的威望,一时间迅速提升。   得到本地士绅的支持,许多事情也就容易办的多。   此前裴绩每次过来,都是十分轻松,他本就是个十分从容之人,便真遇上大事,也会从容淡定。   但是这一次前来,楚欢却是明显看出裴绩神色与此前大不相同,倒似乎是藏着心事。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楚欢问道,“莫非辽东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裴绩摇头道:“辽东军如今屯聚在倒马城,以我判断,后勤辎重没有送上来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虽然突破了燕山,但是这几日连降大雪,燕山的道路只怕已经被积雪封住,就算清理出道路,也定然会花费不少的时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粮食送不上来,短时间内绝不敢出兵。”   “辽东数万兵马,每天消耗的粮草可不是小数目。”楚欢笑道:“如果老天相助,真的大雪封山,堵住了他们的后勤道路,就此让他们粮草断绝,辽东军却是不战而败了。”   “想要完全断绝粮道,可能性不大。”裴绩冲着门外瞧了瞧,“这几天的雪势小了许多,他们的辎重队伍还是能够勉强穿过燕山,只是要耽搁一些时间而已。”   楚欢笑道:“时间越长,对我们也就越有利。辽东军选择从燕山线路进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此前我还在奇怪,赤炼电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辽东可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如此人物,怎会出此昏招,尚没有打下河北,便要攻取河西?如今知道这些都是汉王的手笔,也就释然了。”   汉王挟持赤炼电,要挟赤备突骑作乱,控制兵权,随即攻打河西,此事裴绩自然也已经从楚欢的口中知晓。   裴绩却也是含笑道:“灜平虽然不是糊涂人,但毕竟还是年轻气盛,他与定武的仇怨生死难解,只盼早早地取得定武的人头,至若辽东将士的身家性命,他并不在乎,也正因如此,在没有打下河北的情况下,却是迫不及待取道燕山,强攻河西……如果是赤炼电,绝不至于出此手笔。”   “现在看来,秦军倒是帮了我们大忙。”楚欢道:“如果不是秦军在燕山耽搁了几个月,辽东军也不可能被拖到这个时候才突破燕山,寒冬时节,本就运输不畅的辽东军更是雪上加霜了。”叹道:“如果不是蛮人突然攻来,秦军撑到这种时节,即使退兵节节固守,秦军也未必会必败。”   裴绩对此倒是颇为赞同,“我现在倒是担心,灜平孤注一掷,将辽东主力兵马全都送到河西,这辽东空虚不堪,如果高丽人得到消息,会不会趁火打劫,趁势杀入辽东?高丽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辽东军死死压住,他们心中最大的仇敌,便是辽东,若有机会报复,岂能放过?更何况历来中原一旦动荡,高丽人便会趁火打劫,如果他们真的杀进辽东,辽东黎民便是生灵涂炭了。”   楚欢神情顿时也严峻起来。   微一沉吟,楚欢才问道:“大哥,你觉得辽东军接下来会往哪边打?他们现在定然已经知道武平府在我们手中,想必也已经知晓定武退往了湖津,如果灜平当真只是为了报仇雪恨,得到定武的脑袋,辽东军接下来的目标便应该是湖津了。”   裴绩抚须道:“南下湖津,那是兵行险招,稍有理智,绝不敢这般选择,难道他们不担心咱们切断它的后路?”含笑道:“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南下湖津,我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切断燕山运输路线,是我们毫不犹豫的选择。”   楚欢微微颔首。   “但是灜平心里究竟怎样想,咱们还真是难以捉摸。”裴绩道:“他若只是死心塌地只想取定武的首级,接下来自然还是会下令辽东军南下,以辽东军的身家性命来报复自己的私仇。不过真要那般做,辽东军是否真的遵从他的命令,倒也是未知之数。辽东军中不乏明白人,他们为了赤炼电的安危,强攻河西,那也是无可奈何,可是如果不顾后路被切,贸然南下,那就等若将辽东军数万将士置入死地,这一点辽东那些将领们不可能不明白,是否还会继续遵从,难以预料。”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灜平只是想发泄心中的怨怒,那么定武已经从河西落荒而逃,形同丧家之犬,灜平心中的仇怨应该消减了不少,他毕竟也是秦国的皇子,心中未必没有借助辽东兴复秦国之心,若是如此,接下来应该还不至于铤而走险。”   楚欢道:“所以咱们一时间倒也难以判断辽东军接下来的进攻方向。”   “他们如果真的进攻武平府,敌进我退,即使让他们占了这座城,也无关大碍。”裴绩道:“他们越是深入河西腹地,后勤补给的线路也就越长,反倒是我们越往后撤,后勤距离便越加缩短。以河西目下的境况,即使被辽东军全部占据,却也无法给供给辽东军的所需,我们大可以让他们拿下河西,可是他们若想守住,就没那么容易了。”   裴绩其实早已经与楚欢商定好了应对辽东军的策略,楚欢打一开始,便没有想过孤注一掷与辽东军进行决战。   按照西北军的计划,坚壁清野,诱使辽东军步步深入,拉长辽东军的后勤线路,甚至于辽东军要想真正控制整个河西,必然要分兵驻守各处城池,如此一来,也便分散了辽东军的兵力,而西北军堵死河西走廊,可进可退。   本来要在河西施行坚壁清野的策略,并非容易事情,想要让辽东军占据的只是毫无作用的空城,势必要让将河西的百姓和物资大肆迁徙,这样的工程,绝非三两个月便能够完成。   可是蛮人南下,却帮西北军解决了这个问题。   蛮人在河西肆虐,甚至蛮人凶残暴虐的河西百姓早已经是背井离乡,纷纷逃窜,或往南,或往西,河西大片地区都已经是人迹稀薄,本就不丰厚的物资,也都随着百姓的离开而转移,河西大地上遍布大大小小数十座城,如今已经大部分都是空空荡荡。   正因如此,对于辽东军接下来有可能西进的举动,西北军上下倒也并不着急。   “定武虽然撤往了湖津,不过对此人,咱们还是要小心提防,不能掉以轻心。”楚欢若有所思道:“秦国毕竟还有不少的余党,只要定武活着,秦国余党便不会死心,定会想着东山再起……!”   裴绩摇头道:“这一点,倒不必担心了。”   “哦?”楚欢一怔,“大哥是觉得经此一败,定武已经死心?”   裴绩想了一想,眉宇间却是显出为难之色,楚欢看在眼里,顿时便想到裴绩进来之时,就似乎怀有心事,身体微微凑近:“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裴绩终是叹道:“本来消息已经送过来两天,可是……你最近闭关练功,我怕扰乱你的心情,反倒是适得其反……!”   “消息?”楚欢奇道:“什么消息?”   “定武已经死了。”裴绩想了一下,终于道:“情报已经得到确实,定武确实已经死了。”   楚欢先是一怔,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片刻之后,才问道:“怎么死的?他……他怎么会死?”倒似乎并不相信定武如此轻易便死去。   “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裴绩道:“通州那边日夜兼程送过来的急报。”   “通州?”楚欢愈加糊涂,“定武去了通州?”微微失色,“难道他率领残部杀到了通州?”随即觉得这根本不可能,通州留守有几千兵马,定武脱逃,身边最多也不过几百人,想要绕行杀向通州,无疑是自寻死路。   裴绩却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件物事,双手呈给楚欢,楚欢颇有些疑惑,接了过来,却是被黄锦包裹着几层,放在桌子上,将那几层裹在外面的锦缎打开,瞧见那东西,楚欢脸色微变,拿在手中,看了一看,深吸一口气,盯住裴绩:“这……这是传国玉玺!” 第两千零二章 湖津   裴绩正色道:“不错,这便是传国玉玺,本来并无人想到死者会是定武,但是因为搜出来玉玺,所以……!”   “他是被何人所杀?”楚欢急问道。   裴绩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边也没有能说清楚,不过经过调查,定武很可能是齐王所杀,皇后当时也在现场,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皇后?”楚欢眉头一紧,“难道定武前往通州,是为了找寻皇后?”   “我们一直小瞧了定武,通州知州府守卫森严,但是他却如入无人之境,守卫齐王的两名护卫,也被定武所杀。”裴绩道:“他撤离武平府城之后,并没有随着队伍前往湖津,而是单人独马去了通州城。”   “皇后没有说,齐王可有交代?”楚欢问道:“齐王既然在事发现场,而且定武可能是被他所杀,那么当时的情况,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裴绩摇了摇头,道:“齐王已经疯了!”   楚欢身体一震,失声道:“疯了?”   “已经确定疯癫。”裴绩叹道:“事发当时,他从院子冲出,被护卫们截住,那时候就已经疯癫……!”   楚欢脸色黯然下来,半晌不语。   “也许是定武想要救走皇后,但是与齐王发生了冲突。”片刻之后,裴绩才轻声道:“只是以定武的身手,齐王要杀他,实在是……!”摇了摇头,“如果皇后不开口,只怕到底发生何事,永无人会知道。”   楚欢苦笑道:“皇后现在如何?定武已死,齐王疯癫,她……她定然是伤痛欲绝。”   “我已经让人加派人手保护皇后。”裴绩道:“齐王想来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如此……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疯癫,皇后伤心难过自然是难免的。”叹道:“只盼她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否则……!”   “你……你觉得她会做傻事?”楚欢身体一震。   裴绩道:“秦国灭亡,定武身死,齐王疯癫,对一国皇后来说,这连番的打击,很难承受。”   楚欢心下倒是大为担心皇后,甚至有即刻前往通州探视的冲动,但是如今前线正是要紧之事,自然不能因为皇后丢下数万将士擅自离开。   西北军每一次征战,楚欢都会出现在将士们的眼前,让西北将士知道他们的主公时刻与他们同生共死,虽说楚欢此时离去,以裴绩的能耐足以保证西北军上下有条不紊,但是一旦辽东军真的不顾一切杀过来,到时候全军将士若是发现没了楚欢的踪迹,定然对士气有着极大的影响。   楚欢想了一想,终是让人去将祁宏叫过来,等到祁宏过来之后,楚欢已经写好了一份书信,交到祁宏手中,吩咐道:“你即刻启程,亲手将这份信交给皇后,信交给她之后,你也不用急着回来,就留在皇后身边护卫,记住,一定要好生保护,万不能让皇后出现任何差池。至若齐王,请大夫好好诊治……!”叹了口气,道:“路上辛苦,好生保重。”   祁宏收起信函,也不多言,立刻退下。   “二弟,定武死了,湖津那边就已经是群龙无首。”裴绩道:“轩辕绍虽然名声响亮,而且是近卫军的统领,但是如果没有定武,他的威望根本不足以震慑湖津的梅陇。”   “大哥是说,咱们可以在湖津做手脚?”楚欢问道。   裴绩道:“梅陇是灜元提拔起来,对秦国也算颇为忠诚。”裴绩道:“如果定武还活着,他倒或许真的能跟随定武撑到最后,毕竟有定武这杆旗,秦国还不算彻底覆亡。但是定武死了,梅陇又将向谁效忠?轩辕绍?那绝不可能,梅陇也曾是战功赫赫,无论是从年纪还是资历来说,都绝不可能甘心听从轩辕绍的差遣。”   “这一点我与大哥所想一样。”楚欢颔首道:“武平府城被困,梅陇不可能得不到一点消息,但是他的湖津军却没有一兵一卒前来河西救援,他大可以说是因为要提防河北方面的青天王,不过此事却也看出,他对于自己的地盘,应该比秦国看的还要重。”   裴绩抚须道:“如今天下群雄割据,最不好过的,应该就是这位梅总督了。他如今四面皆敌,西边是咱们的势力范围,南边是青天王,北边如今又被咱们占了河西,便是东北方向,还有辽东军,无论哪一股势力,他梅陇都是难以抵挡,偏偏如今天下争雄,他在湖津的一亩三分地,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更何况如今轩辕绍甚至文普的秦军都聚集到湖津,此种情况下,二弟,你觉得他应该何去何从?”   “若是他想与秦国一同灭亡,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楚欢道:“可是他只要想存活下去,只靠自己,断然不成,定会想办法在夹缝之中苟延残喘。”   “说得对。”裴绩笑道:“以我对梅陇的了解,此人应该不是一个抱残守缺之辈,他既然没有发兵来救河西,也就不是一介莽夫,还是有些头脑的,应该明白,以他的实力,想要争霸天下,并没有那个资本,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找一座靠山了……!”   楚欢眼睛微亮,“大哥觉得他最终会投靠谁?”   “要选择靠山,自然是先要知道定武已死。”裴绩道:“只有知道定武已死,梅陇才会知道大势真的已去。如果他真的下定决心另改旗号,只怕不会在乎投靠的是谁,先是看看谁的实力最强,此外再看看谁给他的利益更大。”   楚欢含笑道:“如此说来,咱们应该派人去湖津一趟?”   “要与梅陇接触,必须要躲过轩辕绍那些人。”裴绩轻声道:“定武的死讯,咱们现在自然不能大肆张扬,严守口风,也正因为咱们是第一个知道定武死讯之人,在对付梅陇的问题上,就占了先手。”想了一下,问道:“二弟觉得派什么人去最合适?”   “只能先派人探探风声。”楚欢想了一下,才道:“毕竟梅陇心中究竟怎么想,咱们也不能确知。”顿了顿,才轻声道:“大哥,对付梅陇,我们倒不宜现在就开门见山,而且……还不宜由我们的人亲自出面。”   裴绩何等聪明,瞬间明白过来,“二弟是准备旁敲侧击?”   “湖津的状况,他们心里很清楚,梅陇如何想我们一时半会不清楚,但是湖津的官员心里怎么想,咱们还是能够猜测几分。”楚欢淡淡笑道:“让他们自己人张口,分量应该比咱们要重上许多。”   裴绩哈哈笑道:“若当真如此,咱们此番可是要破费不少了。”   “如果真的能够说服梅陇投诚,不必咱们发兵征讨,那就能避免将士们的伤亡,也能够让百姓少遭受苦难,多花些银子,倒也是物有所值。”楚欢轻声道,“大哥,此事你就好生安排一番。”   裴绩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落在案上的传国玉玺之上,道:“当今天下,想要这块玉玺的人只怕是不计其数,可是这块玉玺却机缘巧合不费吹灰力气就到了二弟的手上,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这老天终是要将玉玺送到二弟的手中……!”凝视楚欢眼睛,“二弟,秦国已亡,这天下,终究还是你的!”   楚欢眉头微紧,嘴唇微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楚欢猜测的并没有错,如果说在这乱世之中,许多人都是心惊胆战寝食难安,那么梅陇的难处却也是无处可诉。   梅陇虽然是一道总督,但是湖津道地薄人稀,他这个总督大人,远不能与其他的封疆大吏相提并论。   梅陇为人低调,也谈不上是能臣干吏,湖津道也一直属于帝国贫困地区,好在朝廷的各项命令,在湖津道都能够得到彻底地贯彻,在朝廷的眼中,梅陇是个十分听话的人,而且在湖津百姓的严重,梅陇或许不是什么能人,但是却算得上是个清廉的人。   梅陇出身本就是穷苦百姓,一步步走到今天,自然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梅陇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相较其他各道而言,湖津道的吏治更为严苛,惩治贪官污吏的力度也很大,而且湖津的苛捐杂税相对而言也要少上许多,所以梅陇在湖津的威望确实不低。   但是梅陇本来极好的名声,如今却是每况愈下。   为了提防南边随时会杀过来的青天王,梅陇只能在湖津征召兵士,好不容易有了一支上万人的兵马,可是朝廷不但拨不出一两银子一颗粮食用来养兵,反倒是多次向湖津道催要粮草,对于一直以来都要依靠其他各地粮草支援度日的湖津道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河西那边催要粮草的命令,梅陇硬着头皮一拖再拖,可是手下这上万兵马,那都是吃粮拿饷,来不得半点马虎。   当兵的直来直去,有粮有饷,什么都好说,可是一旦拖欠粮饷,随时都会生出兵变来,这可是梅陇最不想看到的结果,所以一切都只能以兵马为先。   此外为了事先做好防御准备,梅陇在湖津南部地区的各险处要道修筑防御工事,不但要花费大批的银两物资,还要征召大批的民工苦力。   既要养兵,又要修筑工事,湖津百姓在赋税徭役之上的负担与日俱增,已经有对梅陇不满的情绪。 第两千零三章 分歧   常言道得好,穷山恶水出刁民,湖津固然是穷山恶水,但是此前动乱并不多,可是在赋税徭役迅速增长的情况下,还是有不少地方出现百姓作乱之事。   梅陇当然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更何况是在这种天下大乱的局势之下?   要保证湖津的安全,只能维持一支兵马,要维持兵马,就只能增加赋税,增加赋税,自然就引起百姓动乱,百姓动乱,又只能调兵镇压。   梅陇可说是焦头烂额,这种时候,偏偏轩辕绍又带着上百近卫军来到湖津。   梅陇自然知道,轩辕绍是皇帝的亲信,上百名近卫军,那也都是帝国的上等兵士,对这些人的安排自然不能马虎,只能又增加一项开支,将这些人好吃好喝地暂时伺候起来。   如果这种情势下,梅陇还能勉强撑下去,那么前方传来消息,文普带领残部从燕山退往湖津,这让梅陇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第一个反应倒不是自己在湖津的权势会被削弱,而是退下来的几千秦军,自己又如何能够养活?   而且传来的消息很明确,文普麾下大批人马溃散,剩下来的这些人马,都是皇家近卫军。   先前到来的皇家近卫军,本就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现如今又是一大批过来,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梅陇心里很清楚,现如今湖津军每天也都只是堪堪果腹,根本谈不上吃饱,更谈不上吃好,若是上下都是如此,倒也不会出太大的乱子,可是如果数千近卫军都是好吃好喝,不但湖津在钱粮之上要承受极大的负担,而且对湖津军的士气必将有着极大的影响。   从河西逃亡湖津道的难民本就不在少数,加重了湖津的负担,如今近卫军过来,更是让梅陇心烦意乱。   他只是下令湖津北部的一座县城暂时接待文普率领的这群秦兵,并没有让文普的兵马继续南来。   借口自然也只是秦兵将士途中劳苦,暂时在那边休整。   但是一座县城,想要一直供应数千秦军,即使心有余却也是力不足,那边连续派人前来禀报,希望梅陇另作安排,即使真要将秦军暂时留在那边,也要拨给粮草。   梅陇一面答应,却并没有真正行动。   他现在深深明白什么叫做水深火热,现在先不去想四面环伺群狼,只是湖津道内部的问题就已经不少,眼前面临的秦军问题就异常棘手。   文普麾下的两三千兵马,说多不多,但是对梅陇来说,却也并不少,毕竟这些兵马,都是精锐无比的皇家近卫军,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力都远在湖津军之上,就自己手下征召起来的那上万人马,真正有战斗经验的,也不过两三千人而已,就算集结湖津道所有兵马,也未必是那退下来的近卫军敌手。   他对其中的门道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文普没有抵达湖津道府城郑城之前,轩辕绍实力尚弱,倒有寄人篱下之势,可即使如此,轩辕绍还多次要求梅陇继续征调粮草,囤积兵马,等待定武到来之后,准备以湖津为根基复国,如果文普的几千兵马抵达,轩辕绍有了底气,恐怕这湖津道也就由不得他梅陇说了算。   几日下来,梅陇头发都白了不少。   “启禀总督大人,韦主事求见!”正当梅陇心情烦闷之时,湖津户部司主事韦樊登门求见。   能够掌管湖津钱粮之事,自然是梅陇的得力心腹。   韦樊年过五旬,看上去老成持重,见到一脸愁烦的梅陇,轻叹道:“本不想前来打扰梅督,可是……哎,梅督,近卫军要冬装的事情,不知道梅督是否知晓?”   “冬装?”没龙皱起眉头。   韦樊解释道:“刚才轩辕统领派了人前往户部司,令下官尽快准备冬装,说文将军的兵马过阵子会到郑城,在他们抵达之前,冬装必须全部准备好。”   “还真是爱兵如子的轩辕统领啊。”梅陇抚须道:“他倒没派人告知本官。”   韦樊笑道:“或许轩辕统领觉得这是小事,让人告诉我户部司一声就好,可是……!”摇头苦笑,“梅督,让下官在这种时候赶制出两三千套冬装,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咱们湖津军的冬装都不够数,还是勉强凑合着,若是能够弄出这几千套冬装,下官岂不早就拨给了咱们自己的兵马?”   梅陇脸色冷漠,并无说话。   “梅督,你看这事……!”   “不必理会。”梅陇淡淡道:“湖津的情况,轩辕绍难道不清楚?武平府失陷,出了带着一大帮吃饭的嘴,屁也没有带来,咱们难道还能偷抢不成?”   韦樊忙道:“可是……如果到时候拿不出冬装,以轩辕统领的性格,只怕……哎,砍了下官脑袋倒也罢了,可是只怕会因此而牵累梅督。”   “韦主事,你也别拐弯抹角,你的心思本督明白。”梅陇瞥了韦樊一眼,“你是看那帮人不顺眼,想让本督和轩辕绍撕破脸?”   韦樊忙道:“下官……下官不敢。”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梅陇道:“咱们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眼,有什么说什么,痛痛快快才好。”   韦樊叹了口气,道:“梅督,下官倒不是在意轩辕绍这帮人。他们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号人,就算每天大鱼大肉供着,我们这边挤一挤,倒也不难应付,可是……听那意思,轩辕统领是准备让文普那几千兵马也都到郑城来,如果当真如此,下官……下官实在无法支撑了。”   梅陇皱眉道:“当初圣上让本督在湖津招兵买马,本督还以为朝廷总会拨些钱粮过来,可是不成想没有从朝廷得到一文钱,反倒要从湖津抽掉钱粮往河西去。现如今从河西退下来的兵马有数千之众,本督正在愁烦,该如何解决这几千人马吃喝的问题,韦主事,本督还准备向你问策,现在看来,连你也是没有法子了。”   韦樊苦笑道:“别人不知道,梅督是一清二楚,咱们湖津官仓从来都不曾有过库存粮,说句不好听的,从前吃饭穿衣,还要从其他地方调拨过来,多少还是能够勉强对付下来。现如今咱们有上万兵马要养着,常言道得好,号角一响,黄金万两,就算这上万人马坐着不动,每天都是如水的钱粮要出去啊。梅督,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湖津要什么没什么,一清二白,立国以来,也从没有养过如此众多的兵马,若是……哎,若是知道养兵花销如此之举,下官……下官当初就该竭力阻拦梅督征兵。”   “河北乱贼虎视眈眈,不养兵难道眼看着他们杀过来?”梅陇没好气地道。   韦樊道:“话是这样说,可是就算养兵又能如何?河北那帮乱贼,打家劫舍,缺粮缺银子就抢,咱们……咱们缺粮缺银子,又能往哪里去弄?而且……咱们手上这上万兵马,真要是青天王打过来,当真可以抵挡住?现如今河西那头又被西北军占了,谁知道……哎,谁知道他们又会不会趁机南下……!”一脸苦恼。   梅陇握起拳头,似乎要发怒,但脸上怒色很快消去,无奈叹道:“能撑一时是一时吧,总不能坐以待毙的。”   “梅督,依下官之见,绝不能让文普的人马到郑城。”韦樊犹豫了一下,神色坚决起来,“他们不来还好,如果当真到来,只怕要出大乱子。”   “大乱子?”梅陇皱眉道:“什么意思?”   韦樊冷笑道:“梅督,文普手下的大都是近卫军,这帮人可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就目下在郑城的这几百人,咱们都要当爷爷般伺候着,若是文普那帮人再过来,咱们该怎么办?伺候的差了,那帮人必然闹事,可是如果要好生伺候着,咱们没那本事,就算有那本事,湖津军知道事情真相后,梅督难道觉得他们能甘心?”   梅陇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轩辕绍已经两次三番说了,要让文普带兵尽快前来郑城休整,还说这是圣上最为倚重的近卫军,乃是复国的根基,我是拖了好些时日,但是总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   “若说法子,倒也还有一个。”韦樊笑道:“这些近卫军不都是骁勇善战吗,如今咱么湖津不正有盗匪作乱吗?梅督何不让轩辕统领下令近卫军去剿匪?既然都是吃湖津的粮,湖津军在南边低档河北盗匪,近卫军大可以在湖津剿匪,如此一来,也就不用急着往郑城来了。”   梅陇眼睛一亮,道:“这主意倒是不差,近卫军剿匪……!”尚未说完,就听外面传来声音:“骑兵梅督,轩辕统领求见……!”   梅陇还没起身,就听到外面脚步声响,随即一人已经站在门外,倒是没有立刻进门。   梅陇起身上前,只见到那人身着甲胄,却没有戴头盔,白发飘飘,身负长弓,冷峻挺拔,正是轩辕绍。   “轩辕统领,您怎么来了?”梅陇含笑拱手,还没说完,轩辕绍已经问道:“梅大人,能否进屋?”说话间,却是瞧了梅陇身后的韦樊一眼。   “快请快请,来人,上茶!”梅陇将轩辕绍请入,“轩辕统领,先请坐!”   “坐倒不必了。”轩辕绍道:“梅大人,我过来是对你说一声,我已经派人去见文普,告诉他启程前来郑城,为免误会,梅大人也赶紧派人通知沿途关卡,让他们看到文普的人马立刻放行,以免双方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梅陇和韦樊都是微微变色,梅陇本来堆笑的脸,已经沉了下去,“轩辕统领,你是说,已经准备调他们来郑城?”   轩辕绍神情冷峻,冷傲孤高,淡淡道:“不错,莫非梅大人有什么意见?”   “本督说过,文将军突然带着几千兵马过来,郑城这边,自然要略作安排。”梅陇皱眉道:“至少要将驻军的行营安排妥当,否则文将军抵达之后,难道天为被地为席?还有吃喝方面,总要筹备一番,轩辕统领是不是太心急了?”   “但是轩辕却并没有看到梅大人在做安排。”轩辕绍淡淡道:“如果圣上来到郑城,不见帝国近卫军,到时候圣上震怒下来,不知道是梅大人担着,还是我轩辕绍担着?”   “这个……轩辕统领不要心急。”梅陇勉强笑道:“其实关于文将军那边,我正要与轩辕统领商量。轩辕统领,湖津军的主力如今都在南边驻防,可是湖津已经有多处出现暴民作乱,我是想,是否可以让文将军的兵马先去……!”   “你是要让近卫军去剿灭土匪草寇?”轩辕邵皱眉冷笑道:“梅大人,什么时候近卫军沦落到这个份上了?”   梅陇却也是冷笑道:“轩辕统领,无论是近卫军还是湖津军,都是大秦的兵马,造反的暴民,都是叛贼,难道剿匪还有高低之分?湖津军便比近卫军矮上一头?”   轩辕绍道:“梅大人,只怕是轩辕绍没有对你说清楚。近卫军是圣上复国的基石,日后兴复大秦,倚重的就是近卫军,好刀要用在刀刃上,让近卫军去剿灭土匪草寇,恐怕连圣上也不会答应吧。”   “这是轩辕统领的意思吧?”梅陇道:“圣上如果在这里,也未必不会赞成本督的提议。”   轩辕绍摇头道:“梅大人,我不与你争论,人我已经派出去了,最多五天,文普的兵马就会启程,若路途上真的出现什么差错,到时候你我在圣上面前都不好交代。”瞥了韦樊一眼,“韦主事,我派人让你准备冬装,你应该不会忘记!”   不等韦樊说话,轩辕绍已经转身便走。   等到轩辕绍离开之后,梅陇握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案上,厉声道:“好个轩辕绍,他是将自己当成了皇帝!” 第两千零四章 离间   韦樊却是将大门关上,这才回到梅陇身边,低声道:“梅督,轩辕绍只怕是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梅陇抬头,“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轩辕绍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但是这些时日,他却似乎处处在挑衅梅督。”韦樊压低声音:“今次事先没有梅督的答允,轩辕绍竟敢擅自派人将文普调动过来,梅督,他说近卫军不屑于剿匪,在下官看来,只怕并非为了什么近卫军的颜面,而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文普的兵马调到郑城来。”   “他的心思,我岂能不知?”梅陇握拳不甘道:“近卫军还没有到这里,他就已经吆五喝六,将湖津当成是他的地盘,如果文普真的到了,恐怕我这个湖津总督就只能任他摆布了。”   韦樊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梅督,下官斗胆猜测,您说……圣上如今……圣上如今身在何方?”   “轩辕绍说圣上有大事要办,不日将会抵达。”梅陇道:“至若去了哪里,他并无告知。”   韦樊轻笑道:“如此严峻时刻,圣上还有什么样的大事,丢下近卫军不顾,独自离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梅陇听出韦樊话中有话。   韦樊犹豫了一下,才道:“梅督,下官以为,圣上……圣上是否已经驾崩,轩辕绍只是狐假虎威,借着圣上的名号,利用近卫军想要取梅督而代之?”   “这话不可胡说。”梅陇拉下脸来,“圣上乃是天子,神明护佑,岂会遭遇不测?”   韦樊轻叹道:“下官也希望圣上能够前来湖津,率领大家光复大秦,东山再起,可是……!”摇头苦笑道:“下官跟随梅督多年,承蒙梅督将下官当作兄弟相待,这种时候,下官若是将心中疑惑藏着不说,反倒是对不住梅督……!”   梅陇神色温和起来,道:“老韦,你是我的生死兄弟,你坦诚直言,我心里自然明白。”   “梅督,河西已经丢失,大秦可谓是大势已去,梅督心存大秦,这大秦还有湖津最后这一块地,否则秦国已经是名实双亡。”韦樊皱眉道:“轩辕绍说圣上要以湖津为根基,准备东山再起,可是你我都清楚,莫说只有一个湖津,便是河西在手,秦国也未必能够兴复,无论是辽东军还是西北军,甚至是河北那头,咱们……哎,咱们都是及不上的。”   梅陇禁皱眉头,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下官只担心,圣上已经不在,大秦已经覆亡,可是有人还要借着圣上和大秦之名,在湖津兴风作浪。”韦樊神情严峻,“轩辕绍对梅督毫无敬意,今日便是这般,如果文普真的到来,被他控制大局,下官担心他会对梅督不利。”   “他敢!”梅陇冷冰冰道:“老韦,我心里也清楚,仅靠湖津想要复兴秦国,无疑是痴人说梦,只是既然如此,轩辕绍为何还要将眼睛盯着咱们湖津?你说费尽心思想要控制湖津,取本督而代之的目的又是什么?”   韦樊道:“梅督,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要做什么,你当真不明白?”   梅陇摇头道:“我还真是不明白,你是说他对大秦忠心耿耿,要以湖津为根基坚守到最后?若当真如此,就该与本督同心协力才对啊。”   “轩辕世家可是大族。”韦樊冷笑道:“大秦覆亡,轩辕绍难道就不会为他的家族考虑?梅督总该知晓,轩辕绍有个族弟,叫做……唔,下官一时倒记不得……!”   “轩辕胜才!”梅陇立刻道:“便是投奔在楚欢脚下,此人似乎很得楚欢信任,如今也是西北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韦樊立刻道:“不错,就是此人了。都说轩辕世家对大秦忠心耿耿,可是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的嫡系子弟,不是照样投奔到楚欢的麾下?轩辕胜才能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轩辕绍难道就不会?”冷笑道:“只是轩辕胜才虽然背叛大秦,做事情倒是干脆利落,而且声明远不能与轩辕绍相提并论。轩辕胜才背秦,未必有多少人唾骂,但是轩辕绍如果投敌,必然是声名狼藉,臭名远扬。”   梅陇颔首道:“你说的倒是有理。轩辕绍身受两代皇恩,一直被委任近卫军统领,便算天下人都能反,他轩辕绍却不可以。”   “所以轩辕绍就算想要投降,也要给人一种迫不得已的感觉。”韦樊道:“轩辕绍前来湖津,恐怕就是为此所谋。”   梅陇皱眉道:“这话怎么讲?”   “因为梅督的守卫,湖津可算是大秦最后的一块地盘。”韦樊道:“轩辕绍退到湖津,在天下人看来,便是再也无路可退了。”   梅陇颔首道:“是这个道理。”   “如果他守着湖津,故作拼死抵抗的姿态,到了最后,即使真的弃械投降,天下人也就不会再说他的是非。”韦樊冷笑道:“反倒是因为他是秦国最后一支抵抗的兵马,天下人倒会赞慕他的忠义。”   梅陇恍然大悟,拍手道:“一语惊醒梦中人,老韦,这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你说的不错,取本督而代之,他就成了维护秦国的最后一人,杀到最后,真要降了,天下人也只会说他是迫不得已,不会说他是卖主求荣……”冷哼一声,“真要与敌厮杀,他自然是将湖津军送到最前线,他的近卫军未必真的会殊死搏杀,到最后,他不但可以护住他的名声,而且手握几千近卫军,还有与敌谈判的资本。”   韦樊道:“如果下官猜测的不错,轩辕绍当真是存有此心,梅督觉得此人还会放过咱们?他现在不动手,只是时机未到,梅督一直阻挡文普率兵前来,如今轩辕绍已经等不及,甚至根本不等梅督同意,便要文普率兵前来,这……!”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一脸忧虑之色。   梅陇摸着胡须,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梅督,你忠心报国,下官钦佩。”韦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可是如果不是为秦国而战,却……却毁在轩辕邵的手中,到时候轩辕绍为了自己名声,定然会对梅督的声誉大家损毁,如果真是这样,下官就是死,那也难以瞑目。”   梅陇凝视着韦樊,沉吟片刻,终是冷笑道:“好心机,好心机!”猛地站起身来,过去拔出了自己的刀。   韦樊见状,急忙道:“梅督,万不能冲动……!”他还没说完,刀光一闪,梅陇手中的刀竟然已经架在了韦樊的脖子上。   韦樊神色大变,失声道:“梅督,你……你这是?”   “韦樊,你跟随本督多年,本督也让你死个明白。”梅陇手中的大刀往韦樊脖子上压了压,冰冷的刀锋贴在韦樊脖子上,只需一拉,违反必然会被切断喉咙,“你在这里说了半天,还当真以为本督任由你舌灿莲花,从中挑唆?”   “梅督,下官……!”   “大秦岌岌可危,正是上下齐心之时。”梅陇冷笑道:“本督虽然与轩辕统领性情不合,但却都是大秦的忠臣,誓死捍卫大秦,岂容你在这里挑拨离间?韦樊,你的性情,本督一清二楚,你贪婪财物,这些年让你掌管户部司,你从中捞取了多少油水?本督是瞧在多年老兄弟的份上,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不到你却变本加厉,如今竟然敢挑拨离间,你是个无利不起早之人,如果没有满足你胃口,今日这些话,你又岂会轻易说出来?”   韦樊脸色惨白,“梅督,下官肺腑之言,实在是……!”   “住口!”梅陇神情冷峻,“你定然是收了别人的财物,这才在本督面前胡言乱语。告诉本督,你是被谁收买?”   韦樊颤声道:“梅督,下官都是为您考虑,您可千万别误会,湖津根本保不住,且不说轩辕绍心存叵测,就算他真的与梅督一心,湖津也……!”   “是谁?”梅陇吼道,“再不如实招来,本督一刀砍了你!”   韦樊神情惊恐,万没有想到梅陇会是这样的反应,无奈道:“是……是楚欢派来的人……!”又急忙道:“梅督,下官确实收了礼物,可是楚欢的东西,不拿白不拿,而下官今日所言,也绝非是为楚欢说话,乃是真心实意为梅督考虑。”苦笑道:“梅督说的不错,韦樊确实贪财,但却并不是个不懂义气的人。这么多年来,梅督对下官的照顾,下官又非草石,岂能不知?正是感念梅督的恩德和情谊,下官今日才说出这番话。”   梅陇冷笑道:“楚欢的使者如今在哪里?”   韦樊道:“这……!”   梅陇眼珠子一瞪,韦樊无奈道:“如今就在郑城,住在客栈之内……!”   梅陇沉声道:“当真是楚欢派人过来?”   “下官……下官不敢欺瞒。”韦樊感受到寒刀的冰冷,身体微微发颤。   梅陇这才收刀,走过去,将大刀收回刀鞘,这才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手一个,走过去,递了一杯给韦樊,韦樊一怔,却不敢犹豫,急忙接过,梅陇这才走回椅边座下,嘬了一小口,放下茶杯,瞅了韦樊一眼,见韦樊双手捧着茶杯呆呆站在那里,却是笑道:“还站着做什么,过来说话!”   韦樊实在不知道梅陇心思,有些畏惧地走过去,梅陇指着旁边椅子道:“坐!”   韦樊坐下后,梅陇却是沉吟半晌,才道:“楚欢的使者前来,自然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下官保证,绝没有其他人知道。”韦樊听话听音,瞬间明白过来,放下手中的茶杯,凑近道:“梅督,楚欢担心派人直接找您,一来有所冒犯,二来会被人发现,所以才会先让下官与梅督说一说。只是下官也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说法来做,下官收了他们的银子,可是对梅督所言,都是出自真心。”凑近梅陇耳边,压低声音道:“楚欢的使者告诉下官,圣上已经驾崩!”   梅陇身体一震,变色道:“真的……真的已经驾崩?”   “应该不会有假。”韦樊低声道:“听说传国玉玺也已经到了楚欢的手中。梅督可还记得,此前楚欢从河西劫走了皇后,据说皇后被楚欢软禁在通州,圣上单人独马,前往通州营救,却……却死在了通州。此时眼下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梅陇抚须微微颔首:“如果这消息是真,楚欢让人带过来,也算有一分诚意。”   “圣上如果驾崩,秦国也就不存在了。”韦樊道:“轩辕绍无论战功还是资历,都与梅督无法比及,可是此人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梅督,下官刚才所言,绝非空穴来风,此人只怕是真的要取梅督而代之,日后以湖津与人做谈判的本钱。”   梅陇皱眉道:“文普是轩辕绍手下的人,他手中有好几千兵马,咱们的兵马如今大都在南线,真要是翻脸,咱们可未必是轩辕绍的对手。”想了一下,才道:“你现在就回去,与楚欢的使者先联络,本督今晚去你府中饮酒,也好摸摸楚欢的底,此时一定要做的隐秘,万不能让轩辕绍知道。轩辕绍手下那上百人之中,还有神衣卫在其中,绝不能掉以轻心!”   韦樊低声道:“楚欢的使者并没有准备与梅督直接接触,未必敢见梅督!”   “楚欢如果当真聪明,就不会只做一道选择。”梅陇道:“他定然已经做好本督要见使者的准备,如果连这个准备也没有,楚欢也不过如此。”   韦樊笑道:“梅督所言甚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梅陇抬手轻轻拍了拍韦樊肩头,道:“老韦,刚才的事情,可不要怪本督,你也是糊涂,如此大事,怎能瞒着本督?”   韦樊心生寒意,知道梅陇看似低调,但却是一个极为精明之辈,带着敬畏勉强笑道:“是下官的错,梅督不要怪罪才是!” 第两千零五章 暗谋   寒夜冷风如刀,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梅陇晃着手中的茶盏,听到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这才放下茶盏,抬头瞧过去,便见到韦樊从屏风后走出来,在韦樊身后,跟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汗。   “梅督……!”韦樊脚下加快,轻步上前来,凑近梅陇耳边,“这位便是楚欢派来的使者。”   梅陇却正在打量着那大汉,见那大汉其中一条衣袖空空荡荡,皱起眉头,那大汉却已经上前来,也是上下打量梅陇一番,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梅督,鄙人仇如血,从何而来,梅督一定已经清楚。”   梅陇却忽然沉下脸来,冷声道:“仇如血,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本督一声令下,你便要人头落地。”   “仇某如果害怕,也就不会来见梅督了。”仇如血毫无惧色,云淡风轻道:“倒是梅督,要见仇某,却不敢在总督府相见,反要躲躲闪闪来到韦大人的府邸,由此可见,梅督现在的处境实在不是很好,至少在自己的地盘上,并不自在。”   韦樊急道:“仇如血,休要胡言乱语,梅督……!”   梅陇却已经抬手止住,盯着仇如血眼睛,仇如血却也是盯着梅陇眼睛,丝毫无惧。   “好,果然有胆识!”梅陇忽然笑道:“坐下说话!”   仇如血这才上前,在梅陇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梅督既然见我,想必也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是十分凶险了。”   “本督问你,圣上当真驾崩了?”梅陇也不拐弯抹角。   仇如血道:“这一点千真万确,绝不会有假。其实以梅督的精明,应该已经猜到。湖津是秦国最后的一块地盘,定武如果想要东山再起,也只有这最后一块地方可以借助,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只是现如今,定武却依旧没有抵达……当然,他也永远不可能来了。”   梅陇冷笑道:“本督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仇如血倒也不犹豫,独臂塞入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丢了过去,梅陇探手接过,细细看了看,脸色微变。   “梅督应该认识此物,这是皇家信物,只有皇子才能拥有这样的玉佩。”仇如血道:“上面刻有东宫字样,是定武做太子的时候就拥有的信物,但是一直带在身上,虽然自称为帝,却并没有抛弃。”   梅陇皱眉道:“这是从圣上身上得到?”   “如果他没死,又怎能让这块玉佩落入我们手中?”仇如血道:“有这件东西,不知道梅督是否相信定武已经死了?”   梅陇将东宫玉佩握在手中,沉思半晌,终于问道:“楚欢派你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王的目的很简单,让双方将士少流血,让百姓少遭罪。”仇如血道:“楚王手握十万雄兵,所向披靡,天下动荡,但凡有志之士,自然不可能眼看着这天下一直动荡下去,一统四海,让天下太平,自然是楚王的目的。”   “倒是野心勃勃。”梅陇淡淡笑道:“楚欢有这个本事吗?”   “西北军自楚王开始,上下都有此心。”仇如血正色道:“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楚王也会带着十万西北将士踏平过去。梅督,恕我直言,一旦北方初定,西北军自然要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湖津道,是要血流成河,还是共举大义,便在梅督一念之间。”   梅陇冷冷道:“听你的意思,倒似乎是在威胁本督!”   “仇某是粗人,有话直说,快人快语,不会拐弯抹角,可正因如此,所以所言都是大实话。”仇如血道:“楚王不会威胁梅督,其实在我看来,如今真正威胁梅督的,绝不是楚王,而是……轩辕绍!”   “哦?”   “此番前来,我路途之上,恰好看到过文普的驻军。”仇如血道:“虽然是从燕山退下来的败兵,但是平心而论,文普手下的兵马,装备精良,人强马壮,训练有素,那可是真正的精兵。定武已经死了,文普的这支兵马,隶属于选袁绍麾下,敢问梅督,轩辕绍手中的这支兵马,比之梅督手中的实力,不知是强是弱?”   韦樊咳嗽两声,道:“仇如血,湖津有精兵上万,岂是轩辕绍那几千人马能比?”   “如此说来,你们心中也确实是比较过。”仇如血笑道:“韦大人既然是这样说,我也不争辩,谁强谁弱,两位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梅陇沉着脸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督难道听不明白,仇某的意思是,轩辕绍迟早是要反客为主。”仇如血道:“轩辕绍自认为是出身于秦国第一武勋世家,而且一直掌握着秦国最精锐的近卫军,仇某很难相信,他如果留在湖津,会遵从梅督的凋零,听从梅督的吩咐。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梅督若是能够委曲求全事事听从轩辕绍的吩咐,或许还能活下去,否则……!”   梅陇却是目光冷厉,仇如血却已经接着道:“定武已死,秦国已灭,梅督总不至于还要守着已经覆灭的秦国效忠。若当真那样,到最后恐怕真的只能为秦国陪葬!”   梅陇豁然起身,顺手拔出刀来,冷笑道:“若当真要为秦国陪葬,本督先宰了你,一起陪葬!”   “梅督能有今日地位,又岂是粗勇莽夫?”仇如血巍然不惧,笑道:“仇某此来,是奉楚王之令,与梅督推心置腹说话,其实到了这种时候,也无需施展阴谋诡计,楚王说过,事实摆出来,无需说道理,梅督自能分辨是非。”瞧了一眼梅陇手中刀,“梅督要杀我,仇某自然不会抵抗,抵抗也是徒然,不过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梅督现在的处境。”   梅陇盯着仇如血眼睛,很快,丢下手中刀,笑道:“仇如血,你果然是个痛快人,本督喜欢你这脾气。好,你告诉本督,本督应该怎么做?你说的不错,文普手下的兵马,骁勇善战,而本督手里的兵马,主力部署在南线,用以阻挡青天王,郑城的兵马,不足三千人,轩辕绍已经派人前去调动文普,最慢不出六七日,文普的兵马便要赶到郑城,本督也实话告诉你,一旦文普的兵马赶到,本督手中的实力,确实就及不上轩辕绍,以轩辕绍的性情,也定会踩在本督的头上。”   仇如血左右瞧了瞧,韦樊已经道:“你不必担心,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除了我们三人,绝不会有第四只耳朵听到。”   “好!”仇如血道:“梅督既然推心置腹,那么仇某也就不再隐瞒。楚王的意思,如果梅督能够共举大义,一旦事成,将以公爵封赐梅督,至少赏赐万户食荫。”再一次取出一封信函,这一次却没有丢过去,而是起身送了过去,“这是楚王的亲笔书函,而且按有手印,也算是楚王对梅督的保证。”   梅陇接过之后,迅速打开,扫了几眼,看向韦樊,韦樊已经低声道:“梅督,看来楚……楚王是诚信相待,秦国大势已去,轩辕绍居心叵测,梅督……梅督三思!”   梅陇犹豫了片刻,将书信小心翼翼重新放回信封中,塞入怀中,示意仇如血靠近坐下,压低声音道:“轩辕绍对湖津虎视眈眈,调动文普,就是想要取本督而代之,你觉得本督接下来该怎么做?若是轩辕绍阴谋得逞,楚王南下,依然难以避免兵戎相见。”   “梅督,有句话说的好,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仇如血道:“轩辕绍的心思,咱们已经是一清二楚,他便是一头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猛虎,如果这头老虎不除,梅督只怕要寝食难安了。”   “除虎?”梅陇皱眉道:“这头老虎可不简单,一个不小心,可莫除不掉老虎,反倒要被老虎吃掉。可莫忘记,文普那几千兵马也要往郑城过来,如果只是除掉了这边的老虎,等到文普这头狼过来,咱们还是很麻烦。”   “一狼一虎,都要除掉。”仇如血道:“其实真要除掉这头老虎,并不困难,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一狼一虎,必须要同时出手。”   韦樊立刻摇头道:“梅督,这只怕不成。轩辕绍这边还好说,他就算厉害,但是手底下加起来也不过百十人,但是……但是文普可是有好几千兵马,而且都是骁勇善战,咱们郑城的兵力,根本不是文普的对手,如果从南线调兵,削弱南边的防线不说,一旦被轩辕邵察觉我们私下调兵,他们定会戒备……!”   “对付文普,自然不好正面交锋。”仇如血轻声道:“韦大人说得对,文普手下的人马,骁勇善战,正面交锋,不好对付。”压低声音道:“不过韦大人可不要忘记,这湖津还是梅督的,在文普和轩辕绍会和之前,轩辕绍还不敢肆意妄为,所以在这中间,我们应该好还大有门道可为。”   梅陇轻抚胡须,若有所思,韦樊却也是背负双手,来回走动。 第两千零六章 分兵   梅陇担心文普的兵马抵达郑城之后,轩辕绍会取自己而代之,但是文普此时却无心去想那么多。   他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便是手下将士吃穿的问题。   数万大军,分崩离析,跟随他退下来的不过三千多人,其中大半都是近卫军,剩下的原本是隶属于河西军,败退之时,几乎所有的河西军都已经一哄而散,剩下不过一千多人,或许是不知去路,才随着文普退到了湖津。   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异常的沉重。   进入湖津境内之后,便即得到梅陇的命令,暂时在舞阳县城外驻扎,舞阳县城是湖津北部小县,勉强凑出了一些帐篷送出来,便是粮食,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文普本以为退到湖津之后,很快便会往郑城去,好好休整,再做打算,可是进了湖津,却根本不是自己所想那般安排,在湖津境内,甚至不能随意走动。   他心下颇有些恼火,无论是吃住,都异常艰苦,而且为了防止扰民,三千兵马甚至不能入城休整,曾经帝国最耀眼的近卫军团,如今却像叫花子般,留在城外依靠城中施舍度日,即使如此,口粮还是有一阵没一阵,一天下来,有时候甚至吃不上一顿饱饭。   手下的将士个个愤怒不已,不少人甚至建议直接冲进城去,找城中官员逼粮,但是文普却是坚决阻止。   近卫军终究是帝国精锐,有着自己的骄傲,如果冲入县城,与土匪无疑,甚至有造反的嫌疑。   寒风凛冽,军中上下,却都已经是对前途一片茫然,本来随着文普而来的那些河西兵士,想着跟随文普,即使没什么赏赐,总能混个吃饱穿暖,但是在城外停了一些时日,这些人知道这仅仅只是美梦,小小县城,储存有限,资源匮乏,要供养三千兵马,实在是困难重重,便是那两千匹战马,每天的消耗也是极大的问题。   寒冬之时,连人吃饭都成问题,更不用说马匹,大多数战马都已经是筋疲力尽,趴在地上站不起来,有河西兵饿得受不住,偷偷宰杀了一匹战马,被文普得知,立刻下令将为头之人斩杀,其他人俱都打了几十军棍。   文普是最纯粹的军人,而且是骑兵出身,对于战马的感情,非同一般,他无法容忍兵士宰杀战马食用。   虽然几次派人往城里找县太爷催要兵粮,一开始的时候,城中的知县忌惮于近卫军的地位,亲自在城中筹粮,可是到了后来,知县便找各种借口拖延,这几天却已经不见踪迹,连人也找不到。   文普心中其实也很清楚,此前湖津征兵动员,已经在湖津范围内大肆征调粮草,可说已经是到了竭泽而渔的地步,这座县城,自然也是征收不少,如今要担负三千兵马的吃喝,根本不可能支撑得住,可是此时除了找地方上要粮,又能往哪里去要?   文普军规森严,虽然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但却依然坚持严格的军规,麾下的将士当然不敢去偷去抢,所以军中开始有兵士偷偷逃离,主要都是随队而来的河西兵,他们跟随而来,本就是为了吃粮食,如今无粮可食,也就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文普对那些擅自逃离的兵士也是无可奈何,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要是愿意离开,也不拦阻,短短几天之内,便已经走了好几百人,只剩下两千多兵马。   文普倒也是派人往郑城去询问情况,得到的答复,却一直都是正在准备,少安毋躁。   正当文普的耐性快要被磨完的时候,轩辕绍派来的人终于抵达,让文普率领兵马,开拔前往郑城。   文普松了口气,但是随即就想到,从舞阳前往郑城,一路上少说也要四五天时间,手头上的粮食,根本不足以支撑四五天。   无奈之下,文普只能亲自前往县城,找寻县令要粮,舞阳县令依然是一如既往地不知所踪,县衙仓库更是没有一颗粮食。   文普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手头上勉强支撑一天的粮食分发了下去,只盼能够咬牙挺到郑城。   全军开拔,湖津的道路崎岖,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最为紧要的却是湖津各处要道都设有关卡,派有兵马驻守,每次过关,都不能顺利通过,耗费不少时间。   好在最终守卫关卡的兵士也不敢真的阻拦,无非是检查一番,确定文普和近卫军的身份,便即放行。   近卫军吃不好,睡不好,一路上又遭受刁难,一个个心中窝了一肚子火。   这天黄昏时分,近卫军筋疲力尽地走在湖津崎岖道路上,却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文普迎上去,却已经听到有人叫道:“文将军在哪里?”   文普沉声道:“文普在此,你是何人?”   来人一身官服,瞧见文普,从马上滚下来,远远就拱手道:“文将军,一路辛苦了,下官是湖津兵部司主事张显,有紧急军令送呈过来!”   文普皱起眉头,张显却已经踩着积雪上前来,取了公文递上来,文普接过打开扫了一眼,皱眉道:“调兵去珍珠岭?这珍珠岭又是什么地方?”   张显抬手向西北方向指道:“距离这里不过一天的路程,是扼守西北方向的要害之处。”   “梅总督让本将调兵去往珍珠岭,为何不早些派人过来?”文普不悦道:“我们已经走了两三天,这往回返,岂不是走冤枉路?”   “下官也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张显苦笑道:“本来梅督和轩辕统领已经商量好,让文将军和将士们前往郑城休整,为此甚至已经将军营准备好,可是……轩辕统领刚刚派出人,我们就收到消息,楚欢的西北军已经有南下的迹象,一旦南下,他们定要通过珍珠岭……!”   文普一怔,随即皱眉道:“这么快?”   “想来楚欢是担心时间拖得越长,湖津这边准备得就越充分。”张显冷笑道:“湖津主力,大都部署在南线,用以抵挡河北叛贼,所以……哎,梅督没有想到河西这么快就实现,所以珍珠岭的守军力量十分薄弱,而且不少都是新近招募的兵马,并无实战经验……!”   文普问道:“轩辕统领和梅督的意思,可是让我这支兵马全都去往珍珠岭?”   “那倒不必。”张显笑道:“珍珠岭易守难攻,部署千八百人,就绰绰有余,如今那边部署了两百兵马,再有个七八百人,便固然金汤了。”   文普微一沉吟,拿起文书细细看了看,才道:“这上面只是让本将派兵增援珍珠岭,并无提到分兵……!”   “文将军,实不相瞒,南线那头,青天王手下的乱贼也已经蠢蠢欲动,就在几天前,已经试探着往这边打过来……!”张显摇头苦笑道:“如今的湖津,已经是岌岌可危,南有青天王,北有楚欢,真要休整,只怕根本没有什么时间。相比起北部尚有众多的险要关隘可以驻守,南边的形势要严峻得多,所以虽说是让文将军前往郑城休整,但是……但是用不了几天,还是要让文将军率兵前往南线,准备与青天王作战……!”   “原来如此。”文普却也是唏嘘道:“剿灭叛贼,是本将分内之事,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本将也随时做好上阵的准备……张大人,不知圣上如今可好?”   张显左右瞧了瞧,凑近文普,压低声音道:“轩辕统领本来嘱咐不要在外多言,但是……既然文将军动问,下官也不敢隐瞒,圣上有大事要办,如今并不在郑城,不过轩辕统领的意思,圣上很快就会抵达。”   文普显出忧虑之色,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道:“袁应龙!”   后面一名部将拍马上前来,拱手道:“将军!”   “你带领八百人马立刻前往珍珠岭,增援那里的守军。”文普道:“西北军已经准备南下攻打湖津,务必要守住珍珠岭,不要让西北军前进一步。”随即向张显问道:“张大人,袁应龙到了那边之后,军权归谁铜管?”   张显立刻道:“梅督有令,近卫军抵达之后,一切军务,皆有近卫军统领,珍珠岭那几百兵士,将会协助守卫。”又道:“梅督的意思是,文将军能够派一名擅长防守的大将镇守珍珠岭。”   “袁应龙足以担当此任。”   “那就好,那就好!”张显冲着袁应龙拱手道:“一切有劳袁将军了!”   袁应龙问道:“守卫关隘,义不容辞,不过有些话要说在前头,珍珠岭的粮草装备是否充实?可莫到时候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守关!”   “袁将军放心,其实湖津的钱粮,主要就是拨给了各处重要关隘,珍珠岭是重中之重,算得上是湖津西北方向的西北门户,那里的粮草,至少可以支撑两个月,此外郑城那头还在尽力筹备,绝不会让袁将军有后顾之忧!”   “如此最好!”袁应龙冲着文普拱了拱手,“将军,末将告辞,将军多保重!”倒也不耽搁,点齐了八百兵士,转头向西北方向而去。 第两千零七章 出卖   文普率领一千多名兵士,在张显的带领下,一路向南。   天寒地冻,积雪甚深,秦兵的粮食早已经告竭,虽然近卫军训练有素,体质都是不差,但五大三粗的汉子,两天不吃东西,更是接连赶路,体力也已经消耗的极点,大部分人都是疲惫不堪,不少人甚至都想就地倒下去,睡上一觉再说。   文普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无奈,向张显问道:“张大人,将士们粮食耗尽,这沿途难道没有地方补充粮草?人就算勉强撑下去,这些马匹如果没有马料,实在难以支持。”   张显笑道:“文将军,再往前不到五十里地,有一座县城,不瞒你说,来的时候,我就担心你们粮草跟不上,所以派人入城,告诉那边,在我们抵达的时候,必须准备好食物。按照现在的速度,到明天上午,就能够赶到,到时候不但马匹有马料,人也能好好地吃个饱。”   文普“哦”了一声,张显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文将军,天色已经晚了,看着天气,今晚只怕还要下雪,前后并无落脚之处,可是大伙儿也都筋疲力尽,这样强撑着走下去,只怕有人支撑不了,你看是否先找个地方歇上一夜,等大家先恢复一些体力,天色一亮,咱们再动身。”   “这四处并无御寒之处。”文普皱眉道:“夜里风大,张大人,你可有什么好地方歇脚?”   张显四处瞅了瞅,随即皱眉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来,拍手道:“差点忘记了,离这里不到十里地,有一个叫做户口的山谷,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入进去,那里有山壁挡着寒风,不会太过寒冷,倒是一个好去处。”   “虎口?”文普皱眉道:“这名字实在不吉利!”   张显笑道:“其实那地方最早叫做樟树谷,里面多有樟树,后来是猎户经常在那里打猎,时常能打到老虎,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便将那里叫做打虎口,本意是打老虎的入口,后来不知怎地又被叫做了虎口……唔,这附近也只有那地方可以避寒躲风,文将军若是觉得不成,往西走不到二十里地,也有一处寺庙,容纳这些将士,勉强能够住进去,不过要绕些道路……!”   文普想了想,才道:“往西绕行,路途远了不少,大家也确实已经筋疲力尽,张大人,那打虎口在什么地方,你带我们去往那里歇上一夜!”   一行人在张显的带领下,继续往南而行,走了不到六七里地,折而向东南方向,道路变的愈加狭窄起来,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行了不过两三里地,果然瞧见前面出现陡峭的山崖,拔地而起,中间却有一条小道,就如同巨斧将山崖劈开。   “文将军,就是这里了。”张显抬手指着前面,“四面环山,阻挡风寒!”   文普看在眼里,却是暗暗心惊,皱眉道:“张大人,避风倒是避风,不过这地方实在是太过险恶,按照兵法,绝非驻兵之所。”   “文将军所言极是。”张显笑道:“这要是与敌厮杀,退到这山谷里面,固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敌人打不进去,不过敌人封住出口,那也是难以出来。”随即扶须笑道:“不过这片地方倒也没有什么盗贼,就算有,也绝不敢与我们近卫军为难,咱们只是找个避风之所,歇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即动身……!”见文普似有忧虑之色,忙道:“文将军,如果……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合适,咱们大可以掉头去另一头,找寻那座寺庙……!”   文普回头,看到手下将士都已经是筋疲力尽,显然大都早已经疲惫不堪,又冷又饿,那也是靠着毅力勉强撑到这里。   “罢了,既然到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文普翻身下马来,“虽说是在湖津境内,并无敌军,但是咱们还是要小心谨慎。”挥手招来一名部将,下令在打虎口外安排哨岗。   兵马前后相连,进入到打虎口内,这山谷之内还真是密不透风,四周有山壁抵挡,寒风根本无法侵袭进来。   人马进入山谷之内,外面安排了七八处的岗哨,兵士们将携带而来的帐篷放下来,在山谷内请扫了积雪,先为文普搭建了一顶稍大一些的帐篷。   由于帐篷数量不多,张显及其几名随从也只能分到一顶帐篷。   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粮食自然难以寻觅,兵士们在山谷里搭了临时火灶,将积雪丢在铁锅里烧成开水,暂且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因为开拔匆忙,带出来的铁锅数量很少,要喝上一碗热水,也要等上不少时间。   更多的兵士则是找一块地方,几个人挤在一起,虽然是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但是那让人无法承受的疲倦感,还是让许多人早早地睡去,连一口热水也是懒得等下去。   文普虽然也是十分疲惫,但是这种时候,却实在没有半分睡意。   站在帐篷前,听到本来嘈杂的山谷内开始宁静下来,文普抬头望着苍穹,黑幕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正如他的前路,一片迷茫。   “文将军还没睡?”身后传来张显的声音,文普扭头看了一眼,见到张显走过来,勉强笑道:“张大人还没歇息?”   “想必文将军的心情和我一样。”张显走到文普身边,轻叹道:“多事之秋,想要安稳睡一觉,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文普道:“当年先帝还是秦侯之时,也不过一隅之地,最终还是一统四海,坐拥万里江山。如今有圣上率领我们,总是能够复兴大秦的。”   “我也是这般想。”张显笑道:“圣上文韬武略,自能带着我们走出困境……有文将军这样的得力名将,自能慢慢收回失地。”   文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道:“明天还要赶路,张大人早些歇息。”抬步便要离开,张显问道:“文将军要去哪里?”   文普道:“我去巡视岗哨,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   “文将军,你路途辛累,我去巡查就可以。”张显肃然道:“抵达郑城之后,等候文将军的事情还有许多,到时候只怕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文将军,你先歇息,我出去转一转。”   文普还要再说,张显却已经轻叹道:“文将军,说句不该说的话,要复兴大秦,日后的战事多如牛毛,文将军日后便是我大秦的顶梁之柱,还要多多保重才好。”苦笑一声,便即向谷口方向而去。   ……   ……   寒风如刀,屋内却是温暖如春,湖津总督府的暖厅之内,桌上酒菜不多,但却十分精致。   “轩辕统领,今日找你饮酒,其实是有件机密要事要告诉你。”温暖的暖厅之内,只有湖津总督梅陇和轩辕绍两人,梅陇拿着酒壶,亲自为轩辕绍斟酒。   即使是前来小酌,轩辕绍也依旧是铠甲在身,便是让人忌惮无比的破天弓,也是摆放在脚边,伸手便可拿到。   轩辕绍面无表情,“哦”了一声,问道:“机密要事?”   梅陇颔首笑道:“轩辕统领能否猜出是什么样的机密要事?”   “我向来不喜欢猜谜语。”轩辕绍一如既往地冷漠淡定,“梅总督既然找我过来,想必事情不会简单!”   梅陇微微颔首,拍了拍手,很快,两名湖津甲胄卫士押着一人从门外进来,那人浑身上下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两把大刀则是左右架在他肩头上。   轩辕绍一怔,梅陇却已经起身,抬手指着那人,向轩辕绍问道:“轩辕统领,此人你可认识?”   轩辕绍也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一番,见那人披头散发,虽然上身被绳子绑的密密麻麻,却也能够看出此人只有一条手臂,颇有些疑惑,却见那人怒目圆睁,已经破口骂道:“梅陇,你个小人,竟敢出卖老子,老子要将你千刀万剐。”   梅陇根本不理会,倒是旁边一名护卫一拳打出,打在那人的腰间,力道不轻,那人身体晃了晃,却还是硬挺着站住。   “轩辕统领,此人叫做仇如血。”梅陇冷笑道:“江湖上可是极其有名的人物。”   轩辕绍显然对这类江湖人物知道的不多,依然是面无表情,梅陇继续道:“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成了楚欢的走狗,如今却是帮着楚欢在各地拉拢江湖人士,作为眼线,楚欢对各地消息十分清楚,来源便是这帮人。”   轩辕绍终是微微变色,道:“他是楚欢的人?”   “正是。”梅陇道:“此人奉了楚欢之令,这一次到湖津来,却是要暗地里接触本督,想要收买本督,让本督像他一般成为楚欢的走狗。”说到这里,冷然一笑,“也正是因为此人,帮着本督揪出了下面的一个大败类,户部司主事韦樊竟然私下里与他勾结。”   轩辕绍更是变了颜色,皱眉道:“你说的是真的?”   “人已经抓住了,轩辕统领手下有神衣卫,大可以带过去详加审问。”梅陇笑道:“不过本督已经派人审讯,要从他口中撬出这郑城是否还有他的同党,务必要将他的同党一网打尽。”   仇如血厉声道:“老子折在你手里,算老子倒霉,要杀要剐,尽管过来,想要从老子口里撬出东西,绝无可能。”   “你也不用嘴硬,本督自有法子让你老老实实交代出来。”梅陇挥手,“将他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冷冷一笑。   两名护卫连拉带退将仇如血带了下去,轩辕绍这才道:“梅总督,看来楚欢已经准备把手伸到湖津来了。”   梅陇道:“轩辕统领,我知道你和我的性情不同,但是如今危难之时,你我定要齐心协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楚欢伸入湖津的手得逞。”   轩辕绍微点头,梅陇却已经重新坐下,等轩辕绍坐下,梅陇已经举杯道:“轩辕统领,之前若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就不要和我计较。我是粗人,说话做事难免不周全,可是对大秦的拳拳忠心,绝不在你轩辕统领之下。”说完,仰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轩辕绍拿起酒杯,却没有端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梅陇放下酒杯,见轩辕绍还未端杯,眼中划过一丝不快,道:“轩辕统领是嫌这里的酒不好,还是不愿意和我饮酒?”   轩辕绍盯着梅陇眼睛,看到梅陇眼中不快之色,却是端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痛快!”梅陇笑道,再次斟上酒,“轩辕统领,自今而后,你我携手齐心,一同报效大秦!”   轩辕绍微微颔首,梅陇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轩辕统领,我有一样物事要给你看,这是从仇如血身上得到,你确定一下,是否是真。”说完,往内屋走去,轩辕绍扭头看了自己的破天弓一眼,却终究还是跟在梅陇身后,进了内屋。   “梅总督,有什么东西需要如此神神秘秘?”轩辕绍问道。   梅陇却是走到内屋的灯火下,拿了一只小锦包递给轩辕绍,轩辕绍有些疑惑,结果来,小心翼翼打开,却只见到里面是一块玉佩,细细看了一眼,骤然色变,失声道:“这是……这是皇家玉佩!”   “上面还有东宫的字样。”梅陇低声道:“轩辕统领,你对宫中之事比我清楚,见的宝物也比我多,你瞧这块玉佩是真是假?”   轩辕绍却是神色冷峻,问道:“这块玉佩从何而来?”   “仇如血拿出了这块玉佩,告诉我圣上……!”梅陇神情凝重,“他告诉我,圣上已经遭遇不测,说什么秦国已经灭亡,我无须为秦国陪葬,这块玉佩,便是他用来证明圣上遇害的物证。”   轩辕绍脸色泛白,瞳孔收缩,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却是伸手搭在桌案上,稳住身体,摇头道:“绝不可能,就算这块玉佩是真的,圣上也绝不可能遭遇不测。圣上智谋非凡,又有神功在身,岂会被宵小所害……!”   “如此说来,这块玉佩是真的?”梅陇微微变色,“轩辕统领,你确定这块玉佩是圣上的贴身之物?”   轩辕邵微微点头,梅陇更是惊道:“如果……如果这当真是圣上的贴身之物,又怎能落到仇如血的手中?”   轩辕绍却是觉得胸口憋闷,一时间有些透不过气来,勉强道:“这……这是他们的诡计,圣上……圣上绝不会有事……!”   “轩辕统领,你脸色发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梅陇一只手扶过来,“你要保重身体啊……!”他一脸关切之色,但是骤然之间,双眸生寒,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已经悄无声息间往轩辕绍的心口刺了过去。 第两千零八章 身首分离   目光如刀,匕首如蛇。   梅陇已经做好了可以能做的一切,他相信这一刀绝不会失手。   拥有破天弓在手的轩辕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此刻却已无弓在手,而且利用仇如血的苦肉计,他相信已经取得了轩辕绍的信任。   最为重要的是,东宫玉佩拿出来,轩辕绍就算怀疑定武是否真的已经遭遇不测,但是其心绪此时此刻必然已经乱了。   没有破天弓在手的轩辕绍,威力便已经消去一半,心神已乱的轩辕绍,威力又再打折扣,而自己突然出手,梅陇想不出还有失手的理由。   但是这世间却偏偏总会有意外。   匕首如同毒蛇一般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轩辕绍的胸口,眼见得只差一指距离,却听“砰”的一声响,梅陇便觉得自己握着匕首的手臂肩骨一阵剧痛,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便已经飘出去。   “叛徒!”轩辕绍目光如刀,声音冰冷,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后发先至,竟是一拳打在了梅陇的肩头。   “哗啦!”   梅陇身体落在一张椅子上,强壮的身体顿时便将那椅子压的分裂开来,支离破碎。   轩辕绍一拳打飞梅陇,并无犹豫,正要上前制住梅陇,却听得“嗖嗖嗖”之声破窗而出,窗外已经有弩箭穿透窗纸,直往他射来。   也便在此时,已经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轩辕绍心知不妙,转身便往外面冲去。   他自然已经清楚,今日已经陷入梅陇的陷阱,他显然没有想到,梅陇竟然真的敢出卖他,竟敢在这里行刺于他。   他知道,梅隆这样的人物,竟然设下陷阱,那么自己只怕是凶多吉少,当下首先便是要将自己的破天弓拿到手。   有长弓在手,所向披靡,未必不能杀开一条血路。   轩辕绍身法轻盈,从内厅冲出,迎面便是一阵弩箭飞来,轩辕绍吃了一惊,已经瞧见暖厅有十几道身影。   好在他身法灵敏,一个侧闪,退回内厅,也便在此时,听到“喀嚓嚓”的声音响起,窗户破碎,身影连续不断冲入进来,便是屋顶之上,也传来踩踏石瓦的声音,而梅陇一击失手,虽然被轩辕绍击中肩头,却还是硬挺着翻滚到一旁,拉开了与轩辕绍的距离。   轩辕绍瞧见七八名身着劲衣的汉子破窗而入,手中兵器不一,只瞧他们的步法,便知道武功都是不弱,并非普通的兵士。   “轩辕绍,到处都是我的人,看你能往哪里走。”梅陇一手按着自己受伤的肩头,缓步退到窗边,冷笑道:“你想要得到本督的湖津,本督就要得到你的命。”   轩辕绍身处困境,虽然心惊,但是脸上却还是十分镇定,亦是冷笑道:“梅陇,你这个逆贼,竟敢在这里设下埋伏,区区跳梁小丑,你以为能够拦住我?”   “倒也不用大言不惭。”梅陇笑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异样,刚才那杯酒,可并不普通。”   “多亏了你那杯酒提醒。”轩辕绍冷笑道:“否则我还不知道你用心险恶。”抬起一只手,五指指缝之中,竟然颇有些湿润,“酒中放毒,想要毒倒我,只可惜酒中之毒都已经被我逼出来。”   梅陇一怔,他却并不知道,轩辕绍修炼菩提指,那是极其厉害的内劲,破天弓名动天下,正是因为轩辕绍利用菩提指才能射出那惊天箭法,也正是因为菩提指,足以将酒中之毒通过劲气逼出体内。   梅陇一怔之后,瞬间恢复冷笑,“原来你还有这等本事,不过那又如何?今天看你能往哪里走。”挥手道:“谁能取下此人首级,赏金五百两!”   一众杀手再不犹豫,纷纷冲上前去,轩辕绍脸色一寒,身形一闪,顺手扯过边上的一面屏风,竟是挥手将那屏风照着众人打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齐齐出刀,刀光闪动,巨大的屏风顿时被斩成三段。   轩辕绍却已经几步冲往中间的那张桌子,腾身而起,跳在桌子上,身形不定,借助桌子再次弹起,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他身法极为敏捷轻盈,弹跳力惊人,猿臂舒展,竟然已经探手勾住了一根横梁。   “他要从上面走!”梅陇立时看出轩辕绍企图,“射死他!”   从暖厅早已经冲进几人来,都是手中端着箭驽,看到轩辕绍已经勾住横梁,都是将箭驽对准,弩箭如电,纷纷射了过去。   “哗啦!”   一声巨响,轩辕绍双手勾住横梁,一个倒翻身,双脚冲上,已经是踹中屋顶,顿时碎瓦砾纷纷落下,而轩辕绍则是借着这个动作,已经窜到屋顶,“哒哒哒”之声连续不绝,弩箭却都是射在了横梁之上。   轩辕绍翻身到了屋顶,才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屋顶之上果然有埋伏,刚刚蹿出屋顶,一左一右便是两把大刀齐齐砍来。   轩辕绍下盘不动,上身向后一仰,一把大刀从他胸口砍砍砍落下去,轩辕绍却已经抬手,抓住那人手臂,用力一扯,那人整个身体身不由己往前,另一边那把大刀已经砍下,见到同伴冲过来,吃了一惊,急忙收刀。   轩辕绍却已经顺势夺下了那人手中的大刀,反刀便朝着那收刀之人砍了过去。   他行事冷静,但是出手却狠辣,干脆利落,那收刀之人只见到刀光闪动,来不及躲闪,便已经被划破了喉咙。   便在此时,轩辕绍又听到身后传来弩箭之声,他便如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身子一矮,数支弩箭从他的头顶射过,他却是向后连番两个跟头,动作快极,两名手端箭驽的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轩辕绍手中刀已经没入一人的胸口,随即抬头,照着另一人狠狠踹过去。   这时候却是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又听到四下里都传来呼和声,轩辕绍心下暗沉,只听那些声音,至少也埋伏了三四十人,自己无弓在手,梅陇早有准备,今夜想要从这里安然脱身,只怕是难如登天。   翻上屋顶的杀手一个接一个,轩辕绍虽然左砍右杀,但是这些杀手却也都不是平庸之辈,虽然轩辕绍砍杀了数人,但很快还是被十多人围在中间,眼见的是插翅难飞。   轩辕绍以箭法名动天下,其箭法固然是天下少有,但是武功却也算不得绝顶高手。   围攻轩辕绍的众杀手,除了不少是梅陇豢养的门客,尚有仇如血就近调来的江湖好客,其中也不乏武功好手,在梅陇许以重赏的承诺下,众人却也是悍勇异常,争抢着要取下轩辕绍的人头。   轩辕绍便如同被一群狼围住的猛虎,虽然凶悍,可是想要挣脱狼群的包围,却也是难如登天。   “噗!”   轩辕绍只觉得腰间一紧,随即一阵刺疼弥漫开来,心知自己是中了暗箭,挥刀之际,眼角余光却是瞧见,不远处几名杀手端着箭驽,却一直在等待时机施以冷箭。   腰间中箭,动作顿时便慢了许多,闪转之间也不似先前那般灵活,众杀手见此情状,更是振奋,一名使流星锤的杀手趁势一锤打过来,劲风呼呼,轩辕绍抬刀格挡,那人气力惊人,大刀虽然勉强挡住流星锤,但是却震的轩辕绍虎口裂开。   边上一名使峨嵋刺的见机会难得,挺刺杀过来,轩辕绍反刀欲砍,却感觉整个身体竟有些发麻,眼前甚至有些泛花。   他心下暗叫不妙,这显然是中毒的迹象,不出意料的话,应该便是弩箭上沾有毒药。   “噗!”   虽然轩辕绍尽力躲闪,但是那峨嵋刺却还是刺入了轩辕绍的肩头,旁边已经有人高叫道:“他顶不住了,大伙儿并肩子上,拿了人头分赏钱!”   轩辕绍却是怒吼一声,不等那峨嵋刺拔出,扬刀砍过去,那人却已经拔刺后退,肩头顿时鲜血喷出,轩辕绍白发飘动,身体摇晃,但是手握大刀,勉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心中愤怒,更有一丝悲凉。   大秦崩溃,定武凶多吉少,梅陇背秦暗杀,人心险恶。   他是大秦帝国武勋第一世家的子弟,身份高贵,便是到了最后,却也依旧忠诚于大秦,但是今日之势,却似乎要死在这些江湖武人之手,轩辕绍实在是不甘心。   武勋世家的子弟,最荣耀的死亡,便是战死疆场,如今却是遭人暗害,这让轩辕绍心中既愤怒又悲凉。   见轩辕绍身体晃动,众杀手互相瞧了瞧,一人再不犹豫,厉喝一声,挥刀砍过来,其他人也不甘人后,齐齐出手,一时间竟是七八样武器从轩辕绍前后左右攻过来。   轩辕绍身上的麻软感愈加强烈,甚至肌肉似乎都已经开始僵硬,他握紧刀,神情冷峻,喉咙发出一声低喝,便要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搏杀。   便在此时,轩辕绍却瞧见一个极其诡异的景象。   迎面向他冲过来的那人,本来神情狰狞,可是一瞬间,那颗脑袋竟然一飞而起,瞬间与他的脖子分离开来,而身体的去势未消,依然是向轩辕绍冲过来,轩辕绍心下虽然惊骇,但却还是趁此时机,不躲反进,迎着那没有脑袋的身体冲过去,将那无头身体撞开,从包围之中冲出,随即一个转身,回头再看之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到围着自己的那十几号人,脑袋都已经是冲天而起,半空之中,十几颗脑袋如同抛起的球儿一样,那些人虽然身首分离,可是身体因为惯性,却还是向前,转眼之间,十几具无头身体都是撞在一起,各样兵器也都招呼到了同伴的身体上。   轩辕绍瞳孔收缩。   如此诡异的场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杀,这只是自己灵魂所见的幻觉。 第两千零九章 细线   不远处两名手端箭驽的杀手看到眼前这一幕,如同轩辕绍一般,也是目瞪口呆,一时间如同丢了魂一样,看着挤在一起的一众无头尸首呆若木鸡。   人头很快就纷纷坠落下来,轩辕绍看到此景,一阵透入脊骨的寒意袭遍全身。   突然之间,轩辕绍听到身畔传来一声轻叹,吃了一惊,扭头看去,只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全身上下完全都被裹在黑袍之中,黑色的斗篷将他的脑袋也罩在其中。   轩辕绍握紧手中刀,虽然那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轩辕绍竟是瞬间确定,眼前这一幕,只怕与眼前这黑袍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却又觉得匪夷所思,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在眨眼之间,同时取下十几人的首级?如此武功,当真是闻所未闻。   轩辕绍武功虽然算不得顶尖高手,但是却也绝非泛泛之辈,如果此人当真出手,为何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一丝迹象?   那两名箭手终于回过神来,看到轩辕绍身边的黑袍,似乎也意识到什么,齐齐将箭弩对准了那黑袍人,二话不说,已经扣动了机关。   “嗖嗖嗖!”   利箭如电,轩辕绍这也不知那黑袍人到底是何来历,皱眉之间,却觉得眼前一花,那黑袍人瞬间就消失了踪迹,其速度之快,乃轩辕绍生平所仅见。   等他扭头过去,却已经瞧见,那两名箭手的首级,却也已经飞起。   轩辕绍嘴唇动了动,那两颗人头飞起之时,两具身体依然是站立,等到人头落下来之后,两具尸体才向前扑倒。   夜色之中,轩辕绍却瞧见,那黑袍人背负双手,却已经是站在屋檐边上,居高临下瞧着院子。   院子之内,脚步嘈杂,上面的厮杀之声消失,下面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上面情况,有人已经叫道:“可否取下他的首级?”   黑袍却是微转头来,斗篷阴影遮挡着他的脸庞,轩辕绍一时间也看不清那人样子,却见那人抬手向轩辕绍招了招,却是让轩辕邵走过去。   轩辕绍怔了一下,他无法确定此人是敌是友,可也不知为何,脚下却是鬼是神差靠近过去,那人就似乎有着鬼魅般的魔力,让人无法抗拒他的意志。   轩辕绍走到屋檐边上,此时靠近那黑袍,瞧见那人脸庞,顿时现出骇然之色,失声道:“你……!”却说不出话来。   却原来他瞧见的面孔,竟只有一双眼睛,并无口鼻,如同鬼怪一般。   院子之内,早已经有人举着火把,火光一片,黑袍人也不理会轩辕绍,依旧是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瞧着院子闪动的身影,轩辕绍向下瞧过去,已经听到有人惊呼道:“他……他还没死……!”却是有人已经看到了站在屋檐边上的轩辕绍。   院子内闪动的人影不下二三十人,黑袍人忽然问道:“你是想现在离开,还是想看着这些人人头落地,出一口心中恶气?”他声音低沉且沙哑,带着一股阴仄仄的气息。   轩辕绍却是皱眉道:“前……前辈是何方神圣?为何……为何出手相救?”   “神圣?”黑袍人发出古怪笑声,忽然间右手探出,轩辕绍却只见到黑袍的这只右手却是戴着黑色的手套,非丝非绸,倒像是麻布一般,五根被黑麻手套裹住的手指,就如同弹琴一般,上下跳动,也便在此时,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连番惨叫。   轩辕绍急忙瞧过去,只见到院子内闪动的人影却是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乱窜,其中却有几人已经是支离破碎。   那些人要么是从腰间被生生切开,分成两段,要么便是从头顶到两腿被分开,如同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从头皮下,分成两爿,场面极其恐怖血腥。   轩辕绍瞳孔收缩,眼前这一切,让他简直难以置信,他知道那些人必是黑袍所杀,可是黑袍只是五指跳动,距离那些人颇有距离,难道这黑袍竟然能够隔空杀人?以劲气杀人,虽然并非不可能做到,但是那些人的死状,却如同被锋利的刀子劈开,以劲气攻击,实在难以做到如此情景。   他心下骇然,仔细看那黑袍的手,突然间却是发现那黑袍五指前,似乎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在跳动,顿时间明白过来,黑袍倒也不是用劲气杀人,那些杀手身体分离,却是被这条细线割断,只是这细线极其细弱,如果不是靠得极近,轩辕绍根本不可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饶是如此,却也还是让轩辕绍惊骇万分。   若是以劲气伤敌,轩辕绍倒也钦佩此人内功修为了得,乃是当今罕见的绝世高手,可是此人却只是利用五指踩空一跟细线,就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这样的功夫,比之劲气伤敌更为恐怖。   一条细线,轻若鸿毛,便是一阵风也能吹飞,可是在此人的手中,却偏偏成了杀人于无形的恐怖利器。   院子中的杀手显然也被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所吓倒,敌人根本没有靠近,可是同伴却是一分两段,此种景象对众人心理造成了极为恐怖的震慑。   黑袍人猛然间手一抬,另一只手却已经抓住了轩辕邵的手臂,随即身体便已经悠悠飞起,经过院子上空,轻飘飘飞过去。   院中有人抬头,就像是看到一头苍鹰从空中一飞而过,速度极快,一瞬间,就已经消逝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梅陇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只瞧见院子里满院狼藉,更看到断成两截的数具尸首,失了颜色,又瞧见不少人都是呆呆看着夜空,更是恼怒,喝问道:“轩辕邵在哪里?”   终是有人缓过神来,指着夜空道:“跑……跑了……!”   “一群窝囊废!”梅陇怒骂道:“还不追!”   可是院中诸人,却是面面相趣,每个人都从同伴眼中看到了畏惧。   这些人都是悍勇之辈,刀头上舔血,如今却都是被方才的景象吓破了胆。   轩辕绍眼前泛花,只觉得在空中飘来飘去,他被暗箭射中,神志并不是十分清楚,却隐隐感觉到黑袍连续不断地从一个屋顶飞到另一个屋顶,虽然手提一人,但是此人脚步却依然是轻盈无比,踏在屋顶的石瓦上,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前辈……驿馆……!”轩辕绍虽然头重脚轻,但却还是记着驿馆中的部下。   他来到郑城之后,便带领着手下上百号人住在郑城驿馆之内,便是玄真道宗也在其中,今次自己在总督府内中了陷阱,心知驿馆这边恐怕也要遭遇不测。   黑袍也不说话,脚下如飞,轩辕绍甲胄在身,身体沉重,可是黑袍抱着他竟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轩辕绍只觉得疲惫不堪,被黑袍抱在肋下,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听到耳边传来刀兵交击之声,更听到厮杀惨叫之声,勉强提起精神,就听到黑袍低沉嘶哑的声音道:“驿馆被围,劫数难逃!”   轩辕绍抬起头,发现自己还是在一处屋顶,居高临下朝着厮杀声方向望过去,却见到不远处火光冲天,他倒是辨识出来,那边正是郑城驿馆。   轩辕绍心下发冷,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梅陇计划周密,下手无情,不但在总督府埋伏自己,也确实调人围杀驿馆内的兵士。   火光之间,只看到驿馆外面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人影,心知梅陇既然铁了心要一网打尽,调往驿馆的兵马绝对不在少数。   “前辈……你既然出手相救,还请您……!”轩辕邵喉头发干,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你想让我去救你那些部下?”黑袍淡淡道:“他们已经陷入包围,我也已经无力回天……!”   轩辕绍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但是口中却有些发苦。   她其实也清楚,这黑袍的武功深不可测,虽然是自己至今所见最为恐怖的高手,但是围杀驿馆的部下数百人之多,黑袍便是武功再强,却也不可能在如此情况下救出自己的部下。   这几百人都是尽忠大秦的近卫军,其中也有不少是神衣卫,可说是自己手中不可或缺的王牌,但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人围杀。   黑袍此时却已经将轩辕绍放下,轩辕绍挣扎着勉强坐在屋顶上,黑袍却是背负双手,遥望驿馆方向,忽然开口问道:“看着自己忠诚的部下一个个死于刀下,你心中是何感受?”   轩辕绍却是握拳冷声道:“血海深仇,不可不报,我自会取下梅隆的首级!”   黑袍却是发出怪笑声,“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梅陇之罪?”   “梅陇叛国投敌,大逆不道,他……!”   黑袍不等轩辕绍说完,已经打断道:“你错了。”   轩辕绍一怔,皱眉道:“请恩公赐教!”   黑袍淡淡道:“错就错在你太自负,也太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轩辕世家的人,到了这里,所有人就都该听你吩咐?如果不是你疏于防范,梅陇又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轩辕绍听着驿馆方向传来的惨叫声,心知自己那些得力部下正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眼角抽搐:“不错,我太过相信梅陇对大秦的忠诚,我以为先帝对梅陇有再造之恩,他会……他会尽忠报国,可是……!”   黑袍却是纵声长笑,“忠诚?哈哈哈哈……忠诚……!”他笑声沙哑,颇有些刺耳,听在轩辕绍耳中,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轩辕绍甚至感受到黑袍笑声之中的嘲弄之意,有些恼怒,但是自己性命是此人所救,勉强压住心中怒火,问道:“前辈为何要救我?不知……不知前辈到底是何人?” 第两零一零章 兵谏   风雪连天。   辽东总督府内,汉王灜平坐在火炉边上,一身锦衣,气色看起来并不错,火炉里的炭火,也让屋内充满了暖意,屋子内外,便是两个世界。   在汉王对面,坐着的是锦州知州霍兴达,年过五旬,看上去虽然样子有些疲惫,但却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莫无益已经驻军倒马城,不过担心粮草跟不上,所以暂时没有轻举妄动。”霍兴达恭敬道:“官仓里还有些粮草,可是从锦州运粮前往前线,要经过燕山,运粮队十分庞大,仅征召的运粮壮丁,便已经超过三万人,除了这些壮丁,还有驮马,这些人和马每天消耗的粮草就不在少数,再加上大雪连绵不绝,许多道路都已经是积雪为患,甚至因此而堵住了许多道路……据说燕山还专门派人沿途除雪,虽是如此,运粮的速度也是极为缓慢,耽搁不少时间,这要是十成粮草从锦州运出,如果是道路畅通,就算途中消耗,也能有五六成可以送到前线,但是……但是如今这气候,耽搁下来,能送到前线的也就三成左右了。”   汉王神情淡定,悠然道:“本王自然也知道,这种季节本该按兵不动,等到来年再行动,不过如今莫无益已经打过了燕山,就耽搁不起,他们如果按兵不动,只怕熬过了这个冬天,到了开春之时,咱们的粮草便已经消耗殆尽,所以必须要在我们粮草出现问题之前,速战速决。”   “王爷说的极是。”霍兴达叹道:“莫无益也知道耽搁不起,所以也是准备速战速决,不过接下来往哪里打,也还是个问题。”看着汉王小心翼翼问道:“不知王爷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汉王一只手搭在椅边,一根手指轻轻敲打,若有所思,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禀报声,“启禀王爷,武千户求见!”   “武千户?”汉王皱眉,“哪个武千户?”   “卑职武玄,求见王爷!”外面传来武玄的声音。   汉王和霍兴达对视一眼,皱眉道:“武玄不是在前线吗?怎地事先没有请示,便返回锦州?”沉声道:“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外面的寒风顿时侵袭而入,武玄快步进到屋内,转身关上门,这才上前来,拱手道:“卑职见过王爷!”   “武玄,你怎么回来了?”汉王端起茶杯,“本王并不记得召你回来。”   武玄道:“回王爷话,前线出了一些事情,军心动摇,如果不能妥善处置,莫将军担心会发生兵变,所以这才派末将日夜兼程赶回来。”   霍兴达听到“兵变”二字,微微变色。   汉王却是云淡风轻,脸上并无变化,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军中的将领,不都是你们的人,能出什么样的事情?”   武玄看了霍兴达一眼,想了一下,才道:“王爷,不知电帅如今可好?”   “很好。”汉王端着茶杯手依然稳定,“电帅的身体还在恢复之中,开春之时,应该就能够大好了。先不用说电帅,本王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武玄这才道:“军中出现了流言。”   “流言?”汉王淡然一笑,“什么流言?”   “有人说,电帅已经遭遇不测。”武玄道:“而且……!”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汉王放下茶杯,道:“说话不必吞吞吐吐,但说无妨。”   武玄却是从怀中取出一份书函,双手呈给了汉王,汉王接过书函,见这封书函已经被拆开过,从里面取了信函,瞧了一眼,武玄却是死死盯着汉王眼睛,却见到汉王只是轻描淡写扫了一眼,便将那信函丢在一边的案子上,唇边更是显出不屑之色:“赤炼电已亡,灜平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流言,竟也会有人相信,莫非本王是曹操不成?本王就算是曹操,电帅难道是汉帝?”脸色冷下来,“写这封信的人难道不知道,曹操是臣,而本王是皇子,更是大秦的正统,本王要令诸侯,挟的哪位天子?”盯着武玄眼睛:“你难道不知道,这封信却是说电帅有谋逆之心,这样的流言,本王不相信,你们跟随电帅多年,难道会相信电帅有不臣之心?”   武玄一阵错愕,万想不到汉王竟是说出这番话来。   霍兴达勉强笑道:“电帅自然是对大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封信想来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王爷,卑职斗胆,求王爷准许卑职面见电帅,看一看电帅的伤势如今恢复得如何。”武玄不再含糊其辞,干脆直接道:“虽说这封信上所言荒谬绝伦,但是前线却有人暗中为祸,挑拨军心,不少将士都在担心电帅的安危,如果能让卑职看到电帅安然无恙,也能让前线骚乱平息下来。”   “本王说过,电帅一切都很好,不用过多操心,开春之后,电帅自然会召见你们,到时候你们就都能够见到电帅。”汉王淡淡道:“好了,本王与霍知州还有事情要谈,你先退下吧。”   武玄却并没有退下去的意思,摇头道:“卑职奉命而来,如果不能亲眼看到电帅,实在无法返回前线,也无法平息前线的军心骚动。”   汉王皱起眉头,冷冷道:“如果本王不让你见呢?”   武玄挺直身子,盯着汉王眼睛,“王爷,辽东军为了攻打河西,燕山一战,死伤无数,卑职相信,上万条人命,应该足以换来让卑职见一见电帅。而且……!”脸色微沉,“恕卑职直言,卑职是电帅的亲兵,是电帅一手提拔起来,在卑职心中,只有电帅,并无他人,卑职相信辽东军大多数将士也是如此,如果无法确定电帅安然无恙,莫说前线的将士,便是卑职也无心战事。”   “如此说来,你并不当自己是大秦的将士?”汉王淡淡问道。   武玄道:“身为一个秦国军人之前,卑职先是一个辽东兵士,卑职是粗人,先要效忠电帅,然后才会效忠大秦。”他目光咄咄逼人,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王爷,还请您准许卑职见电帅一面。”   便在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嘈杂之声,依稀听到外面传来呵斥之声:“大胆,王爷正在议事,你们还不退下?王爷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   随即便听得一声惨叫声,更听到有人惊呼道:“快来人啊,有人谋反了……快来人啊……!”   “我们要兵谏王爷,挡路者死!”外面传来吼叫之声,随即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往这边靠近过来。   武玄听到声音,气定神闲,面不改色,霍兴达却是微微皱眉,汉王先是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舒展开,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砰!”   一声巨响,本来被关得严实的大门骤然间被踢开,寒气顿时蜂拥而入,一名部将领着一群兵士已经冲进到屋内,这些人都是赤甲在身,一看便知道是赤备突骑的武士。   赤备突骑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三千人,攻打河西,有大半都是随军去往了前线,但是却还是留下了一部分在锦州。   虽然辽东大权掌握在汉王手中,辽东军上下都要遵从汉王的命令,可是身在前线的莫无益,既要在汉王的挟持下遵从其军令,却又小心提防汉王,汉王的指令可以从辽东总督府发出去,但是在总督府四周,却还是有赤备突骑的将士守卫。   名为守卫,实为监视。   不过汉王的行动,这些赤备兵却是不敢阻拦,汉王偶尔微服出府,赤备兵也只能以保护之名跟随,有时候甚至被汉王甩开,府内的卫兵,本来都是赤备兵,可是却不知汉王从哪里找来的人,将府内守卫全都替换成了新兵。   赤备兵虽然有些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平日里这些赤备兵在面子上对汉王还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但是汉王今日却是一眼看出,横冲直闯进来的赤备兵,正是平日里守卫在总督府附近的赤备兵,领头的汉王却也认识,乃是赤备突骑的一名百户,亦是辽东三十六骑之一,只不过在三十六骑中排行比较靠后,姓朱名温。   见到朱温带人冲进来,汉王依旧端着茶杯,不动声色道:“朱温,你带人擅闯,是要造反吗?”   “王爷,外面有人传言,说电帅遭遇不测,今天朱温冒死兵谏,请王爷让我们面见电帅。”朱温虎视眈眈,“如果今天见不到电帅,弟兄们只怕是不答应。”   身后赤备兵都已经是握紧手中兵器,如狼似虎般看着汉王。   武玄不动声色,瞥了霍兴达一眼,霍兴达咳嗽一声,向汉王拱手道:“王爷,事已至此,不如还是让他们见一见电帅,只要他们确定电帅安然无恙,一切误会也都烟消云散。”   汉王靠坐在椅子上,盯着武玄,道:“武千户,这一切当然都是你安排?”   “其实也用不着卑职安排。”武玄淡淡道:“我们都是电帅的部下,对电帅的安危自然是十分的关注,流言既然传出来,由不得我们不担心。王爷,当初大家心照不宣,不过心里都明白,辽东军倾巢而出,不顾生死,本就是希望电帅能够转危为安,如果电帅的安危得不到保证,岂不是让战死沙场的弟兄白白牺牲?我们要见电帅,要求并不过份。”   “如果本王就是不答应呢?”汉王冷笑道。   武玄皱起眉头,目光闪绰,但神情慢慢坚定下来,“如果王爷不能让我们见到电帅,那就说明王爷无法保证电帅安然无恙,既然如此,王爷就不要怪我们失礼了。” 第两零一一章 何记棺材铺   汉王闻言,却是纵声大笑起来,众人顿时皱起眉头,已经有人显出怒色来。   “不知王爷为何发笑?”武玄冷冷道:“卑职并不觉得这事情很好笑。”   “武玄,你的胆子可真是大得很呐。”汉王起身来,面对赤备兵的咄咄逼人,并无丝毫惊慌之色,背负双手,“如果电帅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不知会怎样想?”   武玄心一横,道:“王爷,今日无论如何,哪怕是戴上谋反之名,卑职也要见到电帅,只要确定电帅安然无恙,无论如何惩处,卑职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汉王叹了口气,道:“武千户对电帅果真是忠心耿耿。”想了一下,终于道:“本来本王是想等到电帅痊愈,再让电帅亲自出来见你们,既然你们急不可待,本王就答应你们。”   武玄一怔,倒有些意外,但立刻道:“王爷是说,愿意让我们见到电帅?”   “你们可知道本王为何迟迟不让你们见到电帅?”汉王轻叹道:“事到今日,本王也不瞒你们,在这锦州城内,一直有神衣卫在暗中活动,他们知道电帅是带伤从河西回来,所以一直想要暗中刺杀电帅,为了电帅的安全,本王才会让电帅在安全之处疗伤,一直等到伤愈复出。”   武玄将信将疑,却还是道:“却不知电帅如今身在何处?”冷笑道:“便算真有神衣卫在这里活动,王爷也不必担心,我们赤备精兵如云,严加守卫,神衣卫也不是神鬼,绝无可能伤到电帅。”   “若当真如此,当初本王进入总督府,悄无声息,你们为何毫无察觉?”汉王淡淡道。   武玄顿时一阵尴尬。   当初汉王和修罗王等人潜入总督府,守卫在总督府的护卫毫无察觉,也正是那一次赤炼电落入汉王手中,此后便再无赤炼电的踪迹,对总督府的守卫来说,那实在是奇耻大辱,可因此却也说明,总督府并非铁桶一块,虽然守卫众多,却也无法完全保证赤炼电的安危。   “本王可以带你们去见电帅,但是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汉王缓缓道:“神衣卫如今还在城中活动,本王必须要对电帅的安危竭力保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电帅的下落……!”盯着武玄眼睛,又瞧了朱温一眼,才道:“武千户,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跟随本王去见电帅?”   武玄皱起眉头来,虽然汉王神情淡定,武玄却也不知这是否是汉王设下的圈套,毕竟汉王狡猾无比,武玄不得不多个心眼,想了一下,才道:“王爷,不知我们可以去几个人?”   “如果只让你一人去,到时候即使你说电帅安然无恙,只怕还有人疑神疑鬼。”汉王冷笑道:“本王可以让你带上四个人,是了,霍知州也大可以一同前往,多人作证,便不会有人怀疑电帅已经遭遇不测,武千户,你意下如何?”   武玄听说允许自己带四个人,顿时有了几分底气,点头道:“既然王爷这样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   ……   夜风凄冷,一条冷清的狭窄街道悄无人迹,死一般的寂静可怕。   接口出现一条在寒夜之中觅食的野狗,寒风之中,瘦弱无助,一阵脚步声响起,野狗低吠两声,灰溜溜地跑过街口。   汉王披着一件大氅,戴着皮帽,武玄等数人都是紧随在其后。   除了武玄,朱温和霍兴达也都在其中,此外更有四名武玄专门挑选出来的好手,汉王手无寸铁,其他人都是佩带兵器在身,武玄与朱温一左一右跟在汉王身后,乍一看去,汉王倒似乎是被押送的犯人一般。   “就在这条巷子里?”看着狭窄冷清的小巷,武玄皱起眉头来,汉王却并没有说话,进入小巷,走到了一间屋子前,武玄抬头看了一眼,依稀看到门头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何记棺材铺”五个字,有些诧异,暗想难道赤炼电竟然藏身于这一处棺材铺之内?   “武千户,电帅就在里面,你不是想见电帅吗?”汉王抬手指门,“本王已经带你们过来,敢不敢去见电帅,就看你有没有胆子了!”   武玄虽然对汉王十分提防,但是此刻却也并不怕汉王耍弄花样。   他突然回到锦州,逼迫汉王带自己见赤炼电,可说是十分突然,之后汉王一直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下,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布置陷阱。   再加上自己这边就算除去霍兴达,也有六名好手,汉王手无寸铁,但有异动,根本不可能是自己这边的对手。   他微使了一个眼色,一名护卫已经是走到了汉王身后,盯着汉王的后脑勺,汉王却是气定神闲,武玄冲着朱温使了个眼色,朱温微微颔首,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屋内毫无动静,朱温回过头,皱着眉头,武玄努了努嘴,朱温再次用力拍了拍门,这一次终是听到里面传来声音道:“谁啊?半夜三更敲什么门?”   朱温这一次倒是机灵,沉声道:“不是急事,半夜三更又怎会上棺材铺,我要买棺材,快打开门!”   屋内先是一阵寂静,片刻之后,听到脚步声响,“嘎”一声响,屋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从屋内透出灯光来,一人举着油灯,冲外面瞧了瞧,朱温再不犹豫,猛一用力,已经将大门推开,身后早有人冲到屋内,武玄已经沉声喝道:“官府办差,不要乱动!”   汉王身后那护卫已经道:“王爷,外面天寒,进去一起暖和暖和吧。”声音中毫无尊敬之意。   汉王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便在此时,却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听到武玄的声音传来:“小心,有埋伏……!”   并未进屋的霍兴达顿时变色,已经听到屋内传来交手之声,站在汉王身后的护卫“呛”的一声,已经拔出佩刀来,汉王却已经身形一闪,划到那护卫身侧,那护卫显然早就有职责在身,反刀便往汉王砍了过去,汉王却是早已经有了准备,侧身闪躲之时,已经探手抓向了那护卫手腕子。   那护卫的武功不弱,汉王却也不是吃素,更加上他早有准备,占了先手,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那护卫的手腕子,低声一吼,那护卫只觉得手脉一麻,手中的大刀已经被汉王夺了过去。   霍兴达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汉王夺刀之后,已经是反手一刀,照着那护卫砍了过来。   护卫急忙后退,但是终究抵不上汉王出手速度,还是被一刀砍中了肩头,一条手臂顿时飞起,汉王根本不犹豫,一刀砍下那人手臂,又是一刀斜而向上,划断了那护卫的脖子。   屋内一阵杂乱,听到朱温厉声道:“拿下这下逆贼……!”随即便听到兵器交击之声响起,又听到桌椅翻倒碎裂之声。   本来死一般的寂静,瞬间便即被打破。   霍兴达知道大事不妙,转身便跑,却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经横在他身前,霍兴达差点一头撞上,一把冰冷寒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抬头看过去,却见到汉王单手拿刀,另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双目如刀,正盯着自己。   “王爷……!”霍兴达全身发寒,“卑职……卑职并无过错,卑职对……卑职对王爷忠心耿耿……!”   “本王知道!”汉王微微颔首,“如果你对本王不忠,这一刀已经砍断了你的喉咙……不过本王还有事儿要霍知州做见证,所以你暂时还不能走。”   霍兴达一怔,也不知道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时此刻,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汉王似乎真的没有斩杀霍兴达的念头,收回刀去。   便在此时,却听得“砰”的一声响,从棺材铺内,一人直直飞出来,霍兴达急忙扭头去看,却见一人落在巷内,地上抽搐两下,便即不再动弹,看那人衣着,并非自己这边的人,粗布衣衫,乍一看去倒似乎是普通百姓。   “王爷……这里面……!”霍兴达张了张嘴,问到一半,终究没有说下去。   汉王笑道:“你是想问,这里面是否本王设下陷阱?本王倒有这个想法,只是却没有时间……!”   霍兴达却也知道汉王所言不虚,武玄兵迫,汉王自始至终其实都被控制住,不可能有时间在这里布下陷阱。   除非这里早就是汉王设下的一处暗桩,一直派人躲在这里,今日遇到麻烦,这才将武玄等人带过来。   屋内激动之声十分的激烈,霍兴达一时间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听到屋内接二连三传出惨叫声,想必埋伏的人也不在少数。   忽见得屋内又是一道人影飞出,霍兴达看的清楚,正是武玄,只见到武玄披头散发,一只手探入怀中,似乎想要摸出什么东西,只是他前脚刚出来,从屋内窜出一名麻衣人,手中拿着一把大刀,跟在武玄身后,挥刀便砍,武玄反刀格挡,两人便在这巷子内厮杀起来,武玄一时间却也无暇从怀中摸出东西,倒是瞥见霍兴达,高声道:“霍知州,放信号!”   “果然是早有安排!”汉王冷冷一笑,心知虽然只是武玄几人跟随而来,但是武玄却已经暗中做了部署,在后面已经安排援兵跟随,由此可见,武玄却也是极其小心。   霍兴达苦着脸,他只以为这棺材铺埋伏的人必然是汉王的人,这时候又哪里敢放出信号招来援兵。 第两零一二章 借刀   麻衣人倒还真不是吃素的,武功竟不在武玄之下,两人你来我往,都是刀刀致命,明眼人自能看出,双方只要稍有疏忽,便可能命丧对方的刀下。   麻衣人刀法凌厉,武玄刀法实用有效,没有花花架子,忽见得血光飞舞,武玄却是一刀砍在了麻衣人的肋下,深入其中,武玄脸色一震,麻衣人却猛然臂下一紧,已经是用手臂夹住了武玄的大刀,令武玄无法抽刀出去。   武玄万想不到此人竟如此凶悍,吃了一惊,手上用力,横胸一拉,整把刀已经完全没入那麻衣人胸口之内,那麻衣人却还是奋力挥刀砍下来,武玄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后退一步,麻衣人大刀已经狠狠砍在了武玄胸口,武玄虽然有甲胄胸甲,但那人这一道力道凌厉,竟是砍入了武玄胸口。   大刀砍入武玄胸口,麻衣人手上松开,身形晃了晃,便即一头往前栽倒在地。   武玄却也是后退两步,靠在了身后的石墙上,身体软绵绵瘫下去,喘着粗气,艰难扭过头,看向汉王,眼中显出怨毒之色,拼尽力气道:“你……你在这里设下……设下埋伏?”   汉王却是缓步走到武玄旁边,看到麻衣人大刀已经砍入武玄胸口,知道武玄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断无活命之理,摇了摇头,叹道:“本来大家可以相安无事,可是你自己要求死,本王又如何能阻拦?”   “电帅……电帅是否为你所害?”武玄气息渐弱。   汉王冲着棺材铺瞧了一眼,里面兀自在搏杀,但是声音比之先前已经明显小了许多,唇边划过一丝冷笑:“他是死是活,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本王估计的不错,赤炼电确实在这棺材铺内,只可惜本王一直没有办法进去。”   “你……!”武玄有些听不明白。   汉王蹲下身子,凑近武玄耳边,轻声道:“本王早就从别人口中知道赤炼电可能被藏在何记棺材铺,你知道这里面都是什么人?”   武玄张了张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眼中的光彩正在慢慢逝去。   “这里都是天门道的人……!”汉王轻声道:“这是天门道在锦州城的据点,本王手中无可用之人,所以只靠本王,根本无法进入。本王虽然一直想进去看个究竟,却一直没有机会,好在本王有足够的耐性,可以一直等下来,等到今日这般,你们主动要见赤炼电,本王便可以接着你们这把刀,打开这道门……!”   武玄没有光彩的眼眸显出骇然之色,身体随即一沉,再不动弹。   汉王站起身来,却听到屋内的厮杀声已经停止,轻笑道:“看来本王的估算还不错,人手刚刚合适……!”但瞬间便即皱起眉头,却是看到一人正从屋内向外爬出来,此人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伤,奄奄一息,却还是拼力从屋内向外爬,半个身子爬出大门,便即再不动弹,却正是朱温。   霍兴达脸上没有血色,汉王却是手握大刀,看了霍兴达一眼,笑道:“霍知州,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进去看一看?”   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霍兴达却知道,这只是命令而已,哪里能够违抗,无奈之下,只能在汉王的注视下,战战兢兢走到棺材铺门前,屋内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好在霍兴达虽然是文官,却也并非没有见过鲜血,屋内一片漆黑,刚才那盏油灯也已经被打翻熄灭。   汉王一手握着刀,跟在霍兴达身后,进到屋内,虽然屋里十分昏暗,但汉王的眼力倒也不差,依稀看到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首。   他伸手入怀,取了一支火折子在手中,吹亮火折子,仔细一看,便发现屋内躺着十多具尸首,大部分都已经不能动弹,却还有几人兀自躺在血泊之中挣扎,汉王上前一刀一个,将挣扎之人俱都杀死,瞧见屋角还有一人靠在墙壁上,伤势很重,但却没有死,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汉王。   汉王缓步走过去,那人却是盯着汉王,声音虚弱:“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汉王居高临下俯视那人,轻声问道:“赤炼电可在此处?”   “我们……我们不认识……!”那人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汉王冷然一笑,刀光划过,已经割断了那人脖子。   霍兴达却是脸色惨白,看向汉王,问道:“王爷,电……电帅当真在这里?”   汉王也不多言,举着火折子在屋内转了一圈,走到后门,回头看了霍兴达一眼,霍兴达只能跟上,汉王推开后门,却见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尽头,另有一间屋子,顺着小巷走到尽头,见到屋门关着,汉王一脚踹开,屋内顿时响起动静,霍兴达跟在汉王身后,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却是瞧见屋角有一张床,床边一人握刀横在窗前,挡住了床铺,床铺上盖着厚厚的被褥,霍兴达一眼便能看出床上还躺着一人,心下吃惊,暗想难不成赤炼电竟然在这里。   那人握着大刀,神情冷厉,盯着汉王,却不说话。   “是黑先生让我过来。”汉王对那人道:“出了变故,要将赤炼电转移离开!”说完,怀中掏出一物,丢了过去,那人探手接过,瞧了一眼,却还是狐疑道:“这……这是月将军交给你的?”   “东西在你手中,月将军的令符总不会有假。”汉王淡淡道:“我们已经暴露,他们已经有人找了过来,必须立刻转移。”   “月将军在何处?”那人却还是十分谨慎,“为何月将军没有亲自前来?月将军有过交代,除了他本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带走赤炼电。”   说完,那人更是往床边靠了靠。   汉王却不理会,轻步靠近过去,那人立刻道:“不要过来,要带走赤炼电,你让月将军亲自过来。”   汉王皱眉道:“月将军被人所伤,伤势严重,我已经将他安排在安全之所,可是他现在根本不能走动。是他让我赶紧过来转移赤炼电,就是担心你们不相信,所以将令符交给我做凭证,如果你还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回去告诉他,你并不相信令符。不过敌人还有大批人马马上就要赶过来,如果你觉得自己能保护好赤炼电,我也不会多管闲事。”转身便要走,只走出两步,那人已经叫道:“且慢!”   汉王停下脚步,那人才道:“月将军要将赤炼电转移到何处?”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汉王回头道:“现在我们将赤炼电带去总督府,便无人会想到他又回到总督府内。”   “总督府?”那人一怔,皱起眉头:“总督府很安全?”   “如果不安全,我也不会带他去总督府。”汉王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   那人想了一下,才道:“你等一等。”收回刀,往屋角走去,那里有一只木箱,那人弯下身子,打开木箱,正要从里面拿东西,猛地感觉身后劲风忽起,心知不妙,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背后一阵巨疼,已经是被汉王一刀砍在了背上。   那人扑倒在木箱上,却已经拔刀回砍,汉王又是一刀砍下,正劈在那人的脑袋上,将那人脑袋砍成了两半。   霍兴达见汉王出手狠辣,刀法不弱,心下更是惊骇。   汉王抬脚将那人尸首踢开,冲霍兴达招手,霍兴达靠近过去,汉王将火折子递给他,霍兴达接过火折子,汉王这才用刀在木箱里挑了挑,里面除了一些金银细软,却有不少瓶瓶罐罐。   汉王也不细看,这才转视床榻,走了过去,霍兴达倒也识趣,举着火折子跟在汉王身边,汉王过去之后,用刀挑开被褥,霍兴达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失声道:“电……电帅……!”   床榻之上,竟果真是赤炼电。   只是赤炼电看上去瘦削无比,看上去十分的苍老,如同行将就木躺在床上等死的老朽一般,嘴上更是被黑巾蒙住了嘴。   汉王微皱眉头,却见赤炼电双目睁着,黯然无光,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   “电帅,你怎么样?”霍兴达见状,急问道,伸手便扯开了蒙在赤炼电嘴上的黑巾,却见到赤炼电嘴唇干裂,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汉王从霍兴达手中拿过火折子,低声吩咐道:“倒杯水来!”   霍兴达忙过去倒了水,服侍赤炼电饮了半杯水,赤炼电口中这才发出意思声息:“汉……汉王殿下……!”   “电帅,你安然无恙就好。”汉王叹了口气,“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赤炼电淡然一笑,道:“殿下是……是有事找我?”   汉王想了一下,才道:“电帅,本王被天门道的人挟持,是他们将你藏在此处,我也一直被他们所控制。本王好不容易除掉跟在身边的天门妖道,此后一直在暗中找寻电帅的下落。电帅落在他们手中,本王不敢太过声张,更不敢打草惊蛇,唯恐惊动了他们,置电帅于险境……!”   “多谢了……!”赤炼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殿下能够从天门道手中脱险,这才是……这才是万幸……!”他说话声音异常虚弱,浑然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倒似乎一个垂垂将死的老者的低声嘟囔。 第两零一三章 血木   汉王已经发现赤炼电有些不对劲,轻声问道:“电帅,你的伤势……?”   他刚问出口,却听得霍兴达失声道:“这……这是什么?”却是惊愕地看着赤炼电的一只手腕,汉王仔细一看,却见到赤炼电手脉处有一道清晰的伤疤。   “我的手脚筋脉都已经被他们挑断。”赤炼电声音却是异常平静,“向来是他们对我还有畏惧,所以才会让我不能动弹……!”赤炼电发出一声怪笑:“我纵横天下半生,却是没有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汉王心下也是吃惊,万没有想到赤炼电手脚筋脉俱被挑断。   “电帅,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大夫帮你治伤。”汉王轻声道。   赤炼电却是微微一笑,向霍兴达道:“霍知州,你先出去,本督有话要对殿下说!”   霍兴达看向汉王,汉王犹豫一下,微微点头,“霍知州,你就在外面等候,不要走远。”   霍兴达知道汉王意思,退了出去。   “殿下,事到如今,咱们就有话直说。”赤炼电道:“我就算想回到总督府,殿下当然也不会让我回去的。”   汉王叹了口气,道:“我只怕电帅回到总督府的时候,便是杀我之时。”   “殿下说的不错。”赤炼电笑道:“你有这样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辽东十万大军,不知殿下可有办法控制在手掌之中?”   汉王看着赤炼电,道:“电帅如果能够赐教,本王必定会善待电帅的家眷,而且定会为电帅风光大葬!”   赤炼电笑道:“我在这里多时,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依我猜测,辽东军想必早已经出兵……却不知如今是否已经打到河西?”   “电帅果然是精明过人。”汉王道:“辽东军已经打过了燕山,如今驻兵河西境内,大雪封路,后勤供给困难,暂时还没有继续进兵。”   赤炼电叹了口气,道:“殿下如果想要争夺天下,一开始的时候,本不应该强攻河西,攻打河西,只能是两败俱伤。辽东一隅之地,产出有限,钱粮紧张,要争夺天下,首先要做的,便是要扩大地盘,拥有补充钱粮之地,正因如此,我当初才会出兵福海道。福海道有盐场,可以获得大量的钱财,拿下福海,再顺势攻打河北,河北青天王虽然人马众多,却绝非辽东铁骑敌手,而且辽东军攻打河北,天下势力只会坐山观虎斗,没有谁会帮助青天王……!”他神情依然淡定,但是眼眸却多了一丝丝神采,“如果一直攻打河北,河北迟早都是辽东军口中之物,一旦福海道和河北道尽收手中,那么以此为根基,争霸天下,大有希望。”   汉王看着赤炼电,叹道:“如果本王当真控制辽东军,也会选择这条道路,只可惜……辽东军并非本王嫡系,本王也没有把握能够一直将他们控制在手中,所以在有限的时间之内,我只能用他们去打河西。”   “我知道殿下与定武之间的仇怨。”赤炼电苦笑道:“殿下,事到今日,辽东军强攻河西,整个战略部署便已经出现严重的偏差,再想争夺天下,已经是困难重重。只靠辽东,养不活十万辽东军,如果继续让辽东军征战,一旦前线战事稍有挫折,不能速战速决,辽东军便将陷入绝境……!”   汉王皱眉道:“电帅说这些,不知是何心意?”   “辽东的兵马,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赤炼电轻叹道:“我可以让殿下拥有统帅辽东军的名义,但是……我只望殿下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殿下放心,到了这种时候,我不会考虑自己的生死。”赤炼电淡淡道:“我征战半生,如今手脚俱废,连站都站不起来,也就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但是辽东子弟,却不该这般白白送死,我只希望殿下能够下令辽东兵马尽数撤回辽东。”   “撤回辽东?”汉王皱起眉头。   赤炼电道:“用兵乃大事,绝非儿戏。殿下为了报复定武,尽出辽东兵马,凭借的只是一时意气,并无长远的谋划。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如今辽东的钱粮已经是捉襟见肘,没有充足的后勤,兵马再多,也无法打胜仗,反倒是要让辽东健儿白白送死。”   “看来电帅对自己麾下的将士也不能信任。”汉王笑道:“电帅让他们撤回来,是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可是撤回辽东,又能如何?”   “撤回辽东,封锁燕山,尽快吞下福海。”赤炼电道:“殿下不要忘记,辽东后面,还有高丽……!”   “高丽?”汉王皱眉道:“高丽难道会趁火打劫?”   “也许他们已经派出了探子在辽东打探消息。”赤炼电道:“如果辽东兵马顺风顺水,他们或许会按兵不动,可是一旦前线稍有挫折,那么高丽人绝不会错失机会,他们定会倾巢而来,到了那个时候,辽东腹背受敌,大难临头。”   汉王并不说话,只是看着赤炼电。   “退回辽东,休养生息。”赤炼电道:“先拿下福海,如果可能,再拿下河北,占据这些地方,殿下就算不能得到天下,想要偏霸一隅,也并非没有可能。如果福海河北都没有拿下的情况下,只以燕山为出兵道路,那么辽东迟早都会大难临头……!”他的眼中竟是出现一丝乞求之色:“殿下,不能让辽东健儿白白送死,让他们回来!”   汉王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问道:“如果我答应你,你有办法让辽东军都听本王的统帅?”   赤炼电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殿下莫忘记,辽东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让殿下如愿。”   “好,你告诉本王如何让他们死心塌地追随?”汉王目光之中倒是显出一丝期盼。   赤炼电却是道:“那殿下是否答应,让辽东军撤兵回来?”   汉王点头道:“本王答应!”   “殿下是否可以发誓?”赤炼电似乎还不放心,“殿下是否可以对天发誓,在没有拿下河北道之前,绝不出兵燕山?”   汉王皱眉道:“电帅,你是信不过本王?本王是大秦皇子,皇家贵胄,一言九鼎,我既然答应,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赤炼电轻叹了一声,道:“殿下应该知道,要控制辽东军,首要便是让辽东三十六骑俯首听命,只要三十六骑能够对殿下死心塌地,统帅辽东军自然不成问题。”   “本王知道。”汉王点头道:“只是三十六骑又如何能对本王死心塌地?”   “三十六骑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亲信。”赤炼电道:“我的话,他们还是不敢违抗的……!”唇边泛起一淡淡的笑意:“当然,到了今日,殿下自然是不可能让我见到他们的,所以要想让他们相信殿下,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汉王问道:“什么法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三十六骑如今听从殿下的号令,无非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我被殿下控制。”赤炼电缓缓道:“他们现如今只是顾及我的安危,所以才遵从殿下之令,并非发自真心,更不是死心塌地。可是只要拿出一样东西,他们便会相信是我让他们效忠殿下,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只要我开口,他们对殿下应该还是会死心塌地。”   “什么东西?”汉王忙问道。   赤炼电犹豫了一下,才道:“血木!”   “血木?”汉王一怔。   “世人只知道三十六骑是我的部下,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一直将他们当作兄弟看待。”赤炼电缓缓道:“当年我与这三十六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发誓要同生共死,他们也立誓要终生遵从我的命令。当年结拜之时,我们歃血为盟,包括我在内,三十七人的鲜血都是滴入了一块木头之中,那木头制成弯刀形状,里面浸染了我们的血液在其中,此事也只有我们知道,并不外传他人。三十六骑之中,但有人离世,会有子嗣或者兄弟接替他的位置,第一件事情,便是告知当年的血木立誓!”   汉王明白过来,轻声道:“电帅是说,只要有这血木在手,他们便会相信我的话,也会效忠于我?”   “这是我们的秘密,没有外人知晓,如果殿下拿到血木,他们见到,便知道我是真心将辽东兵权交给殿下。”赤炼电道:“殿下只要拿到血木,他们必将誓死效忠于你。”   “那血木如今在何处?”汉王问道。   赤炼电却还是有些顾虑道:“殿下是否保证,得到血木之后,会让辽东军撤兵返回?”   “其实电帅所言不错,要从大局出发,一直自燕山出兵,后路艰难,确实是辽东军的致命之伤。”汉王道:“本王会下令撤兵,先打福海,再下河北,不会让辽东健儿铤而走险!”   赤炼电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血木的下落告知殿下!” 第两零一四章 丁丑   霍兴达站在门外,几次想要偷偷离开,可是一想到汉王的心狠手辣,却始终他不出那一步,等了半晌,才见汉王从屋内出来,忙上前道:“王爷,电帅他……!”   “电帅已经过世了。”汉王轻叹道:“霍知州,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处理电帅的后事,而是要稳定辽东的局势。”抬手拍了拍霍兴达肩头,道:“本王现在想问你,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本王?”   “王爷……!”霍兴达忙道:“下官一直都是效忠殿下。”   “你放心,本王亏待不了你。”汉王道:“如果本王成就大业,必许你高官厚禄,子孙永享富贵。本王知道,你不是辽东嫡系,电帅去了,辽东三十六骑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霍兴达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你告诉本王,武玄今夜前来,后面到底跟随了多少伏兵?”汉王盯着霍兴达眼睛问道。   霍兴达犹豫一下,似乎下定决心,道:“殿下,后面有至少两百人,如今武玄和朱温都死在这里,他们……他们一旦得知,只怕要作乱!”   “本王明白。”汉王道:“本王现在让你去做一件事情,你愿不愿意?”   霍兴达忙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找到那些人,带他们回总督府。”汉王道:“本王从另一条路返回总督府,就在总督府等着你们。”   霍兴达一怔,想了一下,才道:“殿下,朱温和武玄已死,此事也瞒不过他们,就算……就算下官能将他们带回总督府,却也无法平息他们的愤怒。”   “本王当然知道。”汉王却是镇定自若,“所以这一次,需要霍知州帮本王解决这道难题。”   “王爷,您……您难道不怕下官……!”   不等霍兴达说完,汉王已经笑道:“到了今时今日,本王只能搏一搏,本王将身家性命,就压在霍知州身上,希望霍知州不要让本王失望。”   ……   ……   凌晨时分,锦州城内一片死寂,总督府门前,却是有上百甲兵冲进到府内,府内为数不多的护卫根本不敢阻拦。   一众甲士冲到前厅院子,便瞧见汉王坐在大门前,雕花木大椅十分的气派,汉王一身华美的锦衣,虽然略显瘦削,却依旧是风采夺目,俊朗贵气。   在汉王身前,竟然摆放着四五只大箱子,一字排开。   众人见此情景,都是面面相觑,一名将领做了个手势,甲士形成半弧状,刀枪却都是对准了汉王。   “不要妄动!”后面传来霍兴达的声音,从人群之中挤上前来,高声道:“这是汉王殿下,不得冒犯。”   众兵士都是有些惊讶,虽然汉王在辽东多时,可并非所有兵士都知道汉王就在辽东,此时听霍兴达说眼前这人便是汉王,不少人都有些错愕。   “霍知州,你说到了总督府,就知道杀害武千户的真凶是谁,现在这又是哪一出?”一人盯着霍兴达沉声问道。   汉王不等霍兴达说话,已经道:“霍知州没有说错,是本王让霍知州带你们过来,要将真相告知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那人上前拱手道:“还请王爷赐教,杀害武千户的真凶究竟在何处?”   “死了!”汉王淡淡道:“事发现场,只怕你们也已经看见了,本王和武千户得知天门道徒窝藏在锦州城内,所以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谁知道天门妖道早有埋伏,武千户他们中了圈套,落入了陷阱,好在武千户等人奋勇拼杀,倒也是将拿货天门道徒斩杀干净,可惜……武千户等人也是遭遇了不测。”   那人“哦”了一声,显出狐疑之色,“事情当真如此?”   “本王没有心思向你们解释太多。”汉王淡淡道:“武玄死了,朱温死了,霍知州不知是否告诉你们,电帅也已经过世!”   “什么……!”众兵士都是大惊失色,“电帅……!”   “现在辽东是群龙无首。”汉王道:“电帅临走之前,让本王替他统管辽东,自今而后,你们都要遵从本王之令……!”   “王爷,事情太过突然,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恕我们不能遵从你的吩咐。”为首那人却是冷笑道:“只有见到电帅的遗体,我们才能……!”   那人话没说完,汉王抬手拍了拍,从后面的屋内立刻出来两人,抬着一副担架,摆放在地上,不少人探头看过来,已经有人失声道:“真的是……真的是电帅……!”   这些兵士几乎都是赤备突骑的人马,突看到赤炼电的遗体,都是惊慌失措,更有人大是悲伤。   “为何会这样?”为首那人厉声道:“电帅……电帅为何会……!”   “本王只能告诉你们,电帅也是为天门妖道所害。”汉王看向霍兴达,“这一点,霍知州在这里可以证明!”   霍兴达肃然道:“不错,电帅被天门妖人所害,如果不是汉王殿下,电帅的遗体都……!”长叹一声,又道:“电帅临去之前,确实是让汉王殿下统管辽东,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为首那人上前几步,走到了赤炼电遗体边上,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眼圈微微泛红,抬头盯着汉王:“王爷,杀害电帅的凶手,是否抓到?”   “已经被本王斩杀。”汉王正色道:“他害死了电帅,本王自然不能让他活命。”   那人站起身,道:“王爷下手是否太快了?既然找到凶手,为何不将他抓起来,也好审问。”   “你这话,本王听不明白。”汉王冷冷道:“莫非你怀疑本王?”   那人却也是冷笑道:“王爷让人抬出电帅的遗体,告诉我们电帅是被天门道所害,难道就凭王爷这两句话,我们就要相信?”   “如此说来,连霍知州的话,你也不相信?”   那人道:“我只相信眼见为实。”   “哦?”汉王淡淡一笑,“那你准备怎么办?”   “此事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人道:“我们会立刻派人日夜兼程将此事禀告莫将军,等候莫将军处置。至若王爷,暂且就留在总督府,我们会严加守护……!”   汉王却已经起身,从台阶上缓步走到那人身边,那人顿起戒备之心,后退两步,汉王盯着那人,冷冷问道:“你是要造反?”   “造反?”那人眼角微跳,“王爷言重了……!”   “电帅临走之前,让本王统管辽东军,你似乎并不服气?”汉王冷笑道:“你既然还对本王出言不逊,不是造反是什么?”   “我……!”那人刚要说话,汉王却已经突然出手,探手直往那人脖子上抓过去,那人虽然怀疑汉王,却也不敢明目张胆与汉王动手,急忙后退,汉王速度却极快,紧随而上,那人眼见得汉王一只手便要抓到自己脖子,只能挥刀护住上盘,孰知汉王却已经抬起一脚,踹向了那人的小腹,那人闪躲不及,被汉王脚尖踹在小腹,听得“噗”一声响,汉王脚尖竟然突出一支利刃,直接刺入了那人的腹中。   那人只觉得小腹一阵巨疼,厉声道:“他要篡……!”还没说完,汉王一拳已经打在了那人的喉咙上,那人喉骨嘎的一声响,竟是被汉王一拳打断了喉骨,飞了出去,落地之时,只能抽出几下,喉咙里发出奇怪声响,却说不出话来,随即便不再动弹。   汉王瞬间出手取人性命,一众兵士大惊失色,只听得“呛呛呛”一阵响,刀枪俱都对准了汉王。   汉王却是掏出一方锦帕,轻轻擦拭着双手,悠然道:“此人大逆不道,犯上作乱,本王不得不清理,电帅刚走,人心不稳,有人想要趁机作乱,就要问本王答不答应。”使了个眼色,几名护卫上前将那几只木箱子一一打开,众人便见得眼前璀璨夺目,几只大箱子里,豁然都装满了金银珍宝。   “电帅临终的托付,本王自然要答应他,不能让他死不瞑目。”汉王丢开锦帕,背负双手,面对一众兵士,毫无惧色:“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如他一样,谋反作乱,将刀抢对着本王,另一条路,便是将这些金银珍宝都分了,在场之人,每人升官一级,从今而后,遵照电帅的吩咐,听从本王调遣。”竟是往那些人走近两步,兵士见状,却都是情不自禁后退两步。   霍兴达见局面有些僵硬,已经上前走到汉王面前,跪下道:“下官锦州知州霍兴达,誓死效忠汉王殿下!”   汉王却是盯着一名兵士,问道:“你是要反,还是要赏?”   那兵士左右看了看同伴,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汉王却是走到木箱边上,取了一串珍珠,再次走到那兵士面前,将珍珠送过去,紧盯那人眼睛,那人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接过珍珠,跪倒在地,“小的誓死效忠汉王殿下!”   一时间,后面便有一大群人纷纷跪倒在地,虽然有小部分还在犹豫,但是看到同伴都跪下宣誓效忠,却也只能跪了下去。   汉王扫视一眼,问道:“你们之中,谁官位最高?”   一人从人群之中出来,道:“回禀王爷,小的……小的是校尉……!”   “从现在开始,你是百户!”汉王道:“这些人,暂且由你统管,这几箱金银珍宝,你带人抬回去,分发给将士们,传本王之令,城中官兵,各安其位,不得擅动。”   那人忙道:“小的谢过王爷!”起身来,急忙招呼人将金银珍宝抬下去,只是片刻间,在场的兵士便走了干干净净。   霍兴达这才上前来,拱手道:“王爷神威,下官钦佩万分,如此便稳住了城中局面。”   “霍知州,今日功劳,日后自有重赏。”汉王道:“不过眼下还称不上稳住局面,这些都只不过是小角色,只有让三十六骑的势力真正臣服,才大功告成。”   “那王爷……!”   “本王自有打算。”汉王道:“霍知州,你先去通知城中大小官员,让他们明日前来总督府,本王在幕后太久,也该出来见见这些人了。”   霍兴达拱手称是,退了下去。   汉王这才让人将尸首抬下去,又让人将赤炼电的尸首暂时安置好,一切办妥,这才来到了总督府的书房之内。   书房一片冷清,已经许久没有人过来。   赤炼电虽是武将,但是却也勤于自学,在总督府内专门有这一处书房供他学习之用。   确定无人在附近,汉王这才进了院子,推开书房大门,屋内一片漆黑,汉王转身关上门,这才摸出火折子,吹亮之后,走进了书房的内室。   屋内摆设倒也不复杂,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放了半架书籍,书架前面便是一张书桌,靠内墙的地方,则是一张看上去十分简陋的床榻,上面还铺有被褥,十分整齐,只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被褥之上落了尘灰。   汉王关上内室房门,这才举着火折子靠近过去,将火折子插在边上,可以照亮床榻,他抬手将床上的被褥全都扯了下来,露出下面的床板来。   抬手在床板上敲了敲,发出“咚咚咚”之声,汉王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轻声自语:“果然是空的。”蹲下身子,伸手到床底下面摸索,片刻之后,忽听得“咔嚓”一声响,床板一侧竟然翻了起来,汉王站起身来,抬起床板,借着火折子的光芒,看到这床榻中间果然是一片空格,正中间却有一只小木箱子,木箱子造型十分奇特,方方正正的小木箱子正面,却是有两处圆形小桩并列,如同手把一般,每个小桩的边缘,却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只是围着一圈却都是字迹,汉王凑近看过去,一边写的是天干,一边写的是地支。   “天干为丁,地支为丑!”汉王轻声自语,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两手各自抓住一个圆桩,小心翼翼地转动,左边木桩上的红点对准了天干丁字,右边木桩红点对准了地支丑字,刚刚对准,便听到箱子里面发出嘎嘎之声,汉王睁大眼睛,便在此时,木箱子的盖子从半中间沉下一道缝隙,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般,汉王瞳孔收缩,似乎意识到什么,失声道:“不好……!”   也便在此时,从那缝隙之中,崩射出一排小拇指粗细的铁钉,“噗噗噗噗”数声,尽数打到了汉王的身上。   那铁钉速度奇快,汉王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一排五枚铁钉,一枚打入汉王脑门子里,一门打入汉王脖子中,剩下三枚,俱都打入汉王上身。   铁钉打入,汉王已经翻倒在地,身体抽动,眼珠子突起,眼眸中满是绝望之色。 第两零一五章 秘密武器   辽东的消息尚未传到楚欢耳中,倒是湖津那边的消息迅速汇报到楚欢这里。   仇如血从湖津脱身,日夜兼程,赶到武平附城之后,楚欢恰好正是在练功的间隙之中,立刻召见了仇如血。   “轩辕绍本来必死无疑,可是被人所救。”仇如血一口水也没喝,便即将湖津的情况向楚欢禀报过来:“驿馆中的人,大部分都被围歼,不过却也有少数人逃脱,梅陇此后派人全城搜找轩辕绍及其党羽的下落,却并没有找到丝毫踪迹。”   楚欢微微点头,问道:“文普那边的情况如何?”   “梅陇设下的陷阱,将文普所部一网打尽。”仇如血道:“梅陇派人将文普的兵马一分为二,其中文普一部被带进了打虎口,那里早就设下了埋伏,利用火攻,将梅陇的人马几乎全都烧死在山谷之中,他们想要从谷口突围,出口却已经被石头封住,一个也没能走脱。”   楚欢叹了口气,道:“文普自然是没有想到会被梅陇设下埋伏,否则以他的经验,绝不至于走进绝地。”   “梅陇就是担心出现意外,两边是同时下手,如此一来,就不会出现消息走漏的情况。”仇如血道:“文普以为轩辕绍就在郑城,湖津军绝不可能对他们动手,只是他没有想到,梅陇已经被我们收买,背弃了秦国。”   楚欢沉默片刻,才问道:“梅陇已经答应归顺我们?”   “他已经无路可走。”仇如血道:“梅陇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跟随秦国绝没有出路,他设计刺杀轩辕绍,就已经彻底与秦国撕破脸,在没有其他的出路,只能归顺在大王的麾下。不过属下离开的时候,他言语中倒是显露,希望大王信守承诺,不要言而无信。”   “是说封他为公爵,赐万户?”楚欢笑道:“只要他真心归附,对他的承诺,自然不会失信。”   仇如血道:“属下对他说,她既然已经决心归顺大王,为了表示诚意,就该及早前来武平府觐见大王。”   “他怎么说?”   “他一开始倒也有些犹豫。”仇如血道:“想来是心中还有些顾虑,不过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最后还是答应,尽快将手头的事务安排妥当,便会前来觐见大王。”   楚欢笑道:“仇兄,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你亲自出马,便能让一道归附,真是一将胜千军啊。如此一来,与湖津便不必大动干戈,也可以避免生灵涂炭。”   听楚欢依旧称呼自己为兄弟,仇如血心中一暖,笑道:“大王过誉了,如果不是西北军兵强马壮,声势浩大,大王运筹帷幄,梅陇也绝不可能归顺。”   “这一次你多辛苦,好好歇息几天。”楚欢含笑道:“暂时就不赏赐了,回头一并重赏。”   话声刚落,却听外面传来声音:“大将军到!”   裴绩进来之后,楚欢将湖津的情况告知,裴绩笑道:“上兵伐谋,不动一兵一卒,便能让湖津归顺,仇大侠果然是居功至伟。”   仇如血连忙谦虚,他知道裴绩前来,必有要事要找楚欢,先退了下去,裴绩这才道:“二弟,你一直等候的东西,终于送过来了,是孙子空亲自送到。”   楚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什么?”话一出口,立时想起,显出喜悦之色,道:“大哥,你是说……!”   裴绩微微颔首,道:“便是你一直说的秘密武器,如今已经送到。二弟,这关子你可是与我卖弄了很久,那里面盛装的到底是些什么?”   楚欢哈哈笑道:“大哥,没有那些东西,我还真没有把握与辽东铁骑一战。我本以为最快也还要到明年开春之后才能送过来,想不到杜总管却如此迅速将东西送来……!”压低声音道:“大哥没有打开箱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裴绩道:“你既说是秘密武器,没有你的吩咐,谁又敢轻易打开?”   楚欢含笑问道:“孙子空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到了?”   他话声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孙子空的声音:“师傅,徒儿在此,多时不见,可想死徒儿了。”话声之中,猴儿一样的孙子空已经从门外小跑进来。   楚欢见到孙子空,打量几眼,虽然孙子空依旧是一如既往地瘦削,但是精神抖擞,看上去精神十足,倒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之色,过去拍了拍孙子空肩头,笑道:“路上辛苦了,朔泉那边情况如何?”   孙子空笑道:“师傅放心,家里都好。杜总管知道师傅用的急,担心如果有耽搁,会误了师傅的大事,所以自从接到得到师傅的命令之后,我们日夜不停,暗中加紧制作。本来还能提前半个月送过来,不过其中有些造工出了问题,杜总管说这些东西不能勉强凑合,必须要尽最大能力做好,所以又加紧赶制,这才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你们的速度已经让我意外。”楚欢笑道:“按照我的估算,你们要完成任务,应该是开春之后的事情,这已经提前了至少两三个月。”   “师傅交代的事情,我们自然不敢怠慢。”孙子空笑道:“总共是一万五千件,随时可以使用,暂时送到了仓库里去。”   楚欢道:“你们一路上也辛苦了,带着运送货物的弟兄们好好吃上一顿,然后歇息一番,我命人给你们准备食物。”   “多谢师傅。”孙子空得到楚欢夸奖,心下美滋滋地,退下去之后,楚欢才向裴绩问道:“大哥,你精通天文地理,如今还真有一桩事情要你帮忙。”   “哦?”裴绩笑道:“什么事情?”   楚欢走出门,抬头看天,这几天虽无大雪,但是小雪不断,难有放晴的天气,便是此时,天地之间也是一片阴沉,裴绩走到楚欢身边,见楚欢盯着苍穹看,有些奇怪,正要动问,楚欢却已经道:“行军打仗,天时地利人和,大哥,这天时十分重要,你是否能看出,还要多久才能放晴?”   “看天象?”裴绩一怔,“二弟为何这般问?”   楚欢笑呵呵道:“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太阳,许久没有看到旭日朝阳了,还真是十分想念。”   裴绩一时间还猜不透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见他对天时十分关注,道:“观察天象,几日之内的阴晴我倒也大概能够瞧出来。不过这几天应该不会放晴,即使放晴,最快也要五六天之后才有可能。”   “五六天?”楚欢微一沉吟,才问道:“大哥,你觉得辽东军迟迟没有动作,他们接下来到底是准备做什么?”   “无非南下或者西进。”裴绩道:“恐怕连他们自己也是犹豫不决。不过他们暂时没有动弹,应该是后勤辎重迟迟没有到位,如果后勤辎重充足到位,他们兵马众多,自然不会按兵不动。”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大哥,我准备调兵前往固城!”   “固城?”裴绩颇有些诧异,他自然知道,固城在武平附城以东一百多里地,处于倒马城与武平府城中间地带。   固城只是一座县城,不过历史悠久,有上百年的历史,比之一般县城的规模要大上一些,而且城池虽然及不上武平府城巍峨,却也算是一座坚固之城,称其为固城,倒也不是因为城池坚固,而是地处固县境内,乃是固县县城。   固县最繁华的时候,城中也有四五万之众,对于北方县城来说,已经算是人数众多,不过如今的固县,却已经是人稀城冷。   蛮军攻打武平附城的时候,就在方圆百里左右搜集粮草,固县周围也成为蛮军的狩猎区域,固县百姓逃难者不知凡几,大多数都是往南逃向湖津道。   如今的固县城内,只剩下老弱病残以及实在走不脱之人,加起来不过数千之众而已。   按照之前的战略部署,一旦辽东军杀到,西北军便会后撤,拉长辽东军的战线,裴绩却不知楚欢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非但不准备后撤,反倒要将兵马前移到固城。   楚欢自然看出裴绩的疑虑,轻声道:“武平府城有几十万百姓,如果我们撤走之时,留下他们,即使辽东军不会屠杀百姓,在这寒冬时节,却也有半数百姓要死在这里,辽东军粮草本就不充裕,我很难相信他们会将军粮分发给百姓。”   裴绩微微颔首,楚欢继续道:“如果我们撤走带上他们,在这样的天气,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如果辽东军知道我们从武平府带着百姓撤兵,必定会从后追击而来,到时候……!”神情变的严峻起来,微顿了顿,才道:“如果过了这个冬天,撤离此处自然容易得多,不过辽东军只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裴绩心里自然早就清楚,虽然西北军敌来我退的全局战略对自身有利,但是加入武平府城几十万百姓,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西北军训练有素,敌军袭来,说退就退,干脆利落,可是城中百姓拖家带口,老幼众多,再加上冬雪遍地,想要全身而退,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裴绩从总体战略出发,从军事战略考虑,实际上是有意无意忽视武平府城百姓的生死。   “二弟将兵马前移到固城,是为了争取时间?”裴绩问道。   “辽东军既然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他们自然会对武平府城的动向严加关注。”楚欢道:“我们不动,他们在粮草辎重没有补充之前,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如果他发现我们开始撤兵,就绝不会错过机会,哪怕粮草未至,也会奔袭而来……!”   “如果守住固城,多了这一层防御,他们自然不敢奔袭武平府城,到时候即使武平府城这边要撤离,固城的防御,也可以阻挡他们一段时间,为撤离争取时间。”裴绩轻声道:“可是二弟有没有想过,一旦如此,固城守军很有可能就会陷入辽东军的包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就算将武平府城的所有兵马调往固城,也及不上他们的兵力,一旦被围……!”   楚欢含笑道:“大哥,如果你是辽东主帅,看到西北军不退反进,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裴绩想了一下,才道:“大多数人都会想到,西北军是准备主动进攻辽东军。”   “我想也是如此。”楚欢道:“如果我是辽东主帅,我还会想到,既然西北军敢主动做出进攻态势,那便说明西北军有其凭借,如果不弄清楚其中的状况,自然不能轻举妄动。”淡淡一笑,“如果是赤炼电,我们或许无法瞒过他,但是辽东军主帅如今并非赤炼电。”   裴绩微一沉吟,才道:“虽说如此,却还是十分冒险……!”   “大哥放心,固城我不会死守。”楚欢道:“如果我想撤离,随时都可以,而且到时候我也未必真的需要撤离……!”   “二弟是说你亲自带兵前往固城?”   楚欢点头道:“不错,大哥,后方都交给你,我率领骑兵前往固城,有这支骑兵,无论进退,速度都不会在辽东军之下,而且从固城到武平府城有上百里路,辽东军就算真的要全力打过来,我也可以凭借沿途地势阻击他们。”   “不成。”裴绩立刻道:“既然我是大将军,冲锋在前,自然是我的职责。既然二弟下定决心要在固城阻敌,我也不劝阻,战场形势是瞬息万变,你的选择也未必是错的,不过领兵作战,却还是要让我去。”   “大哥,不必再争了。”楚欢笑道:“大哥知道,我手中还有秘密武器,到时候可以派上大用场……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裴绩凝视楚欢,见得楚欢眉宇间充满自信,点头道:“二弟既然心中有数,我也就不多说了。你尽管领兵前去,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便好!” 第两零一六章 以进为退   楚欢在考虑向东线进军之时,莫无益却已经在考虑向辽东退兵。   辽东送来的密信,让莫无益大惊失色,相较于赤炼电和汉王的死,武玄和朱温的死已经算不得什么,他万没有想到,在这最要命的时候,辽东竟然出现如此重大的变故。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索为何赤炼电和汉王会先后身死,现在最要紧的,却是麾下这数万兵马的生死存亡。   倒马城内,已经聚集了三万步兵,也已经有两万多骑兵越过燕山聚集到了倒马城,步骑兵加起来,已经达到六万余人,而且至少还有将近两万骑兵在途中,正穿越燕山向倒马城集结。   军中的粮草,虽然省吃简用,却也最多只能坚持二十天,这已经是极限,本指望辽东那边有更多的粮草接济上来,可是辽东发生惊天变故,粮草是否依旧能够顺利送达,那还是未知之数。   可是就算粮草当真顺利送达,有充足的粮草补充,莫无益如今却也已经没有继续进兵的心思。   辽东军出兵的根源,无非是汉王利用赤炼电作为挟持,逼迫三十六骑率军出兵,直捣河西,擒拿定武,而莫无益的想法,也是希望能够抓到定武,从汉王手中换回赤炼电。   平心而论,天下大乱,秦国崩灭,稍有实力之人,处在这样的历史时刻,没有谁不想趁势而起,即使无法成就帝王之业,却也希望独霸一方。   莫无益虽然是个骁勇的战士,但是却还是有自知之明,别人不清楚,他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此番统帅近十万辽东大军,可说是赶鸭子上架,十分的勉强,自开战之后,实际上也只是凭借着辽东军的兵强马壮人多势众,强行突破燕山,并无多少战术。   率领万儿八千人,莫无益自认为自己还是绰绰有余,可是率领十万大军,却异常的吃力。   近十万辽东将士,就是十万个思想,而且派系林立,要将各派系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拳头,还要设定出高明的战术与天下英雄明争暗斗,莫无益自问自己实在没有这样的能力。   眼下辽东军还能是一个整体,究其原因,无非还是赤炼电的威势犹在。   他心里很清楚,辽东军争霸天下,少不了赤炼电,只要赤炼电在世,就能够整合辽东军,让辽东上下齐心协力,横扫天下。   赤炼电当初眼看着辽东军内部派系分立,却暧昧不清,无非是希望以此起到制衡之用,而赤炼电最终的目的,无非也是为了让辽东军没有任何可以与他相比之人,除了他赤炼电,谁也无法驾驭这辽东十万虎狼。   赤炼电若在,辽东军固然是铁板一块,让任何对手都心存畏惧,可是没有了赤炼电,辽东军存在的各种矛盾和问题,将会像洪水一般倾泻出来。   辽东军原来的战略目的,随着赤炼电的身死,已经是全局崩塌,莫无益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继续进兵的理由。   赤炼电既死,就算发兵湖津,真的抓到丁武,也换不回活生生的赤炼电,可是要继续进兵与西北军争夺河西,这并非儿戏,没有妥善的计划以及充分的准备,要与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西北军争锋,凶多吉少。   即使莫无益真的有心以辽东军的强悍与西北军一决雌雄,可是赤炼电身死消息一旦传来,辽东军必将全面崩溃,处于战事的辽东军必将厄运临头。   赤炼电一心要让自己成为唯一可以掌控辽东大军的人物,让自己成为辽东的定海神针,可是他却显然没有考虑过,一旦他遭遇不测,整个辽东,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代替他,更不可能出现一个能够震慑各派系将之整合成一体之人。   成也赤炼电,败也赤炼电。   莫无益知道,赤炼电身死的消息,隐瞒不了多久,很快便会传开,一旦传到军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相信楚欢必然已经派了密探在倒马城附近转悠,甚至保不准已经潜伏到城内,辽东军但凡有变故,以楚欢行事之风格,断然不会错失良机。   当务之急,是要在军中发生变故之前,先将部队撤回去,否则一旦被西北军抓住时机,莫无益很难想像会有什么后果。   莫无益虽然焦急,但是这种时候却也还是保持了冷静,并没有乱了方寸。   三十六骑有半数都在城中,得到辽东的密函之后,莫无益立刻将城中的三十六骑召集过来,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大门紧闭,屋内的气氛异常凝重,从莫无益口中得知辽东惊变之后,众人的脸色几乎都是惊骇之中带着冷峻。   风雪交加,冰冷非常,可是屋内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低。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莫无益乃是三十六骑之首,在众人面前还是颇有威势,“何去何从,大家都说说看吧。”   “如果是这样,我们只能先撤兵了。”屋内沉寂片刻,终于有一人道:“大军在外,辽东群龙无首,说不定就会有人趁机生乱,便是将士们也是士气消沉,一旦……一旦电帅过世的消息传开,军中定然会出现变故……!”   莫无益微微颔首,道:“你的意思是说,先撤兵回辽东?”   “不错。”又一人道:“就算将士们士气高昂,骁勇善战,但是后院起火,前线又怎能打下去?往西不过几天的路程,就是西北军所在,要与西北军交战,绝不可能是一战便能分出胜负,很有可能会陷入持久战,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候我们进不得,却又退不得,那更是致命。”   不少人纷纷点头,对此深表赞同。   虽然三十六骑并非都有统兵之才,但是基本的道理却还是清楚,一旦与西北军开战,打起来容易,想要罢兵休战可就是难上加难。   辽东已经出现变故,这种时候,更不可能之后院不顾,擅自与西北军发生摩擦,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先撤回辽东,先解决掉辽东内部的矛盾,再找时机图谋外扩,即使无法向外扩张,以燕山为屏障,再加上强悍的辽东铁骑,保有辽东一隅之地却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莫无益目光落到了寇英身上,见寇英若有所思,轻声问道:“寇英,你怎么想?”   寇英抬头看向莫无益,道:“进攻,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话一出口,屋内顿时嘈杂起来。   莫无益微微皱眉,却还是道:“你是说,不撤兵,反倒要向前进攻?”加了一句,“你所说的进攻,当然是指向西北军进攻。”   寇英站起身来,环顾一周,才道:“诸位弟兄,依你们之见,楚欢是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寇英已经道:“放眼天下,西北军的实力,恐怕也只有我辽东军能与之一争长短,如果电帅在世,楚欢自然不是电帅敌手,我辽东铁骑迟早也会将楚欢吞下,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电帅已经过世,我们再想吃掉西北军,并不容易。”   便有人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他这话,却也表明莫无益的能耐远不足以与赤炼电相提并论,甚至与楚欢也无法相比。   莫无益神情淡定,也不说话。   “楚欢此人,我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他,但是他的事情,想必诸位兄弟也多少有所耳闻。”寇英道:“当年西北陷入乱局,连秦国都已经无力插手西北的局势,却只是派出了楚欢前往,大家可还记得,电帅知道楚欢去往西北之后,还笑言只是去了一个冤死鬼……!”   “电帅当年确实这样说过,只是连电帅也没有料到,此人竟然在西北起死回生,不但没有死在西北,反倒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之王。”旁边一人道。   寇英冷笑道:“能够在西北乱局之中纵横捭阖,不但在短短时日之内控制西北三道,而且还趁乱局攻下西山道,进兵河西道,诸位,你们难道不觉得,楚欢此人不但才干出众,而且野心勃勃,其志不在小,他既然明知道当今天下能与他西北军相抗的势力便是我辽东军,我们不去惹他,难道你们会觉得他也不会来动我们?”   “自然不会。”立刻有人道:“楚欢心里只怕早就对我们辽东虎视眈眈。”   “不错。”寇英道:“我们驻兵倒马城,楚欢必然会觉得我们接下来会攻取武平府,而他也必然对我军的动向极其关注……诸位,试问一句,如果你们是楚欢,在这种时候,辽东大军忽然后撤,不知你们会怎么想?”   “如果我是楚欢,我会猜想,辽东军人马众多,不惜代价突破燕山,打进河西,正是兵威正盛之时,这种时候撤兵,就只有一个可能。”寇英边上一人神情凝重,若有所思道:“那便是辽东方面出现了大变故,此种变故,甚至让辽东军也不得不撤兵。”   寇英立刻道:“正是如此,以楚欢的能耐,不可能不猜想到这一点。既是如此,诸位觉得楚欢会无动于衷?”   “只要我们撤兵,他一定会派人趁机追袭。”立刻有人道:“就算担心我们设下埋伏,不会直接发起进攻,但西北军一定会像一条猎狗一样跟在我们后面,只要瞅准机会,也一定会咬我们一口。”   寇英正色道:“所以当下我们不但不能撤兵,反倒要出兵上前,向武平府进击……以进为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第两零一七章 战书   莫无益凝视寇英,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派一支兵马向武平府进击,故作姿态,以进为退,以此掩护大军撤兵?”   “正是如此。”寇英道:“如果全军撤退,西北军一旦尾随袭击,后果不堪设想。据我所知,楚欢手中也有一支骑兵军团,无论是兵力还是战斗力,都是不弱,也正因为存在这样一支骑兵,我们才要小心谨慎。”向莫无益拱手道:“大哥,你将骑兵交给我,我带领他们向武平府方向佯装攻击,主力兵马撤往燕山,退回辽东,只要你们安全撤离,骑兵军团再要撤退,也就迅速的多。”   “主力兵马?”莫无益淡淡道:“骑兵交给你,不就是将主力兵马交给了你?有说什么主力撤兵……城中有两万骑兵,而且后续骑兵还在向城中集结,三天之内,集结于城中的骑兵至少也有三万之众,你是说要率领着三万骑兵进击武平府?”   寇英点头道:“进军武平府,可假可真。如果兵马太少,很可能阻敌不成,反要被西北军吞掉。三万铁骑,防守足可以阻敌,进攻也未必不能吞下武平府。如果西北军要力保武平府,末将就率领骑兵横亘于武平至燕山中间地带,保障大哥能够率领人马安全退走,如果西北军并不敢与我们交战,倒也不是没有机会趁机拿下武平府。”   莫无益环顾众人,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众人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沉默,一时间却是无人说话。   便在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禀报之声,靠近大门的一人出门去,很快便带着紧张之色回到屋内,关上门,莫无益见他脸色紧张,皱眉道:“何事?”   那人道:“大哥,西北军……西北军已经出兵了!”   “什么?”屋内顿时一阵骚动。   “往哪里去?”莫无益上前一步,“可是向倒马城而来?”   “刚刚得到探马情报,西北军已经进驻固城,以骑兵的速度,距离倒马城不过三四日路程。”那人神情严峻。   “难道西北军是要主动出击?”有人立时道,“他们该不会得到什么消息了吧?”   “不会。”莫无益十分肯定道:“电帅过世的消息,我也是刚刚得到,他们绝不可能比我们还要快,从武平府到固城,即使是骑兵,至少也要三四日,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得到消息,那就是四五天前,时间上绝无可能。”   寇英皱眉道:“我们重兵集结倒马城,他们却主动前进……!”问道:“可弄清楚有多少人马?”   “探马得到的消息,至少是在万人之上,而且进驻固城的都是西北骑兵。”刚才出门那人道:“不过这应该不是他们全部兵马,既然出兵,应该是骑兵先行进驻固城,步卒带着粮草辎重跟在后面……!”   “固城与我们不过三四天路程,这下子我们更不能轻易撤兵。”寇英正色道:“大哥,还请速速决断,恳请大哥交给我一支兵马,我前往阻敌,大哥尽快率军后撤,如果他们当真倾巢而出,一旦交上手,再想撤兵也没有机会了。”   有人上前来,也是急道:“大哥,二哥说的不错,电帅过世,辽东那边群龙无首,时间长了,必然会发生大变故,大哥如果不能及时返回辽东,定然是后院起火,那时候前面被西北军缠住,后面又大火熊熊,咱们辽东军……!”长叹一声,“那时候可就悔之晚已。”   此人一说,其他诸人也是纷纷附和,更有人道:“大哥,辽东如今的乱局,只有大哥回去才能收拾,电帅去了,稳定辽东局面的责任,非大哥莫属,还请大哥大局为重,速速撤兵。”   寇英也是神情严峻道:“大哥,不能再犹豫了。”   莫无益想了一想,终于道:“既然诸位弟兄都是这般说,寇英,骑兵就交给你,不管如何,定要保障全军安然撤走……我们撤兵之后,会在燕山布防,只要能够顺利地将兵马全都扯过燕山,防卫部署妥当,你便可以率兵撤离。”   寇英拱手道:“末将遵命!”   ……   ……   楚欢驻兵固城,手头上几乎所有的骑兵都已经进入到固城之内,固城本就人口凋零,上万人马进驻城内,整座城池依旧显得十分的空旷。   城内为数不多的百姓早在第一时间便已经躲进了自家屋里,紧闭大门,兵马到来,战事便起,百姓们在家中暗暗祈祷,希望能够躲过这一劫,虽然他们知道一旦真的厮杀起来,这样的希望几乎没有可能达成。   北方多战,自古至今,历朝历代,兵灾战祸多如牛毛,而每一次战事之中,遭受荼毒的少不得是众多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楚欢在城中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接到了辽东军那边送来的战书,战书送达的速度之快,便是楚欢也微微有些吃惊。   此番楚欢精骑出动,麾下也是云集了诸多猛将,顾良辰、狼娃子、秦雷、卫天青等人俱都随军而来。   战术传给几人看过,楚欢皱眉道:“辽东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辽东战书之上,写得倒也十分简单,无非是听闻西北铁骑威震天下,却是言过其实,辽东铁骑准备与西北铁骑一较高低,分出胜负。   卫天青扫了一眼,哑然失笑道:“辽东那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了?”因为这封挑战书更像是草莽决斗,而非行军作战。   “辽东军都是久经沙场,据本王所知,辽东军如今的统帅是莫无益,莫无益是辽东三十六骑之首,乃是赤炼电的亲信……!”   “如果是赤炼电手下第一号心腹战将,我们倒也不能小觑了他。”顾良辰正色道:“只是这挑战书上,并无落款,是否是莫无益所发?”   “无论是谁发出这份战书,看似幼稚,但绝不会如此简单,其中必有缘故。”楚欢若有所思道:“他们主动挑战,而且是在我们刚刚进驻固城之时,这时机选的十分蹊跷……!”   卫天青皱眉道:“战书上虽然提出要摆下阵势决一雌雄,可是却没有定下日子,是否有什么诡计?”   “不管是什么诡计,咱们派出斥候严密监视他们的动静。”楚欢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出兵到此,本也不是过来观赏风光的,如果他们真要与我们一战,给他们当头一棒,杀杀他们的锐气也好。”吩咐道:“派人严密注意辽东军的动向,稍有动静,随时禀报。”   冬日的清晨,寒风刺骨,连续多日的雪天,也终于停下来,山川河岳,银装素裹,天气虽然放晴,但是太阳还是被厚厚的云层挡在身后。   寇英一大清早,便即统帅两万余骑出了倒马城,向固城推进。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莫无益开始集结所余队伍,准备撤离倒马城,此外更是已经派人通知后续队伍停止向河西涌入,调头返回。   辽东铁骑,分为三骑,赤备突骑,黄甲虎骑和黑甲狼骑,三千赤备,八千虎骑,更有三万狼骑,总编制在四万余人,这是辽东骑兵的常备之师,对外则号称十万铁骑。   赤备突骑有半数留在了辽东镇守,寇英率领的骑兵,主要是由黄甲虎骑和黑甲狼骑所组成,其中黄甲虎骑的装备和战斗力,却又是在黑甲狼骑之上。   虽然并没有集结辽东所有的四万余骑,但是这两万五千铁骑,放眼天下,已经是难有敌手,这也已经是辽东骑兵的主力军团。   锦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辽东军整齐列队,他们毕竟是赤炼电调教出来的精锐之师,纪律严明,肃杀之气比之冰雪还要冷。   此番不但有寇英率兵阻敌,而且三十六骑之中,寇英从中挑选出十多人留下来作为协助。   倒马城与固城距离不算遥远,就算是在这冬雪之日,道路难行,如果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两天左右便也可以抵达。   寇英自然不会急着赶往固城,出城之时,就已经派人飞马送出了战书,而辽东骑兵却是缓慢行军,出城一日,不过走了几十里地而已。   黄昏时分,寇英便即下令全军下营。   大营之中很快就生起了炭火,寇英拿着一支火棍,轻轻跳动烧得正旺的炭火,很快,大帐被掀开,一人进来,道:“二哥,已经安下营帐,我已经派人往附近巡逻,提防西北军袭营。不过这里距离固城还有不少路途,西北军应该不至于轻骑出袭。”   “老六,过来烤烤火。”寇英瞧了那人一眼,笑道:“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送去战书,楚欢只怕正在猜测我们要搞什么名堂,不会轻举妄动的。对了,粮草队是否已经跟上?”   “二哥,全军将士,每人分发了五天的干粮,咱们今天走的路少,后面的粮队在今天半夜应该能够跟上来。”老六在火炉边坐下,笑道:“还是二哥了得,倒马城本就没有多少粮食,二哥还能争取到这些粮草,足够咱们手下将士吃上二十多天了。”问道:“二哥,咱们明天是否加快行军速度?”   “加快行军速度?”寇英瞥了老六一眼,“老六,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何要加快行军速度?你难不成还真的想与西北军一战?” 第两零一八章 各怀心思   老六一怔,寇英却是在老六身边坐下,问道:“电帅过世,你觉得辽东将会是谁来接掌大权?”   “这……三十六骑自然不能让别人夺了权去。”老六道:“若说要接替电帅大权,也只能是大哥了。”   寇英颔首道:“不错,莫无益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老六你可曾想过,一旦莫无益掌了权,咱们这些人将会是什么下场?电帅在的时候,我们尽忠电帅,誓死不变,莫无益也不敢对我们怎样,可是如果被他掌权,你觉得他还能容下我们这些人?”   老六皱眉道:“二哥说的不错,一直以来,他对我们这几个人就有看法,若他掌权,我们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世上共患难的人多如牛毛,可是共富贵的人却是凤毛麟角。”寇英冷笑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老六显然也是个聪明人,恍然大悟:“二哥,你是借口阻敌,拿到兵权?”   “没有兵权,咱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寇英叹道:“莫无益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如果我们沦为板上鱼肉,他是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的,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将你们这十几号兄弟留下来,就是为了保住你们的性命……!”   “原来如此。”老六道:“如今这骑兵主力都在我们手中,他……他自然那我们没有办法。”   “这就是我们手里的本钱。”寇英冷笑道:“只要有这些兵马在手中,辽东最后归属谁有,还是未知之数。”   “可是……!”老六微有些担心,“我们虽然有兵马在手,却没有辽东的钱粮作为支撑,这……这能坚持多久?”   “不必担心。”寇英笑道:“我们手中有至少可支撑二十天的粮食,二十天足以让莫无益率领兵马退走燕山,咱们等莫无益带人离开之后,立刻返回,占住倒马城。等到莫无益差不多退出燕山,我们也立刻撤兵,过了燕山,到时候再与莫无益理论理论,看看究竟谁才是辽东之主。”   老六这才明白寇英心思,拍手道:“二哥果然是深谋远虑,只是这一段时日,咱们面对西北军,还是要尽力避免与他们发生厮杀。”   “西北军如果知道我们一心想着撤退,必然会主动出击。”寇英道:“但是我派人送去战书,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主动求战,这样一来,他们反倒会谨慎行事,不敢轻举妄动了。”摸着胡须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手头上有两万五千铁甲雄兵,就算河西的西北军倾巢而出,也未必是咱们的敌手。”   “如果……如果楚欢真的杀过来,那又该如何?”   “他要真的杀过来,我辽东勇士难倒还会怕他们?”寇英目露寒光,“我只是不想与他们决战,却并非害怕与他们决战,如果他们真的不识时务,我倒也真想领教领教楚欢的手段。”   寇英与老六商略大计之时,莫无益已经率先出了倒马城,向燕山方向撤兵。   骑兵都被调给寇英,莫无益麾下几乎都只是步卒,徒步而行,还有众多的车辆辎重,行走的速度自然不会太快。   茫茫大地一片苍白,银装素裹,队伍所过之处,在雪地上踩踏碾压出道道痕迹。   看着长长的队伍蹒跚而行,莫无益却似乎满腹心事。   “大哥,你是不是在担心寇英他们?”莫无益身边,一名部下轻声问道,此人也是三十六骑之一。   辽东三十六骑,在外人看来都是赤炼电的亲兵卫队,忠心耿耿,铁板一块,可是只有三十六骑内部才知道,早在多年之前,三十六骑就已经分裂成了三派。   一派自然是以莫无益为首,而另一派则是以寇英为首,另有一部分则是避免是非,一心效忠赤炼电,并不卷入这两派的争斗。   这两派实际上大都只是暗斗,却无明争,至少在外人看来,三十六骑同心齐力,宛若一个拳头。   莫无益跟随赤炼电最早,而且对赤炼电的忠心绝无可疑,更加上在三十六骑之中年事最长,所以是为三十六骑之首,统领赤备突骑。   可是论起才干和功勋,寇英却不在莫无益之下,甚至在战场上立下的战功,远在莫无益之上,也正因如此,寇英屈居三十六骑第二要受莫无益节制固然心中颇有些不服气,而莫无益却也对寇英大是忌惮,一开始还能够以兄弟情谊为重,相安无事,可是多少年下来,日积月累的矛盾也就成了两人的心结,逐渐让三十六骑分成了几派。   莫无益和寇英心里都很清楚,只要赤炼电在世,即使有矛盾,谁也不敢发作,可是一旦赤炼电不在,大家效忠的对象消失,两派人马必然会决裂。   不但是两人心里对此心知肚明,三十六骑之中的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跟在莫无益身边的,正是莫无益亲信的弟兄,听得他动问,莫无益若有所思,也没有立刻回答。   “大哥,你本就不该将骑兵交给他。”那人压低声音道:“难道大哥看不出来,他这是趁此机会拿到兵权,大哥怎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他?”   莫无益唇边泛起一丝冷笑,道:“你以为我是担心他拿到了兵权?”   “难道……难道大哥并不担心?”   “我是担心辽东骑兵是否能够全身而退。”莫无益叹道:“楚欢是从西北而来的一头凶狠的狼,这样的人物,只要有机会,就绝不会放过……我只担心寇英不是他的对手,我数万辽东铁骑,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那人怔了一下,莫无益淡淡道:“我岂不知道寇英心里在想什么,他主动请缨,留下来阻敌,不过是想将骑兵拿到手中,作为和我争斗的本钱,如果他这样的心思我都看不出来,我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既然大哥已经看透他用心,为何……?”   “他以为拿了骑兵兵权,就可以与我分庭抗礼,实在是想的太简单了。”莫无益不屑道:“我给他兵权,只因为当下也确实只有他才有能力阻挡西北军,比起河西这边,辽东那边更为重要,我们必须尽早赶回辽东,安定局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至若寇英想要用手中骑兵与我作对,只是一厢情愿,燕山在我们手中,控制住燕山,他想回到辽东,根本是痴心妄想……!”   “大哥,你的意思是……!”   “只要能够将辽东掌控在手中,控制了大权,大可以下令骑兵先守在河西,让寇英返回辽东,他若老实回去,自然会落入我们手中,可是如果他违抗军令,就是自寻死路。”莫无益道:“封锁了燕山,他回不了辽东,抗令不从,便是想要谋反,到时候电帅过世的消息再传过来,我倒真想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作乱?你莫忘记,没有辽东的钱粮,这支骑兵根本撑不了多久,而且这些骑兵大都是辽东子弟,他们的家人妻小可都在辽东,难道这些人会为了寇英,丢下家人而不顾?”   那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笑道:“还是大哥深谋远虑,寇英自作聪明,却还是逃不脱大哥的掌心。”   “我现在并不担心寇英,只是希望这些骑兵能够全身而退。”莫无益叹道:“如果这支骑兵当真不能全身而退,我辽东的实力定然大受挫折,那可是我辽东军的主力啊……!”眼眸之中满是担忧,但终究还是道:“下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尽早赶回辽东。”   寇英出倒马城向西而进,派出斥候在四周游弋,倒是将西北军斥候的道路封锁住,楚欢第一时间知道寇英出兵的消息,却还不知道莫无益也已经趁机率部往燕山撤退。   望着昏暗的苍穹,楚欢眉头微锁,顾良辰在旁道:“大王,寇英率军出阵,他们那边也都是骑兵,看样子是冲着固城而来。我们这边不过万余兵马,只是他们兵马的一半,而且辽东军凶悍善战,并不好对付,我们是否依城而守?如果要守城,便要及早做好准备,现在就要准备守城的器具,还要将城中的百姓征调起来,加固城防。”   “城中不过是些老弱病残,没有多少青壮之士,就算全都征调起来,又能起什么作用?”楚欢摇头道:“而且本网页没有想过依城而守……!”   “那大王的意思是?”   楚欢沉默一阵,才道:“顾将军,派人继续探明,辽东那边是否准备全线出击,看看他们到底是在搞什么花样……如果只是骑兵出阵,那倒好办得多。”   “哦?”   “他们控制倒马城,倒马城到固城有数日的时间,如果骑兵出阵,后面必然还有粮草部队……!”走回屋内,看着桌上的地形图,伸手道:“我准备派一支游骑兵绕到辽东骑兵后方,用不着与他们的骑兵军团接触,只消在他的后面袭击运粮队伍……!”   “好主意。”顾良辰道:“只要粮道出现问题,人和马无粮可食,就要出大问题……大王,末将请命,由末将率领这支游骑兵去袭扰他们的粮队……!”   “也只有你才是最合适。”楚欢笑道:“不过要躲过他们的斥候,绕到后方,便要大迂回,十分艰苦,而且……!”   他尚未说完,外面传来声音:“启禀大王,罗多求见!” 第两零一九章 知己知彼   楚欢眉头一扬,“快请!”   罗多身着棉衣,头戴皮帽,一脸络腮胡,乍一看去,还真像是从关外而来采参客,进到屋内,不等楚欢说话,已经开门见山道:“赤炼电死了,消息绝无差错,千真万确,不但赤炼电死了,汉王也死了,辽东已经乱了。”说完这几句话,已经走到桌边,自己拿了茶壶,倒了一杯水,也不顾茶水泛凉,仰首便一干而尽。   楚欢和顾良辰对视一眼,一时还没缓过神来,等罗多转身过来,楚欢才上前去问道:“大哥,你……你是从何得知?莫非你……你去了辽东?”   罗多笑道:“我们上次分别之后,我先去了倒马城,一夜之间,到处张贴榜文,告知他们汉王挟持了赤炼电,好让他们军心大乱,此后我便去了辽东,想要探明清楚赤炼电到底是死是活,顺便看看汉王到底想要搞什么名堂。”   楚欢知道罗多神出鬼没,却也没有想到就这短短时日,他已经往辽东来回了一遭。   “赤炼电什么时候死的?”楚欢问道。   罗多揪住自己胡须笑道:“说来也巧,我到锦州没有两日,暗中观察那个汉王,本来辽东军中有人已经要对汉王下硬手,可是此人心机极深,借机利用辽东人杀进了一处棺材铺,原来那里便是天门道徒的藏身之所,而且赤炼电一直都被藏在其中。”他当下将自己所见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才道:“本来汉王已经准备着手控制整个辽东,可是却莫名其妙被机关所杀,我后来仔细想想,恐怕汉王是中了赤炼电的圈套。赤炼电只以为一切的主谋都是汉王,临死之前,想必对汉王说了些什么,引诱汉王中了机关……不过这已经不重要,整个辽东已经乱作一团,我离开辽东,返回途中,再次经过倒马城,发现辽东军已经准备撤回辽东……!”   楚欢和顾良辰对视一眼,都是显出愕然之色,楚欢眉头微紧,忽然道:“我明白了,辽东人这是以退为进。”   “不错。”顾良辰也立刻明白过来,“寇英率兵而来,是故意让我们觉得他们准备向西进军,辽东人士担心他们大举撤兵,我们会从背后偷袭……!”   楚欢冷笑道:“也就是说,寇英将辽东的主力骑兵带出来,后面却并无援兵,这是他们留在河西的最后兵团。”   顾良辰却显出一丝兴奋之色:“大王,如果当真如此,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我们能够将寇英手底下这支骑兵吃掉,辽东主力骑兵军团便将烟消云散,没有了这支骑兵军团,辽东军便再不是我们的敌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楚欢向罗多道:“大哥,幸亏你及时带回消息,寇英从倒马城出兵,中间的道路被他封锁,斥候探马无法靠近倒马城,我们对那边的消息还真是一无所知,若不是大哥带来消息,我们还不知道辽东竟然发生如此巨变。”他走到桌边地图旁,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才道:“顾将军,你说的不错,如果真的要吃掉寇英手下的骑兵军团,就等若拔掉了辽东军的牙齿和利爪……不过寇英手中既然有辽东主力骑兵军团,其兵力还在我们之上,要想将这支骑兵军团吃进肚子里,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顾良辰神情也是严峻起来,道:“大王,我们虽然听过辽东军的名气,可是西北军还真是从没有与辽东军正面交过手,战斗力如何,没有亲身体验,也不好确知。如果贸然与之决战,鹿死谁手,也是尚未可知。”   楚欢微微颔首,问罗多道:“大哥,你回来途中,是否经过寇英的营地?”   罗多点头道:“我已经打探过,他们的兵马,至少在两万人以上,而且从倒马城出兵的时候,他们的兵士都配备了干粮在身上,除此之外,还专门有一支队伍运输粮草跟在后面……!”摸着胡须道:“不过他们出城之后,行军的速度很慢,倒似乎并不着急与你们交锋。”   楚欢颔首道:“这就对了,寇英并不是真的想要与我们决战,只是故作姿态而已,目的无非是掩护辽东军撤兵而已。我们没有和他们交过手,对他们了解不多,他们同样对我们也是缺乏了解,不知深浅,不敢轻举妄动……”   “大王,如果寇英只是为了掩护辽东军撤离,那么一旦大队人马撤离之后,寇英必定会撤走,他们都是骑兵,到时再要追袭,可就不容易了。”顾良辰立刻道:“他们进入燕山,我们便将错失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楚欢沉吟片刻,目光坚定起来,冷笑道:“既然来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快步走到大门前,再次向苍穹望过去,皱眉自语道:“放晴还要两三天时间,万不能让寇英这般容易走脱。”忽地吩咐道:“顾将军!”   顾良辰立刻道:“末将在!”   “你且带领三千兵马出阵。”楚欢肃然道:“先探探辽东骑兵的虚实,可不能让他们就那般舒舒服服地呆着。本王派人立刻向大将军送信函过去,自然不必从武平府城撤军,这一次,本王说什么也要将寇英这块骨头啃下来。”   顾良辰显出兴奋之色,拱手道:“末将遵命!”   顾良辰退下准备,楚欢这才向罗多道:“大哥,这阵子你多有辛苦,现在城里歇息几日。”   罗多微微颔首,却是问道:“楚兄弟,毗琉璃那边……!”   “她还在武平府城。”楚欢道:“这阵子倒是一直随着她修习意术,只是……!”苦笑道:“意术越是心急,越难有所成,大哥,我恐怕未必能够领悟其中的精髓……!”   “不急。”罗多知道楚欢应该是在意术之上并无太大的进展,宽慰道:“这门武学,终究还是要讲究悟性,或许哪一天突然悟透也是未尝可知,你暂且不必太过心急。而且……我们猜测风寒笑依旧活着,也不过是猜测而已,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说不定……!”眉目间却还是带着一丝凝重之色。   楚欢却是十分清楚,罗多和毗琉璃都是担心风寒笑已经练成心宗第一武学的飞天,在他们心里,练成飞天的风寒笑将是极其恐怖的存在,而且直接威胁到佛窟的安全。   现在看来,风寒笑对心宗诸多秘事十分清楚,天罗地网计划,终极目标便是要摧毁佛窟,对于心宗天王来说,保护佛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而且还有不到一年时间,七十六年一轮回的佛光将会出现,那时候也将是佛窟显现之时,如果风寒笑还活着,那么很有可能将会在佛窟出现的时候对佛窟动手。   如果说罗多等人是对风寒笑颇为忌惮,还不如说是忌惮于风寒笑有可能练成的飞天,飞天一出,无与争锋,唯一可以与之一搏的,只能是镇魔真言。   也正因如此,罗多和毗琉璃将除掉风寒笑保护佛窟的希望放在了楚欢的身上。   在他们看来,镇魔真言是唯一有希望与飞天一较高下的绝顶武学,而楚欢却又是唯一有可能练成镇魔真言之人。   楚欢知道他们心中的期冀,否则以罗多的地位身份,也不至于为了让楚欢安心练功,亲自出马为楚欢打探辽东的消息,帮助楚欢解决辽东的威胁。   楚欢当年死里逃生,一心却是想着查出常天谷事件的幕后真相,找机会为风寒笑和遇害的十三太保报仇雪恨。   一直以来,楚欢将风寒笑视为恩人,十三太保更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如此深仇大恨,他当然不会不报。   可是到最后,他脑中固有的对风寒笑的印象随着诸多真相的慢慢揭露,渐渐崩塌,虽然尚无绝对的证据,可是楚欢心里却已经清楚,种种迹象显示,毗琉璃所作的推测十有八九可能就是真相,常天谷事件是风寒笑一手导演的好戏,而十三太保,也只是风寒笑计划之中的牺牲品而已。   他对此感到心寒无比,甚至不想去相信这个真相。   他心中其实一直都在挣扎,如果毗琉璃所作的推测全都是真的,如果十三太保当真是被风寒笑所利用而遇害,如果风寒笑如今还活在世上,自己该当如何去面对这个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该如何去面对自己曾经视之为父亲一样的风大将军?   他甚至暗暗祈祷,只盼风寒笑真的已经死了。   他也曾想过,如果真的有朝一日,风寒笑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该如何对待风寒笑?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更有多年的栽培之恩,难道真要与风寒笑刀兵相见?可是亲如兄弟的诸太保为风寒笑所害,血仇如海,当年自己更是立下誓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为诸太保报仇雪恨,如果风寒笑是凶手,难道这血仇就算了?   每当想起这些事情,楚欢心下便十分的痛苦纠结,可是他却也明白,只要风寒笑活着,那么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有一个结果。   他希望那一天不要到来,可他更明白,那一天终会到来! 第两零二零章 对峙   冬日的清晨,太阳一如既往地躲在厚厚的云层之后,风雪交加的天气虽然早已经停了,但是阳光却始终不曾出现在天幕。   徐畅和赵由是三十六骑中的其中两骑,更是寇英的党羽,一大早便已经起来,带着兵马出了营帐,直往西进。   寇英终究还是十分的老练狡猾,他虽然并不想真的与西北军过早地交锋,但是却也知道,如果兵马按兵不动,毫无作为,很有可能被楚欢看穿是虚张声势。   莫无益率领队伍已经撤出了倒马城,可是兵马辎重要完全退入到燕山之中,没有个三四天时间自然难以完成。   他已经准备好让骑兵军团回头重新回到倒马城,依城而拒,不过在此之前,却还是要派出兵马往西边探一探虚实,一来也是为了向楚欢显示辽东军西进并非是虚张声势,更为重要的原因,却也是为了探探西北军将会作何应对。   徐畅和赵由都是骑兵出身,率领个几千骑兵的能耐还是不在话下,两人昨夜就已经得到了寇英的吩咐,各自带领两千骑,向西游荡一番,探探虚实。   徐畅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冷风一吹,辽东兵都已经提起了精神。   四千辽东铁骑列队,整齐有序。   游骑在外围游弋,四千兵马则是一路西进,走了整整一天,终是到了一处小山岭附近,徐畅知道小山岭叫做黄岭,乃是河西道诸多山岭中很不起眼的一个,但是如今在徐畅的眼里,黄岭却是一道界线,遵照寇英的吩咐,兵马到达黄岭之后,便不得继续向西行进。   四千兵马,只是寇英用来试探西北军的一块石头,用来测试西北军的反应,却并不是送给西北军的肥肉。   进入太深,万一被西北军包了饺子,那可是后悔也来不及,而黄岭所在,却是恰到好处,既可以进一步触动西北军的神经,就算出现状况,也随时可以得到后方主力的增援。   按照寇英的吩咐,兵马抵达黄岭之后,如果没有发现敌情,大可以在黄岭附近停留一天,如果一天之内没有状况发生,便可以后撤与主力汇合,再一起退回倒马城。   徐畅对寇英自然言听计从,抵达黄岭之后,全军下马,依岭行营。   在黄岭停留了将近一天,四周游骑也并无发现西北军有什么动作,徐畅已经准备掉头返回,心中却也暗自嘲笑西北军的怯懦,便突然得到了游骑禀报,正西边忽然出现了西北骑兵的影子。   徐畅心下顿时紧张起来,快马到了山岭上,居高临下向西望过去,只见到远方的平原上,行来一队骑兵,徐畅目测一番,估测对方的兵力最多也就两千之众而已,只不过是己方兵力一半而已,以对方现在的速度,靠近过来最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徐畅心下顿时大定,暗想西北骑兵突然出现在这里,以对方的兵力来看,自然不是派出来的游骑斥候,莫非是得知辽东兵马出现在黄岭一带,楚欢那边也是派出兵马前来一探虚实?   如果此时看到西北军大军来临,徐畅根本不会做丝毫犹豫,定会下令立刻撤退,可是对方出现这样一股骑兵,倒是让徐畅心下蠢蠢欲动。   他跟随赤炼电南征北战多年,赤备突骑出身,那还真不知道畏惧是什么意思,在战场上素来是勇悍非常,临敌对阵,辽东三十六骑也素来都是冲锋在前。   “老十四,你看咱们该怎么做?”徐畅转头看向身边的赵由,“这可是一块肥肉进嘴里了。”   赵由却是皱眉道:“八哥,你说西北军知不知道咱们布阵在这里?”   “当然知道。”徐畅道:“咱们大张旗鼓过来,如果西北军还是一无所知,他们那些斥候探马也都该回去吃屎了。”   赵由道:“既然他们有斥候探马,应该能够发现我们至少有三四千兵马,为何他们只派出区区两千人来?是否有什么阴谋在其中?”   “听说楚欢此人诡计多端,倒也是不能不防。”徐畅微微颔首道:“不过他们能派出两千骑兵,已经算是不错,你要知道,西北军能有多少骑兵,岂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便在此时,徐畅却是居高临下看到,远方平原上的西北骑兵忽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原地停了下来。   “他们是不是准备撤走?”徐畅皱起眉头。   虽然寇英交待过,与西北军一旦遭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对西北军发动攻击,以免中了敌方的圈套,可是此刻眼瞅着一块肥肉就在嘴边,似乎有飞走的迹象,这让血管里始终流动着战斗血液的徐畅心里倒有些失望之感。   “没有。”赵由摇头道:“他们已经下马了……嘿嘿,这倒是有意思,难不成他们想在黄岭这一带与我们对峙?”   徐畅却是死死盯着那边,并不言语。   赵由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十分,冬季白天短夜里长,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天色就要暗下来,向徐畅道:“八哥,咱们可以撤兵了。”   “撤兵?”徐畅瞅向赵由,满是意外之色,“你说现在撤兵?”   “二哥嘱咐过,只要在这边呆上一天,便可以撤兵。”赵由道:“而且西北军已经做出了反应,咱们也算是知道了西北军的动向,没有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万一西北军耍花样,他对咱们所在的位置一清二楚,说不准就会……!”   徐畅笑道:“你是但心留在这里会发生意外?”   赵由并没有否认,徐畅却是盯着已经驻马停歇的西北骑兵冷笑道:“老十四,我们这才刚刚与西北军碰上面,连招呼都没有打,如果这时候便立刻撤兵,你可想过后果?”抬手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辽东骑兵军阵,“你应该知道,自打攻破燕山进入河西之后,将士们的士气一直都很消沉,此番出来,大伙儿也算是勉强打起了精神,如果这个时候撤兵,你让大伙儿心里怎么想?辽东军怕过谁来,今日刚一见西北军的影子,便即撤兵,不知道的,还当咱们畏敌如虎……!”   赵由皱眉道:“八哥,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的任务,是为了探探西北军的虚实,如果不撤兵,难道就在这里与对面的西北军干对峙下去?二哥说过,不要与西北军轻易接触,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与他们动手,既然如此,咱们留在这里,并无益处。”   徐畅道:“老十四,你若想走,我不拦你,可是我徐畅十几岁跟随电帅出来,身经百战,可还真没有碰到敌人便缩头的经历……!”   赵由知道劝说不过,叹了口气,道:“八哥,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也不用着急,咱们等等看。”徐畅却是搓着手,“老十四,我琢磨着,西北军只派这两千骑兵过来,固然是因为他们的骑兵不多,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他们以为咱们不敢与他们动手?”   赵由默然不语,只是盯着那边并不说话。   徐畅接着道:“你说咱们要真是将这股西北骑兵吃掉……!”   他还没说完,赵由吃惊道:“八哥,你是准备对这股敌兵动手?”   “肉在嘴边,不吃白不吃。”徐畅冷笑道:“二哥不让我们轻易与西北军交锋,无非是担心辽东未稳之前,结下了西北军这样的死敌。可是二哥也不想一想,楚欢那样的人,我们不去惹他,难道他就能老老实实太太平平,此人从西北出关,一路蚕食,如果我们退下去,河西就要被楚欢也吞下去,咱们辽东免不了与西北人迟早一战……嘿嘿,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吃掉他们的骑兵,消耗他们的实力,有何不可?”   “八哥,你还是三思为是。”赵由道:“可不要乱了二哥的大局。”   “二哥让咱们探虚实,咱们可还没有完成任务。”徐畅道:“西北军名声在外,可是咱们还从未与他们交过手,不知道他们的深浅,今日既然碰上,为何不试探一番,真正摸一摸这群西北人到底有何能耐?”   赵由想了一想,才道:“八哥,不如先等等看,看看西北军是不是有什么花样,咱们先且按兵不动,等上一夜,到了明晨,再做计较。”   徐畅犹豫了一下,这里的地形他也并不熟悉,甚至说颇有些陌生,对于西北军也是不知深浅,为了安全起见,却也觉得赵由所言不无道理,终是点头同意,先等上一夜,看看西北军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花招。   西北军却是既来之则安之,双方只是隔着一盏茶时间的距离,各自落营,猛虎在侧,双方少不得都是加倍警戒,提防对方趁夜出手。   这一夜倒是过的太平无事,当次日天亮时分,半睡半醒之中的徐畅却忽然被一阵号角声惊醒,条件反射拔刀在手,高声叫喝:“出了何事?”   那边赵由已经跑过来,道:“是西北军那边传过来的号角声……!” 第两零二一章 声东击西   徐畅听到对面传来的号角声,第一反应便是西北军突然来袭,他虽然颇有些吃惊,却并不慌张,毕竟跟随赤炼电多年,虽然没能学到赤炼电用兵精髓,但是行兵布阵倒是娴熟无比,为了防止西北军夜间偷袭,辽东军呈品字状,中军后凹,两翼微微向前伸展,如此一来,互相兼顾,除非敌军三路齐攻,否则攻打任何一路,都能够得到其他两路的迅速支援。   上马到了最前面,却发现连西北军的影子也没有瞧见,当下飞马到了黄岭上,虽然兵马依岭行营,但是在山岭上却还是派了哨岗,一直都监视着远处的西北军营。   “那边是什么情况?”徐畅上山之后,见到哨岗,立刻问道。   哨兵已经回禀道:“他们吹起了号角,但是没有任何动作。”   徐畅已经看向远方,果见到西北军依然扎营在对面,并无来攻的迹象,这才微微松口气,随即却是皱起眉头,此时赵由也已经到了徐畅身边,疑惑道:“西北军这是搞什么鬼?”   徐畅冷笑道:“不过是自壮声威而已,看来他们也是蠢蠢欲动,想要攻上来,却又不敢……!”   赵由却是若有所思,忽然向哨兵问道:“你们一直都是盯着西边这支兵马?”   “是,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是轮流盯着。”兵士回道:“他们停下来驻营之后,就一直呆在那里没有动过。”   徐畅见赵由神色凝重,问道:“老十四,你是不是发现什么?”   赵由不答反问:“八哥,你是否派斥候在附近巡逻?”   “那是自然。”徐畅道:“行军布阵,斥候游弋,这是行军的常识,我怎会忘记?除了西头,我往南北两翼都派出了斥候,至少在五十里地之内,都巡查到岗。”   赵由却显出忧虑之色:“八哥,大军行进,游骑探路,五十里地之内,是不是巡逻最远的地方?”   “总不至于派出游骑搜出上百里地吧?”徐畅道:“若当真走出这么远,真要发现情况,斥候回来禀报也都来不及。”   “五十里地……!”赵由死死盯着远处的西北军营,终于道:“八哥,咱们快撤……!”   徐畅见赵由眼眸之中显出担忧之色,皱眉道:“老十四,你怎么一直想着撤兵?咱们的兵马比他们还要多,两军对峙,正是提升士气之际……!”   “八哥,从昨天我便心神不宁。”赵由道:“你说西北两千骑兵出现在咱们面前,然后驻营对峙,毫无动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徐畅皱眉道:“如果这般说,咱们不也没有轻举妄动,都只是试探对方而已。”   “不对。”赵由摇摇头,“他们的目的,是吸引咱们的注意力,如果我猜得没有错,这股西北骑兵只派出两千人,绝非他们的骑兵不足,而是……而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他们的兵马太多,与我们旗鼓相当甚至是在我们之上,八哥会怎样选择?”赵由问道:“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立刻撤兵?”   徐畅想了一下,道:“为了万无一失,自然是及早撤兵的好。”   “八哥说的不错,那如果对面只有千儿八百兵马,八哥会怎样选择?”   “自然是一口吞下去。”徐畅想也不想,“便是这两千骑兵,我也准备将他们吃下去。”   赵由叹道:“这就是了,他们兵马太多,我们便会撤兵,他们兵马太少,我们说不定忍受不住,昨天就已经打了过去,可他们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千之众,也正因如此,我们退的不甘心,要想打过去,却还要谨慎行事,最后我们是退没有退,进也没有进,却是与他们对峙在此,本来按照二哥的吩咐,昨天就要撤兵回去,却耽搁了整整一夜,到现在都不曾撤兵……!”   徐畅皱起眉头,显然听的有些糊涂:“老十四,你到底想说什么?”   “八哥,你还没明白?”赵由道:“对面那股骑兵的目的,只怕就是要耽搁这一晚上。”   “耽搁一晚上?”徐畅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什么,“你是说……他们利用一夜时间,已经派人迂回到咱们的后方?”说到这里,禁不住回转身,向东边望过去。   “我们的游骑斥候只能探查方圆五十里地,如果他们从五十里地之外迂回到我们后面,咱们必然发现不了。”赵由道。   “可是你要知道,自五十里之外迂回,然后堵在咱们后面,这一夜之间,他们至少就要走出将近两百里地……!”徐畅皱起眉头:“这附近的地势十分的难行,而且积雪未融,天寒地冻,一夜走两百里地,这……这怎么可能?”   赵由苦笑道:“我也希望我的猜想是错误的,不过无论如何,八个都要即刻下令撤兵,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必须撤回去与主力会合……!”   徐畅神情冷峻,犹豫了一下,望着对面的西北行营,眼中虽有些不甘,但是却也知道,赵由的猜想一旦变成现实,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立刻撤兵。”   四千训练有素的辽东军,在军令下达之后,立刻便收拾整装,前队变后队,更是派出十数名探马斥候向东探路。   黄岭距离寇英所在的营地整整一天的路途,说远算不得远,可是要说很近,如果这时候西北军突然杀过来,辽东主力骑兵军团根本不可能及时出现增援。   为了防止身后的西北骑兵后面追袭,徐畅亲自断后。   兵马隆隆,迅速离开黄岭,向东撤离,只行出不到十几里地,一马当先的赵由便瞧见前面出现几道骑兵身影,正飞马奔驰而来。   “报,东边出现西北骑兵……!”尚未靠近过来,那几骑就已经高声叫喊:“他们正往这边杀来……!”   赵由心下一沉,却是看清楚,那几道身影,正是派出去的辽东斥候。   斥候靠近过来,已经滚下马来,禀道:“报,东边出现西北骑兵的斥候队伍,他们……他们正好与我们撞上,已经交手,他们人多,我们……我们伤了好几个弟兄。”   “可探出有多少人马?”赵由神情凝重。   “我们还没有接近他们的主力,就已经被他们的斥候队挡住,折了几个弟兄,好不容易撤回来。”斥候道:“刚才还在后面追赶,现在看不到人影。”   赵由心下更是吃惊,他虽然猜测西北军有可能是故意耽搁时间,以此为机会主力骑兵迂回绕到后方,但心里却还是存有一丝侥幸,毕竟徐畅所言不错,在这天寒地冻满地积雪的大冬天,一夜之间迂回绕行两百里地,那可不是简单的任务,可现在听到禀报,才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变成了现实。   赵由微一沉吟,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飞马到了后队,找到徐畅,将发现敌情的状况告知了徐畅,徐畅也是吃了一惊,问道:“没有弄清楚那边到底有多少人?”   “我们的斥候队与他们的斥候队遭遇,双方发生厮杀,斥候队只看到他们的斥候,却没有看到他们的主力。”赵由道:“可是既然后方出现西北军的斥候,那么他们的主力很可能已经迂回到咱们的后方……!”   “老十四,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徐畅皱眉道。   “敌情不明。”赵由道:“八哥,以我之见,我们距离黄岭还不远,现在立刻撤回去,还来得及……!”   “撤回黄岭?”   “不错,黄岭居高临下,地势险要,我们退到黄岭,可以依山御敌。”赵由道:“后面的道路已经被堵住,派人求援已经不成,我们只能先固守黄岭,等待二哥发现事情不对,派出援兵。二哥如果迟迟不见我们返回,必然会知道我们遇到了意外,也一定会迅速派出援兵前来救援……!”   徐畅道:“这里一马平川,真要说起来,也只有黄岭是个固守的好地方……!”皱眉道:“可是我们对敌情不明,如果他们没有多少人马,咱们这时候撤回去,是不是会事得其反,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咱们只知道那边出现西北军斥候,并没有发现他们的主力……!”   “八哥,你是准备继续往东撤回?”赵由道:“可是如果那边真的是西北主力骑兵,我们无法突破,再想回头,后面的西北骑兵只怕会率先占住黄岭,若是这样,咱们……!”   徐畅知道军情紧急,这时候不可犹豫不决,想了一下,只觉得在敌情不明的状况下,还是先撤回占住黄岭才是上策,当下下令全军再回头,依旧是后队变前队,往黄岭方向迅速靠过去,只片刻间,就瞧见黄岭在即,也便在此时,却听到迎面传来马蹄声响,徐畅目光冷峻,已经发现之前与自己对峙的那股骑兵竟迎面而来,也是往黄岭逼近过去。   “他们要抢黄岭!”徐畅心下吃惊,知道如果真被对方夺了黄岭,无险可守,前后被围,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握刀在手,厉声道:“弟兄们,抢下黄岭,冲啊!” 第两零二二章 初战辽东   辽东铁骑一阵齐喝,声势惊人,策马向迎面而来的西北骑兵冲了过去。   四千骑兵,蜂拥而出,只是在冲锋之时看似蜂拥,但是在急奔的过程中却是迅速整理着阵型,参差有序,不但马术精湛,而且阵型配合的也是十分的娴熟。   对面的西北铁骑却也已经加快冲刺,双方兵马就如同飞掠而出的巨石,渐渐逼近。   对面的西北骑兵见到对手冲来,并无丝毫的骚乱,为首一将黑盔黑甲,手持大刀,却正是楚欢麾下大将顾良辰,在顾良辰身边,高头大马之上却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将领,手中却是提着一杆罕见的铁锤枪,赫然是秦雷。   双方健骑飞驰,徐畅一马当先,眼见双方距离在一箭之内,他已经挥刀厉喝:“放箭!”   而顾良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下令放箭。   一时间羽箭如蝗,空中纵横。   双方骑兵一面冲锋,一面以巧妙角度护住自身和马匹,辽东铁骑长期在马背上受训,弓马娴熟,而西北骑兵却也是久经训练,第一轮箭过后,双方伤亡都是不重。   徐畅看在眼里,心下倒微有些吃惊,他虽然早闻西北铁骑之名,但是毕竟没有亲见,而且总觉得西北骑兵名声在外未免夸大,毕竟此前西北军面对的敌手,都是以步骑为主,并无与真正的骑兵军团交过手,骑兵对阵步兵,自然是大占上风,所以这才名扬在外。   现在看到敌方的骑兵弓马熟练,显然不在辽东骑兵之下,却也是有些惊讶,一轮箭过,徐畅身形一转,已用脚勾住马鞍,身形一侧,手中已经是拿了弓箭,挽弓搭箭,以快逾常人的射箭速度,再射出了第二轮长箭。   辽东骑兵纷纷效仿,这一招花俏非常,让人眩目,而且射出的箭矢角度往下压低,更难应对,徐畅箭出之后,唇边泛起冷笑,心中自傲,暗想什么西北骑兵,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他们自然是做不出来的。   长箭刁钻,角度怪异,再加上辽东骑兵射术极精,一时间眼花缭乱。   顾良辰却早已经战刀一挥,西北铁骑竟然如同潮水般散开,一队化作两列,左右夹击之势,放了一轮长箭。   辽东兵的刁钻长箭,其实是取马不取人。   作为当今天下罕有敌手的正规铁骑雄兵,辽东铁骑不但自身的作战素质过硬,而且也摸索出了一套实用的对敌技巧。   射人先射马,这是对付敌方骑兵的有效手段。   当初辽东骑兵时常侵入高丽境内,高丽也是组织大批的骑兵阻击,平心而论,高丽骑兵的战斗素质并不弱,但是每一次与辽东骑兵交锋,都是以溃败而告之,究其原因,便是这一套对敌方法起了大作用。   高丽骑兵都是铁甲在身,护具厚实,长箭难伤,就算射中,如果没有射到要害,有护具阻隔,也难以形成致命的杀伤。   赤炼电当初就是看出此点,专门训练辽东骑兵射杀对方的马匹,骑兵没有了战马,威力大减,任人鱼肉。   徐畅当初就是与高丽骑兵对阵的猛将,对这一套路十分熟悉,而且身后的骑兵之中,有至少半数都是经过这样的训练,所以徐畅一做出动作,身后的骑兵就知道徐畅的意图,如发炮制。   只是今次徐畅才发现以前无往不利的手段,今日似乎毫无作用。   西北骑兵显然是早就有了准备,不但骑兵护具厚实,便是连战马也武装了起来,长箭击在马身上,很多根本射不入,却是西北战马前方都有特制的皮甲眼下西北骑兵虽然只是轻骑兵,但是楚欢和裴绩早已经对西北骑兵的防护做了研究,在云山府城的时候,就已经会同当地的大匠,暗中制作了简易的轻甲防护,在战马一些要害之处给予防护,减少冲锋时的杀伤,当初这般做倒不是冲着辽东铁骑,而是当时已经做好了要与蛮骑作战的准备,这些防护本来是为了应付蛮骑,不过此后一直传承下来,今日却也是派上了极大的用场。   双方队伍说到就到,两队齐错,竟然全用弓箭对决,实在是出人意料,顾良辰领军,散乱兵马,拉的却是喇叭形状,振兴裂开,双方错身之时,人喊马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战马奔驰的速度却不减,奔驰之中,动作快的拔刀便砍,有的甚至手拿弓箭冲着对方直刺过去。   两边都是好马,一错的时间并不长,却是各有损伤,相较而言,辽东军因为习惯于保持阵型,自由度极低,而西北军显然是早就做好准备,错过之后,辽东军却是死伤上百骑,而西北军却也死伤了五六十人,算得上是棋逢对手。   双方第一次对冲,都是没有取得想要的结果,徐畅固然是皱起眉头,本以为自己这样一冲,完全可以将西北骑兵冲得支离破碎,散乱不堪,可是对方在接触之前,就完全散乱开来,散而不乱,辽东骑兵完全达不到想要的效果,而顾良辰却也没有因此而将对方的阵形大乱,错过之后,辽东铁骑依然是保持着极为齐整的队形。   冲势将尽,双方都是勒马,战马人立而起,无垠的雪中,犹如轻歌曼舞,毫不费力。   号令声中,双方的骑兵反应都是奇快无比,调转马头,都是将后队变成了前队,随即立刻展开了回击。   如果说西北军是铁骑如倾泻奔流,气势如虹,汹涌澎湃,那么辽东铁骑无疑就是坚若寒冰,直来直去,迅捷有力。   其实这是两军第一次真正的正面交锋,初步知道了对方的深浅。   辽东军战术简单明了,干净利索,但是如此战术,却是建立在整体纪律严明,而单兵马术高超的基础之上。   顾良辰依旧是下令兵马呈大喇叭状散开,并不集中兵力硬拼,而是要利用大喇叭阵型,再兜个大圈子,绕辽东骑兵而过。   羽箭嗖嗖,阵型若水,意志若冰,执行的动作却是冷酷无情,长箭漫天,毫不含糊。   双方兵马虽然你来我往,忽来忽去,花样繁多,但是西北军却明显没有实质性地与辽东军进行厮杀对抗,阵型看似凌乱,各自为战,但是骑兵之间互相照应,各队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完全拉开,倒像是围着一头凶猛猛虎绕圈子的狼群一般。   徐畅心下恼怒,却更是心急,他自然一下子就能猜出来,这股骑兵并不是真正地冲过来厮杀,其目的显然是想缠着辽东骑兵,让辽东骑兵无暇登上黄岭,他已经感觉到,堵住后路的西北骑兵主力军团正在迅速逼近过来。   此时辽东军在兵力之上固然占据了上风,但是想要在西北骑兵主力军团抵达之前将这股骑兵吃下去,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辽东兵的弓箭犀利,西北军的也不差,辽东兵的战马强,西北军的战马丝毫不逊,辽东兵的装备不弱,西北军的装备更是精良,甚至西北骑兵的战马也有皮甲保护,却是胜过辽东军,长箭你来我往,西北军兜着圈子与辽东军进行对攻。   辽东军保持着严密的阵型,形成一个整体,前后应对自若,但是也正因如此,整个阵型不能有丝毫的漏洞,对于严格执行军令的辽东兵来说,保持阵型的严整也就大大束缚了他们的手脚,完全没有西北骑兵那般形散而神不散的自由。   一时之间,兵力处于下风的西北军在场面上倒似乎是占了上风。   徐畅心下焦急,他几次想要下令全军散开,与西北铁骑力拼,如果只是眼前这两千骑兵,这个命令早已经传下去,可是他心中却始终忌惮于即将要赶过来的西北铁骑主力,如果阵形混乱,西北骑兵主力杀到,那时候混战成一团,辽东援兵没有翅膀飞过来,这四千辽东骑兵,很可能便都将葬身于此。   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兵马一面与敌军交锋,一面向黄岭靠近过去,虽说西北军在场面上看似占据了上风,但是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真正能够进攻,辽东军边战边走,其实他们距离黄岭并不远,但是这一段路走下来,却是艰苦无比,双方虽然死伤不大,可是西北军的纠缠,却是让辽东军异常的难受。   按照徐畅的脾气,莫说现在敌方的兵力处于劣势,就算西北军兵力远在自己之上,一旦达到如此难受的份上,他必定是全力相拼,绝不会有丝毫的怯懦,可是他毕竟跟随赤炼电多年,见过太多的阵仗,也深知兵家之事,绝来不得丝毫的意气用事,一个决定的失误,往往是要以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为代价。   他不敢用四千骑兵的性命来冒险一搏。   眼见得辽东铁骑已经靠近到黄岭脚下,顾良辰忽然让人吹起了角号,本来环绕在辽东军四周的西北骑兵,齐齐吆喝起来,随即迅速地集结成队,兜过圈子,竟是迅速脱离战阵,往西过去。   徐畅看见西北骑兵在转瞬之间便集结成队,暗暗心惊,心知这支骑兵远比自己方才所见还要厉害,只是看到他们突然脱阵而去,有些疑惑,但情势紧急,也顾不得多想,下令全军迅速撤往黄岭,占据这座高地。 第两零二三章 诱饵   锦旗招展,马蹄声声,当徐畅看到从东边铺天盖地逼近过来的西北骑兵,其兵力至少在七八千人以上,顿时对自己之前当机立断的决策感到庆幸。   如果不是及时回头,迅速占据了黄岭,而是执意返回与辽东主力骑兵军团汇合,那么本部兵马就将陷入上万西北骑兵的前后夹击之中,其后果必将是毁灭性的,只怕等到寇英得到消息的时候,自己手下这四千兵马就已经灰飞烟灭。   好在自己终是听从了赵由的劝说,迅速掉头回来占下了黄岭。   黄岭不是什么崇山峻岭,甚至不是一座险要的山峰,与河西诸多参天而起的险峰峻岭相比,甚至只是一个稍高一些的山坡而已,但这已经是徐畅能选择的最好的固守之所。   他知道,如果西北军全力进攻,自己手下这点兵马终究是撑不住,但是他却也自信,寇英一旦发觉事情不对,必定会派出援兵来救,而自己支撑到援兵抵达,并不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徐畅所料确实不错,寇英此时已经在犯嘀咕,按照原计划,派出的四千兵马应该已经返回,可是却迟迟不见踪迹,这让寇英颇有些恼怒。   寇英的军令说的很清楚,最远推进到黄岭,便不得再往前挺进,对于这道军令,寇英自信徐畅应该还不敢违抗,更何况在他身边还安排了赵由,即使徐畅一时冲动,素来冷静的赵由自然会从旁劝说。   寇英当然不想在这种时候与西北军真的交恶,在拿到辽东大权之前,轻易与西北军开启战端,无疑是一个十分愚蠢的选择。   可是他更清楚,自己不想与对方轻启战端,并不表明对方就愿意和自己以和为贵,要让对方有所忌惮,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显露一下自己的力量,亮一亮拳头,用以震慑对方,也正因如此,几千人马摆过去走上一遭,而且徐畅带出去的都是辽东骑兵中的精锐骑兵,也是有心让西北军看看自己的力量,好让对方有所顾忌,此外也更可以利用这一次机会,试探一下西北军到底有什么反应。   四千精锐骑兵,只要没有太过深入敌境,寇英相信以他们的力量,即使遭遇到西北军主力骑兵,也能够全身而退。   可是距离他们返回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这让寇英顿时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如果因为展现自己的实力,用以震慑对方的这支兵马却落入西北军的圈套,那实在是得不偿失,成了大大的笑话。   “报!”   帐外传来声音,寇英立刻上前:“可探到徐畅的动静?”   “将军,探马往西探查,没有发现咱们的人,却发现了西北游骑兵。”探马禀道:“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在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   “西北游骑兵?”寇英心下一沉,“你是说在西边发现了西北游骑兵?”   他当然知道这一信息之中的险峻,按理来说,徐畅兵马占据黄岭,那么从这边到黄岭中间这片区域,就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徐畅就像一堵墙,封锁住西北军东来的道路,在这段区域之内,自然不可能有西北游骑兵的踪迹出现。   可是既然出现西北游骑兵,那就只能证明徐畅那边出了问题。   如果是西北游骑兵避过徐畅的耳目,漏到后方,那就只是小股斥候的骚扰,形不成威胁,否则前方定然已经生出极大的变故。   寇英并没有坐等下去,无论前方出现何种情况,主力骑兵前往增援已经是迫不及待。   兵马铿锵,寇英并不耽搁,率兵立刻出阵,那四千骑兵是辽东铁骑的精锐,无论如何也不容有失,战马矫健,人叫马嘶,一道道长龙迅速向黄岭方向挺进。   辎重粮草自然不能随军而行,救兵如救火,寇英留下一队人马保护粮草,再三下令,日夜守卫,不得有失。   寇英当机立断出兵,徐畅自然一无所知,占据黄岭之后,他第一时间将手下兵马分布在山岭的各处道路上,布阵等待着西北军的进攻。   以他的想法,西北军既然将这四千辽东精锐铁骑围困起来,这样大的一块肥肉,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定然是在援兵抵达之前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这支兵马吞下去。   也正因如此,徐畅只以为接下来将要面临猛烈的进攻。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出乎徐畅的预料,西北军根本没有丝毫进攻黄岭的打算,只是在黄岭东西两面布阵,时不时地派出游骑绕着黄岭游弋。   “他们想做什么?”看到西北军按兵不动,徐畅大是疑惑。   赵由也是皱着眉头,显然对西北军的举动颇为不解。   “总不成是想要将咱们困死在这山上吧?”徐畅冷笑道,如果西北军真的是这样的打算,徐畅倒觉得轻松不少。   手下的兵士,每人都携带有四天的干粮,而且节省一些,支撑上五天根本不成任何问题,离大营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天,兵士们身上的干粮其实已经不多,但再支撑两天,毫无问题,而且辽东军素来艰苦训练,即使粮食用尽,再撑上个两三天不吃东西,那也完全可以做到,也便是说,西北军想要困住这支兵马,想让他们饿死在黄岭之上,那完全是一相情愿。   这几天的时间,就算寇英反映再迟钝,也足以及时赶到。   放眼山岭下的西北军,两支兵马加起来虽然有上万之众,但是徐畅知道,一旦寇英率兵增援而至,那么辽东骑兵在兵力上迅速就占据了上风。   “没有这么简单。”赵由摇头道:“八哥,楚欢都能够雪夜急行军绕到咱们后方,不可能想不到咱们足以支撑到援兵抵达,他如果痴心妄想要将咱们困死在山岭上,那便要做到两点,第一要能够有把握阻挡住主力骑兵的增援,第二有足够的兵马将咱们困死在山上,可是他手中现在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两点,所以他也绝不可能是真的要将咱们困死在山上。”   “你说的不错。”徐畅微微颔首,“我现在其实很疑惑一件事情。”   “八哥是不是说,之前那两千西北骑兵完全有能力将咱们拖住,一直撑到他们的大队骑兵赶过来,如此一来,咱们就要陷入首尾被夹击的局面。”赵由道:“可是他们却突然脱离战阵而去,不但没有对我们形成夹击,就是连黄岭也被我们轻易占据……!”   “不错。”徐畅道:“我便是疑惑,他们为何这样做?”   赵由想了一想,随即眼角微微跳动,似乎想到什么,失声道:“难道……难道西北军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徐畅一怔,“不是我们,难道还是二哥不成?”   赵由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八哥,只怕你说的没错,楚欢……楚欢的目标,只怕真的是二哥,咱们……咱们只是诱饵。”   “诱饵?”   “我问你,二哥之前可曾想过要与西北军进行决战?”   “应该不会主动向西北军寻求决战。”   “这就是了。”赵由神色冷峻起来:“西北军迂回绕到咱们后方,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要将咱们吃掉,可是他们却并没有这样做,反而让咱们退到了黄岭……八哥,你仔细想想,从头到尾,倒像是楚欢给咱们做好了安排,逼着咱们上了山,让我们陷入围困之中,是不是这个意思?”   徐畅想了一下,神情也变得严峻起来:“似乎真的是这么回事,这黄岭……倒似乎是他们故意让咱们占下来的。”   “围而不打,明知道我们援兵很快就会杀来,他们不会愚蠢到要将咱们困死在这里。”赵由叹道:“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故意将我们困住,以此为饵,让二哥率领援兵前来救援……也便是说,楚欢利用这一手,很有可能调动了咱们的骑兵主力。”   “不是很有可能。”徐畅道:“二哥得到消息,以他的性情,不可能按兵不动,一定会派兵来救……!”皱眉道:“可是……可是如果二哥率兵前来,对西北军又能有什么好处?他们的兵力并不在我们之上,主力骑兵杀来,难道他们还能是咱们的对手?”   赵由道:“他们煞费苦心,布下此局,就绝不可能没有道理。至少这样一来,战场上的主动权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中。”顿了顿,道:“他们陈兵在此,援兵也只能前来救援,也就是说,是西北军选择了战场,而我们只是被动,我们对这一片地区并不了解,但是他们既然选择在此,甚至能够迂回绕过我们,跑到咱们后面截住咱们的归路,就证明他们对这一片地区十分熟悉,也就占了地利的优势。”   “有道理。”徐畅微微颔首,“老十四,你说附近是不是还有西北军埋伏?”   “楚欢的手段,明显是要将我们的主力骑兵引过来,看他的手法,很有可能是要在这里寻求与我们的决战。”赵由道:“如果真的是要进行决战,楚欢应该会将自己手中的筹码都押上来,若是如此,此番决战的西北军,也就不是我们所见到的这些,背后必定还埋伏有更多的兵马。”   徐畅握拳冷笑道:“如果真是如此,此番倒真要与他们一决雌雄。如果这次能够将西北军一举击溃,一路西进,再无敌手,只怕又是一番局面。”   赵由看着徐畅,肃然道:“我们胜了,西进无虞,可是一旦我们败了,放眼天下,只怕也再无人是西北铁骑的对手!” 第两零二四章 会猎   寇英健马如飞,身后两万辽东健儿铁马铿锵,锦旗招展,以铺天盖地之时席卷过苍茫大地,救兵如救火,出兵之后,全军上下几乎是马不停蹄,仅仅在途中停下了两次用以进食干粮,便再无丝毫停留。   他心中却也是估算过,虽然徐畅手下只有四千兵马,但都是精锐骑兵,即使被围,西北军想要在短时间内消耗掉这支兵马,那也并非容易的事情。   他对徐畅和赵由倒也是十分了解,几十年的老兄弟,性情知根知底,晓得这两人便是身处绝境,也断然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率领部下力拼到底。   也正因为对徐畅和辽东军毅力的自信,寇英相信他们即使被围,也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等待援兵。   寇英当然不想失去那四千铁骑,四千铁骑之中,半数以上都是出自黄甲虎骑,更有部分赤备突骑,可说是辽东铁骑的骨干力量,他万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失算,让这支兵马被西北军吃掉。   寇英早已经是五旬出头之人,却是老当益壮,长途奔波,并无疲惫之色。   寒风凛冽,前方早有探马驰回禀报:“报将军,徐千户所部被围困在黄岭之上,黄岭已经被西北军围困。”   “西北军是否在攻打黄岭?”寇英沉声问道。   “回禀将军,只看到西北军围在山岭之下,并不见他们攻打山岭。”探马回报:“山上有咱们的旗子在飘扬,也听不到那边有厮杀之声,反倒是十分的寂静。”   寇英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是这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虽然知道楚欢以虎狼之势气吞山河,辽东军迟早要与西北军决一雌雄,但是至少在目下为止,寇英并无真正与西北军进行决战的准备。   跟随赤炼电多年,寇英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敌人看起来异常强大,却未必不可战胜,而敌人看起来十分孱弱,却未必不能败给对方,兵家战事,风云变幻,正因为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所以才会充满残酷和魅力。   胜败的关键,不只是兵马是否强盛,其中涉及到的要素实在太多,无论是天时地利,无论是士气装备,无论是后勤战术,每一个因素都有可能决定战争的胜负,也正因为如此,一个合格的将领,必定是要知己知彼,弄清楚敌我优劣所在,发现甚至是创造机会,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才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现在的辽东铁骑,寇英自问根本没有做好与西北军决战的充分准备。   无论是后勤装备,还是天时地利,甚至是士气战术,寇英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在哪一项占有优势。   马鸣风萧萧,寒气充斥天地之间。   寇英却已经勒马停住,此时距离黄岭也不过二十里地,不过黄岭虽然是一座山岭,但是海拔甚低,二十里外,却也是看不到山岭的棱角。   “传令下去,全军下马,原地待命,没本将之令,不得请举妄动。”寇英神情冷峻。   “二哥,为何不立刻打过去?”身边一人忍不住问道:“八哥他们被围在山岭上,西北军已经出手,咱们也没有必要再客气,他们既然困住了黄岭,显然就不会轻易让八哥他们撤下来,咱们不打过去,八哥他们就脱不了身。”   寇英皱眉道:“楚欢并没有对黄岭发起攻击,山岭上还飘着咱们的旗子,老八他们应该还是安然无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还不清楚,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咱们不能轻举妄动。”想了一下,才道:“十七弟,我想让你办一件事情。”   “二哥尽管吩咐。”   “你敢不敢去西北军行营一趟?”寇英盯着十七问道:“我亲笔书信一封,你送去给楚欢!”   十七毫不犹豫道:“二哥吩咐,岂有不从之理?”   寇英颇为欢喜,当下写了一份书函,又仔细嘱咐了十七一番,这才派了几个人跟随十七前往黄岭,而辽东主力骑兵却原地待命,并不轻举妄动。   十七飞马出阵,二十里地,须弥之间便即赶到,已经清晰看到山岭上飘扬着辽东军的旗帜,更瞧见黑压压的西北骑兵连成一片。   尚未靠近,早有西北骑兵飞马营迎上来,将十七等一干人围住,得知十七有书信要呈递给楚欢,西北游骑兵只带了十七一人独自前往,好在三十六骑都是悍勇之辈,倒也没有一个孬种,十七并无畏惧,随着西北游骑兵到了山岭之下的一处行营。   西北军阵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行营中的营帐十分的简陋,书信先被送入帐内,片刻之后,里面便传召十七入帐。   进到帐内,十七瞧见帐内有十多名身着甲胄的西北大小将领横在两边,居中坐着一人,年青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样子,十七早就听说过那位楚王是个年轻人,此时瞧见,便知道眼前这人必是楚欢,倒也没有失礼数,拱手道:“卑将齐盛,拜见楚王!”   这年轻人自然是楚欢,打量齐盛几眼,才道:“你们辽东人是不是习惯朝三暮四,一日百变?”   齐盛一怔,忙道:“不知楚王此话怎讲?”   “难道你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你们给本王送了一份战书,要与我西北铁骑一决雌雄。”楚欢盯着齐盛,“既然你们不辞辛苦,从辽东远道而来,要与本王会猎河西,本王自然不会推辞。”将手中那份书函丢出来,“可是这会子又送来这份莫名其妙的书信,竟然质问本王为何要包围辽东兵马,嘿嘿,既然战书早已经送达,这支兵马又进入本王的地盘,本王不包围他们,难道还要请他们吃大餐不成?”   “战书?”齐盛忙到:“楚王误会了,其实……其实那份战书是莫无益一意孤行派人送过去,寇将军极力阻止而不得,寇将军并无意与楚王发生冲突,而且寇将军早闻楚王声名,对楚王十分钦佩,却是希望与楚王交个朋友。”   “哦?”楚欢含笑道:“寇将军?”摸着下巴道:“据本王所知,辽东主帅似乎是莫无益,如何成了寇将军?”   齐盛犹豫了一下,才道:“楚王,实不相瞒,莫无益无统兵之才,军中上下已经拥戴寇将军为主帅。”   “原来如此。”楚欢道:“你是说,那位寇将军不愿意与本王为敌?既然如此,为何派出数千铁骑直逼固城?你该不会说他们是来观光游玩吧?”   “其实这只是一场误会。”齐盛道:“寇将军掌军之后,并不想与楚王有任何的摩擦,而且已经决定撤兵返回辽东,可是……实不相瞒,楚王声名在外,无论是谁,都会有所忌惮,寇将军倒是担心撤军的时候,楚王会从背后追袭,这几千兵马,不是想要逼近固城,而是在后面掠阵而已。”   楚欢笑道:“即是如此,寇将军派你前来,不知有何意图?”   “寇将军已经下令撤兵,派我前来,是想解释这其中的误会,以免贵我双方发生不必要的摩擦。”齐盛道:“寇将军的意思,请楚王撤兵,我们立刻撤走黄岭的兵马,所有人马,即日便撤回辽东,如果楚王答应,寇将军将会备上厚礼,愿与楚王结好。”   “你们先是下战书,如今兵马被困,又示之以好,军政大事,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楚欢叹道:“如此让本王如何能够相信?”   齐盛皱眉道:“那楚王要怎样?楚王,说句老实话,我部有两万铁骑,如果出手,加上黄岭兵马,兵力是远在楚王之上,一旦交手,双方必然都是死伤惨重,对你我两方都不是好事。既然可以做朋友,楚王为何非要与我们做敌人?”   楚欢哈哈笑道:“其实本王最喜欢交朋友,寇将军如果当真愿意与本王交朋友,本王岂能不乐意?只是要交朋友,总要表现诚意才是,这样吧,如果寇将军当真想要与我西北军交好,他大可以前来本王营中,与本王把酒言欢,本王可以保证,只要寇将军能表现出诚意,本王不但可以保障寇将军安然无恙,而且可以让寇将军带走山上的数千辽东兵马,你看如何?”   “这……这怎么可以?”齐盛脸色一沉。   楚欢却豁然起身,冷笑道:“如此说来,寇将军是并无诚意了?本王知道你们那边兵马众多,可是本王也不妨告诉你,你们如果早就老老实实折返回辽东,本王可以不与你们计较,可是本王已经号令河西,你们去还要出兵来犯,对西北汉子来说,对手都已经闯进院子里,再不出手,岂不是白白生了七尺之躯。”抬手指着齐盛,“本王现在放你回去,你告诉寇英,他如果想要与本王化干戈为玉帛,亲自前来向本王道歉,本王保证放你们离开,否则……本王早已经接到你们的战书,我西北数万健儿,也早已经做好了与你们一决雌雄的准备,既然要战,本王便与你们会猎于此!” 第两零二五章 旭日东升   寇英从齐盛口中知道楚欢的要求后,脸色铁青,冷笑如刀。   楚欢提出让他亲自前往道歉,如此才能表示诚意,这让寇英只觉得这个年轻的楚王实在有些目空一切,自视过高。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与西北军交锋,却并不代表他不敢与西北军交锋。   “他还说了些什么?”盯着齐盛,寇英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冷静。   齐盛道:“他还说咱们朝三暮四,毫无主见,既然下了战书,就该一战到底……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要与咱们在此一决死战,分出胜负。二哥,事到如今,也没有好谈的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咱们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此时四周尚有十多名大小将领,听得齐盛之言,纷纷请战。   “他既然不知道天高地厚,本将也没有必要再与他客气了。”寇英握起拳头,神情变得坚定起来,向诸将招了招手,众人围拢过来,寇英拔刀在手,在雪地上勾勒数下,这才问道:“目下的地势图,是否就是如此?”   雪地之上,却是勾勒出以黄岭为中心的兵力部署图,黄岭西南部,是两千西北骑兵,其东北部,便是楚欢统帅的西北主力骑兵,兵力在近万之众。   徐畅率领的四千兵马,如今则是被两面围困在山上,按照目下的兵力部署状况,一旦徐畅涉险下山往这边靠拢过来,两股西北骑兵必然两面夹击,所以在辽东主力骑兵没有动弹的情况下,山上的辽东兵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寇英率领的两万辽东主力骑兵则是在黄岭正东不到二十里地,只看各支兵马的部署,辽东军倒是不落下风。   “他们将徐畅围困在山上,如果我们没有增援,倒可以说徐畅却是被围住。”寇英环顾一圈,“但是我们既然来援,形势便有了变化,照本将所看,如今徐畅所部不但不是被围困,反倒成了我军的一支奇兵。”冷然一笑,“徐畅被困在山上,实际上却已经占据了这里的制高点,而且四千兵力,足以成为西北军的极大威胁,一旦交战,徐畅所部大可以留在山上按兵不动,他居高临下,如果西北军真要与我军正面交锋,徐畅反倒成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定可从背后牵制西北军……!”   诸将便有人显出笑容:“将军,徐畅这四千兵马,不但可以牵制西北军,而且真的要找到机会,随时可以从山上冲下来,对西北军发起攻击。”   “看来楚欢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有人已经道:“照现在看来,他自以为得计,却将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我们不攻则已,一旦打过去,西北军必败无疑……!”   寇英却是沉声道:“听仔细了,绝不可有轻视西北军之心,如果楚欢真的有你们想的那般容易对付,西北军也就出不了关,更打不到河西这边来……!”微一沉吟,终于道:“齐盛!”   “末将在!”   “你率五千兵马,作为左翼,向西南方位的那两千骑兵逼近过去。”寇英吩咐道:“本将率主力与楚欢主力对阵,一旦击溃那两千骑兵,你可以迅速绕到楚欢侧翼,配合山上的徐畅共同发起攻击。”   齐盛立刻道:“将军放心,末将会以最短的时间解决那两千人马。”   寇英肃然道:“本将还是那句话,不要轻敌,你部人马不要从正东方向发起攻击……!”用刀尖在雪地上花了一个弧度,“最好是移动到他们的西南边,如此一来,便可与山上的兵马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一旦情况有变,徐畅所部随时可以对你进行支援。”   齐盛却是有些尴尬道:“将军,五千兵马对付两千骑兵,绰绰有余,不必山上……!”   寇英皱起眉头,齐盛不好多说,只能拱手道:“末将遵命!”   寇英这才抬头看了看天幕,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犹豫了一下,终是道:“这里的地形我们并不熟悉,夜战对我们不利,还是……!”   他尚未说完,便听得马蹄声响,探马飞驰而来,翻身下马,递上了一份书函,寇英结果打开,扫了几眼,唇边冷笑。   “将军,这是?”   “这是楚欢的战书。”寇英道:“他给本将限定了时辰,说是给我一夜时间考虑,到了明天早上,如果本将还不能亲自前往他营中道歉,双方便要摆开阵势,一决雌雄。”   “好大的口气。”齐盛握拳道:“他若知道好歹,连夜撤兵,或许还能保得一条性命,否则明日一战,必要生擒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寇英却是将书信撕成两半,笑道:“如此也好,咱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本将倒还真不愿意在这里与他们进行夜战,他既然提出要明天决一雌雄,本将就给他这个面子。”传令道:“全军原地歇息,严加戒备,明日一早,再决雌雄。”   辽东将士固然是露天渡夜,西北军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多少,也是在冬夜露天而歇。   实际上双方将士都已经闻到了厮杀的气息越来越浓。   双方将士的身体素质都是不弱,在冬夜熬上一宿,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便是楚欢,也只是那一顶简陋的帐篷作为本阵大营,夜色深沉,黄岭周围,双方总兵力已经是近四万人,更有数万匹战马,但是寒夜无声。   楚欢背负双手,目视夜空,神情却是颇为凝重。   “大王,看来寇英是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身后传来卫天青的声音:“明日难免一场大战,你是否好好歇一歇,养足精神?”   楚欢微转身,便见到卫天青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畔。   “卫大哥,寇英应该不会夜里袭营,而且我这边已经做了部署,不用太过担心,你好好歇息一宿。”楚欢含笑道:“我现在还睡不着。”   卫天青叹道:“寇英被你如愿引蛇出洞,不过辽东骑兵能征善战,并不好对付,明日少不得是一场恶战。”   “我知道。”楚欢颔首道:“只是这样一次机会,我们不能轻易放过,明日决战,即使我们战败,也非世界末日,一场仗还能输得起,可是寇英却是输不起,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输不起,正因为他输不起,我们才要拼力一搏,让他以及辽东铁骑再无后路。”随即问道:“是了,卫大哥,黄岭那边……!”   “大王放心,都已经准备妥当。”卫天青道:“只要寇英真的攻过来,我们这边就会立刻行动,不过……一旦出手,山上少不得要死很多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楚欢叹道:“身在沙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们自以为退到山上,可以固守待援,可是他们却不明白,从他们退上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性命交到了我们的手中……”却再次抬头望着夜空,沉默片刻,才问道:“卫大哥,你看这夜色,明天是否朝阳会出现?”   卫天青却是轻声道:“大王,那些擅长天相之人都说这两日便会暗云散尽,日出东方,如果上天当真帮助我们,明天一早,定会旭日东升!”   楚欢一夜未睡,当天亮之后,他立刻走出营帐,再次看向苍穹,云层漂浮,东方却并无旭日升起,太阳依旧被云层遮挡在后面。   楚欢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并没有过多久,东方旭日未升,但是低沉的号角声却已经响起来,号角声如同大地在哽咽一般,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一道黑点,随即黑点渐渐变大,而且向两边扩散开去,速度并不快,但是气势逼人,没过多久,地平线便拉开一条长长的黑线,随即大地也似乎颤动起来,锦旗飘扬,铁甲铿锵。   西北军这边却早已经列阵完毕,近万西北铁骑,呈半月形状面对来敌,一列列,一排排,秩序井然,肃杀之气弥漫天地之间。   天地虽寒,但是双方不少战士的血液却已经开始翻滚起来。   寇英一马当先,远远瞧见严阵以待的西北铁骑,看到对方的“楚”字旗在空中飘扬招展,唇边顿时泛起一丝冷笑。   阵中号角声声,很快,从黄岭之上,却也是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楚欢唇边却也显出一丝笑意来,他当然知道黄岭之上的辽东兵看到援兵抵达,自然是士气大振,这配合援兵的号角声,固然是对援兵的一种回应,却也是对西北军的一种威慑,显然是要提醒西北军,在黄岭上还有四千兵马,随时都能从山上下来,让西北军心有忌惮。   寇英率领大军缓缓向前逼近,天幕中的云层竟似乎也在随着寇英大军的前进而飘动,陡然之间,一道霞光刺破苍穹,从天空中洒射下来。   旭日东升,虽然来迟一步,但终究还是来了。   旭日之下,远方几匹快马如同脱弦之箭一般自动飞驰而来,饶过军阵,直往寇英这边过来,寇英瞧见那几匹马,皱起眉头,不等靠近,飞马而来的骑士已经翻身下马,几步间冲到寇英身前,跪倒在地,“报,将军,大事不好,粮草被烧!” 第两零二六章 阵前乱心   骑士禀报粮草遭袭,寇英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来,变了颜色,怒声道:“你……你说什么?”   “回禀将军,昨夜粮仓突然起火,火势蔓延的速度奇快无比,我们立马救火,可是……可是起火点多达十几处,而且他们在粮堆上撒了燃油……!”来人上气不接下气,“等我们将大火扑灭,粮草只剩下……只剩下十之二三,大部分的粮草都付之一矩。”   此时不单是寇英,便是他身边那些将士,也都是大惊失色。   对寇英来说,能够维持着数万军队的根本,就是手中还有能够坚持个把月的粮食,当兵吃粮,只要有这些粮草在手中,如无特殊情况,兵马就不会出现大乱。   大战在即,突然接到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   寇英深吸了一口气,大敌当前,数万将士的性命就栓在自己的手中,身为主帅,此时却是务必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脑中飞旋,此时却已经隐隐明白过来,楚欢引自己出兵黄岭,不但是要掌握战时的主动权,而且更是一招引蛇出洞,以此将辽东主力兵马引出来之后,却派人趁机偷袭落在后面的粮草。   主力尽出,粮草无法随军跟上,如此必然会导致后方空虚,让敌方有机可乘。   寇英恨不得摔自己两个耳光。   “楚欢,果然好手段。”寇英脸色冰冷,目露寒光,此时此刻,他心中知晓,后勤粮草既然被毁,此战一旦失利,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便在此时,却见到前方积雪腾起,一小队人马竟然是从西北军本阵脱阵而来,人马不多,一杆大旗迎风招展。   “是楚欢!”虽然距离尚远,寇英还看不清来人模样,却还是一下子就判断出来,想了一下,也不犹豫,一抖马缰,脱阵而出,身后顿时便有十多人紧随而上。   两队人马由快渐慢,距离一箭之地,俱都勒马停住。   “寇将军,本王已经久候多时了。”对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你是否做了决定,要向本王亲自道歉?”   寇英却是放声大笑:“楚王?本将听过齐王、汉王,还闹不清楚这楚王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楚欢,你拥兵谋反,罪大恶极,还不快快下马请罪?”   楚欢叹了口气,高声道:“如此说来,寇将军是要一意孤行了?”   寇英手按刀柄,沉声道:“废话少说,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只能用刀说话了。楚欢,本将今日便替天行道,剿灭你这股叛贼。”   楚欢摇了摇头,道:“寇英,如果赤炼电还活着,本王对你们辽东军还有几分忌惮,可是赤炼电已经被你们谋害,你和莫无益这些人弑杀旧主,阴谋篡权,本王难道还会怕你们这些小角色不成?”   此言一出,寇英骤然变色,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却见楚欢已经伸手过去,旁边一人立刻递过来一只大喇叭,楚欢举起喇叭,对着寇英这边高声道:“辽东将士们听着,赤炼电已经死了,寇英篡权弑杀旧主,你们都是电帅的麾下,难道要任由寇英欺瞒,为他流血牺牲?”   楚欢劲气十足,又以大喇叭聚集声音,虽然相隔距离不近,声音却是远远传出来,声震四野,保持肃静的辽东军阵之中,便有许多人听到楚欢的声音,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微微变色,更有人面面相觑,显出狐疑之色。   其实在不久之前,罗多就已经在倒马城到处张贴榜文,上面便声称赤炼电已经死去,那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军中的骚动,寇英等人却也是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军内的骚乱,但是将士们心中的狐疑却没有消解,实际上很早开始,军内就已经有各种关于赤炼电的传言,兵士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议论,但是私下里少不得窃窃私语。   平心而论,虽然辽东军派系分明,但是全军上下对于赤炼电却是敬畏有加,赤炼电统兵有方,恩威并施,而且对兵士确实是十分的爱护,因此素得辽东将士的敬爱,也正因如此,若是跟随赤炼电征伐作战,军中上下却也都是心甘情愿,可是自从攻打燕山开始之后,直到现如今,赤炼电毫无踪迹,这样的事实,更是让辽东将士心中充满了各种猜想,而罗多那次散布的榜文,实际上却已经让大部分辽东将士对赤炼电的生死充满了疑问。   如今两军对阵,却听到对面传来如此嘹亮雄浑的声音,而且清晰告知赤炼电已经身死,本就已经有此怀疑的许多辽东将士都是耸然变色,本来一片肃静的辽东军阵中,一时间却出现了一阵阵骚乱。   寇英倒也没有想到楚欢竟是在两军阵中大张旗鼓地宣扬赤炼电的死讯,他知道楚欢这是要扰乱辽东军心,心下恼怒,向旁边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人躲在人缝之中,弯弓搭箭,对准楚欢,尚未松弦,却听得“嗖”的一声响,一箭如电,竟是破空而来,“噗”的一声,竟是射入那准备偷袭的随从喉咙中。   那人哼也不哼一声,从马背上翻倒下去,众人都是骤然变色,早有人护在寇英身前,寇英脸色阴沉,已经掉转马头,往本阵驰回,而楚欢那边也已经调转马头,拍马回阵。   “吹响号角!”回到阵前,寇英手握大刀,厉声高叫:“辽东儿郎们,前方便是叛贼楚欢的叛军,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健儿,更是天下无双的骑兵,两强相遇勇者胜,今日便是你们要拿出最强勇气的时候了。”   辽东铁骑都已经拔刀在手,齐齐高举起来。   “杀!”   “杀!”   “杀!”   声震天地,气势如虹。   辽东铁骑在低沉的号角声中,很快就一分为二,一队骑兵在齐盛的率领下,脱离主队向西南方向迅速奔腾而去,马蹄声声,轰隆作响。   两军对阵,自然是要保证战场的局势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寇英自然已经从探马的口中大致弄清楚了西北军目下的兵力部署,眼前是西北军的主力布阵,人数看上去应该在万人左右,环绕黄岭的西南方向,则有一支两千之众的骑兵,人数并不算多,而且距离这边也有十数里地,寇英自然不会忽视这样一支兵马。   齐盛五千兵马迎过去,不但可以防止那两千兵马从侧翼偷袭,而且很有可能将其吞掉,可让主力骑兵无后顾之忧。   辽东军阵号角声声,而西北军那边也是号角连绵,天地之间,低沉号角充斥其中。   旭日生辉,自东方升起,光芒万丈洒射到大地,地上的皑皑积雪在阳光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号角声中,辽东主力军阵两翼迅速拉开,开始向西北军移动过去,而寇英则是率领中军稍稍靠后,但三队人马却保持着距离,如同一头雄鹰展翅而飞。   战马长嘶,铁骑怒吼。   西北铁骑却是一字拉开,形成一条长长的战线,辽东军已经开始向前逼近,而西北军虽然马刀出鞘,但是战马却未向前移动半步。   楚欢手握弯刀,目光专注,仔细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动向。   辽东军一旦发动,速度便即越来越快,地上的积雪在战马马蹄的践踏下,翻滚而起,带起纷飞的雪花,战马长嘶声中,辽东铁骑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冲在最前方的辽东铁骑神情狰狞,目光冷峻,握紧手中的长刀,忽然之间,却听得马儿悲嘶一声,随即便是连片的战马悲嘶起来,马身下沉,顿时间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已经是飞了出去。   寇英已经发现两翼扑在前面的骑兵马倒人飞,大惊失色。   更心惊的却是那些飞起的骑兵,他们骑了无数年的战马,一年到头几乎也是与战马一起度日,闭上眼睛都不会出错,这紧张要命的时候,怎么能马失前蹄?   人在空中,低头望去,见到马蹄已是鲜血淋淋,马踏积雪,却是露出了积雪下面的铁钉。   西北军在这里有埋伏。   而此刻后面跟上来的骑兵也是人仰马翻,许多人这才恍然大悟,暗骂西北军当真是无耻透顶,竟然在积雪之下埋有铁钉。   西北军围困黄岭,等候辽东军主力而来,辽东军急马增援,西北军却也并没有闲着,他们既然选择了战场,占据了地利的优势,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地利优势,趁着夜幕,在这开阔的战场之上,事先却已经偷偷地埋下了无数的铁钉。   这样的铁钉,对战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辽东骑兵怎可能想到西北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埋伏,只以为两军对阵,是堂堂正正的对决雌雄,却料不到西北军准备了这样一道开胃菜。   辽东军如潮的冲锋中,从未想过突然停止,就算再精湛的马术,都已经勒不住战马,无数的马儿踏在铁钉之上,摔倒在地。   寇英神情严峻,虽然无数的辽东兵人仰马翻,但是他们的牺牲却也让铁钉阵完全暴漏出来,后面更多的骑兵则是越过了铁钉阵,扑向西北军。   只是西北军的埋伏,当然不会仅仅只有铁钉阵! 第两零二七章 日耀干戈   辽东骑兵付出数百名骑兵为代价,冲过了铁钉阵,寇英看在眼里,却并无欢喜之情,眼见得西北骑兵依旧是纹丝不动,反倒是生出忐忑不安之心。   骑兵的威力,便在冲锋时拥有的强大冲击力,这样的冲击力,足可以让骑兵的战斗力成倍的提升,对敌人也造成成倍的伤害。   骑兵需要开阔之地展开阵型,也需要一定的距离进行冲刺,当冲刺到最后阶段,无论人还是马,都会带有一种凛冽的气势和战斗力。   寇英相信楚欢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两支骑兵对阵,一支骑兵发起冲锋,而另一支骑兵纹丝不动,一旦接触,发起冲锋的骑兵必然会占据极大的上风。   也正因如此,寇英才回率先发起冲锋。   双方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谁先发起冲锋,谁的冲刺距离就会长一些,如此带来的攻击力也会提升。   可是西北军纹丝不动,显然是有悖于骑兵战斗的经验。   如果说是因为铁钉阵的缘故,西北军故意按兵不动,可是当辽东铁骑冲过铁钉阵,西北骑兵还是没有动作,这就是太过反常了。   寇英正自疑惑,终是看到西北军动作起来,列阵在最前面的西北骑兵忽然左右拉开,骑兵之间现出更大的缝隙来,寇英飞马向前,却已经瞧见,从西北骑兵的后方,忽然有古怪的东西推送出来,他一样就看出,那些东西乍一看去倒像是攻城武器,可是却又显然不同,从西北军阵之中,竟然有上百件同样的物事推了出来。   “大家小心!”寇英一时间却也搞不明白西北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见过铁钉阵的威力,知道楚欢必然还有其他花样,放声提醒身边将士小心谨慎。   话声刚落,却见到从西北军阵那边忽然间崩射出无数的利箭来,不,那绝非利箭,倒像是手臂粗的树干。   虽然崩射出来的树干远不如利箭那般犀利迅速,但是上百树干发射出来,声势却是极其可怖。   “砰砰砰!”   树干粗大,照着密密麻麻的辽东骑兵崩射过来,根本是避无可避,有的撞击在战马身上,战马立时翻倒在地,人仰马翻,有的撞中马上的骑兵,硬生生地将骑兵从马背上撞飞出去。   寇英反应迅速,拉马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根树干,那树干从旁划过,却是正好击中寇英身后一名部将,那部将顿时便被撞飞出去,落下之时,正好砸在另一名骑兵身上,人仰马翻,从后面奔驰而上的骑兵根本收不住马,踩踏下来,瞬间便将摔落下马的两人踩成了肉泥。   寇英此时却也是看的清楚,那是用树木制作成的木杆,手臂粗细,一头削的尖尖的,形似箭矢,却与箭矢完全不同。   相比起箭矢,速度自然是慢上许多,可是其撞击力和杀伤力更是远远过之,箭矢射来,身手好的完全可以用大刀挡过去,可是这种尖木杆,想要用大刀挡开,困难无比,而且一旦击中人体,几乎没有活命的道理。   而且这样的尖木杆威力惊人,有时候穿透人体,余力未消,连杀两三人,当真是霹雳之势。   寇英看在眼中,心下骇然。   他万没有想到,楚欢竟然捣鼓出这样一种稀奇古怪的凶悍武器。   尖木杆一轮又一轮地爆射过来,本来已经冲起速度的辽东铁骑顿时人仰马翻,速度戛然而止,前面成片的骑兵翻倒在地,后面上来的骑兵又被前面的同伴绊倒,人仰马翻,战马悲嘶,骑士惨叫,两军尚未接触,辽东骑兵已经是陷入了混乱状态。   尖木杆轮番袭来,辽东骑兵已经亲眼见识过尖木杆的威力,知道根本不可能硬挡,尖木杆一来,纷纷闪躲,一时间互相撞在一起的不计其数,左右互相撞击,前后互相撞击,乱作一团,先前那气势如虹的冲锋瞬间停滞了下来。   寇英却也是连续闪躲,心下骇然,此时才知道对方纹丝不动,却早已经是心有成竹。   好在辽东铁骑训练有素,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陷入混乱,特别是两翼骑兵,因为受到的尖木杆威胁较小,将领却已经是大声叫喝,阵型更是迅速向两边伸展开去,而后队的骑兵作战经验极好,知道前面出现状况,也迅速向两翼移动过去。   战场之上,本来兵力最盛的辽东中军开始变的薄弱起来,大批的骑兵自觉地向两翼靠拢,两翼的兵力却是变的厚重起来。   楚欢神情冷峻,目光如炬,自然已经发现了辽东骑兵向两翼分散,一挥手,身边一名骑兵已经挥动战旗,一时之间,军阵两边的骑兵也迅速扩展开去,翅膀开始伸展开来,催马迎向了辽东两翼骑兵,空阔的大地之上,马蹄如同奔雷之声,双方兵士的怒喊嘶吼之声震动天地。   虽然辽东两翼骑兵迅速靠近过来,但是辽东中军却因为尖木杆的攻击,陷入了迟缓状态,而且阵型也颇为混乱,再要组织起冲锋,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虽是如此,寇英却还是大声叫喝,组织队伍列阵冲锋,队列尚未齐整,便听到隆隆马蹄声响起,扭头看去,只见到西北军却已经全军出列,无数铁骑正向这边扑过来。   寇英神情冷峻,他率先发起冲锋,本想着抢得冲锋之利,可是尖木杆的阻滞,却是让先机尽失,反倒是西北军趁此机会,夺得了冲锋的先机。   寇英深知这个时候再想与对方比拼冲锋之威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反倒是要在对方扑上来之前,列好阵型,否则一阵混乱的骑兵队伍一旦受到阵型齐整组织有序的骑兵军团冲击,那后果必将是灾难性的。   乱雪滚滚,映着朝阳犹如苍穹怒吼的烈火喷薄。   西北铁骑齐出,真可谓是地动山摇。   人未至,箭已到。   西北军似乎是不浪费任何一点战斗资源,冲锋之际,乱箭如雨,劈头盖脸向寇英这边射过来,正在整队的寇英只能挥刀格挡。   血肉横飞,马嘶人吼。   西北军先夺声威,士气如虹,只是他们面对的辽东骑兵是他们至今面对的最强悍的对手,虽然损失不轻,但是辽东骑兵却也已经在对方的乱箭之中迅速恢复了阵型,甚至有不少骑兵趁势射箭反击,天空之中你来我往俱是如蝗的箭矢。   寒风刺骨,但是双方将士全身上下却已经是滚热。   万马奔腾,千军横行,纵横捭阖,睥睨八方!   楚欢的中军还未接触到寇英这边,分向两翼的西北军却已经与辽东军两翼近在咫尺。   辽东骑兵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马刀,直待靠近,手中战刀便狠狠劈下去。   多少年来,但凡是辽东军的对手,无一到最后不是被辽东军打的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北方的夷蛮如此,东方的高丽如是,便是此前文普手下以河西军为主力的秦军,也同样如此。   他们虽然被西北军连续的花招稍微打乱了阵脚,但是在他们心中,辽东铁骑天下无双,这一点无可置疑。   冲在最前面的辽东骑兵眼中已经满是杀机,距离对方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不到百米之遥。   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五米!   此时双方骑兵已经能够看到对方的脸庞,就在此时,冲在前面的辽东骑兵却猛然感觉眼前一阵晕眩,一阵刺眼的光芒陡然间便射入到自己眼中,眼前顿时一片迷蒙,还没来得及反应,西北骑兵依然冲上来,挥刀便砍了下来。   刺眼的光芒并非一处,那些西北骑兵一个个就如同施展法术一样,从他们的身上,竟然泛出刺眼的光芒,而且直直射入辽东骑兵的眼中,在如此要命的时候,目不能视,无疑与死亡无疑,而西北军却也老实不客气地挥舞着手中的刀,狠狠地砍在辽东骑兵的脖子上。   辽东骑兵一阵慌乱,而此时双方兵马就如同两颗巨大的陨石,狠狠地撞击在一起,铁马金戈,纵横激荡。   许多辽东骑兵根本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丧生在西北骑兵的马刀之下。   “他们的胸口……!”有辽东骑兵大声叫喊:“不要看他们的胸口……!”   双方已经是短兵相接,浴血肉搏,此时更多的辽东兵终于发现,西北骑兵扯开了胸口的皮甲,在皮甲下面,却出现奇怪的物事,那刺眼的光芒,正是从那物事之中泛出来。   得到这种待遇的,已经不仅仅是辽东两翼骑兵了。   寇英此时已经率队迎向了西北的中军,双方的距离也已经是近在咫尺,也就在此时,他却看到迎面而来的无数西北骑兵几乎是在同时将胸口的皮甲扯开,也就在那一刹那,光芒如辉,寇英只感觉眼前光芒刺眼,更是听到从自己身后传来无数的惊叫声。   他实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明明是成百上千的西北骑兵迎面冲过来,为何只在一瞬之间,自己眼前一片白光,竟是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自己已经被冷箭射中,魂归天外?   莫非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第两零二八章 摄魂之光   寇英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可是他征战沙场多年,耳边听到战马冲过来的声音,甚至感觉到一阵劲风临头而下,他凭借着自己厮杀多年的经验,知道那是有马刀从自己的头上劈下来,条件反射般抬刀格挡,随即便听到“呛”的一声响,更是感觉自己的手臂微微发震,便知道自己确实已经与敌交手。   他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生还是死,但是即使身在阴曹地府,却也绝不会任人鱼肉,格挡住对手砍下来的刀,顺势便即横刀砍过去,这一刀却是砍在了对方的胸口之上。   也便在此时,他眼前光芒微暗,眼前再次出现西北骑兵的身影,更是惊骇地看到西北骑兵胸口贴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怪物,想要看清楚,可是从旁又是几道光芒刺过来,而且眼睛看到那怪物,不但有光芒从里面射过来,其中更似乎有什么活物在动弹。   耳边听到连声惨叫,寇英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只能挥刀拼力搏杀。   寇英心下骇然之际,齐盛此时正率领五千铁骑绕向黄岭西南边,找寻那两千兵马所在。   虽然跟随赤炼电几十年,征战无数,但是统帅五千兵马独立作战,这还是齐盛头一次,如果不是徐畅和赵由被困在黄岭之上,这样的资格也决计轮不到他头上。   三十六骑在战场上的勇悍那已经是出了名的,齐盛亦是辽东有名的勇士之一,但是他更希望通过此战,让人认识他的统兵之才,而且他更加清楚,此战一旦取胜,寇英控制辽东之后,自己大可以凭借此次的战功,为日后的前途奠定基础。   战马飞驰,迎面而来吹在脸上的寒风凛冽刺骨,但齐盛的心却是热的。   但是很快,他的心却开始冷下来,他以最快的速度率兵抵达了敌军所在之地,可是放眼望去,苍茫大地之上,却并不见那两千西北骑兵的影子。   探马探到的消息,确定西北军分为两部,左右困住了黄岭,西北主力骑兵倒是果真在黄岭东北部,可是此刻却不见那小股西北骑兵的踪迹。   这让他沸腾的热血微凉了一些。   他带着兵马饶了小半圈,却始终不见西北军的踪迹,皱起眉头,暗想难不成这小股骑兵早已经与主力汇合?   心下颇有不甘,便在此时,却依稀看到西边出现一群身影,齐盛立刻拍马向那边赶过去,尚未靠近,却见到那群身影迅速向西撤走,看那身影,显然是西北骑兵。   “他们在那里。”齐盛精神一振,拍马便追,身后五千铁骑呼啦啦地紧随而上。   前面那些骑兵看起来十分仓皇,齐盛心下冷笑,他有心要将那股西北骑兵歼灭,自然不会轻易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还真不担心前面那些骑兵是诱敌深入的诱饵,先前亲眼所在,西北骑兵主力已经与辽东主力对阵,那已经是楚欢能够拿出的所有骑兵,他所要面对的,最多也就只是那两千骑兵,他相信以寇英手中的兵力,足以对付楚欢,而且黄岭之上还有四千兵马随时可以从山岭冲下支援,自己所要做的便是吞下那两千骑兵。   即使前方有埋伏,也不过是那两千骑兵,自己手中握有五千能征善战的辽东铁骑,所向披靡,无可畏惧。   战马奔腾如风,一开始只是十几名西北骑兵在前方仓皇而逃,很快又出现上百名西北骑兵的身影,见到奔腾而来的辽东铁骑,也都是掉头便走,齐盛勇猛非凡,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头下山猛虎,而那些西北骑兵,不过是一群受惊的羊羔子。   不过西北骑兵胯下战马确实矫健,一直拉开与辽东兵的距离,而且他们对这片地域显然是十分熟悉,齐盛追出十几里地,已经拉开与黄岭的距离,心下倒也有些犹豫,如此轻易脱离主战场,已经偏离了原有的作战部署。   心下犹豫,但是却没有停下马,身后五千铁骑以他马首是瞻,自然也不会停下脚步。   黄岭之上,徐畅居高临下,为了能够对四周的状况了若指掌,退收到山岭之后,徐畅立刻下令在山岭的最高处搭建了一处简易的哨塔。   黄岭之上满是树木,密密麻麻,春夏之际草木葱葱,如今寒冬时节,自然见不到一丝绿意,但是漫山的枯枝败木确实紧密相联,建造哨塔的树木可说是取之不尽,非但在山岭最高处建造了哨塔,而且兵马上山之后,为了防止西北军攻山,徐畅更是下令兵士们砍伐树木,绕着山岭建造栅栏,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在敌军攻打之时制造障碍,而且可以防止战马跑下山去。   徐畅和赵由此时都站在哨塔之上,从援兵抵达之后,他们就看到楚欢与寇英在两军阵中对话,随即看到齐盛率领一队兵马脱离本阵而去,对于齐盛的作战目标,徐畅和赵由自然不能清楚,他们看到两军主力交战,也看到齐盛率领的数千兵马向西追赶而去。   对这一切,两人只以为这是寇英的作战部署,却并不知道齐盛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计划。   相比起向西推进的齐盛,两人此时更关心双方主力的对决。   他们也看到了战场上出现了奇怪的光芒,而且那些光芒闪闪绰绰,更是看到两军撞击混杂在一起之后,西北军大砍大杀,而大多数的辽东骑兵在与西北军搏杀之时,却是一反常态,竟然不似从前对敌那般骁勇善战,倒变的闪闪躲躲,更看到有些辽东骑兵在西北军大刀砍过去之时,甚至没有任何的抵挡,轻易就被敌手砍杀。   两人都是大惊失色。   他们对辽东骑兵自然是一清二楚,知道这些骑兵都是经过长期训练出来的精兵,虽然西北军骁勇善战,但是辽东军的单兵作战能力绝不在西北骑兵之下,基本作战技巧也绝对不比西北军陌生,西北军砍杀之时动作简单干脆,而那些砍杀的动作,以辽东兵的战斗素养,完全有能力抵挡,可是他们却如同失了魂一样,面对完全可以抵挡的来刀,根本没有做出反应,从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战场之上,战马纵横交错,刀枪你来我往,血歌长雾,人仰马翻,占有绝对兵力优势的辽东铁骑,却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伤亡数量之惨重,远胜过西北军的损失。   阳光洒射在天地之间,也照射在徐畅和赵由的脸上,对于战场的情景,他们只觉得匪疑所思,无数的辽东骑兵,在面对西北骑兵之时,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畅眼看着辽东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雪地之上到处都是辽东骑兵的尸首,只觉得浑身发冷,双拳紧握,身体也在禁不住轻轻抖动。   战场上辽东兵的遭遇,就仿若是自己的遭遇,力不如人,被敌所杀,徐畅绝不会有任何废话,可是此刻看到的分明是大批的辽东骑兵莫名其妙地死去,这让徐畅实在难以接受。   赵由也是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不成!”徐畅见到从交战开始,辽东军不但没有因为兵力占优处于优势,反倒是越来越处于劣势,而且辽东军阵在西北军的冲击之下,也已经混乱,知道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辽东军很有可能会崩溃,按住腰间刀柄,“老十四,准备下山!”   赵由也知道形势危急。   当年跟随着赤炼电进入辽东,到辽东军形成,这二十多年间,辽东军没少打过仗,也不是没有遇到在战场上处于下风的时候,可是却根本没有出现过眼前这种陷入危境的状况,辽东军就算是以少打多,形势严峻,却也往往能够在艰难情势下扭转局势,反败为胜。   而且平心而论,以辽东军的实力,一直以来都是压着对手打,很少被敌手压制,落入下风的艰难处境是少之又少。   但是今日不但落入下风,更诡异的是辽东军一时间根本看不出有扭转局势的迹象,更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   赵由转过身,望向了黄岭的西北面。   凌晨天刚显出一丝亮光,寇英援兵尚未抵达之际,赵由就在塔楼之上发现那两千西北兵马已经从黄陵西南方向消失,一开始还颇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发现了西北方向却多了一队兵马,这才知道那两千兵马已经趁夜移动了位置,饶了小半个圈子,虽然有些奇怪,但赵由却也只以为这支兵马是要与主力队伍集结,可是此后那两千兵马一直待在西北方向并不动弹,让赵由心下颇有些疑惑。   现在徐畅准备下山增援,赵由却是担心那两千西北军的迹象,此时看过去,发现那两千兵马竟然已经开始动弹起来,只是他们移动的方向并不是向主战场靠近,竟似乎是又要绕回到西南方向。   赵由皱起眉头,不知这股兵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猛然之间,意识到什么,身体一震,失声道:“不好,原来……原来是这样!” 第两零二九章 胸镜   徐畅反应稍迟,问道:“什么?”   “我明白了,二哥派出的那支兵马,是分兵对付那两千西北骑兵。”赵由懊恼道:“楚欢一定是早就料到二哥会分兵出来,所以那两千骑兵趁夜偷偷地移动到了山岭的另一面。”抬手指向正在移动的那两千西北骑兵,“你瞧,他们绕到那边,西南边就没了他们的踪迹,而且他们也被山岭挡着,难以发现……!”   徐畅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刚才从山下过去的那支兵马,本是要对付这两千骑兵,却被他们骗过,如今更是被引到西边去?”   “定是如此了。”赵由神情严峻:“我先前还以为是二哥特意派出一支兵马,分兵袭取固城,断了西北军的退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般……!”   徐畅却是道:“他们已经过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二哥那边形势严峻,咱们必须立刻下山支援。”   赵由也看向山下,双方主力骑兵依旧在苍茫大地之上搏杀,而且辽东骑兵已经被西北骑兵分割成了数段,整体阵型早已经被冲散。   但是在山脚之下,却还是留有七八百骑兵并为动弹,似乎楚欢早就防备山上的辽东兵从后面冲过来。   不过山上有数千之众,不到千骑想要阻挡,在徐畅眼中看来,自然是有些自不量力。   山上号角声响起,早就有准备的辽东骑兵已经各自牵着自己的战马,刀枪出鞘,已经有人砍开之前搭建起来的木栅栏,准备冲下山去。   便在此时,徐畅和赵由同时听到后面传来叫喊声,回头看去,却见到漫天的箭矢飞掠而来,看到箭矢,徐畅和赵由都已经是骤然变色。   如果只是普通的箭矢,自然不会让两人有任何的惊骇,可是此刻射过来的,却都是正在燃烧的火箭。   “不好……!”赵由脸色瞬间发白,“他们……他们要放火烧山。”   山上林木茂密,如果是春夏时节,未必容易着火,可是如今正值寒冬,树木干枯,无数的火箭飞掠到山上,射进到树木之上,只是眨眼之间,诸多干枯的树木就已经燃烧起来。   徐畅此时终于明白,那两千西北骑兵迟迟没有与主力会合,却是早就等着这个时候,他们不但成功地让寇英分兵出来,引走了数千辽东铁骑,更是担负起了放火烧山的任务。   战马飞奔,那些西北骑兵配合得十分默契,就在山脚下绕行,有人手中举着火把,为同伴提供火源,火箭连续不断,他们绕行过去,便是无数的火箭射过来,点燃山上的树木。   “冲下山!”徐畅厉声大叫:“弟兄们,往东边冲下去,与主力前后夹击西北军!”   虽然山上突然起火,而且火势蔓延很快,但大多数辽东兵只是惊了一下,却并没有慌乱,徐畅更是在哨塔之上一面大声叫喝,一面拿起令旗,打出旗号,吩咐兵士往东边冲过去。   山上的兵士立时都向东边汇集过来,更有人已经牵马下山。   山下一直等候的那数百西北骑兵此时也已经动作起来,他们点起火把,兵士们弯弓搭箭,燃起了火箭,迅速向山上射过去。   这些兵士身边都屯有大量的箭矢,而且箭簇都是早就做过处理,点火即燃。   此时射箭,并不要求他们的准头,而是要求他们尽可能多地射出火箭,将整座山燃烧起来。   乱箭如雨,不少正往山下冲的辽东骑兵更是被乱箭射死。   山岭虽然不高,但是树木众多,密密麻麻,而且骑兵骨子里便与自己的战马充满了情感,舍不得丢下自己的战马,在茂林之中下山,又不能骑马向下冲,只能牵马而行,如此一来,行动的速度便大大迟缓,更加上此时在徐畅的军令之下,无数的辽东骑兵都是向东边挤过来,速度更是迟滞。   北风吹,大火起。   辽东战马虽然健硕,可是前面突然燃起大火,无数的战马顿时长嘶起来,不少战马更是畏惧前面的大火,硬是不敢往前走,骑兵只能强拉硬拽,山上顿时乱作一团。   西北骑兵有心要以火势封住敌人下山的道路,山下近期骑兵连续射出几轮火箭之后,两翼各自分出两百多名骑兵,环绕而行,一时之间,合同之前那两千骑兵,将近三千骑兵催动战马,环绕黄岭而奔,显示要将黄岭制造成一个大火圈。   寇英此时身中数刀,战甲鲜血淋漓,固然有自己的鲜血,亦有西北骑兵的鲜血,好在都没有伤在致命的要害处,依旧是顽强搏杀。   战前他根本没有想到战事会是以这样一种场面进行。   他此时已经发现了对方胸前物事的奥妙,贴在西北起兵胸口四四方方的物事,明显是镜子,但是却与他此前见过的铜镜完全不同。   相比起铜镜,西北骑兵的胸镜显然是清晰的多,而且其韧性也远不如铜镜,寇英搏杀之中,便即用刀砍碎了两面胸镜,大刀砍上去,胸镜发出清脆的声音,瞬间就碎裂开来。   但是比起铜镜,这古怪胸镜不但具有同样的映照功能,而且从里面反射出来的光芒,更是让人目不能视。   寇英此时终于明白,两军对阵之际,楚欢底气十足,而且战意十足,显然就是仰仗这样的胸镜,更为重要的是,今日却是阳光出现,旭日东升。   旭日自东方升起,西北军背西面东,正好迎着朝阳,只要胸镜显出,阳光投射在胸镜之上,立时便能反射出光芒来。   被光芒突如其来照在眼睛之上,眼睛自然是在一瞬之间无法视物,双方骑兵战斗力本来不分高低,可是因为胸镜反光,辽东骑兵自然是大大的处于劣势,这样的劣势,无疑是致命的。   即使因为动作和方位缘故,阳光未能投射在胸镜之上,可是胸镜能够清晰地将对面的景象映入其中,对敌之时,辽东兵眼角余光必然能够看到对手胸口有活物在动,也因此必然会让注意力分散,双方对决,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往往都是一两刀之内便见分晓,你死我活,注意力一旦分散,生存的可能性也就大大降低。   寇英心下骇然,实在不明白楚欢是如何拥有如此怪异的装备。   且不说胸镜本身已经发挥了极大的作战效用,最为紧要的是,在此之前,骑兵队阵,从不曾有过这样的装备的出现,这种装备突然出现在眼前,对于辽东骑兵心理上的震慑也是致命的。   形势危急,眼见得西北军气势如虹,而辽东骑兵一个接一个地从马上栽落,阵型更是完全混乱,寇英心里很清楚,就算辽东军勇悍,但是这样打下去,辽东军必败无疑,此时他还真是希望山上的徐畅能够发现这边的战况,果断下山增援。   只要徐畅能够打乱西北军的阵脚,让辽东军有重新集合成阵的机会,今日一战,就算无法取胜,也不至于完全崩溃。   可是当他看到黄岭之上忽然间大火冲天,火势迅速蔓延,他便知道一切都在楚欢的算计之中。   即使先前他对楚欢的战术毫无所知,但是这一刻,他却已经完全明白了楚欢的计划。   楚欢围困徐畅所部在黄岭,便是要将辽东主力引到这里,从而决定战场的位置,占有地利的先手,楚欢在已经在这里做下了各项的准备。   他心中倒是有些惊讶,胸镜要发挥作用,必须要有阳光出现才可以,可是一直以来始终没有阳光出现,楚欢又如何知道今日偏偏会云开雾散?   但是瞬间他就明白,今次一战,并非自己主动求战,实际上自己还一直想要避战而退,他很是怀疑,如果今日旭日没有升起,楚欢很有可能会以其他借口借故拖延下去,对于自己来说,如果能够不战更好,楚欢不想打,自己也绝不会轻易与西北军决战。   楚欢昨日下了战书,给自己的最后期限是今天早上,这时间选择自然也是精心策划,背西面东,也只有照样升起,胸镜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天时、地利,甚至是决战的时间都是被楚欢所占,辽东军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楚欢牵着鼻子而行,也难怪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此时的寇英,心已经寒冷到了极点。   后勤粮草被楚欢派人偷袭,战场局势对辽东军来说岌岌可危,黄岭更是被放火烧山,连自己都已经深陷战阵之中难以脱身,寇英此时终于明白,传言之中的那个楚欢,果然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诡诈,也难怪此人能够吞并西北,出关争霸天下。   寇英心冷,众多辽东骑兵的心下更是寒冷。   他们今日遇到了真正的劲敌,本以为是一场殊死搏杀,可是对方的古怪装备,让战场形势几乎出现一面倒,战场之上,大片的辽东骑兵尸首横七竖八,寇英固然发现了胸镜的奥妙,但是许多辽东骑兵从未见过这样的镜子,是不是被光芒刺眼,只以为对方施展巫术,心中已经有些发慌,再看到黄岭已经是烈火熊熊,大多数兵士已经感觉到大势已去,今日莫说取胜,只怕连性命也难保。 第两零三零章 溃势   寇英心中冰凉,徐畅的心下此时也是不热。   火借风势,瞬间便即蔓延开来,大批的兵士簇拥着想从东边冲下山去,可是人叫马喊,一片杂乱,若是在旷野之上,这些骑兵自然是临危不乱,而且只要有一丝空间,便能够很快重新列队。   骑兵是纯正的野战兵种,并无经过山地战的训练,哪怕是黄岭这样一座小山岭,辽东骑兵身陷其中,遭遇到烈火围困,一时间却也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有一部分兵士拉马冲过火阵到了山脚,可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阵乱箭。   徐畅此时已经是彻底明白,西北军早就有了准备,此时继续往东边冲过去,只能是徒增伤亡,这些骑兵都是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绝不可如此白白送死。   先前他见到寇英那边形势吃紧,倒想着冲下山去增援,可是此时面临的境况,已经不是下山增援,而是如何保住手底下这几千兵马。   山上辽东兵行动迟缓,固然是因为缺乏山地训练,但是最紧要的原因,却还是因为受到战马的牵累,战马在大火围困之下,大受惊吓,四处乱窜的战马不在少数,而且兵士众多,林木茂密,兵士之间互相撞在一起自不必说,一旦战马乱窜起来,撞在兵士身上,更是人仰马翻。   “不要管马匹!”徐畅大声叫喝,“去南边,从南边下山。”徐畅在这紧要关头,也算是清醒下来,他却也清楚,北、西、东三面起火,此时还只有南边火势没有起来,西北骑兵还没能转到南边,骑兵速度极快,山岭又不大,一旦被那些骑兵冲到南边放火,四面被火围困,到时候可就是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继续牵扯战马,只怕整座山都被焚毁,所有兵士也还未能下到山脚,这种时候,只能当机立断,舍弃马匹。   相比起战马,人自然是最为重要的。   赵由此时的脸色却是难看之极,几次想抬手抽打自己的耳光。   退守黄岭,是他的主意,而且以当时的情势来看,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此刻他才明白,虽然固山而守,西北军想要打上山来十分困难,但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攻山,而且也早就想过对付山上兵马的办法。   他此前一直还想着山上茂密的林木反倒是阻挡西北军攻山的天然障碍,可是现在看来,这却是山上最为致命的破绽。   冬日枯木,极易燃烧,对方却也恰恰利用了这样的破绽。   他虽然懊恼无比,但是此刻抽打自己嘴巴子的时间也没有,部下乱作一团,必须要带着这群陷入混乱的兵马冲下山去,如果继续留在山上,恐怕都要被活活烧死在山上。   听得徐畅和赵由的号令,辽东兵只能转向南边,可是让他们舍弃战马,许多人却大是不舍。   为了训练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赤炼电一直是让麾下的骑兵与战马相合,人与马同吃同睡,赤炼电很清楚,马有灵性,人有情感,人与马长期生活在一起,才能够心灵交融,这样的骑兵,才能成为人马合一的强大骑兵。   对于骑兵来说,自己的战马就如同自己的兄弟一般,在危难时刻舍弃,实在是于心不忍。   虽然不少人还是丢下了战马,但却还是有不少人依旧拉着自己的战马向南走,大批的人流向南移动过去,虽然情势危急,但辽东兵训练有素,倒也没有争先恐后,而是尽可能地保持着秩序。   山上火势蔓延的十分迅速,有些从东边下山的兵士来不及撤回来,陷入火海之中,进退不得,生生被烧死在烈火之中,那凄惨的战马悲嘶和兵士惨叫,传到同伴耳朵,辽东兵即使惊骇,又是愤怒。   徐昶此时却是握着刀,带着兵士往南跑,瞧见南边的大火并没有烧起来,心下倒是稍定,高声道:“大家加快速度,赶紧下山……!”   此时辽东兵自然也不可能保持什么齐整的阵型,没有陷入争先恐后的混乱已属不易,各自在林中穿梭下山,有些兵士拉着马,行动缓慢,看到后面火势跟上来,无奈之下,只能红着眼圈丢下马逃生。   东边传来的厮杀声一阵接过一阵,徐畅知道那边的战况异常惨烈,他知道辽东铁骑此番是遭遇到成军以来最为险峻的一战,只希望寇英和辽东主力骑兵能够撑下去。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当时一心想着要吃掉那两千西北骑兵,而是按照原计划早早撤兵,寇英也就不会率领主力来援,那么楚欢的如意算盘也就打不响,辽东军更不会陷入当下这样的险境之中,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求功心切,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出现。   他心中颇有愧意,心下倒已经生出必死之心,可是却不希望被烧死在山上,便是要死,也要冲过去,与西北军搏杀而死。   当他第一个冲到山脚,这才微微松口气,身后一个有一个辽东兵冲下了山来,只是这些率先冲下山的,都是舍弃了战马,只能徒步而行,虽然明知道这般徒步冲向主战场,面对西北骑兵凶多吉少,可是徐畅并无犹豫,阴沉着脸,握着刀,想也不想,便即向东边奔去,身后兵士紧随其后,越来越多的兵士从山上冲下来跟在后面,徐畅奔出不到两三里地,身后已经跟随了近千人。   便在此时,骏马长嘶,马蹄声声,徐畅向前望过去,迎面而来数百西北骑兵,奔腾如虎,尚未靠近,已经是举起马刀,阳光之下,马刀闪烁着寒光。   徐畅握紧刀,怒目圆睁,身后却是早有兵士冲上前去,在前面横成数道人墙。   骑兵最知骑兵冲锋的威力,迎面而来那数百骑,人数看似不多,但是一旦冲过来,造成的破坏力却绝对不弱。   也就在此时,徐畅却又听到后方传来马蹄之声,随即听到后面传来叫声道:“大家小心,西北人从后面冲过来了。”   跟在徐畅身后不远处的赵由唇边显出苦笑。   西北军步步为营,招招杀手,一切全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辽东骑兵现在成了辽东步兵,而西北骑兵却依然是西北骑兵,在这山下空旷地带,以步兵对阵骑兵,没有任何胜算。   赵由也是握紧了刀,他心知已经是凶多吉少,眼下或许是自己的最后一战。   “哗啦啦!”   迎面而来的西北铁骑如同洪水一般,汹涌倾泄而出,瞬间就冲散了排在前面的几道人墙,雪亮的战刀已经带着淋漓的杀意砍了下来。   ……   ……   辽东骑兵终究还是撑不住。   完全没有了阵型,而装备着胸镜的西北铁骑在战场的各个角落纵横驰骋,雪亮的弯刀随风而过,一颗又一颗人头在半空中飞起。   辽东军阵虽然完全混乱,可是西北军各队之间却是默契协调,他们在将辽东军切割成一小股一小股之后,看上去似乎是各队为战,但是各队纵横交错,每当有一股辽东兵逆转局势转为上风的时候,便会发现附近的西北军从侧边杀过来,瞬间将逆转的局面扑灭。   从上到下,辽东将士已经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是赤炼电统帅着他们进行着惨烈一战,或许大多数人会奋战至死,可是他们的统帅是寇英。   在将士们的心中,寇英远不足以与赤炼电相提并论。   赤炼电就是辽东军荣耀和尊严的象征,可是寇英却只是一个平常的将领。   他们可以为赤炼电战斗到最后,但是在遭遇目下这种状况下,许多人却并不准备为寇英去战死。   早先辽东军士气便不高,军心便不稳,只是一直以来辽东军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寇英这才能勉强让辽东军不出乱子。   只是埋在将士们心中的疑惑,足以对他们的誓死决心造成重大的冲击,而楚欢似乎担心他们忘记这一点,对阵之前,甚至亲自出面提醒。   如果此战辽东军顺风顺水,占据上风,一切也都好说,但是在西北军连番的打击下,眼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同伴倒在血泊之中,终是有辽东兵开始脱离战场。   战场上的崩溃,就如同防汛大堤,只要有一道口子,就会造成大崩溃,而那些零星撤走的辽东骑兵,无疑就是造成崩溃的口子。   寇英虽然知道形势危急,凶多吉少,却一直没有放弃希望,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齐盛的五千兵马能够从侧翼出现。   火烧黄岭,徐畅的人马已经指望不上,但是齐盛的兵马却应该就在附近。   主战场已经支撑太久,他只希望争取而来的时间,能够等到齐盛的五千兵马从侧翼出现,只要齐盛的五千兵马杀到,即使不能反败为胜,却也不至于让辽东军出现大崩溃,不会让辽东铁骑败的太惨。   可是他终究没有等到齐盛。   齐盛的兵马不曾出现,而战场上的辽东兵却已经开始溃退。   “将军,撤吧……!”边上几名辽东部将砍杀着靠近过来,“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寇英知道再不撤确实来不及。   越来越多的辽东骑兵向东溃退,而西北骑兵并没有尾随追袭那些溃退的骑兵,而是向中军围拢过来。   “齐盛,你个混账!”寇英怒声道:“老子最大的失算,就是将五千兵马交给你……!”他咆哮一般,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失算,绝不仅如此。 第两零三一章 宜将剩勇逐穷寇   寇英的怒骂,齐盛自然是一无所知。   齐盛是骁勇的战士,这一点无可置疑,在战场之上,齐盛素来是冲锋陷阵如同下山猛虎,无论前方有多少敌人,他都是毫无所惧。   他的性情注定他是一个如同猛虎一般的战将。   但是一个好的战将,却并不代表是一个好的将领。   战将身先士卒,骁勇如虎,而一个优秀的将领,不但能够骁勇善战,而且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顾全大局。   齐盛率领兵马追击不到百名的西北骑兵,本来是驱虎吞羊之势,可是数千人马追了大半个时辰,那些西北骑兵虽然始终在视线范围之内,却偏偏无法追上他们。   他们不但对地形十分熟悉,而且坐下的战马显然是精挑细选,不但速度极快,而且耐力十足。   齐盛心有不甘,如果一头猛虎连一头羊都无法吞噬,无疑是极大的耻辱。   齐盛一马当先,如同旋风一般,陡然之间,却听到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向下一沉,齐盛大吃一惊,马失前蹄,整个人却已经从马背上被甩向前方,他身手倒是不错,就地一滚,尚未站起,就听到身后战马的悲嘶声连绵不绝。   他回过头去,只见到诸多战马已经翻倒在地,而地面之上,陡然之间出现了陷坑,陷坑被积雪掩饰,无法看清楚,轻易便让骑兵中计。   齐盛心叫不好,知道中计。   听到对面传来号角之声,抬头望过去,只见到天边忽然出现黑压压的一条线,那黑线正向这边缓慢移动过来,空中旌旗飞扬。   齐盛更是心惊,他虽然看出那是步兵,但人数却着实不少。   猛然之间,齐盛缓过神来,这很有可能是西北军的步卒援兵,西北铁骑已经进入主战场,之前得到的讯息,固城集结了上万西北铁骑,却并无步卒的踪迹,可是眼前却突然出现大批的步兵,他只觉得十有八九是楚欢感受到了辽东军的威胁,所以调来步卒增援。   虽然陷坑折损了不少人马,但是整个队形并未乱。   齐盛从一名兵士手中拿过一匹马,重新翻身上马,目视前方,挥舞手中战刀,指挥手下兵马迅速列阵。   西北步军出现的很突然,齐盛虽然有些吃惊,但却并不慌乱,放眼望去,前方出现的西北步卒至少在万人左右,不过齐盛自持手中拥有五千铁骑,在这空旷的大地之上,五千铁骑对阵上万步卒,战斗力上并不处于下风。   他反倒觉得这是自己立功的绝佳机会。   黄岭战事正自激烈,齐盛从未想过寇英以优势兵力与楚欢决战,会处于下风,他只觉得寇英击溃楚欢的西北军,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这上万步军如果突然出现在黄岭战场增援,很有可能会改变战场局势,自己歪打正着,却碰上了这支援兵,自然是要将这支兵马阻挡在此处,以此支援主场战的战事,战后如果寇英知道西北援兵被阻是齐盛的功劳,自然大有奖赏。   齐盛暗想以五千铁骑阻挡住对方万名步卒,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此时倒是思量着,有没有可能以五千铁骑将这支人马吞下去。   骑兵列阵,一排排,一列列,空中锦旗招展,猎猎作响。   前方的西北步军似乎也察觉到了辽东骑兵的存在,停住了脚步,很快,齐盛便看到从西北军阵之中,上来手持巨盾的盾牌兵,巨盾看上去十分厚重,立在地上,能到人的脖子处,实在是很罕见的巨型盾牌,齐盛看在眼中,暗想西北军果然是早有准备,看来这些巨盾就是为了应付辽东铁骑而存在。   齐盛看到对方巨盾兵突然上前,猜想这些西北步卒突见辽东铁骑,显然也有些猝不及备,他并不想给西北步卒太多的反应机会,倒是愿意在西北步军还没有完全准备妥当之前,给他们一次犀利的冲击。   战刀高举空中,齐盛并不废话,长刀挥下,五千铁骑在空旷的大地之上,战马奔腾,直往对面的西北步军扑了过去。   西北步军的阵型已经拉开,形成了长长的人墙,最前方则是巨盾相连,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齐盛连催战马,心下冷笑。   想以巨盾阻挡住辽东铁骑的步伐,无疑是痴人说梦。   大地颤动,西北军阵之中已经有箭矢飞射而来,冲锋之中的辽东铁骑时不时有人人仰马翻,但是整个队伍,却还是如同汹涌的海浪直往前席卷而来。   距离渐近,齐盛已经调整好了劈杀的姿势。   便在此时,却见到那些巨盾兵手中的巨盾忽然变化起来,实际上盾牌兵依然是站定,但是却将手中的巨盾翻转过来。   陡然之间,齐盛只觉得前方一阵耀眼,强烈的光芒直刺而来,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战马悲嘶,骑兵嚎叫,冲锋在最前面的两排骑兵一阵凌乱,无数战马在急速的冲刺之中,随着对面强烈光芒的到来,纷纷人立而起,辽东骑兵的马术虽然惊人,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致使大批的骑兵从马上栽落下去。   骑兵的冲锋一时间戛然而止,便在此时,在骑兵军阵两翼方向不远,皑皑积雪忽然松动起来,随即,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雪地下忽然冒出来,这些身影起身之后,连沾染在自己身上的积雪也是顾不得,便即叫喊着从两边向辽东骑兵冲了过来。   “有埋伏……!”辽东军之中有人惊呼出声。   事先毫无征兆,可是无数的西北兵却是匍匐在地上,积雪掩饰了他们的存在,在这要命的时候,却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   齐盛的心已经冷到了谷底。   ……   ……   黄岭东面,辽东骑兵彻底溃败,寇英在一群骑兵的护卫下,拼死杀出了重围,随着溃军向东逃窜,而西北铁骑显然不想给辽东铁骑任何喘息的机会,尾随在后面一路追杀。   战场之上,到处都是战死的尸首,既有辽东兵的,亦有西北军的,更有众多战死的马匹,此外散落一地的兵器盔甲以及旌旗装备。   楚欢战甲一片血红,阳光之下,冰冷而残酷。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王,我们胜了……!”几名浑身浴血的骑兵靠近围拢到楚欢身边,目光之中满是敬畏之色。   即是西北军出关之后,连战连捷,可是再乐观的人,也不会相信西北铁骑能在短时间内击败辽东骑兵,即使是在此战之前,许多人心中还是十分的忐忑。   但是最终他们在楚欢的率领下,终究是取得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这是一场骑兵对骑兵的决战,是一场石头对石头的硬仗,无论哪方战败,都要承受极为严重的后果。   阳光照射下,沙场浴血。   楚欢抬手摘下了战盔,扫视着战场上的狼藉,并无欢喜之色,神情依旧冷峻。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战实在是凶险万分,如果不是事先有了胸镜这样的秘密武器做杀招,楚欢即使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出动西北主力骑兵与辽东铁骑进行决战。   诚如寇英所想,此番决战,楚欢能够取胜,固然是因为西北骑兵拼死搏杀,但这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楚欢充分地结合了天时地利以及人为因素。   他亲眼所见,辽东军同样骁勇善战,他们也同样苦战不休。   西北军之所以以劣势兵力取得胜利,无非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地利优势,而且老天相助,多时不见的朝阳在今日准时出现,让胸镜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作用。   多方因素的充分结合,才创造了这场以少胜多的战事。   楚欢也不会忽略,辽东军兵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因为在战斗开始之前,辽东军内部士气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将帅与兵士无法握成一个拳头,反倒是互相之间存在着严重的猜忌,而这一点,更是致命的。   如果站在辽东军前面的是赤炼电,楚欢相信结果将会是另一番场景。   冬日的风吹在楚欢的脸上,冰冷却让人精神更为清醒,楚欢招过一名兵士,吩咐道:“传令卫天青,要让辽东军没有喘息之机,将他们打到燕山为止……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神情冷峻:“绝不能让辽东军有任何反扑的机会。”   兵士领命而去,此时从后方传来马蹄声,一名骑兵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禀报大王,顾将军已经击溃山上逃下来的辽东兵,他们已经弃械投降!”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山上是否还有辽东兵?”   “回禀大王,从山上逃下来大概两千多人,被击杀四五百人,其他人都弃械投降,贼手徐畅和赵由都已经被击杀。”来骑回道:“据说山上还有上千之众,他们看到南边被我军封锁,所以想从其他方向突围,除了极少数人冲下山,被我军游骑追上,大部分人都被大火烧死。”   楚欢神情凝重,望向依旧是烈火熊熊的黄岭,依稀还能听到从山上传来的惨叫声。 第两零三二章 断其归路   辽东军溃不成军,西北军按照楚欢的意思,日夜追袭,沿途又击杀辽东兵无数。   寇英在少数骑兵的护卫下,冲出了西北军的围困,知道大势已去,便是连进入倒马城的打算也没有,途中想要收拢残部,只可惜尾随而后的西北骑兵根本不给予这样的机会。   一场惨烈的对决之后,便是一场一边倒的追袭战,溃不成军的辽东军在西北军的追袭下,毫无斗志,失去凝聚力的辽东兵,即使单兵作战能力依然存在,在西北军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实际上相较于黄岭决战,追袭战造成的死伤更为惨重。   黄岭一战,辽东军虽然溃败,但是在战场上死伤的却不过三四千之众,反倒是在溃败之后,沿途被追杀,辽东军死伤不下六七千人,更多的却都已经四散而逃,各自保命。   对辽东大部分兵士来说,退到燕山,也就摆脱了危机,在此之前,谁也不愿意轻易求降,缴械投降的只是占了极小的比例,不过千人左右而已,西北军对降兵倒是缴械不杀,分派少量兵士押送辽东俘虏。   寇英马不停蹄,途中甚至跑死了一匹马,好在尚有忠心部下让马,如此足足跑了三日三夜,终是望见了远方的燕山轮廓。   渐近燕山,溃兵便多了起来,实际上过了倒马城之后,西北军追袭的速度便即慢了下来。   寇英收拢退到燕山附近的残兵,加起来却不过三四千之众,莫无益给他留下了两万五千兵马,徐畅四千兵马被困黄岭烧山,齐盛的五千兵马已经是下落不明,剩下的一万五六千骑兵,却是大部战死活着走散,看着惨败而退的这几千兵马,寇英当真是欲哭无泪。   这是赤炼电多少年积攒下来的本钱,也是辽东军声名在外的王牌,可是仅仅一战过后,便被自己几乎是葬送干净。   他心里很清楚,这退下来的几千兵马,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心却已经不是从前的心。   此番战败,是辽东军遭遇到的前所未有的惨败,战死无数的精锐骑兵不说,最致命的却是对辽东军心理上的打击。   辽东军本是一支无往不利的铁军,无论是面对夷蛮人、高丽人、青天匪众,甚至是秦军,素来都是无往不利,即使是燕山之战处于极度艰苦的状况之下,那也是拼死坚持,最终冲破了燕山,此前无数场苦战恶战积累下来的坚韧士气,本是辽东军无形的财富,可是黄岭一战,此前积累的韧性和自信遭受到了严重的摧毁。   要拥有强大的自信和韧性,需要无数场战争的积累,可是要摧毁这一些,只需要像此番一样的一场战役。   寇英深知,此战过后,辽东军已经失去了争霸天下的本钱。   与秦军的燕山之战,损耗了辽东步军主力,而且严重损耗了辽东的元气,而此番辽东骑兵又遭受到致命的打击,辽东如今已经处于从未有过的低谷。   “将军,喝点水吧!”边上一名部将送上一只水袋,寇英的嘴唇已经干裂开,接过了水袋,尚未饮水,前方忽然出现一阵骚动,随即几人匆匆而来,寇英见到当先那人,将水袋丢还给身边那人,迎上前去,问道:“十八弟,情况如何?”   十八弟看起来也有五十多岁,脸色凝重,左右看了看,此时四周围着一群残兵败将,都是盯着十八弟,十八弟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将军那边下令,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一阵,山上道路堵塞,正在加紧疏通,一旦通畅,他们立刻打开关卡,让我们上山。”   “要等多久?”立刻有人焦急问道。   “大家放心,不会太久。”十八弟勉强笑道:“大伙儿也知道,大军撤离倒马城也没多久,带着诸多的辎重,动作很慢,我们再等一等。”挥手道:“大家都歇着吧,进山之后,自是要加紧赶路,到时候难得歇息,正好趁这个时候养精蓄锐。”   众人虽然的只要等,颇有些失望,但是想到道路通了就能上山,倒也不至于绝望。   等众人散开,寇英才缓步走到一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十八弟跟在旁边,寇英看了十八弟一眼,冷笑道:“他们是不是不准备放我们上山?”   十八弟犹豫了一下,才道:“莫无益的意思,二哥你轻敌冒进,致使此番惨败,罪不可赦,他说只有两条道路可以选,第一条路,其他人都可以上山,唯有二哥你不能上山,让你当众向将士们谢罪。第二条路,二哥先肚子上山去见他……!”   “单独见他?”寇英握拳冷笑道:“这时候独自去见他,岂不是自己将脑袋往刀子上撞?”   “是这个道理。”十八弟叹道:“可是莫无益已经封锁了燕山的几条通道,没有他的同意,我们绝对不可能进得了山。”   “若是无法从燕山而过,我们就从河北绕道而行。”寇英冷笑道:“我倒不信回不了辽东。”   十八弟嘴唇微动,却是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你想说什么?”寇英皱眉道。   十八弟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二哥,事情……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遭。”   “哦?”寇英脸色微沉:“出了何事?”   “你的家眷……!”   “什么?”寇英豁然起身:“莫无益难道敢对我的家人动手?我虽然与他不对付,但是却还没有到生死不容的地步,他……他竟敢祸及家人?”   “二哥,你先别急,你的家人暂时并无大碍。”十八弟道:“只是那边说,如果二哥不敢去见他当面请罪,大可以在将士们面前谢罪,只要二哥这样做,他……他念在是多年兄弟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而且会派人将你的家眷送过来……”   “他让我谢什么罪?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战之败,便要当众谢罪?”寇英听说家人无恙,微微宽心,冷哼一声。   “不止如此。”十八弟轻叹道:“他让二哥你当众承认,有拥兵自重意图篡权谋反之心,还让二哥你向将士们承认,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惜数万将士的性命……!”   “住嘴!”寇英厉声喝道。   十八弟急忙住嘴,寇英脸上已经松弛的肌肉抖动,瞳孔扩张,双拳紧握,看上去异常的狰狞,眼眸之中的愤怒也是难以掩饰。   “他是想彻底毁了我。”寇英怒声道:“我绝不让他得逞。”   十八弟叹了口气,道:“二哥,你若不答应,咱们就上不了山,回不了辽东,你说从河北绕道而行,也绝无可能,咱们这几千人,一旦进入河北,只怕还没走出河北,就要被青天王的兵马……!”苦笑道:“就算真的从河北闯过去,等我们到了辽东,那时候辽东已经在他手中,我们……我们又如何与他相抗?”   “他早就有预谋。”寇英握拳道:“只怕从一开始他就是如此打算,无论我们是胜是败,他都已经准备封锁燕山,堵住我们返回辽东的道路……!”神情变得凶狠起来:“莫无益,果然是心狠手辣。”   十八弟看了寇英一眼,随即扫视了三五成群的辽东将士,压低声音道:“二哥,那接下来……接下来怎么办?寒冬未过,我们所有的粮草辎重都已经无存,莫说口粮,就算搭上一顶帐篷挡挡风寒也不成。许多弟兄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完,只能以雪充饥,而且……西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杀过来,咱们……!”   寇英盯住十八弟,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按照莫无益的意思,当众谢罪或者当都去见他?这样一来,你们都能够上山返乡?”   十八弟皱眉道:“二哥,我若存有此心,上山之后,就没有必要再回来,我如果想要过关进山,他们并不阻止。只是既然选择跟随二哥,我便没有想过背弃你……!”   寇英微显愧疚之色,抬手拍了拍十八弟肩头,苦笑道:“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徐畅他们几个生死未卜……你莫放在心上。”   他话声刚落,十八弟尚未说话,却听到西边传来一阵马蹄之声,此时不少辽东兵已经是惊弓之鸟,听到西边传来马蹄声,立时便以为是西北人追上来,不是人已经拔刀出鞘,准备做最后一搏,到时那边已经有人叫喊:“是自己人,是咱们的人……!”   寇英此时也已经看向西边,一队骑兵正飞马而来,大约有一两百人,依稀听到有人大声问道:“寇将军在哪里?寇将军在哪里?”   便有人向寇英这边指过来,那队骑兵靠近过来,尚有一段距离,中间却多有拥挤的辽东兵挡路,那群人只能停下马,前面几人翻身下马,其中一人向这边扫视了几眼,瞧见寇英身影,急忙跑向这边,寇英却也已经认出来,来人却正是齐盛。   见到齐盛,寇英怒从心中期,拿起了马鞭迎上去,齐盛距离几步远,跪倒在地,寇英却已经挥着马鞭抽打下去,齐盛并不闪躲,却是嚎啕大哭起来,寇英也不管,连抽了十几鞭子,齐盛皮开肉绽,便是脸上也出现了两道鞭痕。   “你说,你带着五千人马去了哪里?”寇英怒不可遏,想到如果不是齐盛带领着五千铁骑突然消失,黄岭一战,还真未必败的那么惨,越想越恼,又是几鞭子抽下去,“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虽然怒不可遏,但是心中却没有糊涂,虽然恨不得把刀宰了齐盛,可是心中却又期盼能够将那五千人马带回来。   如果那五千人马安然而归,加上这边的残部,手中还有近万人马,即使过不了燕山,但是带领着上万人马,大可以闯入河北境内绕道而行,辽东铁骑不是西北军的对手,但是上万铁骑,要从河北境内杀出一条血路却也未尝没有希望。   齐盛跪在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丧着脸:“二哥,你杀了我吧,我……我是混账,我是……我将那五千人马全都葬送了,我该死……!”   齐盛也是年过五旬,半百老头跪在寇英面前,而且嚎啕大哭,看上去十分滑稽,只是他身上被寇英抽打出来的斑斑血迹就谈不上滑稽了。   寇英听闻五千人马俱被葬送,顿时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十八在旁扶住,几乎跌倒。 第两零三三章 出路   寇英顺过气来的时候,十八已经斥退靠近过来的将士,而齐盛依然跪在寇英面前。   “我中了他们的埋伏。”齐盛将自己被西北骑兵诱敌深入的诡计大致说了一番,“他们的盾牌……发出奇怪的光,而且到处都有埋伏,我们拼死苦战,杀敌众多,撤离之时,又被……又被西北骑兵堵截……!”   寇英此时也已经大致明白,齐盛的骑兵,也是吃了镜子的大亏。   他虽然很想一刀砍了齐盛,可是却也知道,事到如今,就算杀了齐盛也无济于事,那五千兵马也不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反倒是如今自己正处在困境,齐盛也算是自己的心腹亲信之一,自然不能轻易杀掉。   “二哥,现如今也不是责备八哥的时候。”十八轻声道:“你看看,退下来的这些兵马,已经没有丝毫的斗志,一心想要退回辽东,如果……如果不能尽快解决上山的事情,他们一定会闹出事情来。粮食枯竭,等明天他们缓过神来,只怕就要……!”   寇英不用十八提醒,也知道当下情势危急。   “二哥,难道是……他不让咱们上山?”齐盛这时候倒聪明起来。   寇英也不理他,十八倒是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齐盛听候,立时怒道:“好他个莫无益,竟敢……!”发觉自己声音太大,忙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二哥,你若单独去见他,他一定会害死你,如果……如果你当众谢罪,我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寇英和十八都明白。   如果真的按照莫无益的言辞向将士们谢罪,寇英没有死在西北人手中,只怕要死在辽东人的手里。   无数辽东骑兵战死沙场,如果这些溃兵听寇英自承是为了一己私利,置数万将士性命不顾放手一搏,以目下这些辽东兵的情绪,恐怕要将寇英撕成碎片。   一阵沉寂之后,寇英终是轻叹道:“罢了,莫无益要对付的是我一人,如果用我一人的性命,真的可以让大家安然返回辽东,我这条性命送给他倒也值了。”淡淡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地方西北人打过来,我肚子上山,去见莫无益。”   “二哥,你……你这样去,岂不是白白送死?”齐盛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寇英皱眉道:“不去又能如何?我总不能看着大伙儿等死?粮食没了,退路被封了,西北人随时都会杀过来,如果不能过山,被困在这里,西北人就算没打过来,只怕大伙儿也要活活饿死。”   齐盛忍不住道:“莫无益狠辣无情,他既然这样对我们,若真是将我们逼急了,咱们……咱们就归降楚欢去。”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只觉得大是不妥,但覆水难收,想收也收不回来。   寇英却是与十八对视一眼,十八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寇英已经轻声道:“十八,咱们这几个老弟兄,也就剩下咱们几个,事到如今,有什么就说什么,也无需什么顾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二哥,其实……其实八哥所言,倒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十八叹道:“如果电帅在世,咱们自然是上下齐心,忠心报主,死而后已,可是……可是电帅已经过世,莫无益不讲兄弟情谊,欲致二哥于死地,心狠手辣,咱们也就没有必要再对他讲兄弟情谊。二哥刚才说他只想对付你,这话我不赞同,莫无益既然将矛头公开之乡二哥,难道你觉得他还会放过我们这些人?”   寇英摇头道:“话虽这样说,可是要投靠楚欢,万万不成。”   齐盛与十八对视一眼,才轻声道:“二哥,辽东我们是回不去了,电帅已经过世,咱们如今也要想想自己的前途。放眼天下,我们又能往哪里去?手里这点人马,且不说他们是否还会跟随咱们,就算真的跟着咱们,咱们带着区区几千人马,无钱无粮,又……哎,又能做些什么。”   “那你们可想过,如果我们投敌,咱们身在辽东的家眷又将怎么办?”寇英轻叹道:“辽东和西北经此一战,已如水火,一旦我们投靠楚欢,莫无益更会找到名正言顺的借口,对我们的家人下手……”皱眉道:“如果我们只是领兵与他争夺辽东控制权,他倒未必敢对我们的家眷下手,可是一旦投靠楚欢,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十八轻声道:“二哥,你觉得束手就擒,他就会放过咱们的家人?他既然早就想好要封山断我们归路,那便是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对我们动手,既是如此,势必早早派人控制我们的家眷……!”轻叹道:“无论我们怎么做,他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寇英神情愈加凝重。   “他要是敢动我们的家人,我一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齐盛握拳道。   十八冷笑道:“八哥,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就算他真的下毒手,咱们又如何与他相抗,又如何能够为家人报仇?”四下瞧了瞧,压低声音道:“若到时候真想报仇,就必须借用别人的力量,八哥刚才说我们去投奔楚欢,那大可以利用楚欢的力量报仇雪恨。”   此时天色开始昏暗下来,有人砍了木材,就地点起了篝火,天寒地冻,饥肠辘辘,连一顶帐篷也没有,兵士们此时却也不再顾忌西北人的威胁。   一阵沉寂之后,寇英似乎还有些犹疑,十八轻声道:“二哥,你看看这些人,一战之后,此时已经形同散沙,再无顾忌,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帐篷,今夜或许还能熬过去,可是到了明天,他们中间一定会有人起来生事,一个不好,甚至可能出现兵变……!”   这一点寇英其实已经有所担忧,这些辽东骑兵在战场上固然是骁勇的战士,可是却也都是粗勇汉子。   兵败、饥饿、寒冷、猜忌等等因素,但凡有人率先挑头,兵变必胜,而到时候的矛盾,也将会只指自己。   目下都是刚刚撤到燕山脚下不久,大部分将士一时间还没从战败中回过神来,暂时还想不起闹事,可是如果迟迟不上山,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其实寇英已经发现,部分兵士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的有些古怪。   十八此时的提醒,却是让寇英心下一紧,他忽然想到,既然莫无益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在此种时刻,未必不会派人偷偷混入败军之中,挑拨人心,想到这里,四下里瞧了瞧,见到一堆堆篝火点起来,兵士们或三五成群,或十几二十人围城一圈,一边烤火,一边低声细语,看在眼里,寇英总觉得那些人就是在低声议论自己,每当看到有人将目光投向自己这边时,寇英更是心下一紧。   如果换作从前,早就有人过来主动为自己生起篝火,可是此刻那些兵士各顾各的,竟无人过来理会自己。   见寇英神色愈加凝重,十八压低声音道:“二哥,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寇英低声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十八身体前倾,凑近过来,低声道:“二哥既然担心我们投奔楚欢,会给莫无益口实杀害我们的家人,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不给他落下口实。”   “哦?”   “我们今夜就悄悄离开。”十八低声道:“从此以后,我们就等若是消失不见,二哥既不用去见莫无益,也不用当众谢罪,就此离去,没有二哥的踪迹,莫无益最终还是会放这些人过山,而且……没有口实,莫无益也不敢对我们的家人动手,他毕竟还是要收买人心,若是毫无理由对我们的家人动手,必会名誉受损,更难立威辽东。”   “悄悄离开?”寇英道:“去哪里?”   “还是去楚欢那边。”十八轻声道:“咱们不必明目张胆地投奔楚欢,可以暗中投靠到楚欢那边……!”   齐盛却已经道:“我们刚刚与西北军杀的你死我活,虽然我们折损了无数人马,可是西北兵死在我们手中的也是不少……你说楚欢会收纳我们?”   “八哥莫忘记,楚欢野心勃勃,可是要争霸天下的男人。”十八轻笑道:“此番我们虽然败了一场,可是他想要攻略辽东,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寇英明白过来:“你是说,楚欢要利用我们攻略辽东?”   “我们也利用他们除掉莫无益,救出家人。”十八轻声道:“只要我们秘密投靠楚欢,不对外张扬,莫无益就没有理由对我们的家人动手,到时候我们协助西北军攻略辽东,不但可以除掉莫无益,而且可以救出家人。试问在西北军中,有谁比我们更熟悉辽东的状况?”   “可是……!”寇英微有犹豫:“就这样去投靠楚欢,总觉得……总觉得不妥。”   “二哥,不是我们非要去投靠楚欢,而是莫无益欺人太甚,逼着我们这样做。”十八冷笑道:“他断了我们的归路,让我们无路可走,难道我们就甘心死在这里?”   齐盛想了一想,似乎下定决心,向寇英道:“二哥,十八弟所言不差,咱们不走,明天只怕要被自己人所杀,是莫无益逼我们走出这一步,怪不得我们。辽东已经不是电帅的辽东,更不是我们的辽东,二哥,下决心吧,咱们带上亲信,连夜离开!” 第两零三四章 攻略   倒马城短短时日之内便已经易主,楚欢在步军跟上之后,迅速东进,进驻倒马城之内,拿下了河西最东边的城池,至此整个河西至少在明面上已经尽归西北军掌控。   黄岭之战,楚欢与裴绩是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之下,精心策划筹备,取得了一次成果极为丰硕的大胜。   战术上的胜利自不必说,但是对楚欢来说,黄岭之战最重要的意义,还是在战略之上。   西北军攻城略地,自从入关之后,如同脱缰猛虎,所向披靡,而河西的两场关键战事,可说对楚欢的整体战略起到了难以估量的作用。   武平府之战,坐山观虎斗,在夷蛮和秦军损耗严重的情况下,趁势出击,无论是时机的选择还是战术的运用,都是恰到好处,从而击溃了数万蛮军,对漠北草原的部落势力给予了几乎是致命性的打击,至少在五到十年之内,漠北已经没有能力再对中原甚至是河西形成威胁,从而让楚欢无需再耗费太大的精力应付北方来的威胁。   河西武平府之战,不但击溃了蛮军,实际上也促使燕山一线的秦军大崩溃,可以说,楚欢仅仅利用武平府一战,达到了难以估量的战略利益,蛮军和秦军两大集团,也是经此一战在无与西北军相抗衡的实力。   此后面对辽东集团,楚欢深知辽东集团的实力,心中甚至盘算,即使最终能够击垮赤炼电为首的辽东集团,至少也要三五年的时间,可是上天似乎是有意让楚欢的争霸道路变得更为顺利一些,辽东变故丛生,连续的内乱,让辽东军仓促之下与西北军在黄岭进行了一场决战,其结果也让双方的实力平衡迅速被瓦解打破。   辽东骑兵军团的崩溃,也就等若辽东的军事实力迅速跌入低谷,虽然辽东依然不在手中,但是楚欢心里很清楚,以辽东如今的实力,利用各种手段,比之当初设想三五年攻略辽东的时间要大大减低,甚至有可能在一年之内尽收辽东。   能够及早解决辽东,对于楚欢当然是大大有力,一来可以减轻西北军的损耗,二来可以尽早地整合北方的力量,调转枪头,领兵南下。   虽然金陵道徐昶与天门道尚在殊死的争斗之中,天门道在金陵也一度受挫,但是楚欢心中很清楚,这两股势力无论哪一方取得最终的胜利,都将迅速变的强大起来,也将成为自己在南方地区的最主要对手。   虽然战事时间过长,会给生产造成极为严重的破坏,更会让无数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可是楚欢也知道,天门道和徐昶战事时间拖得越长,对西北军也就越有利。   徐昶拥有庞大的金陵仓作为支撑,天门道要想在一年半载之内迅速解决徐昶占领金陵,其困难性实在是太大,而徐昶想要在短时间内剿灭天门道,也只能是吃人说梦,可是按照楚欢的评估,即是如此,南方这两股势力,最多也就在两年就应该能够个结果。   如果迟迟被辽东拖住,南方战事率先解决,给他们以恢复元气整军备战的时间,这对西北军自然是大大不利,可是如果西北军能够在南方战事之前,率先结束北方战事,那么就有一定的时间修复元气,有充分时间准备好南下作战,从战略上来说,这对西北军当然是极大的好事。   而黄岭一战,实际上已经让有利于西北军的战略局势成为了可能。   裴绩本是在武平府城准备指挥撤退,但是罗多及时将关于辽东方面的消息送到楚欢手上,楚欢便知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来,立刻与裴绩联系,开始筹备黄岭战役。   黄岭战役,实际上耗费了楚欢和裴绩的极大精力以及心血。   辽东军是强敌,自然不能有丝毫差池,各方面都要考虑周到,无论是后方的偷袭粮草,主战场的战术以及引诱敌军分兵甚至是诱敌深入,在后方进行埋伏,每一步都是精心谋划,而且也是分析了敌方主帅的性情,料敌于先。   实际上战术布局上,依然存在着诸多的变化,甚至有些变化很可能左右战场上的局势,例如齐盛没有领兵深入追击,在无法发现敌踪之后,先保护山上的徐畅所部安全撤下山,再从侧翼对主战场的西北军进行袭击,那就此番战役很有可能就是另外一场结果。   好在寇英不是赤炼电,齐盛更无法与楚欢手下的顾良辰、卫天青等人相提并论。   辽东军退到燕山山脚,西北军并没有继续往燕山攻过去,楚欢心里很清楚,将辽东军追袭到燕山山脚,已经做到了极致。   辽东军毕竟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一群战斗力十分强悍的勇士,战场上辽东军的大溃败,固然是因为西北军战术上的碾压,但辽东军上下离心,互相猜忌,那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今辽东军已经退无可退,一旦西北军赶尽杀绝,辽东军为了自己的性命,自然是殊死一搏,如此一来,就算能够全歼燕山之下的辽东军,西北军也必然遭受惨重的损失,所以楚欢早早传下了命令,西北军追赶到距离燕山尚有二十里处,便即勒马不前。   前军作战,楚欢倒也不用担心后勤供给,西北军拿下武平府城自己后,西山那边就已经开始向河西输送粮草,自西山通往河西的走廊已经被西北军打通,沿途都已经在西北军的控制之下,粮草倒也是源源不断向河西供给过来。   天色尚早,楚欢和裴绩则是一张地图前面,商议着西北军接下来的攻略。   辽东军控制河西之前,湖津梅陇也已经向楚欢归顺,楚欢手中如今控有西北三道、西山道、河西道,此外湖津道已经归顺,安邑道袁崇尚也早已经向楚欢投诚,实际控制在手的至少已经有五道之地,而接下来自然还要将湖津道和安邑道完全消化进西北军的体系。   虽然天门道席卷南方诸道,地盘不在西北军之下,但是天门道所占区域,混乱不堪,各派纷争,生产也遭受毁灭性的破坏,其实力实际上不足以与楚欢相提并论。   放眼天下,控制河西之后,楚欢的各方豪雄的实力已经是首屈一指,所谓时事造英雄,楚欢能够迅速发展壮大,实在是因为秦国四分五裂,各方势力你死我活,而楚欢早早地控制了西北三道,拥有一个相对强大的根基,因此出关之后,可谓是所向披靡。   “攻略辽东,只有这两条路可选。”裴绩指着地图,“一条是从燕山打过去,而另一条是先南下攻略河北,取下河北之后,东进控制福海,然后便可长驱直入,直取辽东。南北两条线,相较而言,燕山这条线虽然跋涉群山,十分艰难,但是一旦打通过后,其后勤距离将会大大缩减,即使是在山地运输,也远比南线迅速得多。不过辽东受此挫折之后,已经无力扩张,他们势必会全力寻求自保,燕山也将作为他们的依仗,必然是牢牢控制在手中的,一旦强攻燕山,打通这条路,伤亡应该不会太轻。”   楚欢看着地图,“从南线走,势必要先除掉河北的青天王,只有控制河北,才能打通经福海进入辽东的通道。青天王此前与辽东军在福海打了大半年,青天王在福海的势力几乎都被打回河北,青天王的实力应该是受到不小的打击。据我所知,辽东军从福海撤回辽东之后,福海道内匪患丛生,此前被辽东军打压下去的各路豪强土匪,又开始雨后春笋般死灰复燃……!”   “二弟准备先攻略青天王?”裴绩问道。   楚欢道:“辽东人从福海撤兵之后,河北军没有再继续进入福海,此前蛮军攻打河西,湖津招兵买马提防河北军攻入湖津,但是据我所知,青天王的人马虽然在河北与湖津交界地带部署了一些兵马,却也没有真的攻到湖津,大哥,无论是湖津还是福海,青天王都是有机可乘,可他却却没有选择出兵,你觉得这中间究竟是什么缘故?”   裴绩摸着胡须,微一沉吟,才道:“最早时候,韩三通与青天王对阵于河北,韩三通最后不敌退到了福海,按此来看,青天王指挥兵马的本事只能是在韩三通之上,如此人物,既然有心争雄天下,就不会错过任何扩张的机会,而以他的眼光,当然也不会看不出机会出现的时候,二弟,你说的不错,青天王没有趁机出兵,却是大有问题。”   “河北有数万之众,无论是打福海还是湖津,以青天王的力量,都不至于做不到。”楚欢微皱眉头:“可是他没这样做,我想只有可能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他们出兵的脚步。”   “秦国败亡,天门道与徐昶在金陵死磕,除此之外,南方并无其他可以与青天王相抗衡的势力。”裴绩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听说有哪股势力拖住了青天王,所以如果真的是被什么事情拖住,那只有可能是河北内部出现了问题。”   “媚娘从前在青天王麾下,当年青天王带着媚娘前往大沙漠营救黑蛟侯,此事我也曾向大哥你提及过。”楚欢轻声道:“据媚娘所说,青天王从大沙漠返回河北之后,性情就开始有了变化,对原本的青狮白象甚至是媚娘都不是十分信任,反倒是提拔了不少新人与青狮白象分权抗衡,有没有可能是这些人内耗……!”   “这种可能性当然有。”裴绩道:“不过按照我对青天王的分析,此人谋略出众,手腕也是极高,就算提拔新人,也只能是用以平衡河北内部的权力,如此人物,应该是将大局牢牢掌控在手中,绝不会因为内部权力之争而错失扩张的机会,若当真如此,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欢觉得裴绩所言大有道理,想了一下,才道:“如果是这样,内部纷争无法影响河北对外扩张,那么只存在一个可能性……!”凝视裴绩:“青天王自身很可能出了问题。” 第两零三五章 如虎添翼   楚欢正与裴绩商略大计,忽听得外面传来禀报:“启禀大王,卫将军求见!”   楚欢听说卫天青到来,倒有些诧异,他知道卫天青此刻应该与狼娃子一道在靠近燕山不到二十里地的战线处,此种时刻,没有接到自己的军令,应该不会擅自返回。   卫天青进来之时,倒是一副匆匆之色,见过楚欢和裴绩之后,楚欢才问道:“卫将军,燕山那边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动静?”   “回禀大王,辽东骑兵退到燕山山脚之后,一直不见他们上山。”卫天青道:“只是他们具体的情势,有人比末将更清楚。”   “什么意思?”   卫天青显出一丝奇怪笑容,轻声道:“大王,末将给你带了份礼物回来。”也不等楚欢多说,回头向院外大声道:“带过来。”   很快,就见两名人高马大的武士推搡着一人过来,那人一身铠甲,可是头上却罩着黑布,将整个脑袋蒙在其中,而且双手更是被反绑在后方。   楚欢先是皱眉,但是打量那铠甲几眼,眼中显出讶然之色,卫天青却已经过去,抬手将罩在那人脑袋上的黑布袋取了下来。   “寇英?”楚欢看清那人面孔,倒颇有些惊讶。   被绑入的正是寇英,似乎被黑布袋罩了不少时间,黑布罩陡然取下来,他似乎还有些不大适应,眨了眨眼睛,卫天青已经道:“大王,此人带着几十个人,深更半夜到了我们的营地,而且说是要见大王,末将弄清楚,原来这就是辽东军主将寇英……!”   寇英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下来,神情看上去颇有些疲惫憔悴,瞧清楚楚欢之时,却见楚欢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在手中,已经向自己快步走过来。   寇英心下一凉。   黄岭大战,辽东军损失惨重,可是西北军那也是死伤不少,自己是辽东主将,如今竟然被绑缚在楚欢面前,看来楚欢是要亲手杀死自己。   他大是懊恼,正要说话,楚欢却已经转到他身后,出手迅捷,一刀之间,就已经将绑着寇英双手的绳子割断,随即将匕首丢到一旁,不等寇英反应过来,已经向寇英拱手道:“寇将军,手下人不知道如何办事,多有得罪,楚欢在这里代他们向你道歉。”却是深深一礼。   卫天青何等人物,立刻明白楚欢心思,已经向寇英拱手道:“寇将军,你是一头猛虎,先前只能缚虎,免被猛虎所伤,若有得罪,还望见谅。”   他倒不愧是江湖出身的人物,这句话说的异常妥帖,不但让自己轻松下了台阶,而且也给了寇英极大的面子。   寇英见多了人情世故,自然知道楚欢这是收买人心之举,可是对方毕竟是手握强大实力的西北楚王,自己如今倒像是丧家之犬,楚欢这般做,那也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急忙扶住楚欢双臂,叹道:“楚王,手下败将,实在是不敢当。”   “寇将军言重了。”楚欢却是极其亲热地拉着寇英的手臂到一旁坐下,又吩咐卫天青:“卫将军,吩咐下去,设宴为寇将军和众弟兄接风洗尘……!”   卫天青答应一声,正要下去,寇英忙道:“且慢!”   楚欢笑问道:“寇将军是否还有什么需要?”   寇英犹豫了一下,终是凑近到楚欢耳边,低语一番,楚欢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抬头向卫天青问道:“卫将军,寇将军前来,可有其他人知道?”   卫天青立刻道:“末将并未对外张扬,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知道寇将军身份的只有寥寥三四人而已。”   “立刻告诉知道此事之人,封锁所有消息,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寇将军已经到了我们这里。”楚欢肃然道:“此外赶紧派人为寇将军准备住处和衣衫,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楚欢这才向寇英含笑道:“寇将军放心,一切按照你的嘱咐,此事绝不会对外泄露。”又向寇英介绍道:“这位是本王的大将军,裴绩裴大将军!”   裴绩面含微笑,向寇英微微拱手,寇英立刻起身,还礼道:“寇英见过大将军!”   “大将军前来,西北军如虎添翼,自此之后,可扫天下。”裴绩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寇英苦笑道:“黄岭一战,溃不成军,实在是……!”   楚欢摇头道:“寇将军其实不必这样说,如果寇将军不是一心要救援黄岭被困兵马,也不会被本王占据地利优势,否则谁胜谁败,尚未可知。不过从前之事,烟消云散,自今而后,还望寇将军能够助本王一臂之力。如今天下动乱,刀兵四起,受苦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天下早一日结束纷争,百姓也就早一日能够安居乐业,有寇将军相助,本王相信天下定会早日安定。”   寇英心里早就已经没有情势楚欢之心,只觉得这年轻人年纪虽不大,但是做事老练,反应灵敏,确实是一方豪雄,向楚欢拱手道:“寇英愿听楚王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双方都是聪明人,楚欢固然猜到寇英是无路可走才会投奔自己,但是双方此时结合在一起,给予对方的都有益处,合则两利。   诚如寇英所料,楚欢征服辽东乃是大势所趋,但是西北军对于辽东还谈不上知己知彼,如今寇英突然来投,他是辽东老将,对于辽东的情况可说是了若指掌,此种情况下,要征伐辽东,可说是事半功倍。   楚欢却已经握住寇英手,欢声大笑起来,随即低声道:“寇将军担心被莫无益知道踪迹,会伤害你的家人?”   “莫无益心狠手辣,只要找到籍口,便不会手下留情。”   楚欢肃然道:“寇将军,平定天下,让百姓早日安定,势必要依仗寇将军的帮忙,可是寇将军如果心忧家人,必会受到影响。本王做事情,素来都是当机立断,本王有一个弟兄,熟识江湖上众多好汉,辽东英雄豪杰众多,他应该熟识不少,如果寇将军信得过,可将家人交给他们,他们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出寇将军的家眷,让他们不受伤害。”   寇英心中自然是对身在辽东的家眷十分的关切,投奔楚欢的目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倒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借助楚欢的实力救出家小,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楚欢做事如此干脆利落,刚刚见面,就主动提出派人营救自己的家眷,虽然知道楚欢这是收揽人心的手段,可是却还是让寇英大为感激,颤声道:“楚王,这……!”   “大将军,仇如血如今还在武平府,可派人将此事交给他去办。”楚欢看向裴绩:“告诉仇如血,只要能够救出寇将军的家眷,无论花费多少银子,都不成问题。”   裴绩颔首道:“末将立刻派人去找仇如血。”   “老将军,你看起来十分疲惫,接下来就好好歇息一阵子。”楚欢含笑道:“大将军已经开始筹划征伐辽东的计划,到时候还要请你一同筹备。”   寇英立刻道:“敢不从命!”   寇英的到来,确实让楚欢为之一振,虽然楚欢也怀疑过寇英投奔是否出自真心,但是在与裴绩细细分析过后,倒是觉得寇英等人的投奔并无虚假,这些人也确实无路可走。   接下来几日,寇英倒是用具体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投奔是真,带着齐盛等一干投奔而来的辽东将领,着手勾画出辽东的地图。   这自然不是简单的地图,其上不但将辽东的地势情况完全勾勒出来,而且辽东境内的关卡、军营、城池以及粮仓都展现在地图之上,除此之外,对于辽东的军制以及运作也做了详细的说明,楚欢和裴绩得到寇英提供的这些信息,更是信心大增。   此外寇英虽然仅仅带了几十号人马来投,但是这帮人在辽东却依然有着关系网,而且对于辽东的人脉情况异常了解清晰,楚欢却也从寇英口中知道,即使莫无益夺得了辽东的控制权,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整合辽东各方势力,几无可能,甚至于辽东境内有不少反对势力当初摄于赤炼电之威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旦得知赤炼电不在,只要加以说服挑拨,很有可能让这些势力群起反之。   此前楚欢和裴绩已经商议攻略辽东的两条道路,一条是直接强攻燕山,打通燕山通道的北方线,而另一条则是南下率先攻略河北,继而绕道福海攻略辽东。   本来两条道路各有优劣,但是寇英带来的辽东信息,却是让西北军的战略开始倾向于南线。   对楚欢来说,要让四海寰平,辽东固然要打,而天门道和青天王也同样要打。   河北乃是重要的产粮地区,在大秦帝国时代便是北部一个最大的粮仓,青天王明显不同于天门道,天门道人数虽众,势力虽大,但是到处纵掠,只见破坏不见生产,反倒是青天王控制的河北地区,青天王将河北当作自己的根基之地,已经在河北形成独立体系,虽然依旧不乏劫掠百姓的情况,但整体而言,河北的生产却并没有遭受到严重的破坏,在这战乱时代,依然是一大粮仓。   能够打下河北,也就等若有了巨大的粮仓,楚欢的实力更将突飞猛进,相比起金陵仓的日渐消耗的存粮,楚欢对于能够长期产出粮食的河北更有着极大的兴趣。   毫无疑问,当前也确实是攻略河北的极好机会。   从寇英口中得知的情况来看,如果西北军在这个时候集中力量从北线攻略辽东,在面临西北军的压力之下,辽东上下反倒有可能上下齐心,有助于莫无益更容易地控制住辽东的局势,反倒是西北军并不给予攻略辽东,莫无益的威望不足以让他迅速控制辽东,再加上辽东本土势力一直都对莫无益这样的外来势力存有反感之心,西北军暂时给予辽东一个不紧不松的环境,更容易让辽东内部发生突变,在此期间,完全可以利用收买分化等各般手段,让辽东陷入更大的危机,从而进一步削弱辽东的实力。   反观河北,如果西北军全力攻略辽东,一旦辽东上下齐心,西北军短时间内无法攻占辽东,不但会让西北军在辽东严重损耗资源,而且将会给河北青天王以修养生息的时机,到时候陷入辽东泥潭的西北军未必有精力再开辟出第二战场转头去对付河北青天王,那就给了青天王坐大的可能。   南线攻略,既可以趁机打击河北青天王势力,而且可以借此机会,迅速消化掉湖津道,湖津道大片地区处于河北和河西之间,攻略河北,湖津也就势必成为西北军的前线之地,只要西北军开进湖津道,消化湖津成为西北体系势力,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退到燕山下的兵马,在等了几日之后,莫无益终是下令让这些兵马上山,只是在他们上山之前,却是遭受了西北军一次犀利的偷袭。   寇英对辽东那边的情况了若指掌,也让楚欢明白燕山下的那些败兵其实已经是陷入了无粮无水的绝境,楚欢自然明白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估摸着那些败兵已经到了体能和精力最低点的时候,西北军突然发动了一场夜袭,辽东军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死伤无数,当他们准备奋死一搏之时,西北军却迅速撤离了战场,也正是因为这次夜袭,莫无益立刻下令这些溃兵上山。   实际上退回燕山的辽东骑兵已经是不过两三千之众,他们损失的不单是精锐的骑兵,而且还有无数的战马。   这些战马大都是辽东所产,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从草原上夺掠的夷蛮马,甚至还有极少一部分高丽马,但是无论哪种马,能够编入到辽东骑兵军团的战马,不说是百里挑一,至少也是精挑细选的好马,而这些战马也有大批落入到了西北军的手中。   无论是武平府之战还是黄岭之战,西北军都是面对着敌人的骑兵军团,战事结果,同样是获益颇丰,两场战役加起来,缴获的战马已经达到两三万匹,这样的数量,对于马匹匮乏的中原地区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实际上黄岭一役之后,西北骑兵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中原第一骑兵军团! 第两零三六章 托付   楚欢和手下众人经过数日的商议,终是确定了南下的战略,而湖津道总督梅陇也在这个时候来到倒马城,拜见了楚欢。   梅陇来的时机倒是恰到好处,正是西北军击溃辽东军之后。   楚欢心里很清楚,梅陇迟迟才来拜见,只怕在此之前心中未必是真心想要归顺自己,此人毕竟也是当年大秦立国的功勋老臣之一,如果手头上有足够的实力,想要此人轻易归顺,实在是痴人说梦,好在此人所控制的湖津实在是地薄人稀,北有楚欢,南有青天王,实在是无力与这两大强敌对峙。   西北军一战即败辽东骑兵主力,消息自然很快传遍天下,面对如此强悍的西北军,梅陇自然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   楚欢恩威并用,一开始倒是将梅陇好生一顿训斥,斥责其姗姗来迟,是否另有异心,在梅陇再三请罪之后,楚欢这才收敛怒火,摆下了酒宴,又安抚了梅陇。   南下攻略河北青天王,势必要湖津给予全面的配合,楚欢自是让梅陇做好准备,西北军暂作休整,等到后勤充足之后,便将进入湖津境内,梅陇自然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定下战略并不容易,但是要具体实施,更是不容易,考虑的事情方方面面,楚欢连续数日都是与裴绩等部下在一起进行统筹部署。   楚欢倒不是一个求急之人,并没有想过三两个月就能够征服河北,不过进入湖津倒是宜早不宜晚,对河北何时发动攻势倒不必太过心急,不过迅速进入湖津控制湖津的兵马关隘,那却是越早越好,肉在嘴里,总要比放在碗里强。   年关将近,而北方的天气却是一天比一天暖合起来。   岁月悠悠,又是一年将要过去。   楚欢控制河西东部地区之后,倒是让人四处张贴榜文,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返乡,而流落在外的不少百姓却也开始纷纷返回。   若是换做其他势力,未必会有如此景象,而楚欢此前所过之处,并不劫掠百姓,反倒是立下了严格的军规,声名在外,得知家乡被西北军控制,许多百姓倒觉得已经安全许多,便是倒马城,不过大半月时间,也有一两万人返回了城中。   虽然楚欢知道辽东军无力西进,但倒马城作为河西东部最前线,濒临燕山,楚欢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加固了倒马城的城防,而且派有上千兵力作为倒马城的守军,驻守倒马城。   站在倒马城头,看着人们正在增固倒马城,楚欢只希望倒马城不再经受刀兵之灾。   “大王,八百里加急信函!”楚欢正在城头遥望远方的燕山,忽听到身后传来奔跑之声,一个急切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楚欢和陪在他身边的诸多将领回头看过去,只见到一名信使正飞奔而来。   一旁早有人抢上前去,结果书信,呈给楚欢,楚欢看了一眼急函,却见落款是杜甫公,心下倒是诧异,需知如今杜甫公身在西北,经略西北钱粮以及武器装备,那是西北军真正的后勤大总管,突然出现这样一道急函送过来,楚欢心下已是隐隐不安。   他拆开书函,里面竟然有两封书信,先后各扫了一遍,神色立时大变,边上诸将看到楚欢脸色,都是有些吃惊,一直以来,很少看见楚欢脸上出现如此惊骇表情,都想知道书函之中到底写了什么。   靠的近的更是差异,有人依稀看到两封书函上的文字都是不多,完全可以在一封信上写完,却不知为何要分作两份书信。   “是谁送来的?”楚欢厉声道,“是谁从西北送来的?”   那信使看上去风尘仆仆,一脸憔悴之色,似乎许久不曾休息,上前来跪倒在楚欢面前:“大王,小的是奉杜总管之命,日夜不歇连续赶路,途中跑死了两匹马,这才送过来。杜总管说,十万火急,不能有丝毫耽搁……!”   “大王,是不是西北出了什么事?”顾良辰跟在楚欢身边,见楚欢如此反应,知道事情不好,第一个念头便是西北出现了叛乱。   楚欢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将书函交给顾良辰过目,而是收进自己怀中,沉声道:“没什么大事,顾将军,本王去见大将军,你们各自约束各部。”也不多解释,匆匆下了城头,没过多久,便在城中找到了裴绩。   裴绩此时正在地图前面,一支笔在河北道勾勾点点,见到楚欢急匆匆过来,甚至将房门关上,知道必有急事,放下手中之笔,问道:“二弟,你……!”话没说完,楚欢已经神情凝重递过来一份书函,裴绩有些好奇,看了信封一眼,见到杜甫公落款,也是皱眉,取出两份书函,更是诧异,扫了几眼,也是神色大变,失声道:“这……这是真的?”   “杜总管的字迹我是认识的,不会有错。”楚欢瞳孔泛冷,双拳握起,“既然他亲自写信过来,那么另一封信上的内容应该不会有假。”   裴绩神情冷峻:“什么人会如此卑鄙,竟然利用安容作为要挟手段……!”   “无论是谁,只要安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定会将此人千刀万剐。”楚欢冷声道。   “令嫒无恙,伴我西行。红龙舍利,以物易人。”裴绩轻声念了一遍,“这上面并无落款,但是看他意思,是要你带着东西去换安容。”   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大哥,安容被人挟持,我是他的父亲,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保他安然无恙,军队这边,我就只能全交给你了。”   裴绩一怔,犹豫了一下,才道:“二弟,你是否再考虑一下?我并不是反对你去救安容,只是……!”他似乎也十分为难。   楚欢根本没有想到,身在西北的爱女楚安容,竟然突遭横祸,被人绑架,这四句简简单单的话,他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对方显然知道红龙舍利就在自己的手中,所以让除换用红龙舍利交换楚安容的性命,如此手段,可说是卑鄙至极。   楚欢脑中接到信函之后,脑中已经是飞速旋转,猜测究竟是何人挟持了安容,但是终究无法确定到底是何人。   对方既然能够做出如此卑鄙之事,也就不会在乎安容的性命,楚欢便是再冷静,可如今涉及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心下已是焦急万分。   对于安容,他心中免不了时常自责,自从安容出生之后,楚欢军政大事多如牛毛,却是没有好好地在女儿身边陪伴照顾,偶尔想起,大是自责,如今出此大事,心中第一时间便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安容。   无论是红龙舍利,还是他自己的性命,他都不在乎。   裴绩欲言又止,楚欢自然知道裴绩心思,凝视裴绩,问道:“大哥是否觉得如今正是争霸天下之时,我一身系无数身家性命,不该在这种时候轻易弃将士们于不顾?”   裴绩在楚欢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你是安容的父亲,如果换作是我,也会不惜一切去救她。”   “大哥,征伐天下,对我来说,一来是被逼走上这条道路,你心里很清楚,从一开始,我并无此心,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老天阴差阳错引着你走上这条路,到了最后,当你回望之时,才知道已经回不了头。”楚欢缓缓道:“另一个缘故,却也是希望天下的纷乱能够早日结束,让安容他们这一代人能有一个太平天下安居乐业。”   裴绩微微颔首:“我们太平正源的目的,也正是为此,给天下人一个平和安宁的世界。”   “可是如果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又何谈给天下人一个太平世界?”楚欢道:“安容落入对方手中,随时都有危险,她唯一的指望,就只能是我,我是她的父亲,没有道理让她失望。”   裴绩想了一下,才道:“二弟,你若是相信我,此事交给我去办,红龙舍利我带上,找到……!”   “大哥,此事关乎到大心宗,只有我出面才有可能救回安容。”楚欢含笑道:“大哥,你我当初在京城结识,我记得那时候你在街头摆旗,而我只是武京卫一个小小的兵士,你不知我后来会坐镇西北,我也不知你是太平正源中人,但是那时候我们却是相见恨晚,结拜为兄弟。”   裴绩叹道:“自然记得,那时候的事情,我又岂能忘记分毫?天下人都瞧不上一个瘸子,二弟却视我为兄弟,此生能够有二弟这样的兄弟,也算是无憾。”   “即是如此,大哥就不要有所顾虑。”楚欢笑道:“大哥心中是否在担心,我将西北军大全交付在你手中,心中不会踏实?如果大哥真的这样想,那就错了,如果说大哥不值得信任,当年我就不会与你结为兄弟。”   “我相信二弟对我信任有加。”裴绩叹道:“可是这毕竟不是……毕竟不是小事,如此重担,我只怕有负二弟!”   “以大哥的才干,放眼天下,并无敌手。”楚欢道:“其实我要感谢大哥,如果没有你,我若为安容一走了之,西北军只怕转眼间就要分崩离析,可是有大哥你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当年灜元争霸天下,无论是西北,还是辽东,他都放权让风寒笑和赤炼电去攻略,用人不疑,也正是如此,才让这两人成为了世之名将。我不是灜元,大哥不是赤炼电,更不是风寒笑,可是我对大哥的信任,远胜过当年灜元对此二人的信任。”   裴绩知道,楚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毫无保留,想了一下,起身来,走过去拔出了刀,拿过一只空茶杯,割开手掌,楚欢吃了一惊,却见裴绩将掌心对着茶杯,任由鲜血滴入进去。   楚欢似乎明白了什么,走上前,从裴绩手中拿过刀子,也割开了掌心,将掌心放在茶杯之上,两人的血液顿时便都滴在杯中,等到有了小半杯,裴绩拿起茶杯,饮了一半,盯着楚欢:“你尽管去,只要我活着,西北军定然乱不了,大哥等你回来!”   楚欢也不多言,将杯中剩下血液喝下,擦去沾在嘴边血迹,伸手握住了裴绩手,“我一定会回来!”   ……   ……   武平府城内,楚欢背负双手看着身前的罗多和琉璃。   营救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然容不得半点耽搁,楚欢将西北军交到裴绩手中,随即略作安排,便即秘密赶到了武平府城。   楚欢出兵之后,琉璃倒一直留在武平府,而罗多本是在固城,途中跟随楚欢一同返回武平府城,见到琉璃之前,楚欢并无透露任何消息,等到三人相见,楚欢这才将那封信函拿了出来,此时琉璃和罗多一人手中拿着一封信,随即互相交换扫了一眼,无论是罗多的浓眉还是琉璃细若柳叶的秀眉,此时都已经挤在一起。   “没有落款,但是我希望你们知道这封信函出自谁手。”楚欢盯着琉璃,“琉璃,这是否是你手下人所为?”   琉璃并没有立刻回答,细若柳叶的秀眉也没有舒展看,想了一想,摇头道:“绝非我手下的人所为,知道六龙舍利秘密的人,心宗八部众和十六罗汉甚至是三十六金刚都清楚,但是红龙舍利在你手中,此事却是知之其微。修罗王和迦楼罗王一直都跟随我,他们对红龙舍利的下落也并不清楚,可是就算他们知道红龙舍利在你手中,没有我的吩咐,也绝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修罗王很可能在辽东已经遇害,而迦楼罗王受伤未愈,如今也在武平府城,更不可能前往西北。”   “那有没有可能是天门道其他人所为?”楚欢神情冷厉。   琉璃摇头道:“更不可能,天门道六道五门,更不知道龙舍利为何物,便是鲁国太子,他其实对龙舍利的秘密也是一无所知。”   楚欢眉头锁起,他自然知道,事到如今,琉璃根本没有欺骗自己的道理,她既然肯定不是天门道甚至不是她手下的心宗部众所为,那么绑架安容的只能是另有其人。   罗多一直没有开口,似乎是在沉思,半晌过后,忽然道:“信函中说,此人已经绑架安容西行,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人应该是带着安容越过天山,穿行大沙漠,前往莲花城。”   楚欢身躯微微一震。   安容如今不到两岁年纪,无论是穿越天山还是跨越大沙漠,便是强壮的汉子也未必能够经受,小小婴孩,又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你是说,那人是冲着佛窟去的?”琉璃美眸含冰。   罗多冷笑道:“圣光出现,最迟已经不超过五六个月,这个时候前往莲花城,又能是为了什么?不耻以孩童为要挟,迫使龙王带上红龙舍利往西边而行,那又是为了什么?书函之中,并无落款,更无具体以物换人的地点,也就是说,对方料定龙王知道他的去向。”   琉璃蹙眉道:“如此说来,此人对龙王一定十分了解。”   “他至少已经知道,龙王对于心宗秘事十分清楚。”罗多沉声道:“我思来想去,绑架安容的人,只有可能是三个人。”   楚欢已经沉声道:“是谁?”他眼中寒光闪动,杀意盎然。 第两零三七章 嫌疑人   罗多犹豫了一下,才道:“第一个,很可能便是毗沙门!”   “毗沙门?”楚欢一怔,“你是说,安容可能是被毗沙门劫持而走?”皱眉道:“毗沙门也是心宗天王,他难道已经知道我是心宗龙王,知道红龙舍利的在我手中?”   “当年你前往西梁,与前任龙王有过接触,毗沙门只要细加调查,便能知晓。”罗多道:“毗沙门虽然是心宗天王,但是他性子素来桀骜不驯,在八部众之中,最痴迷于武道,当年擅自离开莲花城,无论给予什么样的理由,都已经等若叛宗。”   楚欢想了一想,才道:“此人当年软禁鬼大师,想要从鬼大师手中夺取【镇魔真言】,此后派出夜叉王前来中原找寻龙舍利,他的野心似乎不小。”   罗多道:“夜叉王虽然死在你的手里,可是这并不代表消息就无法传递出去,夜叉王素来善于情报,在他身边尚有不少跟踪好手……或许毗沙门早已经对你的情况十分了解,只是迟迟没有动作而已。”   楚欢闻言,身体一震,倒是大为吃惊。   他除掉夜叉王,并无对外人言及,至今为止他只以为还只是一个秘密,却料想不到罗多对此事竟然一清二楚。   他心下大是惊讶,暗想罗多又是如何知道夜叉王已经被自己所杀。   “夜叉王跟随毗沙门作乱,你身为龙王,除掉他并没有违背心宗法规。”罗多似乎是担心楚欢有其他的担忧,“不过夜叉王被杀之后,也许还有他的党羽将消息送到了毗沙门那里。”想了一下,才道:“不过毗沙门只是一个可疑之人,他或许知道镇魔真言在你手中,可是他应该还不知道红龙舍利也在你手中。”   楚欢心想那倒未必,当初媚娘和白象侯等人奉命前往西北,设下了圈套,想要从林黛儿手中得到红龙舍利,青天王显然是知道林黛儿乃是林庆元的女儿,更知道红龙舍利与林黛儿有关联,这才出手,而这群人却被夜叉王在背后如影随形跟踪,此后夜叉王率部与青天王的人马争夺龙舍利,自然对红龙舍利的去向十分清楚。   “毗沙门挟持安容,要从我手中得到红龙舍利,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打开佛窟。”楚欢道:“可是他应该清楚,佛窟需要六龙舍利才能打开,仅有我手中的红龙舍利,又有什么用处?难道其他几块龙舍利他都已经得手?”便即想到从齐王手中骗走绿龙舍利的诸葛,暗想难道那诸葛竟然是毗沙门所扮?   琉璃淡淡笑道:“或许他清楚,争夺龙舍利的人,定然知道龙舍利的用途,只要时辰一到,手握龙舍利之人自然不会错过七十六年才会出现一次的机会。”   这一点楚欢倒是颇为赞同。   所有争夺六龙舍利之人,包括这些心宗天王在内,最终的目的显然都是为了打开佛窟,虽然打开佛窟的动机各不相同,但是终所有人一生,也只可能有一次打开佛窟的机会,既然如此,得到龙舍利之人,自然都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或许六龙舍利现在分散各处,但是时限一到,持有龙舍利的人自然都会向莲花城聚集过去。   “毗沙门也许已经知道红龙舍利在你手中,他不担心其他人,可恰恰会担心你。”琉璃道:“你是西北楚王,手握雄兵,征伐天下,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如此情势下,你绝不可能会因为佛窟放弃征伐天下的道路,如果果真如此,到时候其他五龙集聚,而拥有红龙舍利的你却因为征讨天下没能如时赶到,那么即使五龙在手,一切也将毫无意义。”   楚欢冷笑道:“既然如此,他为何不亲自从我手中夺取?”   “你会交给他吗?”琉璃唇角划过一丝轻笑:“你既然是当今争霸天下的豪雄之一,他自然还是要考虑你的实力,或许他武功胜过你,但是却并无绝对的把握从你手中得到红龙舍利,既然如此,利用你的弱点,挟持安容,逼迫你前往莲花城,他的机会岂不是更多?”   “看来他很确定我会前往。”楚欢道。   琉璃轻声道:“毗沙门修炼的是口术,他的洗心大法乃是心宗第一口术,如同意术一样,口术同样要拥有窥视人心的能力,他如果当真盯上你,自然对你的性情了若指掌,他知道你……知道你重情义,绝不会因为图霸天下而置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不顾,对他来说,这就是你的弱点。”   罗多道:“毗沙门自然是嫌疑人之一,但是相比起另外两个人,他的可能性最低。”   “你说的另外两个人是……?”楚欢眉头微锁,但是眼睛却是盯着罗多,似乎已经猜到罗多要说谁。   “其中之一,你自然已经知道。”罗多沉声道:“披琉璃之前有过猜测,一切都是风寒笑的布局,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安容被挟持,很有可能就是风寒笑所为。”   其实这一点楚欢已经有了猜想,但是他虽然已经知道风寒笑从前有做过诸多心狠手辣之事,但是想到曾经十万西北大军的统帅竟然下做到要挟持一个不足两岁的婴孩作为人质,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内心深处倒并不相信风寒笑会如此下作。   虽说如此,但是理智上他却也是承认,如果琉璃此前猜想是真,风寒笑还活着,而且一直延续着“天罗地网”计划,那么此人远比毗沙门更有动机做下此事。   “那还有一人是谁?”楚欢问道,眉梢微微一挑,“难不成是河北的青天王?”   虽然一直以来围绕着六龙舍利波云诡雨,从一开始处处充满着诡厄神秘到如今拨云见日,涉及到的各方势力也都浮出水面,可是至今为止,其中一支势力的涉入不但是楚欢想不通,似乎连罗多也是难以解释。   如果说风寒笑、毗沙门、心宗部众卷入六龙舍利都是因缘而起,青天王卷入其中就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诧异。   青天王只是河北一介草寇起家,趁秦国内忧外患之际,起兵造反,固然有着出色的军事才能,打下了河北一隅之地,但是其轨迹却与心总是在扯不上任何干系。   六龙舍利的秘密,便是在莲花城,知道的人也都只是心宗核心弟子,中原知道此事之人,仅仅风寒笑等数人而已,连秦帝灜元至死都不知六龙舍利的秘密。   这样一个地方豪雄,却突然与龙舍利扯上干系,甚至欲得龙舍利而甘心,这确实让楚欢赶到异常的困惑。   罗多微点头道:“龙王原来也想到此人。不错,此人对六龙舍利的秘密似乎也很清楚,如果还有嫌疑之人,此人应该也在其中。”   楚欢猛然间想到,此前他与裴绩一直都在疑惑,为何河北军没有趁机扩张势力,从福海被辽东军击退之后,就一直盘踞在河北一道,即使是辽东军后来从福海大肆调兵,几乎将福海的兵马抽空,如此大好良机,河北军依旧是按兵不动,而蛮军攻打河西,秦军与辽东军僵持于燕山,如此机会,河北军也没有趁势对湖津发起攻势。   按照当时的情势,河北军无论是北上还是东进,集中兵力发起攻势,福海道和湖津道应该都无法抵挡,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其中一道收入囊中。   可是河北军没动。   楚欢就猜测青天王是否出现了什么状况,现在想来,难道这位青天王背地里一直在谋划龙舍利甚至是佛窟,并无将精力放在扩张地盘上之上?如果当真如此,河北军错失良机,按兵不动,却也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青天王为何会卷入其中?”琉璃显然对青天王卷入此时也是十分疑惑,“此人与心宗并无交集,更不可能与天罗地网计划有牵连,他是从何处得知六龙之密?”   “广目天王知道青天王卷入其中之后,亲自去往河北,想要暗中调查青天王与龙舍利的牵涉。”罗多眉头微锁,“但是分别之后,便再无他的消息下落,如今却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看了琉璃一眼,问道:“你可有什么法子与他联系?”   琉璃轻叹一口气,道:“我们当初创下天门道之后,他就很少过问天门道中事,他遍走天下,行踪不定,一直以来都是他来寻我,我却并无法子见到他。”   罗多闻闻点头,神情却是变得更加凝重。   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不管是毗沙门还是青天王,甚至是风寒笑,绑架安容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我带着龙舍利西行,既然如此,我就顺他的意,看看到底是谁背后玩花样。”   罗多和毗琉璃对视一眼,这才道:“既然龙王已经下定决心,我们自然是一同西归,如果六龙舍利真的集聚,我们拼死也要保护佛窟,守卫我心宗世代传承的圣地。” 第两零三八章 赎罪   年关渐近的通州城没有乱世纷乱之象,在西北军出关拿下这座城池之后,通州城实际上一直就处于安定状态。   虽然为了支援西北军的征伐,通州已经成为加工兵器装备的兵工厂,但是在楚欢颁下考核令之后,通州大部分的官员为了自己的身家前程考虑,倒也是恪尽职守,而西北军在前线连续传来捷报,更是让通州上下官员对前程充满期盼,其工作效率远胜于在秦国统治时期。   随着年关将近,通州城内倒也开始有了一丝儿年味儿,大街小巷的商铺倒也颇为热闹。   相较而言,反倒是通州知州府显得冷冷清清。   通州的政务,楚欢暂时是委派西门毅暂时处理,西门毅本就是通州世家子弟,本就有人脉威望,而且他政务能力出众,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实际上已经拥有了通州知州的实权,不过通州知州府安置皇后和齐王,西门毅自然是另有办公之处。   知州府内,冷冷清清,楚欢入城隐秘,无人知晓,便是进入知州府内,也是让手下人不可对外宣扬。   此行返回西北,通州是必经之路,楚欢虽然急切,但却还是入城,要见一见皇后。   齐王疯癫,已经确知属实,这让楚欢十分感慨,知道皇后定然是十分忧伤。   顺着府内的青石小道往东院去,尚未到院子,就听到一阵笑声传过来,那笑声十分古怪,楚欢扭头看过去,却见到一人衣衫偻烂,披头散发,手中更是举着一根木棍,正傻笑着向这边跑过来,在他身后,两名武士紧紧跟随。   楚欢一开始看到此人还有些诧异,只扫了一眼,便即认出是齐王,虽然他与齐王恩义破裂,可是看到齐王却是如此狼狈不堪,心下却不是滋味,皱起眉头,正要向那两名武士呵斥,齐王却已经是跑到楚欢山前不远,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着楚欢。   楚欢见他瞳孔微扩,目光涣散,远没有当年目中的神采,心知假作不得,更加确定楚欢疯癫之说确实属实。   “大胆……!”楚欢尚未说话,齐王却忽然用木棍指着楚欢,呵斥道:“你这狗奴才,看到本王为何不跪?你是要造反吗?本王正要出征平叛,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祭旗!”回头叫道:“来人啊,将这狗奴才拉下去砍了!”   楚欢轻叹一声,却是拱手道:“王爷!”   齐王听到,立刻笑道:“你这狗奴才知错能改,本王是个仁慈的人,就饶你一回。”挥了挥手中的木棍,道:“你说,本王这把宝剑如何?这可是父皇当年征伐天下的宝剑,昨天晚上他赐给了我,哈哈哈,你可知道父皇为何要将宝剑赐给我?”   楚欢怜悯地看着齐王,摇了摇头,齐王嘿嘿笑道:“你当然不明白父皇的心意,这天下间,除了本王,谁能明白父皇的心意?本王告诉你,父皇是要将皇位传给我,他只喜欢本王一人,这把宝剑就是证明。”   此时那两名武士已经上前来,向楚欢行礼,楚欢皱眉问道:“王爷为何身上如此邋遢?你们为何没有给他换身新衣裳?是否你们看他如此,所以欺辱他?”   武士忙道:“小的不敢。回禀大王,齐王自从……自从之后,就不许任何人碰他,莫说是换衣裳,就是碰他一根头发,他也要发狂,前番我们想要帮他沐浴更衣,可是他却打伤了人,而且连撕带咬,我们……我们又不敢伤他,所以……!”   楚欢明白过来,知道有自己的命令在,这些护卫也不敢对齐王用强,问道:“皇后难道没有过问?”   两名武士对视一眼,都低着头不说话。   楚欢见状,更是恼怒,喝道:“还不说话?”   一名武士只能道:“大王,那次事情过后,皇后……皇后便再也没有走出这个院门,我们除了派人往里面送食物和水,不敢再进去打扰。王爷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我们……我们也无法阻拦,只能跟在身边守护。”   此时齐王却是真的如同对待宝剑一般,手中不知从哪里弄出一块锦布,锦布肮脏不堪,他却拿着锦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根木棍,口中喃喃自语道:“天下坏人很多,他们都想害本王,本王有这把宝剑,就谁也不怕,杀光天下的坏人。”   楚欢叹了口气,靠近过去,齐王却马上反应过来,用木棍指向楚欢,脸上显出戒备之色,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惊恐:“你要做什么?你……你是不是要害本王?”   “王爷,你很辛苦了,不如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楚欢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微笑:“只有养精蓄锐,才能够平定叛乱,杀光天下的坏人。”   齐王想了一想,左右瞧了瞧,这才往楚欢这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道:“本王不能沐浴更衣,许多人要害本王,他们会趁本王沐浴的时候害死本王的。你认不认识楚欢?”   楚欢一怔,只能道:“王爷想见楚欢?”   “不想见,不想见。”齐王立刻道,眼中甚至现出一丝怨毒之色:“你可知道,他以前一直在骗本王,本王……本王一直以为他是好人,可他却是最大的叛贼,他一心想要取本王的性命,本王不会输给他……!”他眼中显出惊惧之色,神情紧张地四周看了看,更是压低声音道:“他就在我身边,暗地里盯着我,只要找到机会,就要害死我……!”   楚欢心下怅然,齐王疯癫之后,却还是将自己视为最大的仇敌,可见此人心中对自己的恨意。   齐王低声而语,楚欢却已经悄无声息抬手绕到齐王脑后,轻轻切在了齐王的后脑勺上,两名武士见状,微吃了一惊,只以为齐王出言不逊,惹恼了楚欢,楚欢这才出手击杀。   楚欢的掌刀切在齐王后脑勺,齐王双目一翻,身体晃了晃,便往前栽倒,楚欢已经伸手抱住,伸手抚开遮挡着齐王脸颊的头发,只见到一阵时日不见,齐王瘦削的很,腮边颧骨都已经微微凸起,脸上的肌肤有不少小口子,再无当年身为皇子的模样。   凝视着齐王的脸颊,楚欢沉默许久,终是轻叹一声,喃喃自语:“不管如何,往日的恩恩怨怨都随它而去,此后我也不会丢下你不顾。”向那两名武士道:“你们抬他去沐浴,好好洗干净,换身干净的衣裳,他是本王的兄弟,你们要好生照顾。”   两名武士这才知道楚王只是将齐王打昏而已,当下两人小心翼翼上前抬起齐王,退了下去。   待齐王离开之后,楚欢沉默片刻,这才转身进了东院,院子里面悄无声息,冷清得可怕,他缓步进到院内,到了正房门前,已经瞧见从门缝内透出一丝光亮,屋门却是虚掩着,轻轻敲了敲门,屋内并无声息,楚欢想了一下,这才轻轻推开门。   天色已暗,而屋内并无点灯,楚欢进屋之后,看清屋内的光亮是从屋角散发出来,屋角一张小案上,摆放着一尊铜佛像,铜佛前则是点着香油灯,看上去十分简陋,而皇后此时正背对屋门,身着素装,头上盖着白纱,虔诚地跪在铜佛之前。   楚欢轻步走过去,皇后显然已经感觉到有人进门,却并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动弹。   走到皇后身后,看着皇后背影,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不过你放心,我会请名医帮助王爷恢复神智,日后也会好好照顾他。”   皇后却是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楚欢轻叹了口气,走到皇后边上,也在铜佛前跪了下去,微转头,透过白纱,借着火光,朦朦胧胧看到皇后半边脸,轻声道:“有些事情,既已发生,想要改变,已经回不了头。”   皇后终是慢慢转过头来,灯火之下,皇后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颇为憔悴,但是那张成熟的脸庞却依然美丽,神色更是显得十分平静,看着楚欢眼睛,轻声道:“我等你来,只是想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   “灜仁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躯壳,我只希望你能够派人好好照顾这具躯壳。”皇后声音平静如水,美丽的眼眸子凝视着楚欢的眼睛,“你既然来了,我也该走了。”   “走?”楚欢皱眉道:“往哪里去?”   皇后道:“总有我可以去的地方,多少年来,我始终放不下,总以为可以抓到一些什么,可到最后却发现,我什么都抓不到,既然如此,就该放下一切。”   “放下一切?”楚欢瞥了铜佛一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个带着厄运的女人。”皇后道:“我给身边的人,带来的只有厄运,这样的女人,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可是我的罪业太重,如果就此自尽,无法偿还我犯下的罪孽,我只能用余生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青灯古佛,就是你赎罪的方法?”楚欢沉声道:“你说你有罪业,可是谁会说你有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所有的结果,也都只是自己所造成,他们的成败,又岂能是因为一个女人所能决定?他们的过错,难道还要由你一个女人来承担?”   皇后幽幽叹道:“如果不是我,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样子,种善因有善果,种孽因有恶果,今日的恶果,本就是我种下。” 第两零三九章 琼珠美玉   楚欢凝视皇后眼眸,叹道:“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否放下一切?”   皇后想了一下,才轻轻点头,楚欢摇头道:“你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你既然放下了一切,为何迟迟没有离开?你在通州,来去自由,如果你想走,没有人敢拦着你,可是你一直等着我回来,那就说明你心中还没有放下。”   “我只想等你回来,将灜仁交托给你。”皇后幽幽叹道:“了此一事,再无牵挂。”   “你担心我不会照顾灜仁,迟迟不肯离开,这就没有放下。”楚欢苦笑道:“你虽然不见灜仁,可是你如果为了他等我归来,那就只能说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放下。”看着皇后哀幽神情,出环的双眸却是精光闪闪:“你要青灯古佛,出家隐世,可是出家出的不是人,而是心,并非面朝铜佛,就能够皈依三宝,超凡脱世。你的心有牵挂,又谈何出家?”   皇后娇躯轻颤,眼圈微微泛红,眼角竟是泛出泪水来,楚欢见她哀怜模样,从身上取出一方锦帕,抬手去为皇后擦拭泪水,皇后却是身体微侧,要闪躲开去,楚欢笑道:“你看如此,你还能出家?”   皇后蹙眉道:“什么?”   “出家修行,便是心无旁骛,四大皆空,你若一切看空,为何会有这样一躲?”楚欢轻叹道:“皇后,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也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可是人生本苦,佛家有七苦之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生于人世,本就是七苦第一苦。”   皇后摇头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楚欢盯着皇后眼睛,“你可知如今天下,无数生灵涂炭,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心中的苦,未必下于你,可是战火过后,他们还会擦干泪水,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皇后是经历过风雨之人,难道连凡夫俗子拥有的毅力也不曾拥有?”   皇后轻声道:“以后不必再叫我皇后。”   楚欢问道:“可是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皇后并没有回答,楚欢温言道:“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更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你如果真要皈依三宝,出家修行,我也不会阻拦,可是你却要好好想一想,是宁可在青灯古佛前赎莫名其妙的罪业,还是静下心来,想好日后该如何过得更好。”   皇后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   楚欢想了一想,才道:“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但是我已经吩咐下去,无论我在与不在,都会有人妥善照顾灜仁。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希望你已经解开自己的心结,好好生活下去,至少在我看来,你是大华王朝最后的皇族血脉,华朝的先祖们,定会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活着回来?”皇后一怔,捕捉到楚欢话中意思,“你为何会突然来到通州?难道……难道是专程来与我告别?”   楚欢微微颔首,“我要西行,可是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瞧一瞧,见你安然无恙,我走的也会放心。”   皇后听他承认竟果真是专程来看自己,心下顿时变得异常复杂,楚欢神情柔和,嘴角带笑,看上去十分阳光,却是让皇后想到当初一同翻阅北岭时楚欢脸上同样的笑容,微低下螓首,随即抬头问道:“你是要征战天下?”   “如果是征战天下,没有人可以杀得了我。”楚欢含笑道:“不过这一次我的对手并不同。”当下便将安容被人绑架西行,自己要向西追赶,救回安容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却并没有将龙舍利的事情说出来。   皇后这才明白过来,轻声道:“原来是这样。”顿了顿,才道:“那你好生保重……!”似乎还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口。   楚欢感觉自己一番言语之后,皇后的心情似乎微微松了一丝,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要解开皇后心结,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瞧瞧天色已晚,心中牵挂着安容,不敢再多耽搁,起身来,轻声道:“你多多保重。”想了一下,终是向皇后温柔一笑,抬步便走。   皇后却也已经起身来,楚欢走到大门处,正要跨门而出,忽听身后传来皇后声音:“元琼!”   楚欢一怔,转身回去,昏暗的油灯之下,只见到皇后已经摘下了头上的白纱拽在手中,乌压压的秀发梳成一个宫髻,配上那张成熟艳美的脸庞,显得端庄而不失华贵,只是她微显丰腴的身段而此时却似乎在轻轻颤抖。   楚欢缓步走过去,见到皇后一双美眸也正盯着自己,距离皇后不过一步,近在咫尺,终是停下脚步,柔声道:“琼珠美玉,你的名字果然与你一般,都是那么美好。”   他此行前往莲花城,知道困难重重,甚至是凶多吉少,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今日与皇后一别,此生也未必还能再相见。   听楚欢说的这般直接,皇后禁不住脸颊一红,轻声道:“你说错了,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我是一个不祥的女人。”这次却并没有闪躲楚欢的目光,与楚欢四目对视,轻声道:“你此行多多珍重,当初……当初北岭悬崖之下,那般凶险,你也带着我死里逃生,这一次……这一次也定然能够安然无恙回来。”   楚欢立刻知道,皇后心里竟对当初两人差点丧生悬崖的往事记忆犹新,心下顿时一阵轻松,微笑道:“你说的对,阎罗王不敢收我们进鬼门关,咱们上一次逃脱了阎王的魔爪,这一次我也一定能够安然归来,你可要记着,等着我回来,再不许胡思乱想。”   皇后元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低下螓首,屋内顿时一阵寂静。   楚欢倒不曾见元琼如此柔顺之时,鼻尖传过元琼身上飘荡出来的成熟妇人体香,想到此番一别,可能生死两隔,忽然两手抬起,捧住了元琼的脸颊,元琼全身一颤,尚未惊呼,楚欢已经将嘴唇狠狠凑上了元琼丰润的粉唇。   元琼目中显出惊骇之色,似乎没有想到褚桓突然冲动,两手按在楚欢胸口,正要推开,楚欢一只手臂已经环住了元琼的腰肢,他力量自不必说,微一用劲,便即将柔弱的元琼轻轻松松贴到自己的身体上,两人身体顿时挤压在一起,元琼丰腴柔软的身体,似乎要被楚欢挤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元琼本是极力推搡,但是粉唇被楚欢有力的热吻,她推搡的动作慢慢显得越来越无力,而眼眸之中的惊骇之色,也渐渐消散,终是闭上眼睛。   楚欢吻着皇元琼散发幽香的红唇,将元琼揽在怀中,只觉得这具熟透了的丰腴娇躯既柔软又温热,随着元琼推搡的气力消失,楚欢这才慢慢将嘴唇离开元琼粉唇,拉开一些距离,却还是抱着元琼,只见到元琼面颊潮红,双目紧闭,但是那长长的睫毛却是微微颤动。   她一双手儿攥在丰满的胸脯前,如同受惊的兔儿一般,而她琼鼻的呼吸,显得十分急促,楚欢凝视元琼脸庞,柔声道:“我要走了,你不想再看我最后一眼?”   元琼睫毛颤动,终是缓缓睁开眼睛,凝视楚欢,眼眸中的神色却显得颇为平静,轻声道:“这不是最后一眼,你……你一定会活着回来……!”忽地想到什么事情,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楚欢有些奇怪。   元琼因为楚欢的激情热吻,急促的呼吸尚未完全顺下来,丰满酥胸上下起伏,“你可还记得在天宫的时候,我曾经被人点过穴道!”   “记得。”楚欢颔首。   元琼睫毛闪动,任由楚欢抱着自己腰肢,“你可知道是谁闯入禁宫,他为何要点我穴道?”   楚欢摇头道:“莫非你知道是谁?”   “当时我就觉得那人十分熟悉。”元琼轻声道:“他潜入天宫,目的是为了两块石头。”   楚欢心下一紧,知道元琼口中所说的石头,必定是龙舍利。   元琼幽幽道:“我虽然笨,可是有些事情却还晓得,你此番西行,如果我没有猜错,是否与那石头有干系?”   楚欢心想元琼果然是聪慧异常,自己并未透漏丝毫有关龙舍利的消息,可是皇后却似乎早已明了。   “你知道那石头的来历,可知其中还藏着其他的秘密?”楚欢轻声道:“你猜的没有错,这一次对手绑架安容的目的之一,就是从我手中换取一块石头。”   “原来你也有一块。”元琼苦笑道:“那两块石头,在我身边多年,我从未想到它还藏有其他的秘密。当年风寒笑追杀鲁国太子,凯旋而归,向……向他敬献了两块石头,一块金色,一块绿色,绿色的石头赐给了我,宫中珠宝众多,可是当时我却觉得那石头颇有些稀罕,绿石四季温润,金石提神醒脑,所以就留在了身边。”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那块绿色的石头,你送给了灜仁,却已经被人从他手中骗走。”   “原来如此。”元琼轻叹道:“灜仁的绿色石为人所骗,而我手中的金色石,也已经送给了别人。”   楚欢心下一紧,元琼已经道:“灜祥身边的妾侍琉璃夫人你自然知道,她从我手中将金色石也骗走,此后便有人潜入宫中逼我交出那两块石头。”   楚欢心想原来琉璃竟已经从元琼手中骗取金色石,那么不出意外的话,金色石现在便在琉璃手中。   “那人对宫中秘事了若指掌,我当时就猜知他一定是朝中之人,而且很有可能在朝中担任要职,否则宫中的秘事,他绝无可能知道。”皇后低声道:“他乔装打扮,外形难以辨认,可是……他的身形和走路姿势,我总觉得十分熟悉,似乎早已经见过。”   楚欢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什么,问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他是谁?”   “其实我们离开天宫,在前往西北的路上,我就已经想到他是谁。”皇后幽幽道:“但是我却并不敢确定,因为……因为按道理,那个人已经死了。”   楚欢闻言,已经是骤然色变,“你说的是风寒笑!” 第两零四零章 真心   楚欢虽然通过各种迹象,已经怀疑风寒笑可能并没有死,但是平心而论,他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当年风寒笑对他有救命之恩,跟随风寒笑的七年时间,风寒笑对十三太保都是关照有加,十三太保宛若手足兄弟,而风寒笑就如同十三人的严父。   独自静处之时,楚欢自然会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他希望风寒笑当年屠戮莲花城或许有其他苦衷,却不希望包括十三太保被害的所有一切都只是风寒笑所布的一个局。   如果风寒笑真的死了,那么所有的猜测就只能是凭空想象,风寒笑当年已经与十三太保同生共死。   可是如果风寒笑还活着,那么琉璃的猜测就将成真。   当年他发下重誓,要找出谋害十三太保的真凶,不惜一切代价报仇雪恨。   如果风寒笑是幕后真相,那么活下来的风寒笑,就只能是他的敌人,也是他必须除掉的罪魁真凶。   哪怕是到了通州这里,楚欢内心深处还存有一丝侥幸,希望琉璃对风寒笑的猜测只是一厢情愿。   可是元琼此时说起天宫之事,楚欢心下一颤,竟是脱口便说出了风寒笑的名字。   元琼显然没有想到楚欢会如此敏锐地就猜到是风寒笑,楚欢一直抱着她腰肢,两人身体相贴,元琼已经明显感觉到楚欢身体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个男人就算是在悬崖之下命悬一线的时候,那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已经感受到楚欢内心深处升起的恐惧。   她知道楚欢当然不是畏惧风寒笑这个人,而是害怕风寒笑还活着。   楚欢在天宫之时,就已经表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元琼自然知道楚欢便是十三太保之中死里逃生的血狼,更知道他与风寒笑的关系。   “原来你也猜到他没有死。”元琼轻叹道:“当日在天宫虽然觉得他十分熟悉,可是却并没有往风寒笑身上想,风寒笑在关外被害,天下皆知,谁能够想到他根本没有死?可是在路途之中,我细细想来,他的身形动作,还有他对深宫秘事的了解,如果不出意外,当日逼我交出石头之人便是他。”   楚欢眉头锁起,忽然间想起元琼当初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来。   在北岭之时,楚欢就曾与元琼提及过当年与风寒笑的一些往事,现在想来,元琼当时言辞闪烁,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记得元琼当初忽然说起,如果受到敬重之人欺骗,甚至对方冷血无情,应该如何应对,楚欢当时也不知元琼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只以为元琼心中有什么心结,现在想来,元琼当日其实已经做了提点,只是不好说破而已,毕竟她知道楚欢与风寒笑关系匪浅,而且没有真凭实据,自然不好直言风寒笑尚未遇害。   楚欢一时没有说话,元琼见到楚欢神色复杂,几分愤怒,几分黯然,几分失望,心知楚欢此时心里定然不好受,轻声道:“我也只是猜测,并不敢确定,或许是我猜测错也未可知,只是……只是那些石头都是从风寒笑当年从西边带回来的,如果在天宫逼我交出石头的是他,而你此番又西行,这……这总是有关联的。”苦笑道:“我是担心你对敌人一无所知,如果他真是风寒笑,你至少能早做准备,到时候不会措手不及。”   楚欢这才知道,她今日告知真相,还是内心担忧自己,心下一暖,看着元琼动人眼眸,禁不住再一次凑上前去,要吻在元琼粉唇之上,元琼却已经抬起手,两手捧住了楚欢脸庞,哀愁道:“我不知……不知你是否像别的男人一样,只是一时冲动,竟会喜欢上我这样的老太婆,可是……可是我心中念着你对我的好,我知道我是个坏女人,是个不祥的女人,不该奢求有这样一段情感……!”   “不要胡说。”楚欢凝视元琼,“你可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喜欢一个人,不敢去说,不敢去爱,那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爱情是自己的,谁也管不了,天上地下,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元琼眼角却是泛出泪水,双手捧着楚欢脸庞,轻声道:“不错,从北岭的时候,我心里就念着你,总是想着你,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女人该想的,我也想忘记那些事情,可是有些事情越想忘记,却偏偏记得越深。”她轻咬着红唇,生死离别之时,此时似乎也不再有什么顾忌,正如楚欢所言,有些说出来总要比憋在心里好得多,如果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出来,那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我从小在宫中学着如何守规矩,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都是明明白白,大华、大秦,同一座皇宫,一个深宫女人守的规矩没有什么不同。”   楚欢知道元琼无论是做公主还是做皇后,虽然都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但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束缚和痛苦。   “我是亡国公主,亡国公主成为新朝皇后,过的比别人更加的小心艰难。”元琼珍珠般的泪水从她雪白脸颊滚落下去,楚欢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擦拭元琼脸颊泪珠,听得元琼哀伤道:“我的血统,让我从出生之时,就注定不能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着,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更不能……!”轻摇头,苦笑道:“我做的坏事已经很多,也不在乎最后再做一次坏女人,楚欢,你好好听着,我喜欢你,我本想一走了之,可是既放心不下灜仁,也放心不下你,我只怕……我只怕一走之后,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即使真的常伴青灯古佛,我这后半生,只怕也会一直想着你念着你,难以安宁……!”   她说的动情,楚欢却是大为感动。   他自然知道,元琼所受的礼教约束,比之凡夫俗子还要严重,而她的身份,注定有些话是绝不会说出口。   可是此刻她终究还是将心里话勇敢地说了出来。   虽然只是在北岭相处短短时日,但是同生共死,九死一生,无论是楚欢还是元琼,都不可能忘记两人当时濒临死亡的感觉。   元琼的心扉一直都是在束缚之下紧闭着,比任何人都难以进入,可是恰恰如此,一旦被人闯进心扉,其内心的感情,却又远远比普通人强烈得多。   北岭的患难,楚欢悄无声息便闯入了元琼心扉,当元琼惊觉之后,却已经难以阻挡,自那以后,她内心的波动,如同惊涛骇浪,实非常人所能想象,礼教之下的理智让她竭力压制自己这种情感,可是内心深处的感受,她却根本无法压制下去。   楚欢之前说的并没有错,她虽然面对着铜佛,可是要让自己的心出尘脱俗,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甚至根本做不到。   元琼泪眼婆娑,酥胸起伏,楚欢看着她楚楚可怜模样,手指擦拭泪珠之间,却是顺着她滑嫩的脸庞轻轻向下滑落。   “我知道自己……知道自己人老珠黄,本不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可是……你说的不错,有时候人总要做一回自己。”元琼泛着泪花的眼眸美丽动人,“我本该在北岭就已经死了,可是既然活了下来,就……就不怕对你说这些话。”   楚欢手指此时已经贴在元琼的唇上,嘴唇凑近过去,吻在元琼的眼角边,吻干她的泪珠儿,随即顺着脸颊向下,终是凑上了她湿热的红唇,元琼这一次并无闪躲,反倒是双臂展开,环住了楚欢的脖子,两人的热吻顿时激烈起来,楚欢一只手向后用力一挥,劲气涌入,本来虚掩的大门顿时便被关上。   楚欢双手却是绕到元琼饱满的丰臀上,微一用力,将元琼丰腴柔软的身子已经抱起,走进边上的侧房之内,屋内没有灯,十分昏暗,但是楚欢对屋内的摆设却是十分熟悉,一面吻着元琼香软的嘴唇,一面走到了屋内的榻边。   当楚欢将元琼放在软榻之上,轻轻压上她丰满柔软的娇躯之时,元琼眼中划过紧张之色,昏暗之中,楚欢却是贴在她耳边,柔声道:“你想好了吗?”   “我……!”元琼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却没有说下去。   楚欢知道元琼定是知道此番别后,生死未卜,是要在自己离去之前,让自己感受到两情欢愉,此时元琼不说话,也便是默认,楚欢这才柔声道:“我去点灯……!”   “不要……不要点灯……!”不等楚欢离开,元琼已经拉住楚欢手臂,声音微微发颤,“就这般……不要点灯……!”   屋内虽然昏暗,但是以楚欢的目力,旁人无法看到的东西,楚欢却能够看清楚,此时却也是看到元琼双目闭着,但是咬着嘴唇,她虽然已经是经过人事的熟妇,但此刻的反应,倒似乎比黄花处子的头一遭还要紧张。   “好,听你的,咱们不点灯。”楚欢柔声道,轻轻抚摸着元琼光洁的脸庞,暗想在生离死别之际,能够得到这熟美妇人之心,也算是无憾了。 第两零四一章 别让我等太久   元琼娇躯成熟丰腴,楚欢轻压在她身上,却只觉得柔软异常,一面轻吻美妇脸颊,伸手却已经去解元琼衣衫。   元琼感觉楚欢要扯下自己的腰带,还是十分紧张,伸手抓住,娇躯却也是轻轻发颤,楚欢贴在元琼耳边,轻声问道:“是害怕?”   元琼也不说话,却已经睁开双眸,昏暗之中,看不大清晰,却依稀能够看到楚欢一双眼睛闪着精光,正凝视自己眼睛,而楚欢显然考虑到自己的感受,自己抓他手之后,他便不再动弹,元琼呼吸微促,呼吸之间,鼻息之间的幽香钻入楚欢鼻中,而楚欢身上的味道,却也钻入元琼鼻中。   生死离别之际,元琼虽然已经敞开心扉,但是两人共效鱼水之欢,元琼心中一时却也难以完全放开,总觉得这般有些不妥,心中更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坏女人。   可是一想到这或许是两人最后在一起的机会,元琼终是下定了决心,她毕竟不是青葱小姑娘,早经人事,轻吸了口气,凑近楚欢耳边,柔声道:“你躺下,让我自己来。”   楚欢听她软语在耳,蜻蜓点水在元琼额前亲了一下,这才翻身仰躺在床上。   元琼坐起身来,也不点灯,昏暗之中,转身跪在榻上,双手轻轻伸过去,摸索着楚欢的衣衫,就如同温顺的妻子,小心翼翼将楚欢的衣衫一件件解下来。   等楚欢只剩一件单裤,元琼这才在床边站起,昏暗之中,美熟妇的那双眼眸儿却是异常动人。   她只是微微一犹豫,便抬手轻解罗衫,姿势优雅,当她双手微微发颤退下最后一件衣衫,衣衫顺着丝绸般光滑的肌肤滑落下去,一具丰美性感的躯体便即呈现出来,只留了最后一件贴身的胸兜掩盖了饱满雪白的胸脯。   她身子丰满,白皙如云,浑圆性感,没有丝毫臃肿之处,高耸入云的胸脯依然挺拔如山,将那乳白色的胸兜高高撑起,十分壮观,腰肢虽然不及青涩少女纤细,却依然曲线别致,她的身段比例,似乎非要如此丰腴,才能显出她成熟的风情来,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她保养极好的娇躯完美而充满成熟妇人具有的诱惑力。   腰肢向下伸展,忽然间便向两侧伸展开去,形成饱满紧翘的臀儿,如果说她身形略有瑕疵,那便是臀儿稍显得丰硕了一些,紧绷绷圆滚滚充满了肉感,只是那雪白丰硕的臀儿,却是蕴藏着成熟妇人无与伦比的诱惑力,成熟妇人的诱惑气息,却是将这一丝瑕疵完全击碎。   虽然去掉了衣衫,可是元琼却没有敢将那最后一件遮掩着丰隆胸脯的胸兜扯下来,她虽然早经人事,可是此刻这般站在床边,依稀看到楚欢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游动,一颗心竟是跳的异常厉害,喉咙有些发干,而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发烧。   她两手紧握着胸前的胸兜,似乎是在遮掩,螓首微低,但却还是微挑眼眉,看楚欢的反应。   楚欢半身靠在锦被之上,虽然昏暗,但是当元琼衣衫退下之后,却还是十分清晰看到元琼丰腴性感的身材,那葫芦般诱人的成熟躯体,散发出来的体香在空气中弥散飘动,钻入到楚欢的鼻中,楚欢虽然早已经看出甚至是感觉出这成熟妇人的身材保养得极好,却万想不到竟会好到如此地步,屋内虽昏暗,但是元琼雪白的肌肤在昏暗之中依然如同白玉般耀眼。   楚欢坐起身来,抬手从元琼胸口握住了她一只手,感觉元琼身体轻轻发颤,轻轻用力一扯,元琼一声轻呼,已经被楚欢扯过来,撞入了楚欢怀中,她全身在这一刻如同痉挛一般,颤抖得更是厉害,楚欢伸手却已经将元琼横抱在怀中,低头看着元琼的脸庞,两人肌肤相接,楚欢既感受到元琼肌肤的火烫,更是感受到肌肤的细腻光滑。   幽香浮动,元琼娇躯轻轻颤动,眼睛似闭未闭,一双手依然攥着胸前胸兜,她方才为楚欢和自己褪解衣裳,表现的就是一个成熟妇人的体贴温柔,可是此刻坦诚相见,却又变得紧张羞赧起来,脸颊布满红潮,微睁的眼睛瞧见楚欢正痴痴看着自己,禁不住轻声道:“看……看什么?”   “自然是在看琼珠美玉。”楚欢一只手当作枕头环在元琼颈部,另一只手却是轻轻搭在元琼小腹上,元琼小腹自然比不得林黛儿和媚娘那般紧实,但却更为柔软滑润。   “是老太婆……!”元琼轻声道:“偏你这般不知好歹,看上我……看上我这样的坏女人……!”   楚欢轻轻一笑,忽地将元琼胸兜一掀,他突如其来,元琼没有准备,那胸兜便被从下掀起,顿时两团丰硕如同兔子般弹跳而出,白花花两团,颤巍巍前后左右颠动,元琼惊呼一声,正要动弹,楚欢却已经翻身将元琼那成熟丰腴的身子压在了身下,元琼顿顿时便觉得浑身躁动,她本就是熟女,身体更是敏感,更何况压在身上的男子是自己喜欢之人,立时便动了情,咬着红唇,半眯着眼睛,眼神瞬间便有些迷离。   她全身酥软无力,楚欢此时却是一身气力,已经扯开了挡着胸脯的胸兜,眼见得面前那两团丰腻左右晃动,饱满而坚挺,却又不失弹性柔软,波浪一般,楚欢许久不曾行房,血气方刚,如此性感熟妇就在自己身下,再也耐不住,头一低,就埋在了峰峦之中。   被楚欢鼻腔内的热气一喷,元琼敏感的身子顿时泛红,火热滚烫起来。   胡乱啃咬了一阵,听着元琼从鼻腔内发出的轻声低吟,那声音当真是销魂蚀骨,楚欢却已经是找准了位置,轻柔地进入了元琼的身体之内,元琼丰美娇躯立时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似乎从灵魂深处冒出的轻吟,双手已经环住了楚欢的脖子,带着颤音恳求道:“不要……不要太快……!”   楚欢也想轻柔,可是面对这样一具成熟丰美的躯体,再加上元琼那成熟妇人勾魂的轻吟,却实在难以控制,速度越来越快,元琼是熟女,很快就能适应,而且对那一波又一波的舒爽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虽然她早经人事,可是从楚欢进入她身体一刹那,她似乎才出此感受到男欢女爱的真正快乐。   楚欢的大开大合,让元琼忍不了多久,神色迷离,本来紧闭的红唇忽然张开,失魂般叫出了两声,但是却很快反应过来,用手蒙住自己嘴唇,楚欢却已经低下头来,元琼善解人意拿开了手,让楚欢贴住了自己的嘴唇,随着楚欢快幅度的动作,元琼亦是禁不住时不时地挺起臀儿,迎合着楚欢的冲击。   ……   ……   屋内完全安静下来之时,已经是许久之后,楚欢此时却是躺在床上,而元琼柔软如水的丰满娇躯却是爬在楚欢的身上。   楚欢固然体力惊人,大部分时间占据着主动,但是元琼尝到了两情欢愉的快乐,温柔体贴,担心楚欢太过劳累,后来反倒是主动在上面,两人离别在即,楚欢生死为止,元琼却也是竭尽全力使出自己本就懂得不多的床底之术,在这样一个艳媚熟妇的服侍下,却是让楚欢觉得飘飘欲仙。   楚欢几乎是一夜的多次奋战,固然让元琼再无气力,如同一摊烂泥,他却也是觉得浑身通泰,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竟有着一种前所未有轻松和愉悦。   看着元琼闭着双眸,睫毛轻轻颤动,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元琼娇躯轻颤,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琼……!”楚欢轻呼一声,伸手握住了元琼一只手,元琼这才微微睁开眼睛,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泛亮,映照在窗纸上的光亮让屋内也稍微明亮一些,瞧见楚欢睁看着自己,元琼唇边泛起一丝笑容:“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说出了心里话,或许楚欢昨夜就已经动身去了西北,是自己让楚欢留下了一夜。   “我……!”楚欢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与元琼一夜几乎是无节制的交融,等到天还没有亮,就要离她而去,总是心中不忍,更是觉得有些惭愧,可是自己却又不得不离开。   元琼坐起身来,拉过衣衫,裹在了身上,笑容柔美:“我服侍你起身。”   楚欢见她如此,反倒更是惭愧,坐起身,将元琼扯入怀中,紧紧抱住,轻叹道:“无论如何,有了你的心,就算真的死了,也算是无憾了……!”   “不要胡说。”元琼竖眉道:“你骗了我的心,难道就想这样一去不回?若是如此,便是追到九幽地府,我也要将你带回来。”   楚欢顿时大笑起来,翻身将元琼压在身下,凝视元琼脸庞,道:“心里记挂着你,多了一份牵挂,便是再难,我也会回来。”顿了顿,才道:“我启程要往西北去,你现在也收拾一番,随我回西北……!”   元琼轻轻摇头,含笑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天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天,你一年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年,直到等到你回来为止。”竟是难得的俏皮一笑:“我已经老了,可别让我等太久!” 第两零四二章 归府   元琼开始等楚欢回来之时,罗多和琉璃已经等了楚欢一个晚上。   好在两人都知道楚欢毕竟是西北楚王,手下兵马众多,在通州也难免会交代一些事情,自然不可能想到楚欢却是为了与元琼分别。   楚王西行,如此大事,楚欢自然是尽可能地保密,此番出行,他与罗多都是一身普通的便装,便是马匹,也换乘外表并不起眼但是脚力极佳的良驹,尽可能不让人看出端倪。   楚欢进出通州,知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楚欢更是吩咐不可对外泄露。   虽然有裴绩坐镇,楚欢并不担心,但是他却也知道,如果天下人知道他突然离开了河西,各方势力未必不会生出乱子来。   三人汇合之后,也不耽搁,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不过数日时间,已经是赶到了朔泉。   比之关内的战火连连,关外西北倒显得太平安定,各州府县井然有序,便是朔泉,也是安定有加,城内车水马龙,繁华热闹,更加上再有两天便是信念,所以城内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楚欢本以为罗多和琉璃会跟随自己一同前往朔泉的总督府,但是罗多入城之后,却是让楚欢先且回府,暂作准备,他却是与琉璃稍后才能前往总督府与楚欢汇合。   进了朔泉城,楚欢便已经是归心似箭,心中挂念家人,特别是安容被绑,家中诸人也不知急成何样,特别是身为母亲的林黛儿,定然是又悲又急,也就没有多问,与罗多分别之后,立刻赶回了总督府。   楚欢虽然已经称王,但总督府却还没有重新改造,倒是这边得到楚欢称王的消息,将门头的总督府匾额换成了楚王府。   楚欢还没有进王府,就显然感受到王府加强了防卫,周遭都是人马,到得正门,兵士认出楚王,急忙入府禀报,楚欢匆匆进入府内,还没到正厅,一群人便已经迎了过来,当先一人却是素娘,多时不见,素娘的肌肤显然又白皙几分,衣着得体,竖着妇人的发髻,倒也是显得颇为端庄。   其后则是跟着数人,见到楚欢一脸疲惫风尘仆仆出现在自己眼前,素娘却已经是眼圈一红,站在楚欢身前,也不知道说什么,楚欢却是上前轻轻抱了抱素娘,柔声道:“没事,我既然回来了,一切有我……!”问道:“黛儿现在如何?”   素娘哽咽道:“林妹妹已经几天没吃没喝,我们也劝不住,如果……如果不是杜总管相劝,林妹妹早已经……!”却是没有说下去。   楚欢松开素娘,这才向后看去,却只见到杜甫公和白瞎子都在其中,媚娘也站在不远处,似乎想上前来,但却终是没有过来。   “大王!”杜甫公神情凝重,上前拱手,白瞎子却已经跪倒在地,低头道:“卑职守护不周,求大王降罪!”   楚欢已经上前伸手拉起白瞎子,道:“先不必急,到底发生何事,细细说来……!”   白瞎子懊恼自责道:“大王,卑职……哎,卑职该当千刀万剐,您将府中安危交托给卑职,可是卑职却连连守卫不周……!”   楚欢一怔,皱眉道:“连连守卫不周?白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安容,还有其他事情?”   白瞎子低着头,一时不敢抬头,杜甫公已经道:“大王,你辛苦赶路,先进去歇息一下,事情已经发生,再着急也没有用,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决。”   楚欢微微点头,这才走向媚娘,不等他说话,媚娘已经幽幽道:“白瞎子已经尽力了,对手不是他能对付……!”   媚娘当初跟随楚欢回到西北之后,本是在甲州保卫皇后元琼,后来元琼因为灜仁出关去了通州,媚娘本可以直接去楚欢身边,但是想想之后,则是直接回到了朔泉。   她其实极为心细,楚欢挟持皇后从天宫逃离,她就一直担心定武会暗中派人前往西北,定武手下有暗黑衙门神衣卫,难保他们不会因为楚欢而潜入西北威胁到楚欢家人,虽然楚欢在朔泉做了安排,守卫众多,媚娘却还是返回朔泉王府,其用意实际上是为了就近保护楚欢家眷,好让楚欢后顾无忧。   大厅之内,楚欢饮下一杯茶,这才示意白瞎子和杜甫公都坐下,等两人落座之后,楚欢才向杜甫公道:“杜总管,那份信函……!”   “回大王,其实那份信函是白兄交给属下。”杜甫公道:“白兄,具体事情,你且向大王细细说明。”   白瞎子点了点头,这才向楚欢道:“大王,那已经是多日之前的事情,卑职那天晚上如同平日一样,在子时之前检查了府里内外的守卫,确定大家恪守其位,这才回屋歇息。可是躺下来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就听到府内传来骚动,很快就有人过来禀报,说……说小姐不见了。”   楚欢神色凝重,并无说话,白瞎子想了想,才继续道:“卑职当时还没明白过来,等闹明白,急忙去见……见黛儿夫人……!”说到这里,看了楚欢一眼。   楚欢当初大婚,四凤入门,素娘固然是正房,但是其他三人却并无分出高下来,虽然如今已经称王,对军中的大小将领都做了封赏,却还并未封赏自己的家眷。   白瞎子此时也不好做别的称呼,只能称呼林黛儿为“黛儿夫人”,虽说琳琅如今在云山帮助处理钱粮事务,但是府中还有素娘、媚娘和黛儿三位夫人,白瞎子只称夫人,倒是让人难以辨别。   楚欢则是示意白瞎子继续说下去。   “黛儿夫人当时急切非常,本来小姐就在屋内,黛儿夫人也就在她身边,可是半夜黛儿夫人忽然醒来,发现小姐消失不见,所以心急如火。”白瞎子神情凝重:“我们找遍了府中上上下下,都无小姐的踪迹,直到黛儿夫人在屋内的桌子上发现了那封信,我们才知道小姐被人劫走。之前黛儿夫人太过着急,一心找小姐,并无发现书信,等发现书信的时候,距离小姐被劫走已近过了大半个时辰……!”转视杜甫公,才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就派人立刻通知了杜总官,杜总管赶回来之后,黛儿夫人已经准备出府去找小姐……!”   杜甫公颔首道:“白兄弟没有说错,属下回来之时,黛儿夫人已经准备出去找小姐,可是对方只留下一封信,虽然说是带着小姐西行,可究竟要去往哪里,并无说清楚,又如何能找到?更何况对方既然能够前无声息在守卫严密的护卫眼皮子底下潜入王府,更是在黛儿夫人身边偷走小姐,那么对手的身手自然是异常了得,黛儿夫人……黛儿夫人擅自追拿,且不说追赶不上,就算真的碰上,又怎能从对方手中夺回小姐。”   “安容被劫,黛儿失了分寸,那也是理所当然。”楚欢握拳肃然道。   杜甫公道:“属下也是担心出现其他变故,所以和大夫人再三劝说,对方既然给了条件,那么就说明小姐暂时安然无恙,如果轻举妄动,只怕对小姐反而不利,黛儿夫人这才没有追赶过去,属下则是立刻写了信,派人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将消息送给大王。”   楚欢道:“我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赶了回来。你们不用担心,此时我已经心里有数,知道怎么做……只是现场除了那封书信,是否再无其他的线索?”   “我仔细查过,屋内没有那人留下的丝毫痕迹。”边上传来媚娘声音:“我当时甚至都怀疑那人根本没有进过屋子,但是后来在窗子底下发现了一丝线索。”   “哦?”楚欢转头过去,“什么线索?”   “那人是否从窗口进了屋子,我无法确定,但是窗子下面留有痕迹。”媚娘道:“这些天积雪融化,地上潮湿未干,有些松软,特别是窗下墙根处的泥土,更是松软……!”她秀眉微蹙,想了一想,才道:“墙根泥土有两处向下微陷,但是几乎瞧不出来,但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有人站在那里过……!”   想到林黛儿母女在屋内休息,窗外却有个鬼魅般的幽灵,楚欢双拳握气,心下恼怒,却又感觉身上一丝发冷。   “我本想循着那唯一的足迹找寻线索,但是除了那一处之外,再无任何踪迹留下。”媚娘轻叹道:“我想了许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并无进过房间。”   “没有进去?”白瞎子一怔。   “那人遍处没有留下足迹,可见他的功夫非比寻常,白瞎子,我先前说过,此事其实怨不得你,当晚就算你们真的有人发现他,他也可以在瞬间取你们的性命。”媚娘道:“他潜入王府,偷走安容,不惊动护卫,并非害怕你们,而是不想太过麻烦而已。”   白瞎子张了张嘴,终是道:“他如果没有进屋,那小姐是如何……!”   “我猜想这就是墙角留有一丝痕迹的原因。”媚娘道:“他很可能是用绳子卷住了安容,将他卷出窗外,长绳取物,难免会运动劲气,这也才让他踩踏的地方留下了一丝印迹,否则只怕连那一丝印迹也不会留下。”   楚欢道:“你是说,他是在窗外用绳索之类的卷走了安容?”   “这只是我的猜测。”媚娘道:“我也不敢肯定,只是这种可能性最大。不过他如何劫走安容已经不重要……倒是那个如莲,那倒是真正被人劫持而走了!” 第两零四三章 祸不单行   楚欢脸色一沉,问道:“你说什么?”   媚娘瞥了杜甫公一眼,没有说话,杜甫公却是与白瞎子对视一眼,终是道:“大王,就在前天晚上……如莲姑娘也……也失踪了!”   楚欢这才恍然大悟,为何白瞎子刚才会说连连失职,却原来被挟持的不仅仅只有安容,如莲竟也下落不明。   “杜总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谁失踪了?”楚欢脸色冷沉。   杜甫公忙道:“大王息怒,除了安容和如莲姑娘,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安然无恙,是了,有……有两名护卫被……被伤……!”   杜甫公面有一丝惭色,而白瞎子更是低着头,似乎不敢再看楚欢。   楚欢出关远征,特意将家眷交到白瞎子手中,可说是对白瞎子最大的信任和器重,如今不但安容被劫,如莲也消失,白瞎子实在是惭愧不已。   “如莲……!”楚欢皱眉道:“他们抓走安容,是为了胁迫于我,抓走如莲又是因为何故?”眉头微展,“既然护卫被伤,那么自然是看到了凶手,是否有他的线索。”   白瞎子这才微抬头,道:“小姐被劫走之后,卑职不好对外声张,此事知道的人越少,对小姐的安危越有利,卑职只是派人在城中搜找,一无所获。因为小姐之事,卑职更是加强了王府的守卫,日夜巡逻不休。便是前天晚上,卑职也是亲自带人巡逻,当时巡逻到如莲姑娘的院子外面,就发现地上躺着两个人,是自家兄弟,卑职立时知道出事,叫如莲姑娘不应,无奈之下,只能进了院子查看。”顿了顿,才道:“院子里十分安静,屋内还点着灯,我们再三叫喊,不见如莲姑娘出来,大夫人和……!”抬头看了媚娘一眼,“大夫人和媚娘夫人也被惊动过来,她们进屋查看,才确知如莲姑娘不见踪迹……!”   楚欢看向媚娘,媚娘这才道:“那两名被伤的护卫,应该是发现了来人的踪迹,那人怕惊动别人,出手伤了他们,能在瞬间出手击伤两人,不让他二人发出叫声,此人的武功也极为了得。”   “媚娘,依你之见,劫走安容与如莲的可是同一个人?”   媚娘立刻摇头道:“虽然前后两人武功都是神出鬼没,但是相较而言,劫走安容的凶手武功应该更为高明一些。那人潜入王府,便是从……黛儿身边劫走安容,黛儿竟是没有丝毫察觉,以黛儿的武功,如果那人武功不是神出鬼没,黛儿绝不至于一丝察觉也没有。”顿了顿,向楚欢这边微微靠近一些,才道:“后来那人,武功虽然不低,但是既然要出手伤人,应该还做不到无影无形,武功比之前面那人应该是稍逊一筹。”   楚欢却是觉得媚娘分析的极有道理,想了一想,才问道:“劫走安容之人留下了一封信,劫走如莲那人又是什么目的?可留下什么东西?”   “我们仔细找过,如莲院内的泥土上,却是有很淡的脚印,脚印时有时无,一直到了王府外墙,不过外墙的道路是石板,便见不到脚印了。”媚娘道:“我们可以判断他是从何处离开王府,但是离开王府之后往哪里去,却找不到踪迹。”想了一下,才道:“不过院子里那时有时无的脚印都是离开时留下,应该是挟持着如莲,身体重了,这才踩下了脚印,并无查到他进来时的脚印。”   楚欢心中窝火,暗想真当王府是公共地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却也明白,能够悄无声息潜入进来,甚至挟持人离开,这两人自然都是顶尖高手。   “除了脚印,可有其他东西留下来?”楚欢问道:“难道就没有留下什么,告诉咱们他劫持如莲的目的何在?”   楚欢此时确实是感到异常疑惑。   劫走安容他能够理解,可是突然劫走如莲,就实在让人疑惑了。   如莲只是自己当年收养的一个小尼姑,自己视若妹子,一直以来悉心照顾,而如莲为人内向低调,莫说与外面的人,就是与王府之中的家人接触也不多。   这样一个与别人全无瓜葛恩怨之人,却为何被人所劫持?   媚娘摇了摇头,道:“除了脚印,再无其他线索,不过通过脚印倒也看得出来,那人应该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男子。”   楚欢微微颔首,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才起身道:“你们这些时日也辛苦了,暂时好好歇息一下……!”看到白瞎子一副难以掩饰的筋疲力尽模样,心中知道安容和如莲被劫走之后,他必定是内疚无比,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白瞎子肩头,温言道:“白兄,你心中不必介怀,这一次那些人是有备而来,他们武功高强,便是我在王府,也未必能够阻止他们。我知道如果有机会,你是不要自己性命也会护住他们……!”   白瞎子抬起头,感激道:“大王,卑职……!”   “你看看你,定是好几天都不曾歇息。”楚欢含笑道:“这王府还离不了你,你若是累垮了,这王府的安危由谁负责?”   白瞎子却是跪倒在地,坚定道:“大王,卑职誓死保护王府,此番失职,还请大王惩处。”   “你真要我惩处?”楚欢沉声道。   白瞎子立时道:“无论怎样的惩处,卑职都甘愿领受。”   “那好,我惩处你现在下去好好歇息,至少要睡六个时辰。”楚欢肃然道:“若是少睡一刻,本王还要从严惩处。”   白瞎子一怔,抬头看着楚欢,独眼之中已经有了泪光。   “杜总管,你也先去歇息一番,接下来还有事情要交待你们。”楚欢道:“我现在去瞧瞧黛儿。”   杜甫公起身拱手,与白瞎子先退了下去,楚欢这才轻叹一声,转身看媚娘,见媚娘脸色也是颇不好看,没有往日的光艳血气,脸色颇有些苍白,眉宇间亦有遮掩不住的疲劳之色,心知媚娘这几日定然也是没有好好休息。   他回到王府看到媚娘在府中,不用多问,心中就知道媚娘的用意,那显然是留在王府守卫家眷,府中家眷,虽然黛儿也会武功,但是真要比起来,媚娘的武功自然是首屈一指,白瞎子也是大为不及。   他轻步走过去,将媚娘揽在怀中,柔声道:“这阵子可辛苦你了。”   安容失踪,王府上下乱作一团,媚娘却是始终保持着冷静,楚欢不在,她自然而然就肩负起王府之中的压力,此时被楚欢搂在怀中,一直支撑的心头柱子顿时松塌,不无自责道:“欢歌,我本想好好护住她们,可是……!”   “我明白,我明白!”楚欢轻轻抚着媚娘秀发,“无论有什么事情,一切都有我。我会救回安容和如莲,媚娘,你也先去歇一歇,你看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如此辛累,我看着可是要心疼的。”   媚娘幽幽叹道:“我倒无妨,不过黛儿现在应该是伤心欲绝了,她一直撑着,就是在等着你回来,你快去瞧瞧她吧。”   楚欢“嗯”了一声,也不耽搁,松开媚娘,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才往黛儿屋里去。   刚进到黛儿院子内,就看到布兰茜姐妹正蹲在院中的树下,百无聊赖,瞥见楚欢进来,布兰茜立马站起身来,显出欢喜之色,叫道:“楚,你……珍妮丝,是楚!”   珍妮丝立刻抬头,看到楚欢,也大是欢喜,两人迎上前来,布兰茜已经拉住楚欢胳膊,焦急道:“楚,你可回来了,都急死我们了,快去看看黛儿姐姐,她……哎,她可是伤心死了。她现在也不说话,只是发呆,我们在她旁边她就像没看见一样……对了,她一直不吃东西,这样下去可是要饿死人的……!”   她爽朗明快,三言两语便将黛儿的状态说出来,珍妮丝等她说完,才轻声道:“楚,你……你快去劝劝她,她很伤心,谁也不理,现在只有你能让她吃东西了。”   楚欢知道布兰茜姐妹与黛儿交情很好,自从黛儿生下安容之后,这对双胞胎更是黛儿这里的常客,见她们一副焦急模样,都是在为黛儿担心,微笑点头,柔声道:“这些日子可是多谢你们了,你们先去歇息,我去劝她吃东西。”   布兰茜还要说什么,珍妮丝已经拉住了她手臂,示意赶快离开,布兰茜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跟着珍妮丝离开,只是边走边回头,显然还是十分担心。   楚欢这才进了屋子,堂内无人,进入厢房之内后,便见到黛儿不施粉黛,坐在一张凳子上,正呆呆地看着床榻,床上却是摆放了几件孩童的衣衫,楚欢一看,便知道那应该是为安容准备的春衣,寒冬过后,初春即将来临,黛儿这自然是早早准备了孩子的衣裳。   楚欢进到屋内之时,黛儿却还是动也不动,依旧呆呆看着床上的衣衫,楚欢走到黛儿身前,见到她脸色惨白,比之上次分别时要瘦削一些,眼圈却是泛着一圈红,知道定是安容被劫之后,日夜忧心悲伤所致,轻轻在黛儿身前蹲下,伸手握住了黛儿一双手,只觉得这双手却是异常冰冷,心下一酸,更是自责,凝视黛儿,柔声道:“小孔雀,我回来了!” 第两零四四章 惊现多闻   黛儿这才将目光从床上移开,微低头看着楚欢,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显出一丝怒色,抬起手臂,便要照着楚欢的脑袋打下来,可是还没有碰到楚欢头发,黛儿却猛然鼻子一缩,泪如雨下,已经扑在楚欢的肩头。   楚欢抱着黛儿,听着黛儿低声抽泣,只是轻轻抚着黛儿秀发,片刻之后,才柔声道:“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们。”   “她那么小……现在生死未卜,我……!”黛儿伤心欲绝,“若是她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是不能活了。”   楚欢轻声道:“我答应你,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将安容毫发无伤带回来。”劝道:“可是在她回来之前,你绝不能这般折磨自己,你现在也不吃东西,那怎么能成?如果安容回来,看到她的母亲饿得不成样子,也一定会很伤心的。”   黛儿抽泣道:“你说……你说她当真可以回来吗?”   “当然。”楚欢异常肯定道:“抓走安容的目的,不是为了对付安容,而是为了对付我,如果安容出了事情,他们的目的就会无法达到,既然如此,他们自然不会伤害到安容。黛儿,我答应你,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将安容安安全全带回来,可是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吃东西,如果你将身体弄垮了,等安容回来,谁又能好好照顾她?”   黛儿轻轻“嗯”了一声,楚欢这才松开黛儿,见黛儿面颊带泪,伸手轻轻拭去,握着黛儿手,拉到桌边坐下,先为黛儿倒了一杯茶,送了过去,黛儿却是哪里有心思喝茶,盯着楚欢道:“留下的信上说,他带着安容往西边去,咱们……咱们什么时候追上去?”   “咱们?”楚欢一怔,“难道你也要跟随去?”   黛儿立刻道:“安容是我女儿,她出了事情,难道我就呆在这里等她?无论如何,我也要追过去,救出安容。”   楚欢微一沉吟,摇头道:“你不能去!”   黛儿秀眉一紧,立刻道:“为什么?”   “黛儿,我知道你心里焦急,可是此行却是路途遥远,而且途中又是雪山又是沙漠,并不好走。”楚欢肃然道:“这一次追拿凶手,人不能太多,人越是多,事情反倒是越麻烦,轻装简行,追寻踪迹,相机行事,人越少才越方便。”   “我并没有让你带很多人。”黛儿立刻道:“而且路途再艰难,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更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黛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楚欢见黛儿目下的状况,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这种状况下,长途跋涉,艰难无比,恶劣环境下对她的伤害一定极大,那是已经决定绝不会让黛儿跟随自己前往涉险,轻叹道:“我实话对你说吧,我已经知道劫走安容的凶手是谁,而且已经做好了营救的准备。”   “你……你知道是谁?”黛儿立刻伸手抓住楚欢手臂,“到底是谁?”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我若是将事情真相告诉你,你是否能够听我话?”   黛儿想了一下,才道:“你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番事情,其实是二十年前的延续。”楚欢轻声道:“你应该还记得,岳父大人当年跟随风含笑前往西域追拿鲁国太子,后来凯旋而归,你是否还记得那块石头?”   黛儿蹙眉道:“难道安容被劫,与那块石头有关?”   楚欢点头道:“你应该还记得那封信上的红龙舍利,红龙舍利就是岳父大人交给你的红色石头,此番那人劫走安容,就是为了得到那块红龙舍利。”   “啊?”黛儿急道:“可是红龙舍利当年早就已经……!”她话声未落,却见楚欢伸出手,手中正托着那块红龙舍利,怔了一下,随即秀眉锁起,恼道:“原来这块石头一直在你身上,你……你一直都在骗我。”   “当年顺手从你身上取到,当时看你着急,故意没有还给你,并不知道其中事关重大。”楚欢叹了口气,“后来知道这石头极为蹊跷,如果还给你,反倒会给你带去无穷祸患,甚至没有让你知道它就在我手中。这是西域大心宗的龙舍利,其实是……!”顿了顿,才道:“其实是当年岳父大人和风寒笑从西域偶尔得到,但是如今大心宗的弟子追寻而来,就是要将这些流散在外的龙舍利追寻回去。”   黛儿看着楚欢,问道:“你是说,安容是被……被大心宗的弟子劫走?”   楚欢不想让黛儿太过担心,更不想让黛儿跟随自己前去冒险,只能半真半假道:“确实如此,所以我刚才说过,不用担心安容的安危,他们是出家人,为的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并不是为了害人。他们追查到有一块龙舍利在我手中,所以这才劫走安容,想要我以物换人。我只要去往大心宗一遭,化解其中的误会,就不会有事情。”   “既然如此,我跟随你一起去,那也没有什么不妥。”黛儿道:“路途遥远,我……我在你身边,至少还能照顾……照顾你……!”   “本来也没什么,不过这一次却不行,因为此番跟随我去西域的,还有几个心宗弟子。”楚欢道:“他们与我相熟,答应带我前往大心宗,但是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大心宗圣地乃是神秘之地,不好让太多人知道,除我之外,并不让其他人随同前往,否则就是我他们也不愿意带路了。”   黛儿半信半疑盯着楚欢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你看我表情,难道有假?”楚欢握着黛儿手,轻叹道:“如果不是他们提出这古怪的条件,我又怎会不带你同往?你看看你体贴温柔,路途上有你照顾,我岂不是更为舒心?毕竟是人家带路,咱们多少也要尊重一些。”   黛儿想了一下,才轻声问道:“给你带路的人,是否可信?他们是否对你别有用心,这不可不防?”   楚欢含笑道:“你相公精明过人,岂会被人所骗?你放心吧,他们……!”   他还未说完,外面传来叫声:“大王,不好了,有人闯进王府……!”   楚欢已经站起身来,出了门,见到院外有人禀报,问道:“是什么人?”   “他们说要找大王……!”那人还未说完,楚欢已经快步从他身边经过,他脚下如风,片刻之间,已经到正厅,却见到正厅门外聚着十几名护卫,都是大刀出鞘,见楚欢过来,一人上前,却正是白瞎子,向楚欢禀道:“大王,有……有两个人硬闯入府……!”   白瞎子虽然奉命歇息,但是又如何真能好好睡一觉,府内出现动静,第一时间便出现在现场。   楚欢闪身进到厅内,一眼便瞧见罗多身影,立刻回头道:“你们先退下,这是自己人。”   王府连续被劫人质,今日又有人闯进来,大家都是紧绷神经,此时听说是自己人,这才松了口气,白瞎子这才让众人退了下去。   楚欢快步进到厅内,除了罗多和头戴斗笠青纱的琉璃,却见到椅子上靠坐着一个人,一眼便即认出,竟是大心宗乾达婆王玉红妆。   若说玉红妆,楚欢倒是有很久一段时间不曾见到,玉红妆艳丽妖娆,身材火辣性感,但是此时的玉红妆,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竟似乎毫无知觉。   “这是……?”楚欢见此情状,颇为吃惊,此时也才明白,罗多之前却是与琉璃一起去见玉红妆。   罗多神情凝重,道:“长话短说,楚兄弟,玉红妆的身份,你应该已经清楚,他是心宗八部众的乾达婆王,乃是我持国一族的部众,一直听命于我。”也不多解释,急问道:“我问你,除了安容,王府可还有其他人失踪?”   楚欢皱眉道:“大哥怎么知道还有其他人失踪?”   罗多听此言,与琉璃对视一眼,神色更是难看,楚欢透过青纱,却也是看到琉璃的俏脸十分凝重。   “看来他还真是动手了。”罗多双拳紧握,冷笑道:“此人当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欢见玉红妆脸色惨白,伸手探到玉红妆鼻尖之下,只感觉她鼻息异常微弱,立时便知道她定然是受了极重的伤势,脸色顿时沉下来,“是谁伤了她?”   罗多这一次倒没有犹豫,直接道:“毗沙门!”   楚欢身体一震,失声道:“是他?”   “如果再迟一些发现她,乾达婆只怕是活不了了。”琉璃幽幽道:“她现在全身血脉都是毒液,换做一般人,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毒液?”楚欢更是疑惑,“毗沙门对玉红妆下毒?可是……以毗沙门的身手,要对付玉红妆,又何必费此周折?”心中却是想着,难不成毗沙门的伤势还未痊愈?   他自然记得,当年毗沙门与鬼大师一战,鬼大师固然圆寂,可是毗沙门却也是身受重伤,据说数年之内也难以恢复元气。   也正因如此,毗沙门才派出夜叉王率人潜入了中原,找寻龙舍利甚至是【镇魔真言】的下落。   夜叉王的武功,自然与四大天王无法相比,但是他却亲眼见过夜叉王与乾达婆王交手,八部众之中,夜叉王恰恰是乾达婆王最大的克星,乾达婆王完全处于下风,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出手偷袭,只怕乾达婆王早就被夜叉王所害。   夜叉王乃是毗沙门部下,乾达婆王连夜叉王都无法击败,自然更不可能是毗沙门的敌手。 第两零四五章 缘因   琉璃却已经道:“如果不出意外,她还能支撑一天,不过一天过后,再无救治,只怕就回天无术了。”   “救治?”楚欢忙道:“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   “平常的大夫,根本无法解她体内之毒。”琉璃摇头道:“这天下间唯一能救她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了。”伸手过来,手中竟是多了一张纸笺,道:“这是方才她清醒过来时说出的方子,加起来不下于二十多味药,虽然其中大部分都可以在药铺买到,但是至少有五六味药在普通药铺根本无法寻觅。”   楚欢接过纸笺,他也不懂药理,只能问道:“缺少的药材,如何获得?”   琉璃道:“除了你,只怕也无人能够在一天之内将这些药材全部聚集。那五六味药材,普通药材店虽然没有,但是那些豪富之家应该有收藏。”   楚欢立时明白过来,这才出门叫过白瞎子,令他立刻按照药方子抓药,另外其中稀缺药材,可前往城中富绅大族去询问,但有珍藏,无论多少价钱都要买来。   白瞎子立马带人去买药,楚欢又让府中专门腾出一件院子,给玉红妆暂时休息之用。   折腾了小半天,终是将玉红妆安排妥当,为了防止玉红妆体内之毒会发生其他变化,琉璃便守在了玉红妆身边,又让人专门准备了一套金针。   琉璃本就通晓医理,擅长金针渡穴,但是对于玉红妆的状况,显然是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轻易施针,直待万不得已之时再行出手。   正厅之内,罗多神情凝重,“乾达婆王并非是被下毒,而是中了自己的毒。”   “中了自己的毒?”   “乾达婆王擅长幻术。”罗多道:“那次与夜叉王的事情,便是乾达婆王向我禀报,你自然也清楚,乾达婆王利用黑色曼陀罗香,能够无声之间让敌手陷入幻境。”   楚欢这才明白,罗多为何会对夜叉王一事了如指掌,也直到今日才知道,乾达婆王竟然是罗多的部下。   “乾达婆王拥有……香门。”罗多解释道:“她的幻术,实际上就是以香门散发的香气迷惑对手,这一招其实异常厉害,无论对手武功多么高强,一旦没有防备,被黑色曼陀罗香侵入身体,便是本事再高,也难以抵抗。”   楚欢微微颔首,其实他倒是有过亲身体验,当初如果不是乾达婆王事先给了他解药,他根本无法抵抗黑色曼陀罗香。   “你是说,毗沙门伤了她的……香门?”楚欢问道。   他心中知道,乾达婆王的香门,其实就是胸脯,据他所知,香门之中存有香精,而香精乃是乾达婆王修炼的精元,若是被人所得,不但可以增加功力,而且可以百毒不侵。   毗沙门既然将乾达婆王伤成这个样子,却也不知是否趁从她身上获取了香精。   罗多摇头道:“毗沙门虽然堕入魔道,但是毕竟也曾是佛门天王,倒还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情。乾达婆中毒,应该是自己在毗沙门洗心大法之下,真气散乱,香门的劲气散布到身上……她的劲气与别人不同,乾达婆王自幼食香,为了修炼香门,吸纳了众多的药材……!”顿了顿,才继续道:“一旦劲气内散,无法控制,就会让药性散遍全身经脉,那都是剧毒之性,换做了被人,只怕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毙命,但是乾达婆王体质非常,所以能够坚持许久……!”   “大哥,她受伤有多久了?”   “超过两日。”罗多神情凝重,叹了口气,道:“也都是我的疏忽,其实夜叉王被杀之后,我就应该想到毗沙门迟早都会追查到乾达婆王的下落,既然夜叉王能够搜找到乾达婆王,那么毗沙门也定然能够找到。我本该早让她转移……!”   “如此说来,乾达婆王从关内来到朔泉,也是大哥吩咐?”楚欢问道:“既如此,当年……当年在云山府,她与黄如虎经营赌场,是否也是……也是大哥所安排?”   罗多微微点头,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黄如虎乃是心宗十六罗汉之一,也是我的部众,他与乾达婆都是跟随我从莲花城而来。将他们安排在云山府,并没有想过你能与他们见到,可是……那一次你和齐王灜仁却偏偏进了赌场,想来这事天意使然。”   “原来如此。”楚欢道:“大哥安排他们在云山府,又是为何?难道……!”忽地想到什么,“我与大哥在酒坊相遇,莫非也是……!”   “那倒不是。”罗多摇头道:“那时候我已经被神衣卫发现了踪迹,轩辕平章派出了众多的神衣卫到处在找寻我的下落,不管怎么说,神衣卫眼线众多,我对他们虽然不惧,但却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尽量要掩饰一番,酒坊当时招工,我人高马大,力气不小,要进去做工并不困难。”   楚欢颔首道:“难怪大哥当时还以为我是神衣卫中人。”   罗多笑道:“兄弟当时对我太过关注,半夜三更还要追寻我出门,我便错以为你是神衣卫中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   楚欢若有所思,神情并未舒展开,问道:“其实有些事情,我一直都很疑惑,早就想请教大哥,只不过……!”   “你是想知道,为何我会安排乾达婆王在云山?”罗多问道。   楚欢轻叹道:“在云山的时候,素娘被人所骗,我一时不知她下落,幸好有人提醒,后来乾达婆王亲口承认,是她给我送了讯号,这才让我知道了素娘的下落。”顿了顿,才道:“也就是说,乾达婆王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说的不好听,我家中一直都是受到乾达婆王的监视,否则她也不可能凑巧便知道素娘是被何人所骗。”   罗多微微点头,并无说话。   “我记得那时候与大哥也并无深交,在酒坊认识之后,大哥很快就下落不明。”楚欢叹道:“乾达婆王既然是大哥的人,那么她在云山府暗中监视我,自然也是大哥差遣,大哥那时候莫非还对我有什么怀疑?你当时应该已经知道,我并非神衣卫中人,而且那时候我对心宗之事一无所知,甚至都不曾听说有什么大心宗的存在,即是如此,大哥……大哥为何还会派人暗中监视?”   罗多想了一想,才道:“其实我早知道兄弟对此事心存疑惑,只是……只是时机未到,我也一直没有对你解释。”盯着楚欢眼睛,才道:“乾达婆王自然也告诉过你,从头至尾,我们对你并没有丝毫的恶意。”   楚欢点头道:“确实如此,否则大哥后来也不至于传授我功夫。”轻叹道:“便是此事,我也是十分好奇,毕竟大哥的武功高深莫测,而且是心宗的无上神功,如此高明的武功,大哥轻轻松松便传授于一个并无深交之人,甚至不是心宗弟子,这也是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对这样的疑问,楚欢一直都没有释然。   虽然此后与心宗牵绊不断,如今甚至已经是心宗八部众之一的龙王,但在得到鬼大师的传承之前,楚欢对心宗所知甚少。   可是早在他初到云山之时,就得到罗多传授《龙象经》,当时上无太大的感觉,可是后来修炼《龙象经》,亲身体验到《龙象经》的威力,知道确实是罕见的武功心法,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惊奇,一直想不通罗多为何会传授神功于自己。   当时与罗多并无太深的交情,而且楚欢也并不觉得自己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并不相信罗多是看中了自己的武学天赋,可是罗多既然这样做,必然有其道理。   罗多抬手摸着自己的胡须,终是笑道:“其实兄弟只要知道一件事情,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发生的事情,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楚欢问道:“大哥说的是什么事情?”   罗多凝视楚欢问道:“兄弟自己想一想,我传授你武功,直到后来乾达婆王出现在你附近,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楚欢想了一想,道:“应该是我到了云山之后。”   罗多点头道:“不错,那你再想一想,你到云山之后,发生了何事,我才出现在你身边?”   楚欢一怔,见罗多凝视自己,目光大有深意,顿时眉头微锁,却是寻思到云山发生了不少事情,又能记得到底是哪件事?猛然想到什么,目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什么,道:“大哥难道是说……如莲……!”一时之间,灵光陡显,隐隐感觉到一些关窍。   罗多终是轻叹道:“兄弟直到此刻才想到一切与如莲有关,确实让我感到欣慰,由此可见,此前所有一切,兄弟对如莲都是真心实意,否则也不可能直到今日才想到如莲牵涉其中。”   “我想到如莲,是因为两天前,如莲忽然被人挟持而走。”楚欢皱眉道:“我本以为这是有人要胁迫于我,随意从王府之中抓走了家眷,如莲是因我受到对方挟持,难道……难道对方本就是冲着如莲而来?”又想到乾达婆王似乎也是两日前被人所伤,时间上与如莲被劫走极其吻合,顿时便觉得这中间的蹊跷越发大起来。 第两零四六章 遗孤   罗多沉默了片刻,终于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吩咐乾达婆王在你们身边,并非是为了监视你们,恰恰是为了保护你们。”   “保护?”楚欢一愣。   罗多道:“除此之外,我传授你武功,也是因为如莲之故,虽然我和乾达婆王都在尽力保护如莲的安危,但是为了确保如莲的绝对安全,我们并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所以需要一个在她身边的人拥有保护她的能力。”   “那个人就是我。”楚欢瞬间明白过来,“大哥传授我武功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能够保护如莲。”   罗多含笑道:“兄弟侠义之心,不但救了如莲,而且还待如莲如同家人一般。一开始我们其实还有所怀疑,但是兄弟对如莲照顾有加,我们才确信她在你身边应该安然无恙,我也才下决心传授你心宗武学。按照道理,心宗所有的武学,其修炼目的是为了保护心宗不受伤害,你保护如莲,就等若是保护了心宗,虽然没有心宗弟子身份,但授你武功,却也并不算违规。”   楚欢眼角微跳,“保护如莲就是保护心宗?这又作何解释?”   罗多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兄弟可知道前代龙王为何会将那迦之名传承给你?”   “难道也是因为如莲?”   罗多道:“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你的体质确实适合修炼龙部武学,否则便是龙王有心,也不会轻易传承那迦之名。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你修炼《龙象经》之后,龙王可以从你的气息之中判断出你修炼了《龙象经》,他也就明白你与心宗有瓜葛,而且得到了我的传授。”   “原来如此。”楚欢这才恍然大悟,心想自己从前奇遇连连,倒也不是因为自己真的超出常人,这其中却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罗多轻声道:“六龙的意思,你已经知道,那是心宗六块龙舍利,打开佛窟,六块龙舍利绝不可少,但是事实上,就算得到六块龙舍利,也不能真正进入佛窟之内,没有菩萨,便打不开佛窟之门!”   “菩萨开门?”楚欢问道:“难道是孔雀大明王菩萨?”   罗多微微颔首,道:“说得更明白一些,乃是孔雀大明王菩萨在世间的肉体化身,也就是我大心宗的佛母!”   “佛母?”   “不错。”罗多正色道:“佛窟乃是我心宗圣地,想要进入,自然是十分困难。先辈们为了保护佛窟,做了妥善的安排,不但需要舍利,还需要佛母,缺一不可。”   楚欢盯着罗多漆黑瞳孔:“可是据我所知,佛母……佛母当年已经……!”却没有说下去。   罗多神情显出一丝黯然,但很快眉角扬开,道:“佛母当年在烈火之中圆寂,可是她的血脉却没有断绝,新的佛母,在她圆寂那一刻,已经重生。”   楚欢此时已经隐隐明白什么,两手握成拳,一字一句问道:“难道如莲就是……新的佛母?”他这句话询问出口之际,只觉得心跳似乎已经停止,甚至难以呼吸过来。   罗多轻轻点头,道:“如莲就是心宗这一代的佛母!”   楚欢虽然已经有预感,但是听得罗多亲口承认,全身一震,失声道:“她……她真的是佛母?”   罗多缓缓道:“当年前代佛母刚刚诞下麟儿之际,便遭受到神衣卫的袭击,不但追随在圣王和佛母身边的心宗部众几乎全都遇害,而且圣王和佛母最终也是在烈火之中圆寂,此事咱们从轩辕平章口中已经知晓。”   楚欢点头,天宫之时,神衣卫督确实将圣王和佛母的遭遇当作自己的得意之笔说了出来。   “可是有一件事情,轩辕平章并没有说清楚,那就是孩子的下落。”罗多冷笑道:“神衣卫当年的目标主要是圣王,圣王率众杀出重围,他们在后面一直追拿不放,等他们追上圣王的时候,其实孩子已经在半道之上已经脱离大队而去,神衣卫盯着圣王,却不知后来圣王是故意要将他们引开而已。”   楚欢神情变得凝重:“如此说来,如莲……如莲就是那个幸存的孩子?”   “不错。”罗多轻叹道:“明王菩萨保佑,佛母的血脉并无断绝,新的佛母躲过了那一劫。”   “那灵伽师太当然也是心宗弟子。”楚欢也是轻叹道:“她带着如莲,自然是一直在保护着她。不过我遇见灵伽师太的时候,她身患重病,我后来才知道,其实她是受了重伤……!”明白过来:“难道她身上的伤势,是当年神衣卫围杀之时留下来?”   罗多颔首道:“你所说的灵伽师太,乃是当年追随圣王前来中土的八部众之一,是紧那罗王,紧那罗王是八部众之中,唯一有资格在佛母身边侍奉之人,佛母的日常起居,都是由紧那罗王来安排。”   “我明白了,当年紧那罗王跟随圣王来到中原,遇到神衣卫的袭击之后,在搏杀之中受了重伤,但是突围之后,她带着孩子离开了大队,而圣王则是率众引开神衣卫的追击。”楚欢脑中不油然浮现十几年前惨烈的画面,“圣王和佛母遇害,但是如莲在紧那罗王的守护下,躲过了追杀。”   罗多道:“正是如此,不过这一切也都是后来我找到紧那罗王才知晓。”   “紧那罗王当年保护如莲躲过追杀,却为何没有……没有返回西域?”楚欢皱眉道:“难道是因为她的伤势?”   罗多神情凝重,道:“当年紧那罗王奉圣王之命,带着如莲走脱,轩辕平章虽然害了圣王,但自然也知道有漏网之人,所以此后一直派人在暗中搜找紧那罗王和孩子的下落。此前圣王一行人来到中原,也是尽力掩饰身份,可最终还是被神衣卫发现了踪迹,紧那罗王自然已经明白神衣卫的能耐,所以带着孩子潜伏不出。她身受重伤,一般大夫根本无法治疗她的伤势,若是找寻顶尖名医,又担心神衣卫会因此而顺藤摸瓜找到她们的踪迹……!”轻叹一声,道:“如果当时能够得到治疗,紧那罗王的伤势并不致命,完全可以复原,但是她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如莲,所以一直都是以自身功力调养,虽然支撑了十几年,但是……但是伤势始终无法得到回复,反而到最后越发沉重……!”   楚欢顿时也黯然起来。   灵伽师太圆寂的时候,他就在身边,而且知道了灵伽师太其实是因伤势过重才去世,此时想来,灵伽师太却是用性命在保护着如莲的安危。   “紧那罗王的伤势,让她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返回莲花城。”罗多叹道:“但是她知道,圣王只要脱险,定会找寻她们的下落,所以她在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些暗号,这些暗号大都出现在庵庙,只要心宗弟子看到这些留下的暗号,就能够找到她们的下落。”   “琉璃他们比大哥早上许多年来到中原,难道一直都没有找到暗号?”楚欢问道。   罗多道:“这也不能怪他们,中原寺庙庵堂众多,他们无法一一找寻,而且他们的目标直指京城,并无在其他地方耽搁。我前来中原,一时也无法知道圣王和其他人的踪迹,只能先找寻他们是否留下了暗号,在西北各处找寻了大半年,然后入关到了西山,继续在庵堂庙宇找寻,也幸好运气不差,竟是在西山道发现了暗号,这才查到了紧那罗王的下落。”   “大哥见过紧那罗王?”楚欢问道。   罗多颔首道:“仅仅见过一次,知道她护着如莲躲避神衣卫,她告知了当年圣王被追杀的事情,但是当年她半道带着孩子离开,并不知道后来圣王和佛母已经遇害。当年离别之际,圣王就叮嘱过她,让她带着孩子尽力潜伏,一旦圣王和佛母脱险,会想办法找到她们,可是如果没有找寻她们,也告诫紧那罗王绝不能显露踪迹,必须一直潜伏下去。”轻轻摇头道:“紧那罗王自此就一直不漏行踪,按照圣王的吩咐,这一躲就是十几年,她一直在等待着圣王和佛母的出现,可又不能暴露行踪找寻……!”苦笑道:“她苦撑了十多年,没有辜负圣王和佛母的托付……!”   “大哥武功高强,既然知道了如莲的下落,为何……?”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圣王已经遇害,而且连毗琉璃他们的行踪也是不知,头等大事,自然是要找到圣王和佛母。”罗多肃然道:“此外还有六龙舍利,那也是要尽力找回。职责在身,而且我那时候已经知道,能够将圣王他们逼入绝境,这样的对手绝不简单,如果将如莲带在身边,带给如莲的只有危险,所以我非但不能将如莲带在身边,而且为了让她们的行踪不至于暴露,更要拉开与她们的距离……!”   楚欢微微颔首,其实也能体会到罗多心中的无奈。   罗多虽然是心宗天王,但在中原,毕竟是客场,且不说神衣卫高手如云,情报网络惊人,便是中原那些江湖人士,若是知道心宗高手进入中原活动,未必不会视之为敌,而罗多又要找寻圣王下落,甚至还要追寻六龙舍利,此种情况下,若是毫不暴漏自己的踪迹,自然是痴人说梦,其后也证明罗多却是一度被神衣卫的人盯上。   罗多为了保护如莲的行踪,拉开与如莲的距离,那也是当时的无奈之选。 第两零四七章 天王阵   罗多随即叹道:“只是紧那罗王与我相见之时,却隐瞒了自己的伤势,否则……!”   “如果大哥知道他的伤势,以你的武功,要帮她疗伤,应该能够复原。”楚欢道。   罗多道:“我后来想了想,也知道了紧那罗王的心思。我见到紧那罗王之时,就告知她要去找寻圣王和六龙舍利,不能与他们太过接近,而她知道,以她伤势之重,就算我出手相助,没有个三五月,也不会有丝毫的好转。”   楚欢道:“紧那罗王是担心为她疗伤,会耗费大哥的功力,而且耽搁大哥寻找圣王的时间。”   “这自然是其中原因,她却也担心因此而被神衣卫发现端倪。”罗多肃然道:“所以她宁可舍身,也没有说出自己受伤之事。”苦笑道:“她便是圆寂之时,也定然是在牵挂圣王和佛母的安危,并不知道圣王他们多年前就已经遇害。”随即看着楚欢,目光之中显露一丝感激之色:“紧那罗王圆寂之时,神衣卫其实已经在全力追寻我的踪迹,那时候我还在寻思如何照顾如莲,也恰是在那时,兄弟挺身而出,不但帮助处理了紧那罗王的后事,更是带走了如莲,悉心照顾,那实是对我大心宗最大的恩情。”   楚欢叹道:“我只以为如莲身世可怜,有能力照应,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你将如莲带走身边之后,我便派了乾达婆王在附近照顾,你毕竟不可能时刻留在如莲身边,所以乾达婆王暗中照应,那也是必不可少。”罗多道:“所以我才说,乾达婆王从一开始出现,就是暗中保护如莲,绝非监视。”   此时盘绕在楚欢心中的诸多谜团已经是迎刃而解:“难怪后来我前往京城,乾达婆王也紧随而去,等我到了西北之后,她也从京城来到了西北,我心中便一直好奇,只以为她暗中对我图谋不轨,可是却也始终没有见她对我有什么伤害,原来她的目的是如莲,并非是我。”顿了顿,才道:“记得当初夜叉王找到乾达婆王之后,一直在逼问一个人的下落,我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想来,夜叉王是想从乾达婆王口中知道如莲的下落了。”   罗多点头道:“毗沙门到了西梁,成了西梁大国师,控制着西梁大轮台,他虽然没有亲自前来中原,但必定派了不少耳目前来中原打探圣王和六龙舍利的下落,此人已经堕入魔道,心存欲望,恐怕早已经对佛窟有觊觎之心。”   “那么此番劫走如莲的,是否就是毗沙门?”楚欢立刻问道。   “毗沙门两天前找到了乾达婆王,自然是要从乾达婆王口中找到如莲的下落。”罗多肃然道:“但是乾达婆王自然不可能告知他真相,所以……毗沙门只能利用洗心大法,霍乱乾达婆王心智,不但由此从失去神智的乾达婆王口中得知了真相,而且让乾达婆王香门真气散乱,导致她身中剧毒。”   楚欢此时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轻声道:“王府中的线索显示,劫走安容和如莲的恐非一人,既然是毗沙门劫走了如莲,那么安容……!”   罗多看着楚欢,神情凝重:“楚兄弟,照此来看,毗琉璃的猜测如果此前只有五分可能,那么现在却至少有八成可能了,风寒笑……风寒笑也许真的没有死。”   楚欢微微颔首。   他此前倒是希望劫走安容的便是毗沙门,但是如今种种迹象却显示,毗沙门只是劫走了如莲,安容却并非他所劫。   此前有过猜测,劫走安容最可能的只有三人,如今毗沙门嫌疑既去,就只有风寒笑和青天王,而这两人之中,风寒笑的可能性自然是远远大于青天王。   “乾达婆王的伤势是否能够早日复原?”楚欢问道:“我们何时出发前往莲花城?”   罗多道:“以我们的脚力,翻过大雪山,跨过大沙漠,最慢也不会超过两个月,他们劫走人质,目的只是为了佛窟,所以在佛窟打开之前,他们绝不会伤害安容和如莲。”顿了顿,才道:“风寒笑如果活着,就算他真的练成了飞天,如果集合四大天王之力,未必不能与之一搏……不过毗沙门反叛,四大天王就难以齐聚……!”   楚欢道:“大哥武功了得,有金刚不坏之体,其实也未必输于飞天。”   罗多摇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兄弟此言,就有几分轻视飞天之意,此心万不可有。飞天能够位列心宗第一武学,必然不是没有道理。《龙象经》虽然也列入心宗四大顶尖武学之一,但在四大武学之中,也只是居于末席,而且这还是突破八道完全修成的情况下,否则尚不能进入武学之中。无论你我,且不说没有突破八道,就算真的练成了《龙象经》,也未必是飞天敌手。”   楚欢亲身感受到《龙象经》的威力,虽然远没有突破八道,但是仅如今的修为,楚欢就已经是受益匪浅,足以算得上是顶尖高手。   可是罗多的意思,即使修成《龙象经》,也不足以与飞天匹敌,由此可见,飞天的威力确实是无与伦比。   “大哥,既然如此,我们就算找到了风寒笑,只怕……!”楚欢神情愈加凝重。   罗多道:“如果四大天王聚集,组成天王阵,足以与飞天一较高下,四大天王,我修的是体术,毗琉璃是意术,毗沙门是口术,而毗留博叉体口双修,只不过他的体术以防为主,而我的体术则是以攻为主,早在百年前,心宗众多高手就已经将四天王的武功合而为阵,这就是心宗第一法阵天王阵,有功有守,体口意相辅相佐,能够发挥出数倍威力……!”神情严峻:“不过毗沙门叛教,天王阵缺了一人,难成体系,虽是如此,如果集合三大天王之力,却还是能够勉强一战,否则……只凭我和毗琉璃,绝无任何胜算。”   楚欢道:“大哥是说要在这里等待广目天王?”   广目天王毗留博叉在金陵分手之后,前往河北,此后一直没有音讯。   罗多道:“如果毗留博叉也无法聚集,便如你所说,我们就算找到风寒笑,也无法保护佛窟,于事无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等待毗留博叉过来。”   “可是毗留博叉一直没有消息,却不知他何时能够出现?”   “他自然知道,再过几个月,便是圣光出现的时候,在圣光出现之前,我们必须要赶回莲花城。”罗多正色道:“他应该不会耽搁,或许已经往这边来也未可知。”随即看着楚欢,肃然道:“此外尚有一件事情,也不可耽搁。”   楚欢叹道:“大哥是说我修炼意术之事?”   罗多道:“正是。【镇魔真言】乃是心宗唯一可以与飞天相抗的武学宝典,如果龙王能够修成真言,再由我们从旁相助,要击败飞天大有把握。”   “可是……大哥应该清楚,鬼大师修炼真言几十年,功力深厚,我即使现在真的窥透意术,可是时间太短,功力极浅……!”楚欢神情凝重,这却也是他心中最为担心之事。   其实罗多和琉璃对他的期望越深,他的压力也就越大,在河西之时,琉璃日以继夜引导他进入意术门径,也都因为楚欢心中有着极大的压力,始终难以进入状况。   罗多想了一想,终是道:“兄弟,事到如今,我也对你实话实说,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并未想过你真的能够打败风寒笑,我们那样说,只是希望激励你能够全力修炼真言,其实我也知道,时间太短,就算你窥透门径,但是要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够对真言操控自如,那也是强人所难。”   楚欢一怔,罗多叹道:“从一开始,我们就想好了要以天王阵对付风寒笑,无论成败,至少不会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但是你也知道,毗沙门反叛心宗,堕入魔道,四大天王缺少一人,天王阵也就无法施展,所以我很早就打算由你替代毗沙门,完成天王阵最后一块拼图。”   楚欢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其实这并非是我的想法。”罗多凝视楚欢,“这是前代龙王,也就是鬼大师做好的安排。”   “鬼大师?”楚欢一愣,随即皱眉道:“大哥,鬼大师是在西梁传授我镇魔真言,那时候他不可能知道风寒笑还活着,更不可能知道风寒笑可能练成了飞天,既然如此,又怎可能未卜先知,早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安排?”   罗多颔首道:“你说的不错,鬼大师或许不知道风寒笑练成飞天,但是他却知道,飞天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抢掠到中原,只要飞天存在一天,对心宗便是极大的威胁。鬼大师做事,素来都是未雨绸缪,安排周详,他圆寂之时,距离圣光出现不过几年时间,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当真有人练成了飞天,威胁到佛窟,就必须有天王阵与之相抗。”   “也就是说,鬼大师传授我真言,就是想让我代替毗沙门,成为天王阵最后一块拼图?”楚欢心惊于鬼大师的谋划。   “鬼大师知道毗沙门已经反叛,四大天王就缺少了一环。”罗多道:“在创下天王阵的那一天开始,创阵的先辈们就想到过其中的隐患,缺失一人,就无法组成阵法,所以那时候开始,龙王就成了弥补之选,龙王兼修口意之术,四天王之中但有缺失,龙王便可随时补充成为阵中一员……!”盯着楚欢,道:“虽然天王阵历代相传,但是一直以来,并无出现需要组成天王阵的敌手,所以这一次实际上是天王阵第一次需要组阵……只是恐怕没有人想到,第一次组阵,便出现毗沙门反叛,缺失一人,需要龙王补阵,而你,便是天王阵唯一可以补阵之人!” 第两零四八章 除夕   琉璃的判断显然没有错,治疗乾达婆王伤势的药材,虽然大部分在药铺都能够找到,但是却还是有一小部分难以寻觅。   白瞎子亲自带着人往城中豪绅家中寻找那些珍稀药材,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西关七姓。   苏家有自己的药铺,自然也储存了一些市面上很难寻觅到的药材,若是换作别人,自然不会轻易拿出来,但是既然是王府派人前来,自然是另当别论。   琉璃发现乾达婆王的伤势之后,径自上门找到楚欢,这却是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如果是换作别人,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将所需药材全部凑齐,唯一有能力在一天之内将要才全部凑齐,也只有楚欢。   虽然中间略有波折,但是在楚欢规定的时限之内,白瞎子还是将单子上的药材全部找到,呈给楚欢,楚欢立刻交给了琉璃。   琉璃得到了所需药材,立刻开始为乾达婆王疗伤,耗费了整整一天时间,这才算是将乾达婆王的性命救了回来。   对乾达婆王来说,最困难的时候一旦过去,恢复速度却是极为迅速。   八部众之中,乾达婆王的体质非比寻常,其自愈能力异常出众。   香门之内的香精,本就是疗毒瑰宝,普通人得到,便可百毒难侵,依她的体质,外毒几乎很难对她造成伤害,只是此番由于被毗沙门乱了神智,香门劲气散乱,这才中了自己体内之毒。   琉璃对她使用药物,其实并不是为了清除她体内之毒,而是要将她涣散在身体内的劲气凝聚到香门,只要她劲气凝结起来,体内香精便可迅速在体内流动,将身体内的毒性吞噬,恢复如常。   王府虽然谈不上奢华,但是疗伤时无论需要什么,王府都能够迅速供应上来,到了第三日上,乾达婆王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甚至已经可以开始下地走动。   王府突然来了这几个怪异之人,府中上下虽然奇怪,但这都是楚欢客人,自然也无人多说什么,素娘每日里都是安排饭食,妥善招待。   楚欢这几日却根本没有闲下来,甚至说比起为乾达婆王疗伤的琉璃还要辛苦。   罗多对他透漏了天王阵的真相,这两日更是日夜不歇,专门在王府一处偏僻冷清的屋子内,详细讲解天王阵的奥妙。   四大天王无法齐聚,楚欢代替毗沙门已经成为必然,对天王阵的套路奥义,楚欢自然是要知道一清二楚。   楚欢的悟性不可谓不高,在罗多的讲解之下,他还真是对天王阵的玄妙之处有了参悟,但是自身却还是无法在主动意识下进入意术境界。   楚欢代替毗沙门,发挥的便是口术,一旦无法进入自主意念,口术根本无法发挥出作用来。   楚欢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西行的计划,却几乎忘记新年已经到来,他和罗多在密室之内日夜不出,素娘身为主母,只能安排王府的除夕事宜。   虽然安容和如莲被劫走,王府上下情绪低落,甚至说是愁云一片,但在除夕之夜前,王府还是张灯结彩,布置好了除夕年夜饭。   等白瞎子奉了素娘之命,壮着胆子去叫楚欢时候,楚欢这才知道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到了除夕之夜。   夜色深沉,王府厅内却是一片光亮,一张大大的圆桌子摆放在大厅之中,楚欢家眷此时都已经到了厅内,便是黛儿,也在素娘亲自相请下,和家人一起过除夕。   虽然是除夕之夜,张灯结彩,但是厅内气氛冷清,包括素娘在内,都是心事重重,等到楚欢收拾一番,进到大厅之时,众人都起身来,楚欢扫视了一眼,媚娘、黛儿、素娘甚至是布兰茜姐妹都在其中,却少了琳琅和如莲。   想到琳琅如今还在云山,帮着西北大军运作后勤粮草,楚欢心中顿时有些惭愧,只是他心中更加清楚,他是这个王府的主人,他的一言一行以及情绪,直接影响这王府这一众家眷,却已经显出笑容,道:“糊里糊涂,这一年又要过去了……!”抬手道:“都坐下吧!”   他倒是邀请罗多和琉璃一同前来过除夕,只是莲花城并无过除夕的习俗,而且他们显然知道,这是楚欢的家宴,楚欢好不容易与家人共度除夕,他们若是出现在晚宴上,反倒会让大家都显得更为拘束,更为重要的是,琉璃国色天香,玉红妆性感妖娆,如果她们出现在晚宴上,难免会让其他人猜测她们与楚欢是否有什么关系,那反倒会不妙。   “这是家人第一次好好坐在一起过除夕。”楚欢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过还缺了几个人,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好受……!”看了黛儿一眼,见黛儿微低螓首,神情憔悴,声音温和道:“但是到了明年除夕,我向你们保证,一个都不会少。”   “老……老爷,你是不是马上要……要往西边去?”素娘终于问道。   楚欢微颔首,“还在等一个人,只要他到了,我们就会启程。”看着素娘道:“素娘,我走之后,家中就交给你,这一直以来你打理家中事务,辛苦得紧……!”拿起酒盏,为素娘杯中斟了酒,“来,这一杯酒,我先敬你!”   素娘忙双手捧杯,轻声道:“这……这本都是我该做的……!”   楚欢也不多言,一饮而尽,素娘勉强饮了半杯,楚欢已经放下酒杯,叹道:“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能够娶得你们入门,可是让你们提心吊胆,却是我的过错。”他如今已经是堂堂的楚王,兵马众多,麾下如云,可是即使如此,却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家眷,这让他心中大为受挫,却也知道,无论身居何位,终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也不可天下无敌。   媚娘终是幽幽道:“有些事情,那也怨不得你。”她对心宗之事隐隐知道一些,却也是明白,有些事情便是楚欢也是无可奈何。   楚欢看向媚娘,道:“媚娘,我还有一事想嘱咐你……!”   “嘱咐?”媚娘白了他一眼,似乎并无兴趣听他说下去,扭过头去。   楚欢心中暗叹,知道媚娘的心思,自己西行之事,媚娘早已经知晓,只怕她也早就做好了跟随自己往西边去的准备,自己一说到嘱咐,明显是没有打算让她随行。   楚欢自然知道此行吉凶未卜,连林黛儿都不要随行,自然不想让媚娘跟随自己涉险,眉头微皱,心想在饭桌之上劝说,弄不好还会舍得其反,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安抚了林黛儿,莫要因为媚娘之故,又引起黛儿跟随之心,打定主意,等回头再私下安慰,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外面脚步声响,已经传来白瞎子声音:“启禀大王,有客求见!”   “有客?”楚欢皱起眉头。   他此行返回朔泉,十分低调,并不想被人所知,朔泉的大小官员甚至都不知道楚欢已经回来,却不知这除夕之夜,谁会前来?   “是个和尚!”白瞎子道:“他自称叫做叉博,只说大王听到名字,自然知晓!”   楚欢立刻站起,虽然罗多说过,毗留博叉只要没有意外,迟早都会赶过来,但金陵一别,杳无音讯,楚欢却实在怀疑毗留博叉是否能够安然前来,更没有想到他会在除夕之夜出现,立刻道:“快请!”白瞎子正要下去,楚欢已经道:“且慢,你去告知罗多大哥,就说叉博已到,我亲自去迎!”   他略带一丝愧意看着身边几个女人,道:“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匆匆去迎叉博。   素娘神情却是变的黯然起来。   她知道楚欢西行无法拦阻,也从别人口中知晓此行必然是艰辛无比,心中本就一直担心,先听楚欢说等到一人便即启程,尚以为楚欢还能在王府留上一阵子,此时看楚欢的表情和反应,其实已经知道楚欢所等的人很有可能已经到了,这便是说楚欢马上就要启程远行,心中自是极其复杂。   楚欢亲自迎到大门处,便见到一道黑影正站在大门外,听到脚步声,那人微抬头,楚欢见他一身灰袍,整个人看上去如同肃穆古朴的大钟,正是毗留博叉。   毗留博叉看到楚欢,已经双手合十,深深一礼,楚欢却也是双手合十还礼,道:“已经等候大师多时了,快请进!”   毗留博叉进了府内,道:“贫僧本以为楚王身在河西,所以专程去了河西一趟,并无找到楚王身影,此后在武平府城找到了毗琉璃留下的暗号,知道你们已经返回朔泉,这才日夜兼程赶了过来。”顿了顿,瞧见王府内张灯结彩,颇有些惭愧道:“只是实在不巧,在这种时候碰上!”   楚欢笑道:“大师早不到晚不到,除夕之夜大驾光临,这倒是个好兆头。”抬手道:“屋外寒冷,进屋说话吧。”   毗留博叉合十,楚欢见他风尘仆仆,显然这一路赶得十分急促,不过看他全身上下安然无恙,倒也是宽了心。   他自然没有引叉博前往正厅,而是到了侧厅,尚未进厅,就听到罗多声音从旁响起:“毗留博叉,你还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   毗留博叉扭头看过去,只见罗多和琉璃一起走过来,这才含笑向楚欢道:“看来龙王当真已经知晓了一切,如此贫僧也不用过多解释了。”   “毗留博叉,你往河北这许久,可曾查到有关他的消息?”罗多开门见山问道。   毗留博叉合十道:“有问题,大问题!” 第两零四九章 青天疑踪   楚欢三人互视一眼,随即抬手道:“请!”   四人进了屋内,落座之后,罗多已经开门见山问道:“毗留博叉,你说青天王有大问题,这是何故?”皱眉道:“你是否见过青天王?”   毗留博叉肃然道:“正因为自始至终都不曾见到青天王,这才是大有问题。”   “哦?”   毗留博叉道:“贫僧与你们自金陵一别之后,便即去了河北,而且找到了青天王居住之所。青天王将自己的王府修在了一座山上,山上各条道路都是守卫森严,想要上山,并不容易。”   罗多笑道:“对别人来说不容易,对你来说,自无难处。”   “贫僧潜伏上山,进入了青天王的王府,本以为能够查出一丝端倪,可是……!”毗留博叉摇头道:“可是开始的时候,却查不出丝毫的线索。”   “你既然进了王府,为何不曾见到青天王?”琉璃问道:“难道青天王并不在王府之中?”   “王府之中确实有一个青天王。”毗留博叉道:“河北上下都知道,青天王接见部下之时,喜欢穿布衫长袍,而且每次出现,都会戴上面具。”   琉璃轻笑道:“不过是保持神秘感,用这样的手法让部下摸不透他,增加自己的威慑力。”   毗留博叉摇头道:“据贫僧得知,青天王一开始的时候,都是以真面貌示人,他手下的将领,对他的面貌也是十分熟悉,即是如此,再戴上面具用以威慑部下,并无效果,反倒会让上下生出芥蒂,难以齐心。”顿了顿,才道:“青天王是草莽出身,手下的将领都是很早就追随在他身边,大部分都是他当年游历天下结交的江湖豪杰,要笼络这帮人,重在一个义字,他手下那帮人为他出生入死,也正是因为义之所在。”   罗多微微颔首,道:“我此前倒也听过许多关于青天王的传闻,据说此人侠肝义胆,对朋友两肋插刀,但凡与他结交之人,都与他肝胆想照,愿为他出生入死。”   “青天四侯便都是当年他结交的江湖之士。”楚欢终于开口道:“此人表面之上,确实对朋友十分义气。”顿了顿,才道:“媚娘当初便是他手下四侯之一,是四侯之中的红蛇侯,为青天王出生入死许多年。”   “哦?”毗留博叉一怔,他显然还不知道关于媚娘之事,问道:“却不知媚娘又是何人?”   罗多解释道:“那已经是龙王内室。”   “原来如此。”毗留博叉立刻明白过来,“既然如此,龙王对青天王所知应该不少。”   “媚娘确实说起过此人早年的一些事迹,正如你方才所言,他早年广交江湖豪杰,急公好义,起事之后,那些人出钱出力,跟他一起。”楚欢道:“第一次起义的时候,被官兵很快扑灭,不过第二次起事之后,却是节节胜利,甚至将韩三通也击溃,一举控制了整个河北道。”顿了顿,才道:“不过此人控制河北道之后,性情似乎有些改变,早年跟随他的四侯遭受了一些排挤,他在军中大力提拔新人,而且此后又封了数侯,削弱四侯手中的权力。黑蛟侯当年入宫行刺西梁王子摩诃藏,事败被抓,后来死在了大沙漠中,媚娘也弃暗投明,跟在了我身边,白象侯死在夜叉王的手中,早年的四侯,如今也只剩下一个能征善战的青狮侯。”   毗留博叉颔首道:“龙王所知的,我也大致调查清楚,当年的青天四侯,确实只剩下一个青狮侯还在统军,此外青天王新提拔了五六个侯,这些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罗多问道:“毗留博叉,你刚才说青天王府有一个青天王,又说不曾见到青天王,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既然在王府之中,以你的身手,难道还见不到他?”   “王府那个青天王,贫僧确实见到。”毗留博叉道:“一开始的时候,贫僧担心打草惊蛇,并没有请举妄动,只是暗中观察。目下王府之中,诸多事情也确实都是由那位青天王处理,他每次接见手下的部将,都是身着长袍,脸带面具……!”转视楚欢,问道:“龙王,你对青天王颇为了解,可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上面具?”   楚欢想了一下,此事媚娘当初倒是对他详细说过,微一沉吟,才道:“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方才说过,黑蛟侯曾经行刺西梁摩诃藏,两国当时正在和谈,为了表示诚意,秦国将黑蛟侯交给了使团,由使团押送前往西梁。不过我们没有想到,青天王为了救援黑蛟侯,竟然亲自出马,黑蛟侯是媚娘的亲哥哥,当年也跟随青天王一同跟踪使团,寻找机会救援。”顿了顿,想了一想,才继续道:“在大沙漠之中,使团碰上了龙卷风暴,青天王趁机出手,他本已经将黑蛟侯抢到手,但横里出现了一个黑袍人,将黑蛟侯夺走,当时乱作一团,青天王追拿黑袍,便失去了踪迹,后来媚娘告诉我,青天王追上黑袍之后,与黑袍一场大战,虽然击毙了黑袍,但自己却也是受了不轻的伤,而且被黑袍伤毁了面孔,回到河北之后,青天王便戴上了面具,不想让人看到他损毁的面容。”   “原来如此。”毗留博叉微微颔首:“难怪青天王自始至终戴着面具,原来他的面容已经被毁,照此看来,贫僧所见到的青天王,自然是假的。”   “假的?”楚欢三人都显出一丝疑惑之色。   毗留博叉解释道:“贫僧暗中观察了青天王很久,此人每日的生活都是很有规律,按时吃饭休息,只在规定的时辰接见部下,但凡有事情,倒也是处理的井井有条,贫僧见他办事十分精明,条理清晰,一开始倒真以为此人就是青天王,可是……贫僧心中却有一个难解的疑问。”   “难解的疑问?”   “据贫僧所知,青天王是江湖出身,他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在江湖上就颇有名气。”毗留博叉缓缓道:“他能够结交江湖上的英雄好汉,除了他豪迈的性情以及出手大方,按理来说,他的武功也绝对不会弱。”   “武功绝对不弱。”楚欢立刻道:“我在大沙漠亲眼见过青天王的身手,平心而论,比起你们几个或许略有不及,但是比起迦楼罗甚至是夜叉王,青天王绝对不会处于下风。”   “那就是了。”毗留博叉叹道:“但是贫僧在青天王府见到的青天王,虽说看样子也练过几年武功,但是放在江湖之中,顶多也只是二三流身手,贫僧每夜在他屋内进出自如,他根本毫无察觉,有几次他沉睡之时,贫僧靠近他床榻边上,他都是一无所知。”   罗多和楚欢对视一眼,都显出疑惑之色,问道:“如此说来,那个青天王是有人假扮?”   毗留博叉道:“此人派人抢夺龙舍利,自然是大有目的,所以贫僧一直不想打草惊蛇,只想在暗中查一个究竟,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贫僧在王府多时,他从未涉及到有关龙舍利的事宜,那天晚上贫僧故意在他屋内的纸笺上写了‘六龙’二字,想暗中观察他看到这两个字的反应,他看到那两字,竟然……毫无反应!”   楚欢皱眉道:“照此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你见到的青天王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青天王,并不在王府。”   “还有另一种可能。”琉璃忽然道:“真正的青天王,或许就是那个样子,龙王在大沙漠见到的青天王,武功虽高,却并非真正的青天王。”   楚欢一怔,看向琉璃,琉璃已经道:“河北军能够迅速弥漫,甚至击溃秦国的精锐官兵,这靠的不是武功,而是韬略。按照我的意思,青天王或许是一个韬略极高之人,武功却并不如何。”   楚欢闻言,倒也觉得流离所言不无道理,微微颔首道:“这倒也大有可能。”随即又想,媚娘早年就跟随青天王,她既亲口说大沙漠那人是真正的青天王,那应该不会有假,除非媚娘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撒谎,故意欺瞒自己。   “毗留博叉,你可亲自审问那人?”罗多终于问道。   毗留博叉颔首道:“其中的疑窦,只能由他自己解释。那天晚上,贫僧出手擒住了他,打开了他的面具……!”扫视几人一眼,才道:“那人四十出头年纪,看上去文质彬彬,脸上并无任何伤痕,而且面对贫僧,并无慌乱之态。”   “青天王是因为伤了脸,才戴上面具,此人脸上既然没有受伤,那定然就不是沙漠中的那位。”楚欢立刻道。   琉璃忽然问道:“龙王,青天王自承是因为脸上受伤才戴上面具,你是否只是从媚娘口中得知?”   楚欢微微颔首,道:“不错。”感觉琉璃语气之中另含它意,皱眉道:“难道你觉得媚娘是在骗我?”   “你误会了。”琉璃摇头道:“我并无说媚娘骗你,她既然都已经和你成亲,对一个女人来说,将自己的一切都已经给你,应该没有欺骗你的必要,不过……媚娘没有欺骗你,不代表青天王没有欺骗媚娘。” 第两零五零章 偷梁换柱   楚欢愈发觉得琉璃言辞古怪,罗多已经问道:“毗琉璃,你是否瞧出什么不对劲?”   “毗留博叉,那审问的那位青天王,又是如何交代?”琉璃迷人的眼眸凝视毗留博叉问道:“他是否亲口承认自己并非青天王?”   “恰恰相反,此人非但坚称自己就是青天王,而且还声称自己对什么六龙一无所知。”毗留博叉道:“而且据贫僧判断,此人确实对龙舍利一无所知。”   楚欢问道:“大师,你观察河北的局势如何?青天王和他麾下的部将关系如何?”   “看上去一切井然有序。”毗留博叉道:“河北军的主力陈兵在湖津附近,不过看他们样子,倒不像是要向湖津发起攻势。”   楚欢想了一想,终是道:“媚娘绝不会说谎,真正的青天王,必然是武功高强,大师见到的青天王,只能是一个替身。”   “替身的目的是什么?”罗多问道:“青天王既然是用面具示人,真正的青天王,有又何必让一个假货冒充?”   “暗渡陈仓。”琉璃道:“真正的青天王,想必是在暗中另有行动。只不过他一旦长期离开河北,他手下那帮乌合之众很有可能就会四分五裂,所以青天王才安排了一个假货,替他打理河北事务。他找寻的这个替身,必然也是花了他不少心思,此人颇有才干,青天王却并不担心他趁机夺权,那定然是青天王已经完全将他掌控在手中。”   楚欢颔首道:“这个可能性极大。据我所知,青天王早在多年之前,就曾暗中给青天四侯施了毒药,一旦有人背叛他,不知不觉中,就可能死在毒药之下。”   他自然记得,媚娘在西梁身中白虎蝎之毒,后来却被查处体内尚有另一种剧毒在身,那很有可能就是青天王施毒在媚娘身上。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真正的青天王一定还在暗中找寻龙舍利的下落。”罗多道:“至若那个假冒的青天王,自然不可能知道有关龙舍利的事情。”   楚欢道:“河西大战之时,河北军按兵不动,这本就十分诡异,如果青天王将心思放在争霸天下上,绝不可能错过如此大好良机,现在看来,青天王确实将精力放在了有关龙舍利的事情上。”皱眉道:“可是我一直都想不通,青天王只是草莽出身,与大心宗没有任何接触,与龙舍利更不可能有什么接触,为何此人却似乎对大心宗和龙舍利的秘密十分清楚,欲得龙舍利而后快?”   此时不但是楚欢,便是罗多和毗留博叉也都是显出难解之色。   琉璃美眸流转,忽然道:“如果是青天王,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可如果那人不是青天王呢?”   三人顿时都瞧向她,罗多不解道:“此话怎讲?”   “龙王说的不错,青天王只是反秦的义军领袖,此人与大心宗并无瓜葛,否则我们不可能对此人与心宗的瓜葛一无所知。”琉璃缓缓道:“以此反推,既然真正的青天王不可能知道龙舍利的秘密,那么知道龙舍利的青天王,也就不是真正的青天王。”   楚欢却是听明白琉璃之言,道:“你是说,大师所见到的青天王不是真正的青天王,而躲在幕后的另一个青天王,也不是真正的青天王?”   琉璃微点螓首,“应该是如此了。毗留博叉所见的青天王,至少与媚娘所知道的当初起事的那个青天王大不相同,而另一个知道龙舍利秘密的青天王,也绝不可能是媚娘所认识的那个青天王。”   罗多微变色道:“难道两个青天王,都不是真正的青天王?那……真正的青天王又在何处?”   毗留博叉道:“贫僧审讯的那人,坚称自己是青天王,这定然是妄语,不过他确实对有关心宗的事情一无所知。”   楚欢靠在椅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龙王刚才说的事情中,至少有一处破绽值得商榷。”琉璃缓缓道:“龙王说过,青天王跟随使团进了沙漠,想要救出黑蛟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却被一个黑袍人夺走了黑蛟侯,这自然不会有错。”   楚欢正色道:“这是我亲眼所见。”   “龙王,你所见到的那个黑袍人与当时在场的青天王相比,武功孰强孰弱?”琉璃凝视楚欢眼睛问道。   楚欢一怔,脑中顿时回忆起当初的影像。   “青天王武功绝对不弱,至少当时我是远远不及。”楚欢道:“不过那黑袍人出现的十分突然,而且……转瞬即逝,能够来去如风,黑袍的武功也确实极其了得。”   “黑袍出现的时候,是否只有他一人?”琉璃问道:“是否有部众跟随?”   楚欢摇头道:“当时只有他一人。”   “我们且不管那黑袍到底是何方神圣……!”琉璃妙目锐利,“这人敢单枪匹马劫人,武功就不会弱,否则也不会有如此胆量。我们想一想,使团将黑蛟侯千里迢迢带去西梁,是为了让两国和谈顺利进行,青天王不顾路途遥远,一路跟踪使团,是为了救出自己的老部下,那么黑袍横里杀出,劫走黑蛟侯的目的又是什么?”   楚欢眉头锁起,想了一想,才道:“黑蛟侯当时身受重伤,可算是奄奄一息,如果黑袍与他有仇,大可以立时将他击杀,用不着花费力气在沙漠之中带着一个人,如果说黑袍与黑蛟侯有交情,更是会配合青天王相救……!”   “不错,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黑袍想从黑蛟侯口中知道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琉璃轻声道:“那么黑袍到底想从黑蛟侯口中知道什么秘密?以我的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关于青天王内部的一些机密大事。”   楚欢颔首道:“你的猜测不无道理,黑蛟侯是青天四侯之一,青天王的秘密,他自然知道的不少。”   琉璃微微一笑,道:“所以那次的事件,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情,黑袍不顾路途遥远,甚至不顾危险,其目的不是盯上了使团,而是盯上了黑蛟侯,盯住黑蛟侯的目的,却又是为了青天王。青天王和黑袍两路人马暗中追踪使团,也许他们一开始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黑袍本是想从黑蛟侯口中知道更多青天王之事,却不想在沙漠之中,恰好与青天王同时出手,两人正好碰上……!”   “所以黑袍将目标直接转向了青天王。”琉璃这般一分析,楚欢脑中灵光顿显,“琉璃,你是说,后来回到河北的,并不是原本那个青天王,而是……而是黑袍?”说到这里,便是连楚欢自己也是大吃一惊,此前他倒真没有起过这样惊人的怀疑。   “你也说过,黑袍夺走黑蛟侯之后,青天王紧随追赶,后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琉璃缓缓道:“媚娘说青天王杀死了黑袍,她自然不是亲眼所见?”   楚欢摇摇头,神情凝重起来。   “这就是了。”琉璃轻叹道:“而且后来回到河北的那位青天王,已经戴上了面具,声称自己因为与黑袍搏杀而被对方毁了容貌……面具下的到底是青天王还是黑袍,谁又能知道?如果当时死在沙漠里的是青天王,黑袍戴上面具,假冒青天王返回河北,难道没有可能?”   楚欢眼角微跳,道:“媚娘倒是说起过,青天王回到河北之后,性情就开始有些变化,而且与以前的老部下开始疏远,反倒是开始提拔新人……!”这样一想起媚娘所言,楚欢愈发觉得琉璃的推测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甚至琉璃推测的可能性竟是极大。   “青天王手下那帮人与他出生入死,如果真的是黑袍假冒,又如何能轻易瞒过那些人的眼睛?”罗多沉声道。   “所以才会疏远那些老部下,以免被看穿。”楚欢立时道:“青天王最亲信的部下,便是青天四侯,黑蛟侯死在沙漠里,白象被他派到西北,要抢夺龙舍利,媚娘因青天王性情大变,弃暗投明跟了我,唯有青狮侯还在河北效命,统领兵马,如此一来,四侯死的死走的走,如果青天王是黑袍假扮,还真的无人再能揭穿他的真面目。”双眉一扬,“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初青天王为何会派媚娘和白象前来西北,这两人本都是他的心腹,河北当时还在于辽东军对阵,按理来说,如此重要的两个人物,怎会轻易派出……!”   琉璃淡然一笑:“事情若成,自是对他有利,事情若败,借着你的手除掉白象和媚娘,对他也没有什么坏事,这叫做一箭双雕,无论成败,他都是获益者。”   毗留博叉也终于开口道:“毗琉璃所言极是,从后来的迹象来看,真正的青天王,也许真的早就被黑袍所杀,黑袍取而代之,轻易掌握了河北十数万兵马。”   “也许这是黑袍从一开始早就计算好的,在他杀死青天王之前,就已经计划要取青天王而代之。”琉璃道:“他抢夺黑蛟侯,就是希望能从他口中知道青天王诸多秘事,以后假扮起来,也就不会露出太大的破绽,只是他的运气很好,在沙漠之中恰好碰上了青天王,于是出手杀死了青天王,又从奄奄一息的黑蛟侯口中知道了一些青天王的隐秘,这才返回河北,堂而皇之地替代了青天王。” 第两零五一章 西行   琉璃所言虽然只是推测,但楚欢却觉得条理清晰,大大的有道理。   “毗琉璃的推测就算不是真相,但是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知道龙舍利秘密的那位青天王,确实已经被人替代,而替代他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黑袍。”罗多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那黑袍又是何方神圣?此人缘何知道龙舍利的秘密?”   “知道龙舍利秘密的人,屈指可数。”琉璃道:“不过黑袍应该不可能是咱们心宗弟子。”   罗多冷笑道:“如果不是心宗弟子,那就只有可能是当年那几个人了……!”   “方熙和轩辕平章确实已经死了,并无可疑。”琉璃平静道:“除此二人,真正知道龙舍利隐秘而且欲得之后快的,除了玄真道宗,恐怕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罗多皱眉道:“我知道你说的其中一个是风寒笑,那另一个人又是谁?”   琉璃看了楚欢一眼,幽幽叹道:“龙王是否能猜到最后一人是谁?”   楚欢正要摇头,但忽然间想到什么,微微变色。   “看来龙王确实想到了。”琉璃轻声道:“多年前我已经调查的很清楚,当年狼兵西进的将领,除了风寒笑,还有轩辕平章、方熙和林庆元……!”   罗多身体一震,“你难道想说,林庆元他……?”   楚欢此时却是神情严峻,异常凝重,琉璃心思慎密,虽然许多事情都只是猜测,但是她所有的猜测,却不是凭空想像,而是大有根据,逻辑性很强。   “此四人当年在莲花城犯下滔天罪孽,甚至不敢对灜元说清楚真相,此事他们定然是极其保密,至若玄真道宗知道此事,加入天网,那也是因为玄真道宗可算得上是秦国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天罗地网计划担心实力不足,这才将玄真道宗拉入进去,他们私底下做的什么交易,倒已经不重要。”琉璃道:“也就是说,除了心宗弟子,真正对龙舍利之秘一清二楚之人,最大可能也就只有这几人。”   毗留博叉颔首道:“玄真道宗一直居于深宫,当年使团出使西梁,来去大半年,玄真道宗当然不可能假扮黑袍跟踪使团。”   “方熙早在使团出使之前就已经死了,而且他也不可能有那等武功,所以黑袍只可能是剩下那三人之一。”琉璃道。   楚欢皱眉道:“但是早在很多年前,林……林庆元就已经在深宫遇害,连家人都几乎灭门,他不可能还活着。”   “就在半年前,就连我们也无法想象风寒笑也还活着。”琉璃淡然一笑,“龙王难道会想到,风寒笑会丢下十万西北大军于不顾,故布死局?”妙目转动,“半年之前,你又能想到轩辕平章就是神衣卫督?”   楚欢神情凝重,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黑袍甚至有可能是……林庆元?”心中只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匪疑所思。   “其实我在灜祥身边的时候,也打听过林庆元的境况。”琉璃缓缓道:“据说林庆元当年是受了西唐王的牵连,有一次被传召入宫,自此之后便下落不明,他的府邸当时被官兵围捕,一场血案过后,官府甚至没有对外面有任何的解释,几乎是在一夜之后,林庆元就彻底消失,据说京城当时还有些人私下里议论此事,被抓进了大狱,自此之后便再无人说起这位当年西唐第一勇将的丝毫事迹。”   楚欢叹道:“那一次入宫,黛儿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果他活着,又怎可能不联系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果他死了,尸首在何处?”琉璃反问道:“林庆元当时的爵位可不低,这样一位朝廷重臣突然死了,哪怕是反叛,尸首也该有个着落吧?”随即一笑,“不过我也只是猜测,林庆元的死,本就疑点重重,多有可疑之处。”   楚欢道:“如果黑袍真的是林庆元,那么林庆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假冒青天王,又为什么要得到龙舍利?”   “如果黑袍真的是林庆元,许多事情倒很好解释。”琉璃道:“也许当年林庆元躲过了深宫谋杀,劫后余生,后来发现自己的家人惨遭灭门,便一心想要报仇雪恨。他如果真的逃脱,神衣卫必然还在暗中追拿,他为了躲避神衣卫,不得不隐姓埋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至若冒充青天王,可以解释他想利用河北军反秦,至若想得到龙舍利,或许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破坏佛窟,而是希冀从佛窟得到无上绝学,用来对付他难以对付的人。”   楚欢皱着眉头,并无说话,相较琉璃此前的推测,楚欢对林庆元还活着倒是并不以为然。   “不过到了如今,不管青天王是真是假,黑袍又是何方神圣,他即然一心想要得到龙舍利,那么此番也定然会去找寻佛窟。”罗多握拳道:“或许佛窟出现之时,所有的一切也都明了了。”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我们在这里一直等你相聚,这几天我与龙王细细言说了天王阵的阵法,事不宜迟,既然你已经到了,那么我们即刻启程,赶回莲花城,路途之中,我们大可以抽出时间演练天王阵。”   “天王阵?”毗留博叉一怔,随即皱眉道:“难道……你们觉得有人真的练成了飞天?”   罗多和琉璃相视一眼,终于道:“有一件事儿,你只怕还不知晓。”   “哦?”   “这座王府已经连续遭劫。”罗多道:“劫走的不是货物,而是人!”   毗留博叉大感意外,问道:“是有人劫走了龙王的家眷?”   “小女被人劫走,留下了书信,要我用龙舍利与他交换。”楚欢道:“除了小女,如莲也被人劫持而走,劫走如莲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已经确定是毗沙门!”   “毗沙门?”毗留博叉眉头顿时锁起,“他也来到中原?只是……如莲又是何人,毗沙门劫走如莲,难道也是想从龙王身上换取龙舍利?”   楚欢却是看向罗多,罗多神情肃然,道:“劫走安容,是为了舍利,劫走如莲,确实为了……菩萨!”   “菩萨?”毗留博叉先是一愣,随即厚重的身体剧烈一震,他素来沉稳有余,此时却是失声道:“你是说,如莲她是……她是……!”神情又惊又喜。   罗多颔首道:“早在多年之前,我就已经找到紧那罗王。”当下将个中缘由简略说了一遍,才道:“佛母血脉传承了下来,心宗拥有了新的佛母,为了保证她万无一失,我暗中派了乾达婆王保护。”   “原该如此。”毗留博叉颔首道:“原来佛母一直在龙王这里,由龙王护卫。”起身来,向楚欢深深一礼,道:“毗留博叉在此敬谢龙王!”   楚欢摆手道:“一来我以前一直当如莲是我的妹妹,兄长照顾妹妹,理所当然,二来我如今也是心宗之人,龙王保护佛母,那也是份内之责。”   “毗沙门看来当真是永不回头。”毗留博叉道:“他们既然已经出手,那么如今定然已经往莲花城去了,提多罗吒说的不错,事不宜迟,我们不要再耽搁,尽早启程。没有毗沙门,龙王自当替代他,组成天王阵!”合十闭目道:“只盼明王菩萨能够庇佑我等,护住佛窟!”   除夕之夜,楚欢却是少不得安抚家眷,媚娘一开始还坚持要跟随,楚欢好说歹说了小半个时辰,倒似乎将媚娘说服。   当夜楚欢又让白瞎子早早做了准备,准备了沿途所需要的食物和水,另外精心挑选了几匹上等良驹,次日一早,楚欢这才与家中眷属告别,林黛儿和媚娘倒是表现得颇为从容,倒是素娘心知楚欢这一次长途跋涉不比寻常,泪眼婆娑。   良驹矫健,楚欢并未带一名侍从,心宗三大天王与龙部之王一路西行,途中不止一日,西北多山,群山巍峨,云雾盘旋迷离,一路之上,百姓倒也是安居乐业,远没有关内流民遍地的状况。   四人都是专门做了打扮,都是戴着西北最常见的竹笠,除了西关道,进了天山道,又连续赶了数日的路途,终是到了天山脚下。   天山连绵近百里,奇峰突起,无数山峰,如同刺向苍穹的长枪,直入云霄之中,天山氤氲缭绕,浮云迷蒙,乍一看去,宛若天与地相连在一起。   天山自山腰开始,越是向上,积雪便越厚,终年不化,瞭望过去,天山山脉下半段呈黑褐色,自山腰向上却是银装素裹,两种颜色相衬的异常显眼,巍峨挺拔的山脉,远在数十里之外便能瞧见轮廓。   天山以东,属于中原文化的范畴,跨过天山,却并非中原人所涉及之处,那边乃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而中原人从来没有兴趣去征服一片沙漠地带。   对大多数的中原人来说,天山以西是一个未知的地域,想要探索那边的世界,势必要跨越长年积雪的天山,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条凶险的道路,并没有多少人有兴趣冒着极大的危险去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 第两零五二章 百年孤独的大沙漠   天山对普通人来说虽然是一座极难逾越的天堑,但是对楚欢四人来说,倒实在算不了什么。   四人之中,除了楚欢,其他三人当年都是翻越天山过来,对于天山上的环境倒也算熟悉,楚欢虽然只是初次翻越天山,但是事先早有准备,而且他内力修为不浅,呼吸吐纳完全可以应付高山的气压反应,稍微困难一些的,只是马匹而已。   这几匹马虽然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是折腾到山上,明显难以适应,倒是费了楚欢等人不少功夫。   除此之外,其他倒是并无困难,事先知道此行路途艰难,所以准备的东西也十分充分,不但准备了充足的水,而且置备了足够的干粮,此外甚至还有药品以及帐篷等等工具,都是用马匹驮运。   山上气温极地,马匹行走本就吃力,若是驮上东西,走得更是艰难,此时楚欢等人只能将马匹驮运的东西拆下来,由人力抗运,楚欢一介女流,自然还轮不上她,楚欢三个男人则是扛着大包小包,穿行在山上的雪道之上。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已经入春,山上虽然积雪深厚,却没有刮起太大的风雪,艰难跋涉了四五日,倒也是艰难地翻过了天山,只是翻过大雪山的前一天,其中一匹马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倒下之后,再也没有能起来。   翻过山后,其他三匹马也都是筋疲力尽,状态极其不好,楚欢知道若是继续这般走下去,这几匹马都很有可能不保,当下提议就在山下暂且歇息一番,让几匹马缓上一缓。   罗多等人心里自然也清楚,翻过大雪山,便是一片戈壁地带,要走上三四日,才能进入沙漠之中,进了沙漠,速度便是再快,也要花上一两个月时间才能走出大沙漠,其中的艰苦,他们亲身体验过。   虽然这几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但是如果缺少了这几匹马,随后这一两个月,所有的物资都需要人力抗运,实在是麻烦不小。   而且此后的行程,艰苦无比,便是对这几名顶尖高手,那也是极大的考验,趁进入沙漠之前好好休息一番,恢复元气,倒也不是不可。   说来也是奇怪,在大雪山上之时,气候寒冷,有时候寒风吹在脸上,就如同刀子削割肌肤一般,辛辣刺痛,但是下了山后,就温暖许多,山上山下,宛若两个世界。   几人支起了帐篷,吃了干粮,倒也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罗多的建议下,就地演练一番天王阵。   天王阵攻防兼备,乃是心宗第一大阵,但是要求却也是极为严格,其实楚欢是无可奈何才顶替毗沙门,相较于毗沙门与天王阵的契合,楚欢还是颇有一段距离,也无法发挥出天王阵最大的威力。   不过天王阵最强大便是它的变幻,天王阵的四大高手,涵盖了体、口、意三大术,琉璃代表着意术,罗多代表着体术,毗留博叉体口双修,只是也正因为如此,体口双修造成他的体术无法与罗多相提并论,而口术也比之毗沙门略逊一筹,但是其体术以防护为主,与罗多攻击性体术相辅相成,没有了罗多,天王阵便难以拥有强大的体术攻击力,而没有罗多,天王阵也同样无法拥有坚韧的防守能力。   虽说龙王可以替入天王阵,但是实际上天王阵本就是为了四大天王所设计,即使是龙王,也无法做到完全替入。   就好比罗多的体术,其大宝慧剑和龙象经都是持国一族的武学,其他各部根本无法修行,而持国天王的体术,放眼整个心宗,也是无人可以相提并论,一旦天王阵缺失持国天王,其攻击力将遭到巨大的打击,即使是龙王代替,也很难弥补这样的缺陷。   同样,毗留博叉的金刚体术也是独门绝技,缺失了毗留博叉,那也是难以替代。   罗多就如同一把犀利的长剑,而罗多宛若坚固的盾牌。   因为龙王自身修习的缘故,不以体术为主,所以很难替代此二人,即使勉强替代,其威力也是大大折扣。   反倒是毗琉璃修炼的意术和毗沙门修炼的口术,却也是龙王修行的重点。   心宗八部众之中,大部分部众都是精于一门,唯有毗留博叉体口双修,而龙王则是意口双修。   心宗体、口、意三术,无论哪一门,都是玄妙莫测,即使天赋异禀,精心独修,也未必能够达到巅峰,更何况双修两门,其成就通常很难与单休相提并论。   不过对于心宗龙部而言,世代龙王之中,却是时不时出现了不起的天才,双修都是大有成就,而前代龙王鬼大师,却更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不但口意双修,而且两门功夫都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虽然龙部的【镇魔真言】对其修炼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但是其自身的天赋,却也是让人惊叹。   若是鬼大师尚在世,有【镇魔真言】在手,即使没有天王阵存在,也足可以与飞天一较高下,如果替入天王阵,那么对付飞天,自然是大占上风。   只是鬼大师圆寂,如今替代毗沙门的却是楚欢,但最大的问题是,楚欢虽然替代毗沙门,却根本不擅长毗沙门的口术,反倒是擅长罗多传授的体术。   平心而论,楚欢在心宗体术上有着过人的天赋,虽然只是修炼龙象经短短几年时间,但是却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他替代入阵,天王阵的体术攻击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但是口术却是欠缺,天王阵却是出现了极为不平衡的状态。   好在罗多等三人都是在武学之上有着极高的天赋,这几日来,三人都是在考虑如何让楚欢融入天王阵,虽说楚欢迟迟无法进入意境,但是其体术是纯正的心宗武功,但以武功体系而论,要融入天王阵其实并不困难,只是天王阵却要配合楚欢做出改变,更好地利用上楚欢的体术修为。   说是要在山下歇息一日,其实这一日下来,四人则是一次又一次演练天王阵,其他三人也是罕有天王阵的演练,但是演练之中,却也是配合默契,楚欢一开始倒是无法迅速融入其中,游离在阵法之外,但是他的悟性极高,到得后来,却也是能够跟上其他几人的路数。   次日一早,先是喂饱了马匹,这才各自吃了干粮,启程继续向西进发,路途之中,但有空隙,少不得继续演练天王阵。   在荒凉的大戈壁走了四五日,终是开始进入到沙漠边缘,在沙漠边缘走了两日,四下里便已经是黄噌噌一片。   楚欢当年带着使团走过金谷兰大沙漠,对于沙漠环境并不陌生,只不过上次是往北方而行,此番确实往西边去,而且西边这片沙漠,要比金谷兰沙漠更为辽阔。   随行的三匹马,此时倒也展现出了良驹的能耐,其韧性十足,如今倒已经恢复了精气神,走在沙漠之中,却也是精神抖擞,看上去倒也是健硕非常。   接下来走了十来日,眼见皆是黄沙天色昏暗,不知尽头。   楚欢看在眼中,脑中却是浮现当年狼兵西进的情景,暗想当年那几千兵马翻过天山之后,显然是不知道这大沙漠的辽阔,他们进入沙漠之后,一路西行,等深入沙漠之中,恐怕也是进退两难,或许有不少人也想过折返回来,不过以风寒笑的性情,一件事情做了,就不会半途而废,定然是做到最后。   一想到风寒笑,楚欢心中便是堵得慌。   按照推测,劫走安容的不出意外,很可能就是风寒笑,当年那个统兵十万纵横天下的大将军,却以挟持孩童的手段威胁自己,实在是让人不齿,与自己当年印象中的那个风寒笑简直是天壤之别。   又想到沿途艰难,心中更是挂念安容。   两岁孩童,要跟着他们翻过天山,还要穿越这浩瀚的大沙漠,实在不知道如何支撑。   在沙漠之中,又走了几日,天气竟忽然热了起来,大漠之中的气候变化异常的快速,这一点出乎俺早就有心理准备,往往一日之内,数历寒暑。   前几日深夜之时,皮囊之中的水甚至都能结冰,可是这两日却是越走越热,烈日当空,人马身上都是汗水,几人夜里加衣衫,白日脱衣衫,想要找阴凉所在避暑御寒,茫茫四顾,皆是沙丘。   好在携带的清水不少,足够人马畅饮,只是水袋子里的水白天热烘烘的,晚上又冰凉凉的,饮在口中,味道早已经变了,不过这也没有法子,身在沙漠,离不开水,而手头上能饮用的也只有这些水而已,其他人自然也都感觉到水的味道不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饮下去。   虽是顶尖高手,但是走在这沙漠之中,包括楚欢在内,越往后走,也就越加显出疲惫,早些时候赶路,还能时不时说些话,进到沙漠大半个月之后,四人谁都不想多说什么,心里却都是想着能够早日走出这该死的大沙漠。   一行人在浩瀚的沙漠之中,就如同沧海之中的粟米,行走在百年孤独的大沙漠之中,沉默而坚定地向着前行。 第两零五三章 活口   夜色深沉,一处沙丘后边,三顶帐篷连成一线,却是无声。   楚欢此时就坐在距离帐篷几步之遥的地方,静静望着漆黑的夜空。   一行人倒已经形成了习惯,夜里休息的时候,轮流值守,主要还是为了看守马匹,这三匹马一路上功劳极大,接下来的路途也还需要它们,谁都不希望天一亮,它们就都不见。   在如此浩瀚的沙漠之中,马匹一旦走失,想要再找回来,几乎没有多大可能。   虽然罗多等人对楚欢进入意境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楚欢却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尽力修炼意术。   夜空一片漆黑,无星无辰。   按照琉璃的指点,意术本就是从佛法延伸出来的一门武学,要做到清静自然,无我忘我。   说起来容易,但是要做到,却是极其困难。   凝神仰视夜空许久,楚欢感到眼皮子有些沉重,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他勉强撑着眼睛,恍惚之中,依稀发现夜空之中,似乎点缀着几颗星辰。   他先前看了那么久,没有发现一颗星辰,此时眼帘之中却又几点星辰出现,倒是有些诧异,定睛细看,却是发现那本来似有若无的星辰竟然渐渐放大,没过多久,竟然充斥着整个瞳孔,本来漆黑的夜幕,此时倒显得异常明亮起来。   恍惚之中,忽听到身边传来声音,眼中充斥的光亮瞬间便即消失,整个天幕又是一片昏暗。   “有声音……!”耳边竟是传来琉璃的声音,楚欢瞬间反应过来,翻身而起,扭头看去,只见到毗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帐篷。   楚欢几步间靠近过去,只见琉璃面朝西边,秀眉微蹙,问道:“怎么了?”   “应该不远……!”琉璃看了楚欢一眼,“就在前面不远,我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   “确实有声音传过来。”身后传来罗多的声音,“我去瞧一瞧……!”罗多身形闪动,立刻向西过去,楚欢立刻跟在身后,琉璃移动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跟随上去。   四人都是顶尖高手,稍有动静,就能察觉,毗留博叉此时也已经从帐内出来,双手合十,面朝西边,却只是等了小片刻,黑夜之中,罗多和楚欢已经回来,只是罗多的手中竟然提着一人,靠近过来,罗多已经将那人丢在地上,沉声道:“缺水严重,快要死了!”   琉璃和毗留博叉上前,仔细看了看,只见到此人衣衫偻烂,残破不堪,脸上的肌肤显然是经过风沙的撕割,纵横交错着许多的血口子,而他的嘴唇因为干渴而破裂出血。   琉璃蹲下身子,伸手扒拉了两下,蹙眉抬头道:“他是个道士?”   原来此人外面套着一件灰麻外衫,但是里面却穿着一件道袍,琉璃只是轻轻一扒拉,里面的道袍便即显露出来。   “总共有两个,另一个已经死了。”罗多肃然道:“这个应该还能抢救过来。”   琉璃已经摘下身上的小水袋子,打开水袋塞子,只是在那人的嘴唇上倒了一点点水渍,将他的嘴唇湿润,却并没有立刻往他的口中倒水,随即手中已经多了几根银针,出手如电,扎入那人脖子上的几处经脉,等了小片刻,这才往那人口中缓缓倒入水。   楚欢倒是知道其中缘由,这人显然缺水已经多日,快要因为干渴而死,这种时候,反倒不宜太快喂他饮水,否则很有可能适得其反,让他突然毙命。   喂过水后,稍等了小片刻,那道士猛然间剧烈咳嗽起来,瞧那样子,倒像是要将自己的内脏也要咳出来,毗留博叉却是已经扶住那道士座下,手掌在那人背后连续轻拍了数下,那人咳嗽才慢慢停下来,呼吸野菜微微顺畅。   “再喂他水。”毗留博叉看了毗琉璃一眼,毗琉璃已经拿起水袋,又喂道士饮了几口,那道士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看上去还是迷迷瞪瞪,稍缓了一下,道士才抬头看了几人一眼,声音颇有些虚弱:“多谢……多谢诸位……!”   楚欢皱眉问道:“你是从何而来?”   道士顺了顺气,有气无力道:“我……我来自中原,不知……不知诸位从何而来?听阁下声音,好像……好像也是中原人!”   “你是从中原来的道士?”楚欢沉声道:“你到这里做什么?即从中原来,要往哪里去?”   道士一怔,随即低头,看到自己衣衫偻烂,里面的道袍显露出来,知道自己身份早已经被看穿,只能道:“贫道……贫道也不知要往哪里去,贫道是……是跟随师尊一同过来……!”   “师尊?”楚欢立刻问道:“你是出自哪门哪派?”   “贫道是长生门徒……!”   “长生道?”琉璃秀美轻挑,“如此说来,你是玄真道宗的弟子?”   在场几人自然都知道,秦国崇道抑佛,而长生道则是道门之首,长生道的掌门,便是玄真道宗,此人既然出身长生道,自然是玄真道宗的门徒。   道士一怔,“几位……几位知道师尊?”   他这样一问,也就是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楚欢和几人互相看了看,罗多已经冷笑道:“想不到玄真道宗竟然也来了这里。”   “玄真道宗对于六龙秘事十分清楚,他要找寻佛窟,也并非不可理解。”琉璃。   楚欢皱眉道:“他和轩辕绍逃离河西之后,去了湖津,郑城之变,梅陇对轩辕绍发难,据说轩辕绍已经逃离,至若玄真道宗的下落,我一直没有得到具体消息,想不到他却也要往莲花城去……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与轩辕绍同在一起。”   那道士听得几人言语,早已经变了颜色。   “这么浩瀚的沙漠,竟能遇上这个道士,也算是运气。”罗多忽然笑起来,看向道士问道:“喂,我问你,玄真道宗现在在哪里?他和谁在一起?轩辕绍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道士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想了一下,却是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不知诸位是何方神圣,与……与师尊是何关系?”   “不要废话。”楚欢冷冷道:“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玄真道宗现在在哪里?”   道士立刻摇头道:“贫道……贫道不知……!”   “你心里比我们还要清楚,在这大沙漠之中,我们不杀你,你自己也活不下去。”楚欢淡淡一笑,“和你一起的那名道士,已经死了,是了,你们带着一匹马,那匹马也已经毙命,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道士神情顿时变的黯然起来,摇了摇头,道:“不是几位相救,贫道现在只怕也已经死了。”   “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该知道对我们隐瞒并无好处。”楚欢冷笑道:“玄真道宗到底在哪里?”   “贫道确实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贫道离开的时候,他也还在大漠之中,是否已经走出大漠,贫道确实不知。”道士四下里看了看,苦笑道:“贫道是半途逃离,所以……!”   “半途逃离?”   道士看了琉璃手中的水袋子一眼,眼中显出乞求之色,琉璃将水袋子递给他,他急忙用双手接过,仰首将剩下半袋子水饮了个干净,这才放下水袋子,道:“几位说的不错,轩辕绍也确实与师尊在一起。”又道:“我们追随师尊从河西撤走,到了湖津,又被人埋伏,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剩下的不过区区十多人而已……世尊领着我们逃出了郑城,不知他用何种方法,倒是与轩辕绍接上了头,轩辕绍身边也只剩下几个人,而且也还都受了伤。”   “然后呢?”   “我们稍作休整,就跟随世尊一同到了西北。”道士道:“我们并不知道师尊接下来到底要带我们去往哪里,但是师尊有令,我们也只能跟随。我们乔装打扮,一直到了朔泉,然后就在朔泉待了十来天,有一天师尊忽然吩咐我们启程,不过离开的时候,倒是……倒是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楚欢皱眉道:“什么不对劲?”   “本来我们一行人共有十三人,不过没那天离开的时候,却少了一人,贫道本想询问师尊,师尊却是斥责贫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道士道:“不过贫道暗中留意,少的那人,是轩辕绍的部下。十三个人里,有五个人是轩辕绍的部下,离开的时候,只剩下了四个。”   罗多等人互相瞧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道士继续道:“我们出了城,走了两天,却是在一个小村子与一辆马车会合,赶车的却正是那个之前失踪的侍从……此后我们一路向西……!”   “等一下。”琉璃蹙眉道:“你说突然多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是做何用?”   道士忙道:“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马车到底是做什么用,但是过了两天,贫道才闹清楚,那马车里竟然有两个妇人……!”   “妇人?”   “不错。”道士显出古怪之色:“那两个妇人根本不下马车,沿途歇息的时候,马车就会赶到僻静的地方,连我们也都瞧不见,等出发启程的时候,马车又会出现。”顿了顿,才道:“轩辕绍和师尊也并不让我们靠近马车,那时候我们都是十分奇怪,一直到了天山脚下,我们才知道,那马车里不但有两个妇人,还有……还有一个孩童!” 第两零五四章 一清术   楚欢骤然变色,立时便确定那孩童十有八九便是安容。   罗多等人也是皱起眉头,琉璃已经问道:“孩童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是个女孩,长得十分秀气灵巧,看样子还不到两岁年纪。”道士忙道:“那两名妇人,便是专门照顾那孩童的仆妇。”   “那孩童现在如何?”楚欢沉声问道。   道士道:“轩辕绍对那孩童倒是十分的照顾,翻越雪山的时候,他是亲自抱在手上……进了沙漠之后,对那孩子也是悉心照顾。”顿了顿,才道:“我们猜想那孩子或许与轩辕绍有关联,一路之上,那孩童对轩辕绍倒也是十分亲热,轩辕绍似乎对那孩子也十分喜欢,他沉默寡言,可是总会逗弄孩童……!”   楚欢一怔,倒是有些诧异。   “这就不对了。”罗多道:“难道劫走安容的是玄真道宗,并不是……?”   琉璃蹙眉道:“玄真道宗虽然武功不弱,但是要想悄无声息潜入王府,甚至毫不惊动林黛儿劫走安容,他的武功应该还没有到此地步。”   罗多微微颔首道:“玄真道宗的武功我也见识过,固然是一流高手,不过正如毗琉璃所言,想要悄无声息从王府劫走安容,可能性并不大。”   此前众人已经判断出,能够从王府劫走安容的凶手,其武功出神入化,一度猜想是风寒笑,此时听道士所言,隐隐觉得事情另有蹊跷。   “莫不是那人隐匿真身,藏于其中?”毗留博叉忽然道。   罗多颔首道:“倒也有这样的可能性。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安容目下安然无恙,而且我们要对付的不仅仅只有风寒笑。”   “轩辕绍不足为惧,玄真道宗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是与我们四大天王相比,也只是伯仲之间,足以应付。”琉璃道:“如果是我们判断错误,劫持安容只是玄真道宗所为,那么倒容易对付得多。”   此时他们也并不避讳,那道士听了几句,已经是骇然色变。   “我问你,既然你是跟随玄真道宗,为何会跑到这里?”罗多盯着道士问道。   道士心知碰上了对头,此时更不敢隐瞒,解释道:“我们一行人翻过雪山,进了沙漠,这一路上辛苦难当,在沙漠里走了大半个月,却始终走不出这沙漠,而且……而且还有两人患了病,难以继续行走,其中一个便是照顾孩童的仆妇,师尊……师尊见他们无法行走,竟是只给他们没人留下了一袋水和一袋干粮,撇下了他们……!”   罗多冷笑道:“茫茫大漠,一袋水和一袋干粮能支撑多久?那两人必死无疑。”   道士苦笑道:“我们也知道他们必死无疑,只是我们自己也支撑不住,实在也顾不得他们。当时我们就知道,如果我们走不下去,师尊也会这般对待我们,所以……所以贫道和另一名师兄私下里商量,那般一直走下去,始终走不出沙漠,只怕要死在大漠之中,到时候走不了,师尊也只会给我们留下一袋水和一袋粮食,那与死无疑。”扫视几人一眼,才继续道:“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偷偷离开,掉头返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楚欢已经猜到什么,淡淡道:“所以你们投了马匹以及粮食和水,私下逃脱?”   道士点头道:“不错,那天夜里我们值守,和师兄偷了两匹马,携带了不少粮食和水,足以让我们走出沙漠……不过我们也知道,如果将食物和水全都带走,师尊他们必然追拿,所以只是偷取了一部分。我们进沙漠的时候,准备了许多干粮和水,足够十多人支撑两三个月……我们携带了足可以支撑一个月的干粮和水,然后掉头回返,可是……可是只走了一天,一场风沙过后,四周的地形全都变了,我们……我们便在沙漠之中迷了路。”   罗多冷冷道:“没有向导,无法辨别方向,你们想要走出大沙漠,简直是痴心妄想。”   “更要命的是,四天前的夜里,我半夜值守,可是太过疲倦,打了个盹,等醒来的时候,一匹马竟然跑了,而我们的食物和水,都……都在那匹马背上,只剩下半袋水在身边……!”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也难怪道士沦落至此,在沙漠之中失去最为珍贵的食物和水,只剩下区区半袋水,根本不可能撑得下来。   “我们可以给你几袋水和干粮,你可以继续向东走,走上个把月,应该能走出沙漠……!”罗多沉声道。   道士立时变色,恳求道:“几位英雄,你们若是撇下贫道不管,就算给了贫道水和粮食,贫道……贫道一人也是根本不可能走出大漠,还请你们行行好,贫道跟随你们一起,一路上你们要贫道做什么,贫道悉听吩咐,只求你们带贫道走出大漠。”   “跟我们一起走?”   “他说的没有错。”楚欢背负双手,凝视着西边茫茫黑夜,“现在撇下他,就算将所有的水和粮食给他,他也走不出大漠。”犹豫了一下,才道:“玄真道宗和轩辕绍有罪,也不必牵累于他,让他跟着就是。”   那道士立马向楚欢跪倒:“多谢英雄,多谢英雄!”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龙王所言不错,贫僧也觉得应该带上他。”毗留博叉双手合十道。   楚欢和毗留博叉同意带上道士,其他两人自然也不会反对,沙漠之中,多了这样一人固然算是个累赘,但好在他完全可以照顾自己,而且行走起来,也并不比马匹缓慢。   其实几人倒也不用担心这道士会玩什么花样,撇开四大高手的武功不谈,这名道士实际上也形不成任何的威胁。   最为重要的水和粮食,都是在几人的眼皮子底下,道士根本没有机会偷取,其实就算他有机会偷取,但孤身离开,在这大漠之中,与自杀无异。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多了一人,但是速度却并没有减下来。   罗多等人本身就有辨别方向的法门,更加上楚欢携带了自制的指南针,一路之上倒根本不必担心方向会出问题。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楚欢从帐内出来,见到罗多正盘坐在不远处,轻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罗多肩头,“大哥,你先去歇息吧。”   罗多扭头看了楚欢一眼,皱眉道:“时辰还未到,你怎地这么快就醒来?”   “心里乱的很,难以入眠。”楚欢轻叹道:“大哥先去睡吧。”   罗多肃然道:“这还要些日子才能走出沙漠,你若不能好好歇息,可是要伤身体的。”抬手拍了拍楚欢肩头:“不用太过为安容担心,那道士也说了,轩辕绍他们照顾得很好,他们没有见到你之前,必然会保证安容安然无恙。你放心,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会帮你救出安容,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楚欢勉强笑了笑,道:“大哥去睡吧,我现下确实难以入眠。”   罗多想了一下,这才起身,轻拍楚欢肩头,回了帐内。   楚欢这才四下里瞧了瞧,忽见不远处那道士正盘膝坐着,黑夜之中,倒是如同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禁不住靠近过去。   道士这几日下来,不缺粮食和水,身体倒也算是恢复了一些,虽然楚欢等人都瞧出这道士的武功修为并不高,但是他气色恢复的倒是不差。   “你在做什么?”楚欢走到道士身边,见道士盘坐在地,双手掌心向上,搭在膝盖上,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忍不住问道:“你是在练功?”   道士却依然一动不动。   楚欢皱起眉头,暗想难不成这家伙睡着了不成,只是这般坐着睡觉,本事倒是不小,转身便要离开,却忽然察觉到什么,转身看着那道士。   却原来是楚欢竟然没有感觉到道士的呼吸之声。   楚欢的武功修为,已经进入顶尖高手之列,其听觉之敏锐,自然是常人难以企及,此时夜深人静,再加上近在咫尺,他却并无听到道士的呼吸之声,这却是大为反常。   如若这道士是顶尖高手,气息难觅,那倒也罢了,只是楚欢知道这道士的武功尚浅,这突然没了呼吸,却是异常。   靠近过去,禁不住伸手往道士鼻尖碰了碰,感觉鼻尖倒也不算凉,只是确实没有气息,眉头更紧,正要收回手,恰好那道士一道微弱的鼻息从鼻孔冒出来,楚欢这才收手,心想这道士的气息倒是古怪,沉声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心知如果此人盘坐入睡,对于道家弟子来说,未必不能做到,可是入睡之后,气息不对,定有蹊跷。   孰知问了之后,那道士依旧没有动静,楚欢抬手拍在道士肩头,道士身躯剧烈一震,一张脸瞬间显出受惊之色,睁开眼睛来,扭头见到楚欢正冷冷盯着自己,忙道:“英……英雄何事?”   楚欢冷声道:“你没有听到我问话?”   “问话?”道士一怔,忙解释道:“贫道刚刚只怕睡着了,不曾听到英雄问话。”   “睡着?”楚欢冷笑一声,“你满口胡言,既然睡着,为何气息不对?”   道士忙道:“贫道并无撒谎,贫道入睡的时候,是用了一清术!” 第两零五五章 神清气爽   “一清术?”楚欢皱眉道:“那是什么玩意?”   道士起身来,小心翼翼道:“只是一门小功夫。长生道是道门之首,师尊曾经让门下弟子往道宗各派抄录书目,免不了要收缴一些修身养气的道家秘籍。这一清术也是收缴来的秘籍之一,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让人神游天外,迅速入眠而已。”   “神游天外?”   道士讨好道:“正是正是,贫道多年前患有小疾,时常难以入眠,而师尊让贫道守护藏书阁,当时胡乱翻阅收缴来的秘籍,不巧遇上了这一清术,只是觉得有些妙处,练过之后,竟是能够迅速入眠,进入梦乡之中。”   楚欢心念一动,问道:“此门功夫是否很难练?”   道士摇头道:“并不深奥,否则贫道也就不去习练了,同门有不少师兄弟见这一清术简单无用,都不屑修习。贫道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入眠,这才花了十多天的时间修炼成功……这……这让英雄见笑了。”   “我方才叫你之时,你已经入眠?”   道士点头道:“按照一清术法门修炼,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如同神游天外,进入梦境,很快便能入眠……!”   “那我拍你肩头之时,你是在梦境之中,还是已经入眠?”楚欢盯着道士眼睛问道。   道士想了一想,才道:“有时候贫道自己也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已经入眠,只是……只是刚才那一下,便如同有一座山压在肩头,千斤之中,所以……所以惊醒过来。”   “原来如此。”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我平日也是难以入眠,你是否可以将这门帮助入眠的一清术传授给我?”   道士武功虽然不高,却也是练过武功,平日里从楚欢等人的步伐和气息,早就知道这几人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此时听楚欢想要修习一清术,只当楚欢当真是为了入眠,而且此种情况下,也不敢违抗,忙道:“英雄对贫道有救命之恩,若是想学,自然容易。”   这道士指望着楚欢带自己走出大沙漠,对楚欢的要求自然是悉心满足,当下并不耽搁,将一清术的口诀法门详细告知。   楚欢在武学之上本就有天赋,虽然这一清术是道家功夫,好在真如道士所言,口诀很是简单,修炼的法门也并不困难,道士细心指导,不到两个时辰,楚欢便已经大致掌握了修炼一清术的诀窍,等到毗留博叉从帐内出来轮换之时,楚欢立刻进了帐内,按照道士指点的方法修炼一清术。   此后楚欢白天行路,晚上自在帐内修炼一清术,此时他并无对其他人透露,几人只以为楚欢是在帐内休息,也不打扰。   比起金谷兰大沙漠,这片沙漠确实是浩瀚许多,快两个月下来,日夜所见都是黄沙,若非事先知道这片沙漠辽阔,便是楚欢也会生出绝望之感。   毫无疑问,当年狼兵西进,也确实是一条艰辛无比的道路。   现在想来,当年莲花城被毁,西域不少国主叫喊着要集结兵马杀往秦国报仇,那无疑是痴人说梦,且不说西域诸国的实力远不如中原,就算真的集结起来,要穿越这比金谷兰大沙漠还要浩瀚的多的天堑,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两个月走下来,便是楚欢也已经有心力交瘁之感,携带的粮食和水,其实也已经所剩不多,毕竟途中多了一个道士,每日里消耗增加,食物和水难免提前消耗掉。   好在罗多等人穿越过这道沙漠,心中有数,方向没有错误,速度也没有减慢,那么时间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果然,又走了几日,沙漠中的颜色开始由深黄变为浅黄,又过两天,又从浅黄开始变成灰黑,除了道士之外,其他几人心里都清楚,这已经是快要走出沙漠,进入戈壁地带了,不由得都是心中长舒一口气。   虽说一路艰苦,但无论是经过雪山还是沙漠,都不曾遇到大的天灾,也算是顺畅。   走出沙漠之后,进入戈壁地带,罗多等人便熟悉起来,又走了几日,这日黄昏时分,夕阳之下,依稀瞧见前面出现一片丛林,琉璃脸上显出难得的笑容,抬手指着那边向楚欢道:“那里有一片湖泊,咱们可以在那里歇上一宿。”她俏脸上之上显出轻松之色,却是加快了脚步往那边去。   楚欢扭头看向罗多,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之色,罗多自然知道楚欢想问什么,颔首道:“不错,这就是当年风寒笑领兵经过之处,他们来回都曾在这里歇脚,后来那处湖泊被下了药物……!”随即摸着刚须笑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湖中的药性早已经消失。”   毗留博叉却已经望着那片树林,合十道:“终是返回故土了,贫僧只以为此生再无机会见到这里。”他声音虽然平静,但语气却颇是感慨。   几人牵着马匹靠近过去,地上先是稀稀落落的青草,很快地面的草丛便茂盛起来,等到了湖泊边上,环绕一圈都是青葱葱的碧草,对于两个多月不曾见到丝毫碧色的楚欢来说,眼前的一切更显得秀丽非常,充满了勃勃生机。   楚欢长舒了一口气,到得湖边,见到湖水清澈见底,俯身下去,捧了一捧水喝下,只觉得一阵清凉,直透心肺,那水甘美无比,比之此前携带的甚至已经变质的水,天壤之别,宛若琼浆玉液一般,几匹马此时也都是到得湖边,几口水下去,竟都是长嘶一声,跳跃了数下,说不出的欢喜。   几人饱饮甘水,心旷神怡,胸襟爽朗,浑身疲累似乎在瞬间便都消逝。   楚欢看到自己身上都是沙尘,此时才感觉身上有些发痒,在沙漠之中穿行了两个来月,沙漠之中水比黄金还要珍贵,自然不可能有多余的水来洗抹,此时恨不得立时跳入湖中,好好地清洗一番,不过瞥见琉璃正在不远处用清水洗脸,一时倒不好跳下去。   琉璃倒似乎猜到几人心思,只是微微洗了洗脸,便即转身往林中去了,见琉璃离开,楚欢这才不客气,脱了衣衫,只留一条贴身短裤,跳入了湖中,刚一入水,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清爽舒坦,冲着罗多叫道:“大哥,这里可比得上天池了,不下来洗一洗?”   罗多哈哈一笑,也不客气,只拖了外套,跳入湖中,便是那道士此时也忍耐不住,下了湖去,只有毗留博叉坐在湖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巾擦身,并不下湖。   楚欢在湖中痛快地将全身上下洗了个干净,便是将满是沙尘的衣衫也都洗了一番,这才上岸,又将几匹马好好洗刷了一番,等到将几匹马洗干净,天已经暗下来,几人便在林边点了篝火,准备将洗过的衣衫烘干。   等几人在篝火边坐下分吃干粮的时候,琉璃却是独自去湖中沐浴。   “再走上几天,就能到达莲花城。”罗多道:“轩辕绍他们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已经到了莲花城?”   “他们是中原人,能否轻易入城?”楚欢问道:“城门守卫会轻易放他们入城?”   罗多解释道:“莲花城当年虽然被毁,不过西域诸国大力相助,莲花城也大致的到了修复,流落在外的百姓也都返回城中。莲花城乃是心宗圣地,西域诸国大都信奉心宗,城内的佛殿,便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法场,所以诸国信徒,都会往莲花城膜拜佛殿。西域的城池,难以与中原相比,城池不但稀少,而且大都比不得中原城池宏伟巨大,相较而言,莲花城乃是西域较大的城池,来往的商旅也是十分众多,如果轩辕绍他们扮作信徒活着商客进入城内,也是很难识辨。”顿了顿,才道:“虽然这里已经属于西域势力范围,不过你也能瞧出来,这里很多人的长相与中原人并无差别……!”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的长相,便是很难辨识出他是佛陀国的人。”   楚欢道:“难道……毗留博叉的先辈,与中原有干系?”   “不是有干系,而是他们本就是来自中原。”罗多叹道:“便是我的先祖,也都是来自中原。你该知道,中原王朝更迭,战乱频发,许多人背景离乡逃离家园,当年西北大地,也是战乱不断,先辈们为了躲避战祸,迫不得已往西逃亡,途中虽然有无数人葬身在大漠之中,但是却也还是有不少人来到了西域,他们穿过沙漠,进入的便是加莫王国的国境……!”   加莫王国乃是佛陀国的前身,当初心宗在西域遭受排挤,心宗信徒大肆被屠戮,而加莫王国则成了心宗的保护伞。   加莫王国最后一位国君离世之后,按照其遗言,加莫王国变成了佛陀国,再无国君,而领到佛陀国的便是大心宗,佛陀国也就成了大心宗最大的根基。   “加莫王国对于从中原而来的难民,宽容善待,我们的先辈,也就融入了当地百姓之中,成为加莫王国的一部分。”罗多叹道:“平心而论,当年从中原而来的难民,带来了诸多中原的技巧,而且有不少是饱读诗书之人,他们为加莫王国出了大力气,许多人甚至成了加莫王国的高官重臣,可说是后来者居上,许多家族都成为加莫王国的贵族。”双眉微锁:“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风寒笑领兵而来,会得到莲花城的热情招待,莲花城里有许多中原后裔,他们虽然已经延续了几代甚至是十几代,但毕竟源自中土,所以中土来客,自然是得到最为热情的款待。” 第两零五六章 毒虫   楚欢问道:“你们精熟中原话,莫非也是前人传下来?”   “莲花城虽然是以西域语言为主,但是擅长中原话的并不在少数。”罗多道:“在佛陀国境内,开设有不少汉学学堂,我之前便说过,莫说如今的佛陀国,便是从前的加莫王国,也是异常开明包容,允许各样的风俗通行。西域言语就分为十几个分支,在加莫王国境内都可听到,中原话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当初加莫王国有不少贵族出自中原,他们在加莫王国传续了中原的文字和言语,在加莫王国后期,能够精通中原话,识得中原文字,也算是一种荣耀。”   “原来如此。”楚欢这才恍然大悟。   他所见的四大天王甚至是前代龙王鬼大师,俱都会说中原话,而且这些人的形貌轮廓,竟大都与中原人相似,特别是毗留博叉,其外形与中原人毫无二致,便是琉璃,虽然生就一副碧眼,除此之外,其外形却是有八分中原人的模样。   罗多外形虽然粗猛高大,骨架极宽,虬髯如针,外形颇有些特别,但这般形状,在中原也并非少见,再加上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自然很难让人辨识他们竟然是来自西域。   几人正自说话,忽见罗多脸色一紧,扭头向西看过去,楚欢见状,知道有事发生,凝神静气,他如今的五感超人,隐隐听到了西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极快,说来就来,罗多已经站起身来,很快,便见到湖泊边上出现一队身影,都是骑在马背之上,他们自然已经发现了这边的篝火,十几骑已经呈扇形分开,如同张开的渔网兜过来,楚欢目光如电,看得清楚,这十几骑身披甲胄,手握弯刀,头戴圆形头盔,头盔顶部似乎插着羽毛,奔驰之间,盔顶羽毛在风中飘动。   只听得其中已经有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什么,见这边没有反应,骑兵更是握刀靠近,这一次却是有人用中原话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楚欢看向罗多,见罗多神情轻松,已经大声冲着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一众骑兵互相瞧了瞧,但兀自没有放松戒备,其中一骑催马上前来,罗多却已经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墨玉,冲着对方亮出来,楚欢在旁瞧见,只见到那墨玉与自己当初见到的摩呼罗迦王的墨玉颇为相似,立时知道这块墨玉乃是天王身份的证明。   果不出其然,马上骑士看到墨玉,迅速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收回刀,双手合十,冲着罗多弯下了身子,恭敬道:“弟子拜见天王!”   他身后众骑见状,也迅速下马,如同那骑士一般,也都是迅速收刀,合十行礼,齐声道:“弟子拜见天王!”   罗多上前去,与那为首的骑士互相低语了几句,随即便见到那骑士令人留下了几匹马,这才领着一众骑兵纷纷上马,转眼间便走了个干净。   楚欢已经明白过来,问道:“大哥,这都是……莲花城的兵士?”   罗多颔首道:“虽然莲花城已经重建,但是二十多年前的教训谁也没有忘记,距离这里往西不过十来里地,设有一处岗哨,此后每隔十里地,一直到莲花城,都有岗哨巡查,这些骑兵都是巡视这一片区域的游骑兵。当年走出沙漠,一直到莲花城,我们在途中并无设下岗哨,只是偶尔有少量游骑兵巡逻,其目的也只是为了看看是否有人在这遭遇困难。”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道:“那次屠城之前,莲花城对外来人十分的宽容热情,都是尽其所有招待远方的客人,而且给予最大的帮助,但是自从那次屠城之后,如今莲花城的百姓对外来人充满了戒心,走出沙漠,从这里要到莲花城,被沿途的游骑兵发现,却是要经受严密的检查方可。”   楚欢神情也是微显黯然。   次日一早,几人继续往莲花城进发,因为有留下来的马匹,也就不必继续徒步而行。   一路之上,果然与罗多所言,途中每隔一段路,就会时不时地出现莲花城的游骑兵,不过罗多等人有墨玉在手证明身份,自然是谁也不敢拦阻。   心宗八部众在佛陀国是除去圣王和佛母之外至高无上的存在,在佛陀国子民心中,八部众便是佛陀国的保护神。   八部众虽然威名在外,但是能够见到八部众的百姓自然是屈指可数,便是沿途这些兵士,也没有几个一睹八部众真容,好在这些兵士倒认识墨玉令符,一路自然是畅通无阻。   这日正午时分,距离莲花城不过大半日的路途,最迟次日一早便可抵达莲花城。   楚欢骑在马上,远远便瞧见前方出现一个夯土堆砌而成的土塔,土塔附近则有两间夯土和干草搭建成的房舍,围了一个一人高的土墙院子,知道这又是一处岗哨。   按照此前遇到刚上的境况,不等靠近过去,便该有骑兵迎上来询问,而且土塔之上,也必然有一名哨兵居高临下监看。   可是此刻土塔之上,却并无哨兵,而且也没有一名骑兵迎过来,罗多微皱眉头,楚欢也觉得有些奇怪,众人起码到了院子外,才见一名兵士拿着刀迎上来,大声叫道:“你们是何人?”他神情满是戒备之色,手中的弯刀更是已经出鞘,他一声叫喝,楚欢便见到从院内的土屋之中,立时窜出四五个人来,都是弯刀在手,如临大敌。   罗多见状,已经亮出墨玉,兵士瞧见,立刻收刀,纷纷合十向罗多行礼,齐声道:“拜见天王!”   “本王问你们,为何塔上不见兵士?”罗多皱眉道:“为何无人在外戒备,都躲在屋内做什么?”   兵士们互相瞧了一瞧,一人已经道:“报天王,有外敌侵入,我们正要派人前往莲花城禀报!”   “外敌?”   兵士抬手道:“天王请进屋查看。”   罗多更是疑惑,翻身下马来,楚欢等人也随之下马,径自往那土屋过去,到得屋门前,往里面瞅了一眼,便见到屋内土炕之上,竟是躺着三名兵士,都是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罗多脸色一沉。   琉璃此时却已经进屋过去,探手往那几名兵士的颈动脉探查一番,随即又查看了几名兵士的眼球。   “他们昨天下午外出巡逻,一直到半夜都不曾回来,我们担心出了意外,派人出去找寻,在北面发现了他们三个。”边上一名兵士道:“他们的战马都已经不见,躺在地上,都已经不省人事,我们将他们带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可是……却还有呼吸。”   琉璃已经回头道:“他们都是中了毒!”   “中毒?”罗多一愣,琉璃解释道:“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他们应该是被毒虫所咬,毒性进入身体内,一时难以解除。”   楚欢靠近过去,问道:“如此说来,他们不是被人所伤?”   琉璃摇头道:“噬咬他们的毒虫,并非普通的毒虫。”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一名兵士的脖颈,“你仔细看看这里。”   楚欢凑近瞧了瞧,隐隐发现那兵士的脖子上竟然有几处针眼大小的细孔,微微发红,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   “据我所知,这里并无生存这样的毒虫。”琉璃凝视着兵士颈脖,“而且如果我没有看错,这种毒虫携带的毒性并非天然生成,而是人为培养出来的毒性。”   “人为?”楚欢一怔,抬手摸着下巴,“轩辕绍和玄真道宗似乎并无这样的本事,就算是风寒笑,只怕……!”   “不会是他们。”琉璃摇头道:“如果是他们,这三个人绝无活命之理。对手虽然利用毒虫噬咬了他们三个,但似乎并不想杀死他们。”   一旁罗多皱眉道:“那对手为何会对他们出手?”   “很可能是他们三人发现了异状,想要阻拦对手,对手既想脱身而去,却又不想结下生死之仇,所以利用毒虫让他们陷入昏迷。”琉璃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解除这种毒性,你最为拿手,究竟遇上了什么人,只要解了他们的毒,让他们醒转过来,应该可以问明白。”   毗留博叉微微颔首,琉璃率先走出屋内,罗多和楚欢也跟着走出了门,到得院中,互相瞧了瞧,楚欢才皱眉道:“如此说来,除了轩辕绍这伙人,还有其他人也来到了莲花城?”一时疑惑不解,“那又是哪路神圣?”   琉璃道:“现在猜想也无用,等他们醒过来,应该能够问明白。对手既然没有下死手,显然并不想与我们大心宗结下仇怨,他们究竟是不是对头,目下也还不好断言。”   其实几人并没有等太久,不到半个时辰,毗留博叉出门来,向一名兵士吩咐道:“喂他们三个喝水,不要太多,每人一杯水即刻。”   兵士急忙拿了水,进去喂了三人各一杯水,很快,就听到屋内传出连续不断的咳嗽声,毗留博叉这才道:“已经醒了!”   楚欢大是钦佩,笑道:“大师果然是好手段。”   毗留博叉合十道:“虽然中毒,却只是另人昏迷,如果贫僧没有解毒,再过上一天,他们也能安然醒过来,对手并没有准备下杀手。”   罗多此时已经踏步进到屋内,兵士们纷纷退出屋,罗多走到一名兵士边上,亮了一下墨玉令牌,那兵士急忙爬起身,合十道:“参见天王!”   “本王问你们,你们遇上何事,为何会中毒?”   那人一怔,显然还不知道自己中毒,但很快便道:“昨日我们在外巡逻,夜色之中,瞧见了一群人鬼鬼祟祟,便上前盘问,那些人却并不回答,我们正准备将他们带回岗哨,忽然感觉身上有东西在乱窜,随即……随即脖子上就像针扎一样,很快便头晕眼花,从马上摔落下来,迷迷糊糊,全身不能动弹。”   “你们是被毒虫所咬,中了毒。”罗多沉声道:“如此说来,你们也不知道对手是谁?”   “他们都是卷着头巾,披着黑色的披风,黑夜之中,很难看清楚。”这人回忆道:“他们大概有十来个人,还有好几批骆驼和马,是了,我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走到我身边,我听到拔刀的声音,那人似乎想要……想要杀了我,但是我听一个声音叫了一声,说什么我听不懂,不是西域话,也……也不是中原话,但是我听得清楚,那是一个……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两零五七章 佛殿   “女人?”楚欢禁不住和罗多对视一眼,心下却都已经寻思开来。   琉璃轻声问道:“那女人是他们的首领?”   那人想了想,才道:“弟子不敢确定,不过那女人发话,他们听从,至少在其中的地位不低。后来的事情,弟子昏迷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琉璃轻嗯一声,这才与其他几人出了门。   “对方有十来人,而且还有骆驼马匹,应该也是从沙漠而来。”琉璃轻声道:“那女子声音发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便是他们的首领。”   罗多摸着刚须道:“不是西域语言,也不是中原话,那又是何方神圣?而且还是一个女子……!”一时间却也是想不通。   “这天下之大,奇人异事众多,是否有别处势力要往莲花城去,另有目的?”楚欢想了想,才道:“也未必是为了佛窟而来。”   琉璃道:“无论是谁,既然来到莲花城,他们迟早都会先出踪迹,不比我们去找他们,他们若有目的,也会找上我们。”   几人轻声议论一番,一时也没有结果,当下也不停留,启程继续往莲花城去。   距离莲花城路途不远,几人精力和体力这两日也都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当夜并没有停歇,而是连夜赶往莲花城。   越近莲花城,道路边上的林木也就越多,道路开阔,两边却都是山丘起伏,山丘之上林木茂密,夜色之中,灰蒙蒙一片。   顺着开阔的道路一路西行,天刚蒙蒙亮,毫无征兆地,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突兀堆在渐成细尖的树木列队的正上方,看上去有些骇人。   楚欢乍一看见,倒错以为那是一团乌云。   渐渐地行近,那团黑影也就变得清晰起来,随着天色渐亮,楚欢终于看清楚了那片黑影的真面目。   原来……是一座极大的城池。   楚欢视线没有移开,越是靠近,看的越是清晰,却已经看出这座城池虽然远不能与洛安京城相比,但显然要比朔泉城甚至是云山府城还要高大雄伟,用大块的青石堆砌而成,高达数丈的城墙略微倾斜,给任何一个远道而来的人以一种难以言表的压迫感,似乎城墙随时都要倒塌,将你压在下面。   城墙之上,清晰可见重檐楼阁,或许是用来充作角楼,城墙之上,有士兵正在来回巡逻。   一股庄严巍峨的气势,从这座庞大的城墙之中散发出来。   朝阳尚未升起,那厚重的城门却也没有打开,一行人到了城门之下,城墙之上早有兵士弯弓搭箭,对准了一行人,箭矢似乎随时都要射过来。   楚欢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城头士兵的敌意。   虽然没有询问,楚欢却心知肚明,莲花城如今戒备森严,兵甲铿锵,说到底,还是二十多年前那场祸事引起。   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国内崇信心宗,楚欢从罗多等人口中也得知,在狼兵抵达莲花城之前,佛陀国素来都是军备疏松,甚至没有成规模的正规军队,而莲花城的守卫也是十分的疏忽,作为心宗的圣城,莲花城的包容性也是极强,接纳任何外来人员。   佛陀国周边诸国,也大都是信奉心宗,所以对佛陀国来说,周边的环境一直都是十分的安宁,也并无任何国家想要攻击佛陀国,不仅不想,也是不敢,在这片地区,任何一个敢于袭击佛陀国的势力,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谁也不想自寻死路。   但是现在看来,沿途有哨岗巡逻,城头更是重兵守卫,连城门也是厚重而坚固,这一切便即表明当年那场祸事确实给了佛陀国以极大的教训,生生让一个平和的佛陀国,也开始加强了军备,增加了一丝戾气。   “我是毗多罗咤,打开城门!”罗多仰首沉声道。   城头兵士自然知道毗多罗咤是谁,但却并不敢相信城下就是毗多罗咤,尚在犹豫之中,却见得罗多身体腾起,双足点在马背上,整个人如同鹰隼般一飞冲天,身体贴近到城墙处,在中途用手指点住墙面,身体再次冲起,他魁梧强壮的身体已经是登上了城墙。   楚欢暗想罗多这一手轻功当真是了得,城头兵士一阵骚乱,但是很快便即静下来,已经听到有人在城头叫喝,没过多久,面前那厚重的城门发出“嘎嘎嘎”之声,已经是缓缓打开来。   “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倒没有想到还能从这扇门进去。”楚欢听到身边琉璃幽幽叹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当年风寒笑进入此门,给莲花城带来了弥天大祸,多年之后,你毗琉璃走出这道门,却给中原带去了滔天巨浪。”   琉璃瞥了楚欢一眼,轻轻一笑,一路之上,她没有与楚欢过多交谈,自从知道琉璃便是天门道幕后主谋之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变冷,在找到佛窟之前,双方也都似乎是在刻意回避关于天门道的事情。   虽然一路之上共患难,但是两人都觉得中间似乎隔了一堵墙。   罗多令人开了城门,却是让两名兵士先将那名一路跟随的道士带了下去,吩咐好生招待,却不许此人四处乱走,找人暂时看管起来。   那道士自然无力反抗,只能由兵士带了下去。   进到莲花城内,骑马走在城中的街道之上,楚欢明显感受到这座城修葺不久,两边许多的房舍都是新建起来。   虽说莲花城重新修建,但是楚欢却也能够看出来,许多的建筑还是十分的简单,应该是远没有达到其原来的面貌。   许多房舍的墙根,还兀自能够看到灰黑之色,他知道这些房屋应该就是在当年烧毁的地基之上重新修建起来。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是一座城池的修建,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耗费之巨,难以想象。   更何况莲花城是一座庞大的城池,其花费更是巨大,西域诸国的国力本就不算十分强大,即使倾力相助,却也绝不可能将自家的家底全都献出来,所以莲花城内新建的房舍,大都十分简陋,而且也都十分的低矮,沿途的酒楼食肆,远不能与中原市集相比,不过青瓦淡墙,高树掩映,景致倒是颇美。   城中的建设,主体是西域风格,但却夹杂着不少中原格局,楚欢知道这应该都是当年从中原流落至此的先辈们带来了中原的建筑风格,融入了莲花城的建筑之中,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作为大心宗的圣城,城中以佛宗为主题的建筑并不在少数,沿途时常能见到佛塔,而且不少墙面上刻有石雕壁画,孔雀明王菩萨以及八部众甚至是十六罗汉的形象俱都在浮雕之中展现出来。   但是城中最显眼的,当然不是这些低矮的建筑。   入城之后,楚欢很快就遥望到一座宏伟的宫殿鹤立鸡群,在城池中间拔地而起,虽然距离那里尚有很远,但是因为其规模宏伟高大,在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够看到那座宏伟的宫殿。   “那里便是佛殿!”罗多在旁解释道:“一直以来,那都是圣王和佛母所在之处,不过现如今……!”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圣王和佛母在中原遇害,这座佛殿,如今也就没有了主人。   “八部众几乎都去了中原,大哥是持国天王,多年前也已经离开,却不知如今莲花城由谁管理?”楚欢问道。   罗多道:“罗怙罗尊者是十六罗汉中年是最长智慧最高的罗汉,他隶属于持国一族,一直以来也都是协助我处理事务,离开之时,诸事也都交付于他。”   “原来如此。”楚欢微微点头,四下里瞧了瞧,却发现偌大一个城池,竟是十分安静,虽然此时天色刚亮,但是城中各处却难见人影,大是疑惑,问道:“为何城中不见人迹?”   罗多笑道:“这城中也有十数万人,现在应该是卯时,正是敬拜明王菩萨的时候,心宗弟子都在法场,城中百姓也都在屋内诵经,过了卯时,才会开始活动。”   “法场?”   “你莫要误会,此法场非彼法场。”罗多解释道:“佛殿之前,有宏大的广场,每个月都会有十天是敬拜明王菩萨的时候,皈依心宗的弟子都会在法场敬拜明王菩萨。”回身道:“我们此番回来,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大可以从侧门入殿。”   琉璃和毗留博叉互视一眼,都是微微颔首。   这几人对城中道路自然是了若指掌,一路到了城池中央时候,那宫殿更显清楚,楚欢这才发现,那座宫殿当真是宏伟巨大,环绕一圈的柱子,每一根柱子都是粗大无比,少说也要四五个人合抱才能抱住,即使相隔很远一段距离,依然可以看到那些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在宫殿的顶部,则是一个巨大的孔雀石雕,孔雀开屏,楚欢看那孔雀形貌,立时便想到早先看过的孔雀开屏图,竟与图中孔雀极为相仿。   罗多在前带路,领着几人绕到了宫殿侧后方,楚欢靠近到宫殿附近,这才看到,这座宫殿远看壮观宏伟,但近处看时,却发现许多地方极其残破,更有不少地方塌陷下来,不少大石柱子只剩下半截子,而且一眼就能看出,那都是遭受大火焚烧过的样子。   “要重修佛殿,耗资巨大,虽有诸国帮助,却也难以承受。”罗多神情凝重,“而且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我们是先修建了百姓的居所,佛殿内部损毁之处稍作修葺,这外面暂时还不曾完全修葺。”   琉璃在旁淡淡道:“如此也没有什么坏处,看到这些残垣断壁,也可以让大家记得当年的苦难。” 第两零五八章 巨雕   楚欢当年也是进过大秦皇宫,其宏伟辉煌,自然也是记在心中,平心而论,佛殿虽然宏阔,但是从外表看来,其构造之精巧,与大秦宫殿还是有一些差距。   即使是进入到佛殿里面,其金碧辉煌也远不足以与大秦皇宫相提并论。   可是楚欢却不得不承认,佛殿之内的肃穆威严,即使是大秦皇宫正殿,却也是颇有不及。   佛殿宏阔肃穆,殿内的巨型石雕整齐有序,跟随在罗多等人身后,缓步走在佛殿之内,感受不到秦国宫殿的金碧辉煌色彩斑斓,大殿内的颜色十分的简单,几乎都是灰白亮色。   便是那些巨型石雕,也并无在外面镀金。   殿内石殿,主要分为三部分,靠近正门入口处,矗立着十六罗汉的石雕,其后便是三十六级台阶,上了台阶,左右则是分立着八部众的雕塑,造型奇特,若说十六罗汉的雕塑看上去还算祥和,这八部众的雕塑便显得颇有些狰狞,大都是怒目扬眉,一股威慑之气从这些巨型石雕上散发出来。   这些石雕,都座落在石台之上,石台便有一人之高,十八罗汉和八部众的雕塑,也都比寻常人要大出四五倍,要看其上身,必须仰起脑袋方可。   不过楚欢发现,无论是八部众还是十六罗汉的石雕,虽然大体都是灰色,可是却有不少地方还带着黑色,此外石雕的某些部位,颜色深浅也颇为不同,他看在眼里,便即断定颜色深浅不同的原因,乃是因为修补之故。   他也不必询问,心里已经猜知,当年那场大火,虽然没能将佛殿付之一炬,却给佛殿带来了巨大的破坏,不但佛殿外部坍塌残破,这里面也是经受摧残,这些巨型石雕,显然也都是在那场大火之中坍塌残破,此后重修佛殿之时,将这些残破之处重新修补起来。   不过要将如此众多的石雕修补起来,自然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这每一座石雕,虽然没有那么金碧辉煌,可是技艺精妙,神形俱被,各自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威势。   穿过八部众矗立的场地,前面便又是一处向上的十八层台阶,不必走上台阶,迎面一股逼人的气势扑过来,楚欢此刻怔怔望着前方,终于看到了一尊镀金的雕塑,而这尊雕塑,楚欢一眼便即认出,正是当年在鬼大师那座寺庙之中见到的金甲战神。   当年所见之金甲战神,只是墙上的壁画,那时见到,便已经感受到金甲战神那威风凛凛的气势,今日见到石雕,那种威严却不失仁爱的气息更是完全显露出来,毫无疑问,八部众等石雕已经算得上是技艺精巧,而这尊金甲战神,更是巧夺天工,令人惊叹。   罗多等三人此刻却都已经上前去,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楚欢见状,也只能依样而行,微转头看几人,却见得三人都是神情肃穆,眼睛闭着,口中轻诵着什么,显得异常的虔诚。   楚欢不知他们口中诵念什么,双手合十,却依旧四下里观察。   先前的注意力主要是被这些巨型石雕所吸引,此刻四下观望,发现佛殿之中尚有诸多白色的石墙,这些石墙纵横交错,而每一面石墙上,却都是雕刻着浮雕,栩栩如生,画面各不相同,却并无那些千奇古怪神佛圣兽,每一副浮雕,其主角都是一名僧侣,似乎都在记叙着一件故事。   他环顾一周,毕竟有巨型石雕的阻拦,一时间还无法完全看清楚整个佛殿,而且他也知道,这座佛殿宏伟巨大,就算转上一圈尽情参观,估摸着也要大半天时间,此时一眼环顾,无非是管中窥豹而已。   他抬起头,微微吃了一惊,这才发现佛殿的顶部,却也是有凹凸不平的浮雕,他知道在佛殿的顶部,有一只石雕孔雀盘踞其上,而屋顶上的那些浮雕,线条曲折流畅,与殿内白墙浮雕不同,顶部浮雕,却都是孔雀以及八部众的造型。   孔雀和八部众组成了一副又一副精美有序的浮雕图,巧夺天工,宏伟大气。   “这就是佛宗天龙!”楚欢正自盯着那惊人的浮雕出神,忽听耳边传来罗多声音:“我曾经对你说过佛宗天龙的故事,他是孔雀明王的法相之一,是孔雀明王菩萨在世间的化身,也正是因为佛宗田垄天龙降世,大心宗才能够免受灭顶之灾传承于今。”   楚欢微微颔首,罗多走到楚欢身边,道:“这便是大心宗的佛殿,也是供奉孔雀明王菩萨的圣地。”抬手指着白墙上的浮雕,解释道:“这些雕像,每一幅都是一个故事,都是我大心宗自大波罗居士创立以来,无数先辈们经受的磨难以及他们的善举。他们传扬心宗佛法,布施善行,以身护法,也正是因为他们,心宗才能有今日之成就,也才能成为西域第一佛宗。”   “那上面都是……?”楚欢抬头望着屋顶浮雕,罗多肃然道:“那些都是关于孔雀明王菩萨和心宗八部众护法的传说。”环视一周,才道:“历代佛母和圣王都居住在这佛殿之内,除了八部众,没有佛母的法旨,谁也没有资格踏入佛殿一步。”顿了顿,继续道:“在佛殿附近,有心宗八部殿,当年便是八部众家族居住之所,环绕在佛殿周围,不过当年那场狼兵屠城,城中大部分建筑都是付之一炬,心宗八部殿在那场大火之中,都已经化为灰烬,时至今日,也并无恢复建造八部殿,只是建造了寻常的居住之所而已。”长叹一声,道:“当年心宗八部殿被烧成灰烬,八部众家族也都是……!”   “你今日见到的莲花城,与二十多年前的莲花城已经全然不同。”琉璃在旁幽幽道:“或许也只有这座佛殿保持了当年的一些概貌。”抬头望着佛宗天龙金身,声音轻淡:“一直以来,莲花城的人们敬奉孔雀明王菩萨,他们也一直深信,拥有明王菩萨的护佑,他们世世代代都会平安无事。数百年的安宁,让他们忘记了,心宗本就是从劫难之中走过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脚步声响,几人循声看去,只见到从下面涌上来一群人,当先一人身着灰色僧袍,年过五旬,脚步轻盈,如同清风般飘荡而上,瞧见罗多等人,先是一怔,迅疾显出惊喜之色,已经是双手合十,恭敬道:“罗怙罗拜见天王!”   楚欢记得,持国天王罗多离开莲花城之时,将政事交由罗怙罗处理,此人乃是心宗十六罗汉之一。   罗多颔首道:“罗怙罗,本王已经回来了,他们也都回来了,此事暂且不要对外宣扬!”   “罗怙罗领旨。”罗怙罗回身做了个手势,身后诸僧立刻退了下去,罗怙罗这才登阶上来,再次向罗多等人一一行礼,看到楚欢之时,有些诧异,罗多介绍道:“这是新任龙王!”   “龙王?”罗怙罗一怔,黯然道:“难道前任龙王已经?”   罗多却也是神情凝重,微微颔首,罗怙罗却是向楚欢行礼,恭敬道:“罗怙罗拜见龙王!”   楚欢依样还礼,罗多已经道:“龙台是否一直有人守卫?”   “回禀天王,两个月前,便已经派人日夜守卫龙台。”罗怙罗道:“圣光随时都会出现,不敢有丝毫疏忽。”   “龙台?”楚欢疑惑道:“龙台是什么所在?”   罗多道:“圣光出现,佛窟便会显现,只有知晓了佛窟的位置,才能够前往找寻佛窟。龙台是沐浴圣光之所,只要圣光出现,龙台就能够显示佛窟的位置。”   “原来如此。”楚欢微点头,神情严肃道:“我们是否要派人在城中找寻轩辕绍他们的踪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果他们隐藏在城内,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而他们却能够暗中监视我们的动作,对我们大大不利。”   琉璃轻声道:“他们既然敢入城,也就不怕自己的行踪会被泄露。城中有众多的中原后裔,而且来往的旅人不在少数,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顿了顿,才继续道:“若是大张旗鼓找寻,他们察觉之后,更会小心谨慎,只能派人在街头巷尾暗中追索,只要真的发现了他们的下落,他们便绝无可能走出莲花城。”向罗怙罗道:“罗怙罗,本王会给你一幅画像,你暗中调动人马,全城搜找,不过切不要声势太大,引起城中骚动,即使找到画像中人,也不要轻易动手,只需即刻来报便好。”   罗怙罗道:“诸位天王所找之人,不知是何时入城?”   “不会超过一个月。”琉璃道:“他们只能是在此之前一个月之内入城。”   罗怙罗微笑道:“若是如此,要想找到这些人的踪迹,其实并不是困难之事。”   “哦?”   罗怙罗道:“持国天王离开之后几个月,城中曾经发生过一起案子,有一队外来旅商在城中私下里贩卖禁药,以此谋取暴利,我们知道此事之后,追寻禁药来源,那些外来商旅都是大加否认,声称并无携带禁药入城,虽然最后查获了来源,不过经此一事,我已经下令,但凡是外来的旅商,都要登记在册,而且按照他们的要求,派人带他们入住城中的客栈,不得轻易更换所在客栈。”顿了顿,才道:“如果几位天王要找寻之人是扮作外来商旅入城,那么在入城的名册之上,必定有他们的记录,他们的人数以及入住客栈,都会一清二楚。” 第两零五九章 龙台   罗多立时笑道:“罗怙罗,本王没有看错人,这个规矩立的好。”上前道:“现在就去查阅名册,那伙人未必是一同入城,不过我们要找寻的人,带有一个两岁大的孩童,找到那孩童,也就找到了那伙人。”   “若是如此,就更容易找到。”罗怙罗立刻道:“入城名册之中,来人的年岁也有记录。”合十道:“我这便下去安排人暗中找寻那孩童。”   等到罗怙罗退下之后,罗多才看向楚欢,问道:“龙王是否要去看一看龙台?”   楚欢笑道:“若是能见到龙台,自然更好。”   “龙台最早便是你们龙部设计出来。”罗多解释道:“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位龙王精通星相,也是最早进入佛窟的八部龙王。”顿了顿,回忆道:“按照前人所说,佛窟是佛宗天龙圆寂之前,最后一次骑乘神鸟翱翔天空寻觅到。”   “最后一次?”   “据说那时候佛宗天龙的肉身已经开始变的十分虚弱。”罗多道:“莲花城的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佛宗天龙的神鸟飞上天空,只是他们当时并不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能见到神鸟和佛宗天龙。当时心宗八部众有数人担心天龙的身体,顺着神鸟远去的方向追寻……也便是在那一次,他们找到了佛窟。”微一沉吟,才继续道:“时隔许久之后,他们才返回莲花城,而佛宗天龙再也没有回来。”   “佛宗天龙是否留在了佛窟?”楚欢问道。   “据说如此,但到底是不是这样,后人谁也不知道,八部众也从来不曾说起。”罗多道:“不过很多人都知道,也就在佛宗天龙离开莲花城的几日之后,圣光便即出现,等到八部众返回莲花城,传说他们曾经画出了佛窟所在的地图,按照地图,可以找寻到佛窟所在。”   “那地图……!”   “不过地图画出来之后,很快便被毁掉。”罗多肃然道:“龙王说只要有地图存在,就不能确保佛窟的绝对安全,需要用更为隐秘的方法,才能保证佛窟的万无一失。”   “他说的方法,便是龙台?”   罗多颔首道:“不错。龙王耗费了数年的心血,制作出了龙台,只要圣光出现,龙台就能出现佛窟所在的位置,我们便可按照位置找寻。也正是从那以后,佛窟成为心宗的圣地,心宗的圣王和八部众,甚至是佛母肉身,在圆寂之后,都会先存放在佛塔之内,等到佛窟出现,便会送往佛窟之内。”   “那么龙台又在何处?”   罗多转身朝向佛宗天龙的金身雕塑,抬手指过去,“就在那里!”   楚欢看向佛宗天龙,金灿灿的佛宗天龙之后,只有一面白色石墙,石墙上光滑平坦,不似其他地方有凹凸不平的浮雕。   楚欢微显诧异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佛宗天龙一番,心想这佛宗天龙该不会就是龙台?   “龙台乃是禁地,按理来说,即使是八部众,也不能轻易前往。”罗多道:“不过如今是非常之时,而且圣光随时都会出现,对我们来说,龙台已经算不得禁地,对你来说,也不再是秘密。”他看向毗留博叉,毗留博叉唱了一声佛号,随即微微颔首,两人这才一起走上前去,迈上台阶,等上到佛宗天龙之前。   罗多和毗留博叉一左一右,站在佛宗天龙两条大腿边上,这才看过来。   “按照心宗法规,八部众齐聚之后,方可进入龙台,但是八部众其他几位,今日已经难以齐聚。”罗多神情肃穆,仰视佛宗天龙,双手合十,声音低沉,“如今只有天部三王与龙部之王在此,特向天龙求告,打开龙台!”说完,对着佛宗天龙又是深深一礼。   毗留博叉和毗琉璃也都是向佛宗天龙合十行礼,楚欢入乡随俗,也向佛宗天龙行了一礼。   行礼之后,却见到罗多和毗留博叉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随即两人身形腾起,如同灵猿一般,同时而起,跳在了佛宗天龙的身上。   佛宗天龙体积巨大,两人与佛宗天龙相比,显得十分渺小,但是两人身形轻盈,兔起鹘落,几个起落之间,都已经是跳上了佛宗天龙的肩头。   罗多身材魁梧,但是站在佛宗天龙肩头,那肩头依然显得异常空阔。   楚欢正不知两人要做什么,却见到两人都是面朝佛宗天龙那颗巨大的脑袋,四掌齐出,都是拍在佛宗天龙的脸部。   很快,便听得“嘎嘎嘎嘎”之声响起,楚欢正诧异间,马上就看到,佛宗天龙的身体已经自左向右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巨大的金身雕塑旋转起来,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片刻之后,佛宗天龙便即旋转了半圈,北面朝向大殿,那“嘎嘎嘎嘎”的声音也终于静止下来。   罗多这才与毗留博叉几个起落,从佛宗天龙的肩头跳了下来。   楚欢看向琉璃,琉璃微微颔首,已经率先走了上去,楚欢心下诧异,却也是跟着登上了台阶。   走上台阶,楚欢这才看清楚,佛宗天龙转过去之后,在他原来的脚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窟窿,下面黑漆漆一片,也不知到底有多深。   “龙台……龙台就在下面?”楚欢惊讶道。   罗多看了毗留博叉一眼,毗留博叉微微点头,罗多这才向楚欢道:“随我来!”并不犹豫,跳入那窟窿之中,楚欢微一犹豫,琉璃也已经跳入进去,楚欢也不再犹豫,也随在其后跳了下去。   跳下洞口之后,楚欢身体急速下坠,正不知有多深,很快就感觉一股托力从地下托住自己,尔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四下里一片漆黑,隐约感觉身边有人,正要询问,听得“嗤”一声响,火光闪动,四下里顿时亮起来,借着火光,楚欢却已经看清楚罗多和琉璃就在前面,此时罗多手中举着一支火把,正含笑看着自己。   “这龙台不但是找寻佛窟的关键所在,也是当初那位龙王巧夺天工的技艺所在,能得一见,那也是幸事。”罗多含笑道,随即举着火把转身便走,楚欢望过去,却见到前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心想这龙台显然是大心宗的绝密之地,佛殿本就是闲人免进的禁地,而佛殿之内更是另有玄机,还有这样一处隐秘所在,如此费尽心思的所在,也只是提示佛窟的位置,由此可见,佛窟确实是心宗一等一的绝密。   “大哥,你刚才问过罗怙罗,龙台是否有人守卫。”楚欢疑惑道:“莫非这龙台已经有人在其中?只是打开这龙台,需要你和毗留博叉两大高手联手,其他人难道能轻易而入?”   罗多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此疑问。守卫之人,是在龙口,而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乃是龙尾!”   “龙头?龙尾?”楚欢顿时有些迷糊。   “进了龙台,你自会明白。”罗多也没有过多解释,举着火把在前带路,这条甬道并不宽敞,好在也并不长,只走了小片刻,前面忽然被封住,罗多回身将火把递给毗琉璃,毗琉璃结果火把,罗多双手成掌,猛然拍在前面那堵封住去路的石墙上,便听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那面石墙缓缓陷入进去,片刻之后,已经与本来相连的左右墙壁分离开来,一左一右,便即出现了足以让人通过的空隙。   楚欢看在眼中,暗想也只有罗多这等威猛的劲力,方能推开如此沉重的石墙。   这一次却是毗琉璃率先从缝隙之中进入,楚欢跟在后面,也进入其中,一支火把,看的并不是十分清楚,只见到琉璃左右瞧了瞧,忽然左手拿着火把放在面前,右手抬起,中指与大拇指指尖贴在一起,其他三指微微翘起,宛若拈花一般。   却见得琉璃中指对着那火把轻轻一弹,一点火星立刻从那火焰之上弹射而出,楚欢望过去,便见到“噗”的一声,墙壁上瞬间亮起来,这才发现,在那墙壁上,却是悬挂了造型极为奇特的灯柱,那点火星正是点在灯柱的灯芯之上,瞬间便即亮起。   楚欢虽然早已经知道琉璃乃是增长天王的身份,但是此番还是真正亲眼见识琉璃出手,她动作优雅,十分柔美,但是楚欢知道,这门功夫却是非同小可,劲气的掌握以及准确度,那都是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连声响动,四下里都已经亮起来,只是这须臾之间,琉璃已经是点燃了四周十几处灯火。   楚欢暗赞琉璃手法之时,却也有些疑惑,暗想圣光七十多年才会出现一次,而龙台只有等到圣光出现的时候才能使用,那是否就说明,这地下龙台已经有七十多年不曾有人到来?既然如此,那些灯柱之内,又如何能有灯油,否则又怎能瞬间点燃?   他心下疑惑,但此时却也顾不得去多想这些细枝末节。   在楚欢的想象之中,此处既然号称龙台,又是一个如此隐秘之地,里面的情状应该十分壮观,但是在灯火之下,才发现这里面虽然空阔,却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复杂,甚至颇有些简单。 第两零六零章 玄机   龙台名字听起来颇为大气,楚欢进入龙台之后,毗琉璃点燃了四周的灯火,里面顿时便明亮起来,此时便发现,在这空阔的龙台之内,豁然出现一处极为古怪的雕塑,乍一看去,倒如同一条古藤树,通体却是乌黑一片,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却果真是一条自高空垂下来的龙尾,龙鳞层层褶褶,在火光之下,泛着乌黑的光芒。   那龙尾最低处,距离地面尚有半人之高,借着火光,楚欢瞧得清楚,地面上却是修了一座圆形的石台,石台并不高,不过到楚欢膝盖处而已,但是石台之上,却是错综复杂的线条,楚欢不自禁靠近过去,只见这些线条却是深刻下去的一条条细沟,有一指之深,线条纵横交错,错综复杂,宛若迷宫,只是楚欢很快便即发现,错综复杂的细沟看似相连,但许多地方却是被封堵住,倒似乎是死路,环绕在这圆形石台一圈,却是有八处圆形深孔。   而最显眼的,却是太正中心,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石柱,如同塔形,顶部有一个球形凹槽,凹槽四周,则有八条如同滑梯一般的光滑小径,与八条石沟相连,而八条石沟伸展开去,交错相缠,便即形成了石台上与迷宫般的石沟。   楚欢一时也看不明白,后退几步,抬头仰视,更是发现,那龙尾就如同一条神龙飞天拖拽在下面的尾巴,飞龙在天,半截子龙尾垂在室内,到了顶部,就宛若神龙穿透了屋顶,无法看清楚整条神龙的全貌,上半身则是处在屋顶上方。   罗多背负双手,毗留博叉双手合十,毗琉璃则是神色宁静,都是凝视着龙尾下方的石台。   “龙王,现在你可明白?”罗多终是转过头来,看向楚欢,肃然道:“这便是当年那位龙王耗费心血修建的龙台,也是找寻佛窟的唯一工具。”   楚欢兀自不解,摇头道:“我现在还是不明白!”   罗多指着龙台道:“环绕在龙台边缘的八个洞窟,你自然是瞧得清楚,这八个洞窟之中,有一个便可指明佛窟所在。”   楚欢皱眉盯着龙台,奇道:“此话怎讲?”   “这龙台之下,另有玄机,只要龙舍利从龙尾落在石台八极柱上,滚入正确的洞窟,便可以打开龙台,在龙台之下看到佛窟的位置。”罗多正色道。   “正确的洞窟?”   罗多颔首道:“我与你说过,圣光出现,就是佛窟出现的时候。”抬头向上看,缓缓道:“圣光划过天际,去向何方,只要按照圣光下坠方向触动龙须,龙舍利便能够自龙口滚落下来。”   楚欢更是诧异:“莫非龙舍利便是这般作用?”   罗多含笑道:“龙口之中的龙舍利,并非真正的龙舍利。当年那位龙王得到龙舍利的启发,制作这龙台之时,设计了龙舍利,龙口之中含有八颗仿造的龙舍利,龙须触动的方位不同,掉落下来的龙舍利也就不同,八颗龙舍利之中,只有一颗龙舍利能够指明佛窟位置。”   “那如果掉落的龙舍利是错误的,那……那又会如何?”   “八处洞窟,只有一处洞窟是对的,但凡龙舍利滚入其他七处洞窟,整座龙台便会自行毁灭,也便再也无法找到佛窟。”罗多肃然道:“所以其中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楚欢指着龙台道:“这龙台虽然设计精巧,可是如果找寻能工巧匠,是否也能够将之打开?”   毗琉璃此时才插言道:“你说对了一半,这龙台设计的确实精巧,正是因为精巧,所以但凡有一丝疏忽,哪怕一处用力不均,整座龙台都可能毁灭,所以谁也不会轻易触碰龙台。而且进入龙台,必定要八部众集结,否则谁又能轻易进来?”   楚欢暗想这话倒是不差。   这龙台建造在佛殿底部,佛殿本是圣王与佛母所居之所,闲人免进,守卫森严,其中高手众多,且不说要进入佛殿再打开龙台机关进入龙台,只恐怕这普天之下有能耐进入佛殿之内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你之前在佛殿之外,自是瞧见佛殿之上的孔雀。”罗多道:“龙首就在孔雀之后,那里有一处观星台,圣光出现之年,观星台便会有人日夜轮流值守,只要圣光出现,便可触动龙须,也就是找寻佛窟之时。”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知道原来在佛殿顶部,却还有人在上面值守。   如此看来,整座龙台,实际上就是与佛殿联为一体,由此亦可见佛窟对于心宗之神圣重要。   “这样说来,如果罗怙罗无法找到轩辕绍那干人,我们就只能等到圣光出现?”   “如果风寒笑如今就在莲花城,那么他们一定是暗中监视着我们。”毗琉璃道:“只要圣光出现,我们出发找寻佛窟,风寒笑自然不会错过,一定会尾随而至。”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他是在等着我们带他前往佛窟,如果我们不去找寻佛窟,他也就无可奈何,对佛窟形不成任何威胁?”   罗多与毗琉璃对视一眼,都是微微点头,罗多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心宗八部众终其一生,身负两件大事,一件便是护卫心宗,保护心宗的传承延续,而另一件大事,便是要将前代心宗诸圣的遗骨,送往佛窟。我们这一代人既然遇上了佛窟现显,护卫遗骨前往,便是责无旁贷的责任,便是千难万难,也不能阻止。”   楚欢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琉璃道:“如今就算我们明知风寒笑要尾随我们前往佛窟,也只能领着他前往,毕竟安容还在他的手中,如果不能将他引诱显身,或许……!”并无继续说下去,但是其中意思,楚欢自然是明白。   如果风寒笑费尽心机,千辛万苦要前往佛窟,却劳而不得,安容在他手中,必定是凶多吉少。   楚欢想了想,才道:“有龙台指引,我并不担心找不到佛窟所在,但是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六龙?”琉璃美眸闪动。   楚欢点头道:“不错,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句话自然是与打开佛窟紧密相连。”   罗多和毗琉璃对视一眼,罗多才道:“打开佛窟,必然要有六龙舍利,除此之外,还需要……还需要孔雀明王菩萨的帮助。”   “所以毗沙门才劫持了如莲。”楚欢正色道:“这自然是因为他很清楚,没有如莲,就算找到佛窟,也无法进入。”   “正是。”罗多冷然一笑:“他既然出手,到时候自然不会缺席。”   “菩萨或许不会缺席,但是又怎能保证六龙齐聚?”楚欢神情严峻,“打开佛窟,需要六颗龙舍利,否则即使如莲在场,只怕也无法打开佛窟。”看了毗琉璃一眼,道:“如今我们手中,只有两块龙舍利,距离六龙舍利齐聚不到半数。”   “六龙舍利虽然散落在外,但是这么多年来,知道其中秘密的各路人马,都在找寻龙舍利的下落。”毗琉璃倒是显得颇为轻松:“夺取龙舍利之人,自然知道其用途,那么他们在佛窟出现的时候,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带着龙舍利找过来。佛窟出现,不必我们去找龙舍利,只需要等着他们将龙舍利送上门来。”   楚欢淡淡笑道:“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凡事总有个万一,如果万一其中任何一颗龙舍利出现变故,到时候可有其他对策?”   罗多摇头道:“再无其他办法,即使找到佛窟,也无法打开。”   “照我看来,这也并不需要太过担心。”琉璃道:“此番前往佛窟的目的,固然是要将诸圣遗骨送过去,但除此之外,尚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自然是为了引出持有龙舍利的各路人马,他们俱都是心宗之敌,借此机会,将之引出,一网打尽。特别是风寒笑,如果我们猜想的没有错,他一直活着,而且来到莲花城,我们定是要将此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之铲除,否则此人必成我心宗最大的威胁。其二,到时候也可借此机会,救出安容。”云淡风轻一笑:“只要达成这两个目的,即使佛窟不开,我们也算对心宗有了一个交代。”   对于是否铲除风寒笑,楚欢倒并不多想,但是救出安容,却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而琉璃所言,却也是大有道理,只要能够将挟持安容之人引出来,六龙是否能够齐聚,佛窟能否打开,对楚欢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几人从龙台之内出来之后,罗多安排楚欢就在佛殿之内歇下。   佛殿宏阔无比,殿内房间众多,当年圣王和佛母居住之时,佛殿之内的人也并不多,如今殿内之人更是寥寥无几,颇为清冷,便是罗多等人,也都是在殿内暂且住下。   虽然罗怙罗已经派人查找登记名册,暗中找寻轩辕绍一干人,但是包括罗多等人在内,却也并不指望这一招真的能够找到轩辕绍等人。   不过几人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就算无法找到轩辕绍甚至是风寒笑,这帮人在被引到佛窟之前,也不会轻举妄动。 第两零六一章 胡琴声   楚欢的猜测倒是没有错,罗怙罗派人查找档案,固然有携带幼童入城的外来客,但是暗中搜找,却是毫无轩辕绍一干人的踪迹。   莲花城如今也有十数万之众,要在这十数万人之中找寻到轩辕绍等人,无疑是极其困难。   而且楚欢心里也清楚,即使在城中找不到轩辕绍等人,他们迟早也会露面,利用安容将自己引到莲花城,其目的就是为了龙舍利能够齐聚在一起,自己不必去寻,对方也会自动上门。   接下来几日,罗多暗中召集了留守莲花城的不少心宗弟子,处理了一些滞留难解的事情,楚欢虽已经是龙王,但是龙王并不干涉政事,而且楚欢对于佛陀国的政事也并无任何兴趣。   在佛殿之内,楚欢有独自的居所,每日里都有人送来食物,而且没有楚欢应允,谁也不敢擅自进入楚欢居住之处。   每日里除了练功,楚欢更多关心的便是圣光何时会出现。   其实楚欢心里已经明白,罗多等人口中所言的圣光,如果不出意外,便是哈雷彗星。   哈雷彗星每七十六年一个周期,与圣光的周期并无差别。   只是圣光却并非说来就来,楚欢在佛殿等了六七日,却也没有丝毫消息,心下倒是有些烦闷起来。   这一日走出屋内,到得佛殿之中,四下里一片寂静,似无人迹,他在殿内缓步而行,始终无人出现,正自疑惑,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转头去,发现是从边上走廊传过来的声音,身形微闪,躲到一根石柱后面,微探头,一人已经从走廊走出来,却正是静思罗汉罗怙罗。   罗怙罗日夜都在佛殿出现,见是此人,楚欢也不以为意,只见到罗怙罗手中提着一只小木盒,楚欢只看一眼,就认出那是每日里送饭的饭盒。   毗琉璃等人都知道佛窟出现之日,必有一场大战,所以这几日不但楚欢勤练武功,便是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也都是闭关修炼,罗怙罗则是负责几人的斋食,而且亲自送餐。   见罗怙罗手里拎着饭盒,楚欢这才知道,晚饭的时间却又是到了。   他正要从柱子后面走出,却见罗怙罗左右瞧了瞧,身形忽然一闪,竟是拐入到边上的一处小屋内,而且回手就关上了屋门。   楚欢微皱眉头,隐隐觉得事情颇有些不对劲,从石柱后面走出来,轻步靠近过去,正想瞧瞧罗怙罗要做什么,走到门前,正想透过门缝往里面窥视,却听得房门“嘎”地一声,已经打开来,罗怙罗手提饭盒,出现在门前,与楚欢打了个照面。   见楚欢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罗怙罗先是一怔,随即恭敬道:“龙王出门了?”   楚欢瞅了他手中饭盒一眼,含笑道:“又要劳烦你送餐了。”   “几位天王和龙王闭关修炼,这些杂事,自然是我份内之事。”罗怙罗也是笑道:“正要将斋食送到龙王屋内,不想龙王今日出门。”   楚欢道:“出来透透气,在屋里几天,便出来转一转。是了,圣光是否还未出现?”   “回禀龙王,一直有人在观望天象,一旦圣光出现,必定会立刻禀报天王和龙王。”罗怙罗依然是恭敬有加,“龙王尽管放心,此是大事,绝不敢有丝毫疏忽。”微提手中饭盒,“我这便将斋食送到龙王屋内?”   楚欢摇头道:“不必了,我出门转一转。”   “龙王对城中并不熟悉,不知是否要人作为向导带路?”   楚欢依然是摇头,上下看了看罗怙罗几眼,终是转身缓步离开。   走出佛殿,眼前便霍然开阔起来,空阔宏伟的殿前广场空无一人,但是广场之上,修建着各类佛塔,一座座佛塔如同长枪般向苍穹耸立,看上去颇有气势。   诸多佛塔之上都点着灯火,点点星光遍布整座广场,与整座城内的点点火光融为一体。   楚欢行走在广场上的佛塔之间,他倒也并非没有见过佛塔,但是像这般规模数量的佛塔,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莲花城的人们对佛殿保持着神圣的敬畏,便是殿前广场,不到时辰,也不敢轻易靠近过来。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整座城在天黑之后,便即进入宵禁,大街小巷,几乎没有一道影子,而莲花城的店铺客栈,也都会在天黑之前便即与城门一样,关闭的严严实实。   多少年过去,当年的惨剧,却还是深深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楚欢仰望苍穹,背负双手,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他此时倒颇有些百无聊赖,左右瞧了瞧,却已经是离开佛殿颇有一段距离,四周数座佛塔环绕,夜色之下,几座佛塔倒入同巨人般环绕周围,给人一股莫名的压力。   一阵清风扑面而来,风抚面庞,倒是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只是楚欢脸色却陡然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后闪,一个倒翻,站稳身形之后,抬手放在眼前,右手两指之间竟然夹了一片树叶。   这四下里并无树木,广场几乎可说是一尘不染,并无一片树叶。   方才那一阵清风吹来,楚欢却警觉地发现一片树叶随着清风无声无息向自己飘过来,他甚至感觉到这片树叶直取自己的喉咙,若非自己警觉有加,稍有轻怠,这片叶子只怕已经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楚欢心下颇为惊骇,以他的能耐,周边但有人出现,自能察觉,但是这片树叶发出来之前,竟毫无察觉有人藏身在附近。   他眯起眼睛,屏住呼吸,耳听八方,猛然间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左闪过去,右手呈刀状,直向一座佛塔扑过去。   尚未碰到佛塔,便见得佛塔后面一道身影闪动,其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楚欢眨眼之间,那道身影已经拉开了数米之遥。   “是谁?”楚欢低喝一声,脚下也不慢,身轻如燕,依然追了过去。   “好得很,咱们比比脚力!”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楚欢便见到那身影又拉开一段距离。   “这人是谁?”楚欢见得对方鬼魅般的身形,心下大为惊讶,“莫非是心宗高手?可心宗之内,还有谁能比罗多他们几个武功高?”   他心下起疑,但对方显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闪动之间,已经掠过数座佛塔,距离更是拉开。   楚欢不知对方深浅,更不知道对方来历,也不知是否该跟上去,犹豫之间,隐隐听到那人淡淡道:“莫非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女儿?”   楚欢闻言,全身一震,此时再不犹豫,脚下如风,提气上来,发足疾行。   那身影在前如同飘荡的鬼魅一般,始终与楚欢保持着距离,可却又偏偏在楚欢所见范围之内,并不让楚欢失去目标。   楚欢看在眼里,心中已经十分清楚,对方的轻功远在自己之上,如果要甩开自己,并非难事,他故意如此,无非是想将自己引过去。   对方这般做,楚欢自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好心思,而且很有可能中了对方的圈套,但是对方既然提到安容,显然知道安容下落,自己前来莲花城,本就是为了救回女儿,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断然不会止步不前。   四下里幽静异常,那人却似乎对佛殿四周的环境十分了解,楚欢追了小半晌,已经追出广场,穿过了几道小街巷,等得再拐入一处小巷之中,却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踪迹。   楚欢双手握拳,眉头紧锁,便在此时,却听得耳边咿咿呀呀传来古怪声音,但很快就明白,那似乎是胡琴的声音。   胡琴似乎从左侧传来,只是左边乃是一堵高墙,一时间也看不清楚里面状况,楚欢并不犹豫,腾身而起,墙壁虽高,但他却还是轻而易举跃上了墙头,蹲在墙头,居高临下看过去,发现墙后是一处别致的庭院,庭院格局满是西域风格,顺着胡琴声音瞧过去,只见到一人背对自己,正盘坐在一块石头上,胡琴正是那人所拉。   楚欢微一犹豫,却还是从墙上飘落下去,先是四下里瞧了瞧,看看有没有其他埋伏,确定四下里并无他人,这才盯着那人背影,缓步靠近过去。   那人的胡琴声听上去十分的萧索悲凉,楚欢对音律并不精通,但是听着那人的胡琴声,心中却也升起一阵落寞凄凉之感。   对方在拉胡琴,楚欢也并没有打断,距离那人六七步远,双手呈刀状,全神戒备。   片刻之后,胡琴声戛然而止,那人将手中胡琴放到了一旁,楚欢此时却是发现,这人全身上下都是笼罩在黑袍之内,便是那只放下胡琴的手,似乎也是戴着黑色的手套。   见此装扮,楚欢心念一闪,瞬间却发现眼前这人异乎寻常地熟悉,眉头一紧,随即身体一震,失声道:“是你?”   那人并无回头,只是轻笑一声,不发一言,不置可否。   “你是金谷兰沙漠的那人。”楚欢沉声道:“风沙袭来,你夺走了青天王麾下的黑蛟侯,不错……这个背影……就是你了,原来……原来你一直没有死?” 第两零六二章 黑手   黑袍发出一声怪笑,缓缓起身来,在黑袍笼罩之下,他的身形也不显得如何高大,但却给人一种如山如岳难以撼动的气势。   楚欢一直以为,黑袍当年早就被青天王击杀于大漠之中,直到不久前毗琉璃对此提出质疑,楚欢才依稀觉得,当年大漠之中发生的事情未必那般简单。   此时看到此人便在眼前,心下已经断定,毗琉璃的猜测只怕并没有错,真正的青天王,当年已经死在了大漠之中,而黑袍却是一直活了下来。   黑袍转过身来,他全身上下尽笼罩在黑色的长袍之内,便是那张脸,也是异常的可怖,只有一双眼睛显露出来,并无口鼻。   “你到底是什么人?”楚欢冷冷盯着黑袍,全神戒备,“安容是在你的手中?”   黑袍却是背负双手,上下大量楚欢一番,声音嘶哑:“你对我似乎了解的并不少。”   楚欢冷哼一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齐王灜仁口中的诸葛先生,应该就是你了,你冒充华朝残余,从灜仁手中骗取了龙舍利,甚至想要利用他对我下毒手。”   “如果他能够轻松杀死你,你就不是楚欢了。”黑袍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只从声音上判断,他年纪应该极其苍老。   只是他这般说,就等若是承认当初冒充诸葛先生从灜仁手中骗走了龙舍利。   “那夜潜伏在天宫之中,逼迫皇后交出龙舍利的凶手,自然也是你。”楚欢手刀禁不住握成拳头,双目如刀盯着那人眼睛。   黑袍缓步走动,楚欢顿时更为警觉,目不斜视,死死盯着他。   “还有方熙。”黑袍淡淡道:“你知道的已经足够多,自然也知道,在卫陵府城颐养天年的前户部侍郎方熙,也是因为龙舍利而死在了方园之内。”   “原来方熙也是被你所杀。”楚欢冷笑道:“你杀死方熙,瞒骗灜仁,逼迫皇后,目的都是为了龙舍利,那与青天王又有什么干系?”楚欢脚下微微移动,让自己正面对着黑袍,“青天王对心宗之事,应该并不知情,更不可能知道六龙舍利的秘密,你为何要花费心思进入大漠,抢夺黑蛟侯?”   黑袍抬头望了望苍穹,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终于道:“你可知道你犯下了大错?”   “大错?”楚欢一怔,有些不明所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袍淡淡道:“你可知道为虎作伥是什么意思?又可知认贼作父是什么意思?”   楚欢脑中一转,明白他意思,冷笑道:“你是说大心宗?”   “你恐怕已经知道,秦国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其直接原因,是因为大心宗在中原兴风作浪,为祸天下。”黑袍背负双手,声音低沉:“大心宗对中原黎民犯下了滔天之罪,时至如今,中原还因为心宗的兴风作浪而陷入战乱之中,他们自称是佛门弟子,以天下苍生为己念,可是所作所为,却是残暴阴毒,如此邪门歪道,你不思将他们彻底铲除,竟然还要与他们同流合污,实在让人失望的紧。”   楚欢微怔了一下,终是笑道:“阁下自己便是阴险卑鄙,又有什么资格说他人?”   “佛门有句话,叫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黑袍凝视楚欢,缓缓道:“楚欢,你虽然犯下大错,好在还没有做下大恶,如果能够及早醒悟,还是能够回头的。”   “我不明白你的回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要被大心宗的几句花言巧语所瞒骗。”黑袍道:“大心宗的邪门妖术,你自然已经见识过,他们远涉中原,利用各种邪术,在中原惑乱黎民,从而导致中原生灵涂炭,这般邪门歪道,无非是自称佛门,骨子里却是真正的邪魔。他们在中原的所为,已经是人神共愤,若是不将这些邪魔外道连根铲除,迟早还会对中原犯下更大的罪孽。”   楚欢沉声道:“你究竟是谁?”眼角微微抽动,上下打量黑袍一番,终是道:“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心宗是邪魔外道,自己却为何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黑袍发出一声怪笑,反问道:“你想看到我的真面目?”   “不错。”楚欢道:“藏头露尾,不足与语。”   “只怕你看过我的真面目,便即后悔。”黑袍站住脚步,与楚欢对面而立,缓缓道:“连我自己都不想看到我自己,但是你若真想看到我的面目,我可以成全你。”抬起手来,付过面孔,等到戴着手套的右手划过,楚欢“啊”地一声轻呼。   取下面具的黑袍,露出了一张极其骇人的脸庞来,他脸上的肌肤就如同被匕首纵横交错割了上百刀,皮肤裂开,皮肉翻开,到处都是交错的疤痕,鼻子已经消失不见,而嘴巴处也只剩下一个细小的孔洞,空洞四周,便是翻出来的疤肉。   这张脸就如同地狱恶鬼的面庞,说不出的可怖。   “我说过,看到这张脸,你只会后悔。”黑袍右手再次从面庞拂过,那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面具再次被罩在脸庞上,这张面庞已经十分可怖,但是与面具下的那张脸相比,此时却显得玉树临风了。   “这是被人所伤?”楚欢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下惊骇。   黑袍嘿嘿笑了笑,才道:“如果说起来,这张脸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与大心宗自然是脱不了干系。楚欢,我说过,心宗本就是邪教,而心宗弟子,更是一群妖人,这帮人如果不除,天下便不得安宁。”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楚欢眼睛,问道:“如果我给你机会,你是否愿意协助我铲平大心宗?”   楚欢也是盯着黑袍眼睛,缓缓道:“我想知道,当年死在大漠之中的,是否是青天王?青天王如果死在大漠之中,为何此后依然有青天王的行踪?”顿了顿,才道:“你抢夺黑蛟侯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所谓的青天王,不过是一介流寇而已,其实用不着如此放在心上。”黑袍道:“不过你既然动问,我倒也可以告诉你,捕杀青天王,本就是我份内之事,只是当年我只希望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个问题。那一次我并没有想过青天王会亲自出手营救黑蛟侯,而且也没有想过自己亲自动手抢夺黑蛟侯,只是后来的事情超出了我事先的计划,我就只能另作安排。”   楚欢双眉一扬,冷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年穿越金谷兰大沙漠前往西梁,使团不熟悉沙漠,所以雇佣骆驼客带路。”楚欢缓缓道:“我们雇佣了两家骆驼客,邱家和马家,但是在沙漠途中,却发生了变故,邱家骆驼客当家的邱英豪设计害死了马家的马正义,而且与沙匪勾结,里应外合,对使团图谋不轨,这件事情,我心中一直有疑惑。据我所知,邱英豪和沙匪都是被人所收买,便是马正义,似乎也曾被人找上门,不过马正义为人正直,那种违反骆驼客规矩的买卖,他拒之门外。”   “哦?”黑袍轻笑道:“有时候太过固执,只能是惹祸上身。”   “马正义不但不愿意与沙匪联手对使团下手,而且为了维护骆驼客的名声,担心邱英豪在中途出手,所以带着人加入了队伍,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时刻监视邱英豪。”楚欢声音冷淡:“邱英豪利欲熏心,为了摆脱马正义的掣肘,竟是设计害死了马正义,而且嫁祸他人,最后却被识破,身死大漠之中。虽然邱英豪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但是酿成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自然就是幕后收买他的那人。”   黑袍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总要付出一些的。”   “骆驼客虽然解决了,但是那帮沙匪却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在半道劫掠。”楚欢道:“按照计划,他们劫掠使团,不但可以将使团的财物据为己有,而且可以另外得到一笔庞大的报酬,对于那帮刀口舔血的沙匪来说,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而他们的最终目标,便是冲着黑蛟侯而来。”目光一寒,冷笑道:“今日我才明白,那一切的幕后黑手,便是阁下你了。”   “分毫不差。”黑袍轻轻拍手笑道:“难怪你能够在中原异军突起,我还是没有看错人,你说的没有错,收买骆驼客和沙匪,确实都是我在幕后所为,目的也正是为了从使团手中夺取黑蛟侯。”   楚欢此时才彻底明白,当年在沙漠之中发生的一切,却也都是眼前黑袍策划。   狼娃子当年跟随自己,便是为了找寻幕后黑手,报仇雪恨,只可惜如今真凶就在眼前,狼娃子却是远在天边。   如果狼娃子在这里,便是粉身碎骨,他也必定要和黑袍拼杀到底。   “以你的武功,要劫走黑蛟侯,并不是难事。”楚欢此时自然知道对方的武功深不可测,疑惑道:“当初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第两零六三章 黑袍将军   黑袍笑道:“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又何须自己亲自动手?如今你也是手握雄兵十万,半个中原都在你的手中,连这样的道理你还不明白?”   楚欢却是讽刺一笑,道:“恐怕不会是如此简单吧。想必当年你并没有把握能够得手,这才多费周章。”   “究竟是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黑袍道:“不管怎样,黑蛟侯最终还是落到我的手中,而青天王也被我亲手所毙。”   “你做这一切,可是为了取青天王而代之?”楚欢沉声问道。   此前毗琉璃已经对青天王的异状有过分析,今日见到黑袍再现,楚欢愈发觉得毗琉璃的推测与事实十分接近。   黑袍微一沉吟,终于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何要那样做,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为了天下苍生?”   黑袍缓缓道:“青天王纠结乱民,祸乱天下,这股势力,自然不能不除。”凝视楚欢眼睛,道:“结果很重要,但是过程同样重要,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好的结果,这才是处世之道。”   黑袍此言一出,楚欢脸色骤变,身形晃了晃,双瞳收紧,声音有些发颤:“是……是你,真的……真的是你?”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我的教诲。”黑袍轻笑道:“血狼,见到本将,为何不拜?”   楚欢脸上肌肉抽搐,不但没有上前,反倒是后退两步,眼睛盯住黑袍,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本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却偏偏出现在我眼前。”长叹一声,道:“风将军,一向可好?”   黑袍笑道:“原来你一直都在惦念着我,血狼,本将当初果真没有看错人。”上前一步,道:“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是看在眼里,你能够有今日之成就,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却也让我甚是欣慰。”伸出一只手来,道:“你过来,让我好好瞧一瞧。”   楚欢脚下未动,也不言语,只是盯着黑袍。   黑袍见状,声音微沉,“怎么,如今你势力大了,便不将我放在眼中了吗?”   楚欢终是叹道:“将军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中,并未敢忘记。今日见到将军,我只有几个疑虑未解,还请将军能够帮我解答。”   虽然黑袍自承便是风寒笑,但楚欢此前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听得黑袍自承身份,倒也不如何惊骇,只是如今确定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风寒笑当真活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看你样子,倒似乎知道本将一直活着。”黑袍嘶哑着声音道:“你有何疑虑未解?”   楚欢沉默片刻,才缓缓问道:“敢问将军,常天谷血案,究竟是偶然发生,还是事先早有预谋?”   “预谋?”黑袍声音更是一寒,“难道你觉得十三太保之死,是本将一手策划?”   “我只说事先有预谋,并未说是将军策划,将军为何会以为我是指将军?”楚欢声音也是颇为冰冷:“难道一切真的与将军有干系?”   黑袍双眸如同恶鬼一般死死盯着楚欢,并未立刻说话,许久之后,才道:“我已经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楚欢见得黑袍依旧是一副凛然之态,心下顿时有些恼怒,冷笑道:“那么二十多年前,你率领狼兵西进,屠戮莲花城,烧杀抢掠,这也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黑袍双眸深沉,缓缓道:“你是要代心宗向我问罪?”   “无论你如何仇视心宗,莲花城的百姓又有何罪孽,你要对他们痛下杀手?当年数千狼兵随你追拿鲁国太子,这本也无可厚非,可是你不顾这些人的安危,一意孤行,屠戮莲花城,导致数千狼兵客死异乡,这难道不是你的罪业?”楚欢心下愤然,怒声道:“可是到了今时今日,你却毫无内疚之心,我实在不知,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天下苍生,这天下苍生又究竟是谁?”   黑袍淡淡道:“你在此侃侃而谈,无非是受了心宗所惑,我来问你,二十多年前的佛陀国,你可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楚欢一怔,黑袍已经道:“当年鲁国太子带着手下残部,越过雪山,穿过沙漠,一路西逃,如果放任不顾,此人终究会是秦国大患。”微一沉吟,才缓缓道:“华朝灭亡,天下纷乱,那时候你尚未出生,可是你应该听说,天下诸侯争雄,苍生受难,中原大地,水深火热,对天下的百姓来说,他们期盼的是一个安宁的世界,再无纷争……我当年跟随秦侯南征北战,本就是为了平定天下,让天下黎民有一个安宁祥和的世界。”   楚欢并不言语,黑袍言辞似乎颇为恳切,但是对此人,楚欢却并无任何信任感。   “征讨西北诸国,虽然艰难,但终究还是归于一统。”黑袍冷声道:“但是鲁国太子只要不死,西北就是中存有隐患,我亲自率领兵马追拿鲁国太子,便是要将这隐患铲除,也好让西北大地再无战事。”   “我并没有说追拿鲁国太子是你的错。”楚欢沉声道:“但是你以追拿鲁国太子之名,在莲花城大开杀戮,害死无数无辜百姓,这却是天大的罪业。”   黑袍一阵怪笑,才嘶哑着嗓子道:“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而佛陀国在西域的影响力,你现如今只怕比我还要清楚。在抵达莲花城之前,我并未想过在这里用兵,但是入城之后,所见所闻,却让我不得不为大秦考虑。”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今日佛陀国,远不足以与当年相比。”黑袍缓缓道:“二十多年前,我初进莲花城,目光所见,其金碧辉煌,与如今判若云泥。那时候的莲花城,乃是西域当之无愧的一颗珠宝,金碧辉煌之程度,绝不下于我中原皇宫,虽说是佛陀国,但是聚集在莲花城的财富,庞大无比,甚至不在刚刚里过的秦国之下。”   楚欢皱眉道:“难道你是见财起意?”   黑袍目光顿时冷厉起来,冷笑道:“楚欢,你跟随本将也有多年,莫非你觉得本将是个贪图财富之人?”   “那你为何会下令对莲花城屠城?”   “我在城中多日,甚至乔装打扮在城中市集穿梭。”黑袍道:“来往莲花城的西域诸国商旅,多如牛毛,除此之外,在莲花城,甚至有西梁人的身影出现。”   “西梁人?”   “不错。”黑袍冷笑道:“他们为了表示对我们的热情,连续几日摆下了盛宴,歌舞升平之中,我却发现了极大的威胁。”   “威胁?”   “参加宴会的,不但有西域诸国派遣在莲花城的使臣以及官员,竟有西梁国的使臣。”黑袍冷笑道:“西梁人一直与西域人进行贸易,而佛陀国是西域诸国之首,要与西域诸国顺利贸易,自然少不得与佛陀国有牵扯。”顿了顿,才道:“西梁与佛陀国有来往,而且西梁国允许心宗在他们的国境之内传法,我率狼兵抵达莲花城的时候,这两国已经有了很多年的交往。”   楚欢隐隐明白一些什么,却没有说话。   “莲花城内,有不少是中原人后裔,我特地与他们有过交往,从他们口中知晓了更多关于佛陀国之事。”黑袍道:“我从他们口中知道,心宗高手如云,修炼各样邪术,代代相传,而佛陀国的圣王在西域享用无与伦比的威望,但凡圣王一声令下,信奉心宗的西域诸国,便会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几日盛宴,虽然他们看上去十分的热情,但是我只要向他们提及鲁国太子以及他手下的残党,他们便会利用各般理由推阻,并不准备将鲁国太子交出来。”黑袍缓缓道:“他们声称鲁国太子和他手下的残部,都已经皈依佛门,再不问红尘之事,而且他们既然皈依心宗,就是心宗弟子,佛陀国有责任保证他们向佛修行。”   楚欢皱眉道:“如果当真是皈依佛门,也大可不必赶尽杀绝。”   “妇人之仁。”黑袍沉声道:“鲁国太子的手段,一目了然,无非是暂时需要佛陀国的庇护而已,等他抚平伤口,养精蓄锐,难道还会甘心青灯古佛?我在西北征讨多年,对此人的性情十分了解,若说此人甘心出家,我是万万都不能相信的。”   “就算他真的想东山再起,又有何本钱?”楚欢道:“心宗总不至于被他所利用。”   黑袍笑道:“传说佛陀国的前身是加莫王国,加莫王国本身的国土并不算很大,但是如今的佛陀国国土,却是数倍于当初的加莫王国,这一点,你可知晓?”   楚欢一怔,他倒是知道佛陀国是承继了加莫王国的国土,但是如今版图胜过当年,却并不知晓。   “那我告诉你,佛陀国利用佛法,将加莫王国吞入口中,此后加莫王国有几个邻近的小国也加入了佛陀国。”黑袍道:“心宗利用佛法,扩大国土,这与利用长枪大刀征服国土的结果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第两零六四章 欲生先亡   星空闪烁,光芒似水。   黑袍转过身,斜睨了楚欢一眼,缓步走动,道:“大秦初立,百废待兴,内患还未全部扫除,外患自然是不得不防。西梁对中原觊觎已久,萧天问在西梁立足之后,便始终存有挥师中原之心,与西梁之战,总是难以避免的。”   楚欢终是道:“难道你想说,屠戮莲花城,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果然还算聪明。”黑袍道:“心宗收留了鲁国太子及其余党,拒不交出,难道是存了什么好心?鲁国太子对西北状况了若指掌,如果有朝一日此人作为向导,帮助佛陀国为害中原,那可是后患无穷。西梁在北,佛陀国在西,如果这两国私下里勾结起来,又有鲁国太子相助,你可想过后果?”   楚欢道:“据我所知,佛陀国立国之后,从无对外用兵,即使西梁存有祸心,佛陀国也未必会与他们牵扯在一起。莲花城收留鲁国太子,无非是佛有好生之德,他们既然逃命到莲花城乞求收留,莲花城自然也不好拒与门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佛陀国与中原相距甚远,要对中原用兵,其后勤又如何能够供给?中间的沙漠和雪山,就足以将他们拦在外面。”   黑袍立时发出古怪笑声,道:“照你这般说,我数千狼兵,又是如何越过沙漠来到了莲花城?”   楚欢一怔,顿时不知如何应答。   “狼兵可以跨越雪山和沙漠来到莲花城,他们自然也可以抵达中原。”黑袍冷笑道:“虽然是西域小国,其国土人力远不足以与中原相提并论,但是心宗一直存有对外扩张之心,美其名曰是为了对外宣扬佛法。早在百年前,心宗就已经派人前往中原传法,只是没有成功而已。我来到莲花城,宴会之上,他们再三提出让心宗佛徒随着军队前往中原,协助心宗佛法在中原扩散,在他们的眼中,西域虽然辽阔,但是影响力却远不足以与中原相提并论,如果心宗能够在中原落地生根,他们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   楚欢倒也记得,莲花城当年确实已经准备派出一批佛徒跟随狼兵前往中原传法,现在看来,黑袍屠城,倒也不是没有缘由。   “他们的心思,我又岂能不知?”黑袍冷笑道:“这些佛徒如果真的到了中原,如果真的由他们在中原传法,信徒多起来,迟早中原大地也变得如同加莫王国一般,成为心宗的法场。”发出一声不屑笑声:“加莫王国本是西域诸国中的一个强国,到最后连国王也不存在,被心宗完全取代,到了中原,他们自然会如法炮制……!”   “就算心宗真的传法中原,也未必如你所想那样。”楚欢道:“佛法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传入中土,创立了禅宗一门,也并不见禅宗在中原为非作歹,反倒是普渡众生。”   “看来你到如今还不了解心宗。”黑袍叹道:“禅宗虽然也是佛门,但是他们从无取王权而代之之心,自从创立开始,其实一直与王权互相合作,甚至可以说帮助王权维护天下安宁。而心宗却完全不同,心宗信奉孔雀明王菩萨,在他们的眼中,人间只是六道之一,他们要度化六道,而六道之主,只能是孔雀明王菩萨。”冷哼一声,盯着楚欢眼睛道:“他们从无将王权放在眼里!”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所以你以为心宗迟早都会对中原形成威胁?”   “如果不是鲁国太子事件,我倒也不会察觉到这一点。”黑袍沉声道:“我亲自见识过莲花城的财富,看到佛陀国的繁华,再加上他们与西梁私下勾结,又擅自收留鲁国太子,这就容不得我不去想他们的野心。”沉默片刻,才道:“秦国初立,久经战火之后,百废待兴,要想四海升平国力强盛,没有二十年时间,绝不可能做到。”   “照你这样说,你领兵屠城,是为了给中原争取时间?”楚欢道:“你觉得他们会在秦国强盛之前,便会对秦国发兵?”   “他们收留鲁国太子,有这样的人存在,必定会想尽一切法子挑动佛陀国出手。”黑袍道:“我虽然不能断定鲁国太子一定能够说服佛陀国出兵,但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他张开双手,笑道:“佛陀国的财富,大都聚集在莲花城,只要一把火烧了这座城,几十年之内他们都无法恢复元气,自然也就不可能对中原形成任何威胁。”   楚欢也不知黑袍所言是真是假,但是为了防止佛陀国莫须有的东进,竟然放火烧毁一座城池,黑袍之心狠手辣,确实是无与伦比。   “楚欢,当年我就教过你们,要做大事者,绝不能妇人之仁。”黑袍缓缓道:“两权相较取其轻,比起中原的安泰,区区一座城池,那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当年南征北战,烧毁的城池又何止十座百座,死在刀枪之下的人更是成千上万,想要天下太平,先要走过尸山血河,这个道理,你应该已经懂得。”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中原的安泰,可是你可知道,如今中原的纷乱,与你脱不了干系。”楚欢愤然道:“如果不是你对莲花城犯下滔天罪行,心宗弟子又怎会远涉千里,前往中原为害?天门道是心宗一手折腾出来,他们之中固然有人罪无可赦,可是却也都是因你而起。是了,当年你坐镇边关,明知道西梁人虎视眈眈,可是你却为了什么天网计划,导致西北军群龙无首,西梁人趁机攻入,西北大地生灵涂炭,你……你可知道,这些都是你造下的恶果?”   黑袍并没有立刻说话,沉默片刻,才道:“看来其中的事情,你也都已经知道了。”   “你是否承认,常天谷被伏击,弟兄们惨死在常天谷,都是你事先的安排?”楚欢目露寒光,“你为了造成自己身死的假象,处心积虑,让我们成为你计划之中的工具,从一开始,你就准备让我们为你赴死。”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黑袍淡淡道:“你说的不错,我训练十三太保,让你们成为我的贴身护卫,自然不是真的让你们贴身保护,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利用你们作为我假死的掩护。你们越是战功赫赫声名在外,对我自然是越有利,试想连你们都被伏击而死,谁又能想到我还会活着?”   楚欢神色冷厉,双拳握气,怒声道:“风寒笑,你……!”   他尚未说完,黑袍也已经是眼中寒光乍现,厉声打断道:“你想抱怨什么?当年你们立下誓言,为了天下苍生,愿意跟随我上刀山下火海,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血狼,当年的誓言,你可还记得?”   “我自然记得,可是弟兄们的死,却都是因为你的阴险计划,他们惨死的不值……!”   “不值?”黑袍冷声笑道:“你们是我一手培养出来,你……楚欢,你自然不会忘记,连你的性命,也是我亲手所救,如果不是我,你早已经死了多年,还轮得着你在这里与我理论?你欠我一条命,不,是你们十三人都欠我一条命,我要想收回,难道不可?更何况你们的死,是为了掩护我的生,而我的生,则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们也算是为了天下苍生粉身碎骨,履行了你们立下的誓言,还有何抱怨?”   楚欢悲愤笑道:“为了天下苍生?风寒笑,你以此为大义借口,难道不觉得可笑吗?不错,我们的性命,确实都是你所救,当年如果你光明正大找我们索要性命,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会多说一句话,可是你……你却是利用大家对你的信任,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他们至死都不知道,是你设下了陷阱,将他们送入深渊。”握拳冷笑道:“你满口大义,可是所作所为,又有哪一桩与大义相关?”   黑袍只是冷冷地瞅着楚欢,一时并不言语,片刻之后,才道:“如果当年我便死了,你可知道今时今日会如何?”冷哼一声,道:“心宗武学,你也已经见识过,心宗八部众都是非凡之辈,这帮人在中原兴风作浪,你觉得有谁可以阻止?”轻走几步,才道:“不错,当年我一心想要未雨绸缪,毁灭莲花城,倒也是轻视了心宗这帮妖魔鬼怪。这帮人后来竟然去往中原寻仇,他们妖术在身,我当时神功未成,自然不能与之正面交锋……不过既然因我而起,最后自然由我来收拾。你知道天网计划,自然也该明白,天网计划就是为了将这些妖人斩草除根,绝不能留下后患!”看向楚欢,道:“当年你死里逃生,倒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差点坏了大事,好在我与轩辕平章妥善处理后面的事情,才不至于出现纰漏,轩辕平章下令神衣卫暗中搜寻你,我明知你的下落,却并未对他们通信,你是十三太保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我……当时倒也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第两零六五章 划破天际的光芒   “你希望我活下去?”   “我若想让你死,你今天也就无法在这里与我说话。”黑袍淡然道:“当年心宗圣王前往中原,却是被神衣卫发现了行踪,轩辕平章当机立断,亲自出手,将这伙人一网打尽,而且抓到了活口。”轻叹道:“当年我们对心宗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从那活口的口中,却是知道了诸多我们从不知道的秘密,我们那时候才确信,佛陀国虽然已经无力与秦国交兵,但是心宗弟子却誓不罢休,必定要祸乱中原,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策划了天网计划。”   “你这般说,倒似乎你自己并无过错。”楚欢冷然笑道。   黑袍也不理会,继续道:“我承认心宗的武学,确实是玄妙莫测,当年我们为了彻底断绝心宗妖术,烧了他们的藏书室,将心宗诸多武学秘籍付之一炬。”   “付之一炬?”楚欢笑道:“据我所知,你们从莲花城夺走的武学秘籍也不在少数。”   黑袍瞥了楚欢一眼,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当年焚烧莲花城,心宗圣王率领众多弟子离开,其中便包括了心宗八部众,他们的武功,我们一无所知,拿走一部分武学秘籍,对他们加以了解,那也是理所当然。”   楚欢冷哼一声,并不多言。   “心宗八部众,都是独挡一面的人物,四大天王更都是武学奇才,这帮人找到中原暗中寻仇,我们自然不是敌手。”黑袍道:“常天谷事件之后,我暗中苦练武功,更是为大秦除掉了青天王,只盼有朝一日神功大成,铲除心宗。”   “如此说来,你的飞天神功已经练成?”楚欢问道。   黑炮嘶哑低沉的声音发出怪笑,宛若两块铁器摩擦声般刺耳,“原来你也知道了飞天,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你得到了心宗的飞天神功,却并不能轻易练成,而你却已经知道,心宗八部众的武功匪夷所思,他们若是暗中找上你,你根本不是对手。”楚欢盯着黑袍道:“你知道心宗弟子抵达中原之后,迟早会找上你,所以一直忐忑不安。你利用常天谷事件,脱身隐匿,暗中修炼武功,也在暗中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六块龙舍利,好有朝一日能够进入佛窟。”   黑袍笑道:“你说的不错,当年我神功未成,自然不是他们敌手,只有死了,他们才会放弃对付我。”叹了口气,“六块龙舍利,是当年我们从莲花城的佛殿之中所得,当时并不知道究竟有何作用,只以为是赏玩的宝石而已,等后来知晓,龙舍利已经是分落各处。”   “方熙是你所杀,他手中的那块龙舍利,自然在你手中,你自身本就有一颗,从灜仁手中骗取一块,这便是三颗在你手中了。”   “还有轩辕绍。”黑袍道:“你自然知道,轩辕平章手中的那块龙舍利,传承到了轩辕绍手中,这便是四块龙舍利。”盯住楚欢,“林庆元手中那颗舍利,被他女儿带走,林黛儿早已经与你成亲,她那块龙舍利,你自然是知道下落。”   楚欢心下微微一惊,倒不是因为黑袍知道他手中有红龙舍利,而是他一直都在怀疑,六块龙舍利是否真的可以齐聚,但是黑袍这般说起来,加上毗琉璃手中的那颗舍利,六颗舍利竟然出乎意外的果真在莲花城齐聚。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神兵一出,天地断魂!”黑袍沉声道:“心宗的佛窟,神秘莫测,这六颗龙舍利,便是打开佛窟的关键。打开佛窟,如此复杂,这佛窟之中,自然是非同小可。心宗既然传下这十六字箴言,自然不简单,我倒想知道,他们所谓让天地断魂的神兵,究竟是何蹊跷。”   楚欢冷然一笑,道:“这恐怕才是你真正的心里话。你费尽心机,目的自然就是为了得到佛窟之内的神兵。”长叹一声,道:“将军,你南征北战,骁勇无比,当年是何其英武,我本以为你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智者,可是现在看来,愚不可及。”   黑袍“哦”了一声,饶有兴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宗的佛窟,七十多年才会出现一次,也就是说,上一次出现,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楚欢道:“而且据我所知,莫说外人,便是心宗弟子之中,也只有八部众有资格前往佛窟,这一代的八部众,并无一人真正见过佛窟,只闻其名未见其形。”淡然一笑:“这十六字,也不过是心宗传说下来,究竟是真是假,谁敢肯定?如果只是心宗为了故作神秘,以此给人以震慑来维护心宗,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费尽心思,只是因为这几句谁也说不清的箴言,想要得到佛窟之中的神兵,这岂不是荒谬头顶,只怕到头来一切都是空。”   黑袍轻拍手笑道:“说的好,说的好。只是到如今,你还没有明白我的心思,这十六字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佛窟有无神兵,更不重要,最为重要的是,要彻底将心宗毁灭,特别是心宗八部众,绝不能让其祸乱世间。如果佛窟只是传说,并无存在,那自然更好,如果当真存在,必定要将之毁灭……!”伸手道:“楚欢,你愿不愿意与我携手,共同除掉这帮妖人?”   “与你携手?”楚欢一怔。   黑袍颔首道:“不错。我实话对你说,我已经活不了多久,最后的愿望,便是要将这帮妖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活不了多久?”楚欢皱眉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袍叹道:“你已经见过我的面孔,地狱恶鬼只怕也不过如此……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楚欢冷哼道:“总不至于是因为练功所致?”此言一出,心下一动。   “倒是被你说着了。”黑袍叹道:“你既然知道飞天神功的存在,想必也知道,这门神功不是谁都能练,稍有闪失,便要走火入魔。”   楚欢忍不住道:“难道……难道你如今这副模样,便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   他早已经知道,飞天乃是心宗第一神功,但是练成此功之人却是屈指可数,倒是有不少心宗高手为了修炼这门神功,或死或伤,因此飞天也早已经被心宗封禁。   方才他看到黑袍那张脸,乍看倒似乎是刀子在脸上划割所致,但是现在想来,那些伤口,倒似乎是从里向外裂开来。   “大可以这么说。”黑袍语气倒是十分平静:“我为了修炼飞天,奇经八脉都已经受损,也活不了多久。今日让你与我携手,并非为我,亦可以说是为了你。”   “为了我?”   黑袍笑道:“中原群雄争霸,你西北军连战连捷,已经是控制了半壁中原,不出意外,天下终究是你的。除掉心宗,你日后也便少了一个大大的威胁,你说这是不是为了你?”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道:“将军,我此番前来莲花城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安容如今在哪里?”   “只要与我携手除掉心宗,销毁佛窟,她自然会安然无恙回到你身边。”黑袍道。   楚欢冷笑道:“无论怎么说,你当年也是统帅十万雄兵的大将军,怎会做出如此……!”摇了摇头:“将军,你已经做错了很多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然都已经命在旦夕,又何必如此执着?当年弟兄们死的不明不白,我只希望将军能对他们的在天之灵有个交代,至少该向他们的英灵道歉,祈求他们的原谅。今时今日,也不必再与心宗相争,当年的一场惨剧,让莲花城无数生灵涂炭,也导致心宗弟子在中原疯狂报复,两败俱伤。将军担心心宗利用佛窟神兵危害中原,但是四颗龙舍利在你手中,只要六颗龙舍利不得相聚,那么佛窟就永远无法打开,也就无法对中原形成威胁……冤冤相报何时了,将军对我的恩情,我记在心中,你将安容交还给我,大可以就此离开,心宗与中原的恩怨,就由我亲自与他们做个了结,你看如何?”   “如此说来,你是执意要与我为敌?”黑袍声音冷厉起来:“楚欢,难道你要助纣为虐?”   楚欢皱眉道:“将军,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我计划这么多年,难道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此罢休?”黑袍发出阴森的寒笑:“我给你机会,你却不识好歹,可不要怪我无情!”   “常天谷之时,你就已经无情无义。”楚欢声音也是冰冷:“我也给了你机会,可是你却不想要这个机会,甚至对当年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之心。你要对付心宗,以你的神功,没有人帮忙,你也大可以所向无敌,将安容交还给我,你们之间的争斗,我并无兴趣!”   黑袍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一只手微微抬起,便在此时,他却猛然抬头,楚欢见他动作,已经戒备,见他抬头,也禁不住瞧过去,只见到夜空之中,一道绚丽的星光正划破天际,宛若带着火焰的陨石,呈现优美的弧度掠过苍穹。   “圣光……!”楚欢轻吐道。 第两零六六章 天风   苍穹那一颗如同带着火焰的陨石划破天际,耀射出璀璨的光芒,楚欢知道,那便是哈雷彗星,七十六年才出现一次的天象。   圣光划过天边,并没有过太久,便即沉落下去,等到哈雷彗星消失,楚欢低头瞧过去,却发现黑袍也已经消失了踪迹。   楚欢心下一凛,四下里看了看,再无其他人踪迹。   他武功不弱,可是黑袍消失却是无丝毫动静,虽说哈雷彗星吸引了他一些注意力,但黑袍这般身手,却也是宛若鬼魅。   楚欢并未离开,借着月色,在这户院落前前后后搜寻了一遍,只盼能找到安容得踪迹,一番搜找下来,倒是发现这只是一户颇为殷实之家,家中前庭后院都是静怡无比,屋里的住户却都已经是睡得极沉。   楚欢心知这并非黑袍落脚点,此时也寻不见他踪迹,无奈之下,只能顺着原路返回。   今夜确定风寒笑还活着,楚欢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故人相见,他自然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感,若仅仅是愤怒,却也并不尽然。   当年死里逃生,一心想要为十三太保报仇雪恨,虽然此前得知幕后真凶竟是风寒笑,但毕竟都只是猜测,楚欢心中也确实存了一丝期望,但是今夜风寒笑亲口承认,这却是让楚欢愤怒之余,更是冰冷彻底。   风寒笑所做的一切,都有他自己的一番理由,楚欢固然不认同,但是对走过腥风血雨的铁血将军来说,本就不会在乎他人的生死,而风寒笑自认为一切都是为了中原天下,便是到了如今,也只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无过错,这让楚欢大是无奈。   虽然继承了那迦之名,身为心宗龙王,而且早年就得到四大天王之一的罗多授艺,但是楚欢对心宗却并无任何的归属感。   他心里很清楚,风寒笑固然是心狠手辣,但是心宗的作为,特别是毗琉璃带人在中原掀起的风浪,其罪业并不在风寒笑之下。   虽然与心宗牵绊极深,可是楚欢心里异常清晰,从一开始,心宗未必是对自己这个人有什么好感,而是机缘巧合之下,自己能够帮助心宗不少。   罗多授艺,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地佛母继承人如莲,而鬼大师授艺,也只是因为看出自己得到了罗多的授艺,与心宗是友非敌。   这些时日来,越是明白心宗与风寒笑当年的恩恩怨怨,楚欢便越是不想卷入这场争斗之中,他只是希望能够将安容安然无恙带回去,如果能够找到如莲,如莲也愿意跟随他回去,自然是更好不过。   楚欢知道,心宗佛母虽然在西域地位崇高,但是身居高位者,却并不是那么舒坦,卷入的是是非非也实在是太多。   如莲天性纯真,白璧无瑕,如果脱险之后,真的要留在莲花城成为心宗佛母,在楚欢看来,非但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对如莲十分残酷。   依着来路返回往佛殿去,尚未靠近佛殿,便听得钟鸣之声响起,钟鸣之声低沉而悠远,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耳边,正是从佛殿方向传过来。   楚欢心下疑惑,他在莲花城已经待了数日之久,虽然这里是佛国都城,倒还真没有听到钟鸣之声,此番却是第一次听见。   脚下如飞,在黑夜之中到得殿前广场,却只见到夜色之下,不少身影正往广场聚集过来,楚欢微皱眉头,此时那钟鸣之声更是清晰无比,自佛殿之内传扬出来,每隔一阵便即响起一次。   楚欢看到不少身影往广场聚集过来,便即明白那钟鸣恐怕是为了召集心宗弟子所用,当下径自迅速穿过广场,进入到佛殿前,此时佛殿正门前已经有数人守卫,罗怙罗竟也是在其中,见到楚欢,罗怙罗合十行礼,道:“天王正在等候!”   楚欢微颔首,进到殿内,穿过大堂,远远就瞧见在那佛宗天龙的金身巨像之下,罗多等人已经在等候。   三人正自低声细语,见到楚欢过来,罗多已经道:“龙王是否看到圣光?”   楚欢道:“我正在外面散步,恰好看到天现异象,那便是你们所说的圣光吗?”   罗多微微点头,道:“圣光出现,龙台已经发动,佛窟的所在,就在那龙台之内。”   楚欢问道:“我瞧见外面有许多人聚集到广场,这是何故?”   “在城内北边,有一座专门供奉先辈的佛塔,这早已经告知于你。”罗多解释道:“我们的职责,是要将这七十多年来安放在佛塔的骨灰全都迎出来,带往佛窟,这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使命。迎奉骨灰,乃是极为庄严之事,在城中的心宗弟子,都会随同前往迎奉!”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   当下几人却也并不耽搁,按照上次的方法,再一次进入了地下龙台之内,楚欢看到龙台,果然瞧见一颗珠子已经滚到了边缘的一个洞孔之中。   楚欢上一次进入龙台之时,罗多就曾解释过,在龙首之处,日夜都有人守卫,只要圣光出现,他们便会按照圣光落下的方位拨动龙须,只要龙须拨动,整个机关就开始运行起来,龙口之中含有八颗舍利,只要机关启动,便会有一颗舍利从龙首滚落到龙尾处,再从龙尾处落到龙台之上,而舍利落到龙台之后,龙台机关也会打开,舍利会顺着沟渠滚入到其中一个洞口之中。   按照罗多的说法,但凡有丝毫差错,这座龙台便会自行毁灭,佛窟下落将再也无人知晓。   站在龙台边上,罗多瞅了几人一眼,这才探出一只手,掌心朝下,轻轻往那颗舍利上面按了下去。   掌心贴住那舍利之后,罗多深吸一口气,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掌势下沉,那颗舍利顿时便被按入到其中,也几乎在同时,龙台内部发出嘎嘎嘎之声,整座龙台便开始向上缓慢地升起,罗多收手后退,几人围在四周,眼睁睁地瞧着龙台越升越高,楚欢也就发现,龙台之下,却是用铜铁制作成复杂的机关,看在眼里,楚欢却也是大为惊叹,暗想制作这龙台的那位龙王还真是了不得的人物,竟然通晓一些机械原理。   这样的机械机关,其实也并不算如何的复杂,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却实在是了不起的成就。   龙台升起,下面也渐渐亮了起来,竟似乎点着灯火,只等到龙台升到距离龙尾咫尺之遥停下后,几人才互相瞧了瞧。   楚欢固然是头一次看到这龙台机关启动,而其他却也都是头一遭见到。   罗多率先走到龙台边缘,探头往里面瞧了过去,楚欢见状,也随着探头往里面看去,竟是发现这下面却是一块宛若沙盘一般的景观。   方方正正的一块地方,上面用黄沙和石头搭建成了一个沙盘,楚欢一眼便即看出,这沙盘上的场景,明显是沙漠与戈壁。   四周一圈有灯火自动点燃,却也不知道是如何设计而成,此时沙盘上的景象,倒也是看得十分清楚,楚欢更是看到罗多先前按下去的那块舍利,此时正处在沙盘之中。   几人都没有说话,毗琉璃和毗留博叉却也都是仔细看着沙盘,目光在沙盘上的每一处角落缓缓扫动,似乎要将整座沙盘完全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浩瀚沙漠,辽阔戈壁,那舍利却正处在沙漠与戈壁交界一带,楚欢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忍不住暗想,难不成这舍利所在的位置,就是佛窟所在?   许久之后,罗多率先退后两步,粗眉微锁,若有所思,而毗琉璃也很快便即退后,楚欢虽然心有猜想,但却是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茫茫大漠,戈壁辽阔,这交界之处说说也是数百里之长,楚欢实在不知道这沙盘标示的位置究竟在哪里。   他退下之后,过了半晌,毗留博叉才后退开,罗多这才问道:“可都记在心中?”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都是微微颔首,罗多这才上前,探手过去,张开手掌,竟是将那颗舍利从沙盘上吸出来,那舍利离开之后,龙台立时便再次发出嘎嘎嘎之声,这一次却是从上面缓缓落下来,小片刻之后,便即完全与地面契合。   罗多将舍利抓在手心之中,正色道:“圣光出现之日起,十日之内,佛窟就会显现,也便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有十日的时间做准备,找到佛窟之后,我们还有五天的时间安置先辈们的骨灰。”神情变的严峻起来:“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   毗琉璃道:“十日之内,大风必起,但是究竟在哪一天出现,我们也无法确知,两次大风之间相隔不过五天时间,如果明日风沙便起,我们接下来甚至就只有五天时间……!”秀眉微蹙,“时间紧迫,我们不可有丝毫的耽搁,必须立刻动身。”   楚欢不解道:“什么大风?”   “龙王有所不知,我们说的大风,是大漠之中的天风。”罗多解释道:“其实天风每隔十年八年,都会在大漠之中出现一次,比之大漠之中所说的风暴,那要厉害的多,天风出现,方圆十几里地之内,黄沙尽被卷入空中,卷地数尺,人畜一旦遇上,绝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这天风与佛窟又有什么干系?”   “熟悉沙漠的人会知道天风出现的地点。”罗多道:“大漠无垠,辽阔无边,天风出现的地点不尽相同,但最为巧合的却是,与圣光一般,每隔七十多年,在圣光出现之后,天风就会出现在佛窟一带,只有出现天风,我们才能见到佛窟。”   楚欢愕然道:“还有此等怪事?”心下大是惊讶,但是寻思天地莫测,这天像地理,自有其规律,也许圣光和天风出现在佛窟一带只是一种气象规律,不过如此巧合,也确实让人感到诧异,心念一动,问道:“佛窟该不会是一直埋在沙漠之下,天风卷起尘沙,这才让佛窟显现出来吧?” 第两零六七章 毗奈耶   罗多含笑道:“我们也一直如此推测,但是我们从未见过佛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却也不能肯定。”   “方才沙盘之上,舍利所在的位置,自然就是佛窟所在。”楚欢道:“只是我却看不明白,那究竟在什么地方。”   “其实上面已经做了标示,别人不知,我们却是能够看出来的。”罗多走到楚欢身边,道:“我们从佛塔迎奉出先辈们的骨灰之后,立刻便即动身,时间紧迫,我们耽搁不得。”   楚欢微微点头,既然已经知晓了佛窟的所在,那么龙台对在场这几人来说,也就失去了作用,楚欢心知,下一次打开龙台,那是要在七十多年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到了那个时候,在场这几人都已经是离开了尘世。   出了龙台,罗多径自走到佛殿之外,只见到广场之上,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上千名弟子,火光明亮,楚欢跟在罗多身后,这才看清楚,广场之上的弟子,几乎都是光着脑袋的出家子弟,之前虽然看到有身影往广场聚集过来,却没细看,这才知道聚集到广场的都是出家子弟。   佛陀国是心宗的大本营,就如同当年禅宗在中原一家独大,与禅宗出自同源的心宗则是在西域一带立住了脚跟,成为西域第一大教。   西域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信奉心宗的信徒不计其数,这正如当初的中原,信奉禅宗佛教的也是遍及五湖四海。   佛陀国境内,看破红尘出家为僧的自然不在少数,而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城内的出家子弟更是数以千计。   广场之上,虽然聚集着上千弟子,却是鸦雀无声。   罗怙罗领着十多名弟子分居在佛殿门前左右,对着罗多微微躬身,罗多扫视了一眼,向罗怙罗微微颔首,罗怙罗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弟子从旁出来,这两人手中各举着一支长杆,楚欢抬头看时,才发现这二人举着的却是一只开屏孔雀,两人各自抓住孔雀的一条腿。   罗多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番,猛一抬头,发出一声怪叫,两名弟子举着孔雀已经是缓步走下台阶,罗多跟在后面,楚欢见状,也只能跟在后面,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亦是紧随其后,罗怙罗等人则是跟在最后面。   孔雀引路,没走几步,楚欢便听到身后传来诵经之声,回头看时,才发现广场上的弟子们已经列队跟了上来,队伍井然有序,几乎所有人都是双手合十,低声诵念,千人诵经,场面自然是极其壮观,那诵经之声更是低沉而肃穆。   广场上燃有灯火,此时正是子夜时分,楚欢倒是担心沿途昏暗,不好认清道路,但很快便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   长街之上,两边的房屋都已经打开门,长长的街道两边,跪满了居民,所有人都是虔诚地跪在地上,埋首地面,而每家门前都挂了一盏灯,灯火明亮,将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楚欢看在眼里,暗自心惊,心想佛陀国百姓对心宗的信仰却已经是深入骨髓,这看似简单的景象,却是让楚欢真正了解到心宗在西域的地位。   沿途所过,居民都是虔诚而安静地跪在两边,长龙般的心宗弟子则是沿途诵经,这般走了竟然有一个多时辰,到了丑时时分,楚欢这才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圆形是塔,这石塔与城中其他的佛塔大不相同,通体浑圆,如果不是顶部有伞盖,倒如同一座矗立在大地上的圆柱子。   只是这圆柱子四周如同佛殿一般,并无民居,空旷至极,眼见距离那佛塔尚有一段距离,前方便即停了下来,罗多却并不停步,一边向前走,头也不回,一边道:“龙王随我前来!”   楚欢本准备停下,听楚欢这般说,这才跟随罗多走过去,问道:“大哥,这里便是放置先辈骨灰的佛塔吗?”   “正是!”罗多边走边道:“不过在心宗,这座塔称之为六道塔,你从外面瞧不出里面的景象,这里面共有六层,其中五层在地面以上,地面之下,还有一层!”   “哦?”楚欢道:“六道塔……便是六道轮回的意思?”   罗多摇头道:“并非如此。这六道塔有两种用途,第一种用途,你已经知晓,是用来安置历代佛母圣王以及八部众还有十六罗汉的骨灰。他们肉身在世间的时候,都是为了度化人间道万千生灵,圆寂之后,送入六道塔之内,便可转入其他各道,继续在其他诸道度化生灵。”   说话间,两人距离六道塔越来越近,越是靠近,那六道塔便越显得参天耸立,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座圆形佛塔,但却散发出威严神圣的气息。   “至若第二种用途……!”罗多顿了顿,才道:“那是为了惩处心宗有极大过失甚至是背离心宗的弟子。”   “哦?”   “六道塔最顶上一层,乃是用来供奉佛母,次一层,则是用来供奉圣王。”罗多显得十分耐心解释道:“其下一层,则是天部四大天王,再下一层,便是以龙王为首的七部之王,迦楼罗、紧那罗、乾达婆、夜叉、摩呼罗迦以及修罗诸部之王圆寂之后,都是与龙王一起供奉于此。”   楚欢恍然大悟:“那地面上第一层,自然就是供奉历代罗汉的骨灰。”   罗多道:“正是。”也不扭头,依然边行边道:“而地面下的那一层,也就是六道塔的底层,便是禁锢之地,我们称之为毗奈耶!”   “毗奈耶?”   “按你们的话说,可称作戒律之地。这毗奈耶乃是我心宗第一惩处之所。”罗多道:“虽然自大波罗居士创立心宗至今,八部众一直都是心宗的护法,但是因为佛学深浅不同,却也有一些弟子堕入邪道,背离了心宗佛法,甚至犯下了心宗断然不能允许的罪孽,此种情况下,就必须按照心宗传承下来的法规予以惩处。”   楚欢问道:“是否心宗弟子违背了法规,都要进入毗奈耶?”   罗多摇头道:“自然不是如此,毗奈耶只是针对于八部众,罗汉金刚以及普通弟子,即使触犯了法规,自有其他惩处的方法。即便是八部众,也并非触犯法规便要进入毗奈耶。”此时距离六道塔不过十步之遥,罗多停下脚步,缓缓道:“戒律灭诸过非,或云灭,如世间之律法,断绝轻重之罪者,故云律调合身语意之作业,制服诸要行,故云调服。”   楚欢听得云山雾罩,颇有些疑惑,罗多已经解释道:“八部众乃是心宗护法,在西域诸国威望极高,也各有法场。佛母与圣王坐镇于莲花城,而佛陀国却并非只此一城,自上至下,整个佛陀国共有十三座城,而信奉心宗的西域诸国,如今亦有数十之多,大大小小,加起来不下于数百城。”微一沉吟,才继续道:“佛陀国以佛母为尊,只是决断尽由圣王,这自不必说,然则西域诸国政事俱有其国君,而佛事,却是需要八部护法。”   楚欢皱眉道:“大哥的意思是否说,诸国关于佛法宗教之事,都是由心宗八部众决断?”   “正是如此。”罗多道:“每年各国都会有不少的祭祀之事,便是新君登基、国君婚娶等诸多事宜,都需要护法神祇赐福。就譬如往西北的乌呲国,早在乌呲国以心宗为国教之时,佛母便赐其护法神祇为迦楼罗,所以乌呲国的诸多佛事,便都有迦楼罗部承担,迦楼罗若是不能亲自到场,也必然要派迦楼罗部中人前往主持,而乌呲国,举国上下的护法神祇便是迦楼罗!”   楚欢闻言,陡然想到什么,不禁道:“原来如此,难怪在鬼方的时候……!”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鬼方?”罗多终于转头看过来。   楚欢道:“在中原安邑道,有一群人,乃是西域后裔,他们自称为鬼方人,如今在中原居住了数代,却还是保持着一些西域的传统与信仰。我在他们那里瞧见了摩呼罗迦的雕塑,他们自称那是他们的护法神祇,当年我并不明白,现在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罗多含笑道:“如此说来,那些人的先辈在西域之时,他们的国家的护法神祇便是摩呼罗迦,国中的诸法事,都是摩呼罗迦部主持。”顿了顿,才继续道:“八部众处理诸事,心宗自然也有一套法规,以规范他们的言行,大小法规,若有触犯,自有龙部监督执法,然则八部众若是触犯心宗三大戒,就必须要经受最严重的审判。”   “三戒?”   “佛门教派众多,各自佛义不尽相同其毗奈耶……也就是戒律也各不相同。”罗多正色道。   楚欢立刻道:“是否就如同中原禅宗那般有四大戒。”   “禅宗四本戒,乃是杀、盗、淫、妄。”罗多道:“这其实是禅宗四大根本戒,属于小乘道的修行戒律,不是佛教的四大根本戒律。修行佛法要发大心,修大乘的五戒十善,发菩提心,救度众生的心,只有修行大乘佛法才能得终究解脱。不过身处人间道,心宗的三大戒,也是率属于心宗自身的小乘三戒,与禅宗倒是大为相仿。”   “那心宗三大戒是什么?”   “或者说是八部众的三大戒,是为杀、淫、背!”罗多神情肃穆,“滥杀无辜者、身心淫秽者、背弃心宗者,这便是心宗八部众三大戒,触犯心宗其他戒律,各有惩处之法,然则八部众一旦触犯此三戒,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两零六八章 龙牌   罗多在与楚欢说话之时,远处包括毗琉璃在内的上千人却都已经是停下诵经,所有人都是双手合十,神情虔诚,不发一言。   “两条路?”   “第一条路,自然便是由我们清理门户。”罗多正色道:“以龙王为首,只要八部众之中有人触犯了三戒,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要将其肉身毁灭。八部众乃是孔雀明王菩萨赐予人间道的护法真身,若是犯了三戒,便是抛弃了自己的护法职责,其肉身必要毁灭。”   楚欢心下微寒,暗想自己如今成了龙王,难不成也要守着三戒?   想到自己不但是心宗护法龙王,更是西北楚王,会下雄兵如云,争霸天下,又岂能躲过杀业?至若淫戒,自己若是遵守,难不成要让自己众多内眷守活寡?   想到这里,楚欢心下倒有些吃惊,暗想罗多为何在这六道塔前对自己说这些?   罗多何其精明,已经笑道:“龙王不必多心,你情形特殊,更为紧要的是,你虽然继承了那迦之名,但是佛母并未为你受戒,而且龙牌也并未赐给你,所以严格来说,你如今还不算是真正的心宗八部众,只有经过佛母为你受戒,赐予龙牌,你才是真正的龙王。不过先代龙王既然已经选定了你,你所缺者,无非只是一个仪式而已,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继承龙王之位。”   楚欢苦笑道:“我也是糊里糊涂,至若这龙王,我还正要与大哥商量,看看能不能另择高明……!”   “胡闹!”罗多皱起眉头,沉声道:“你当心宗护法是菜场买菜,能够讨价还价?这是心宗传承几百年的法规,不能有丝毫的马虎。等到迎还佛母,自当由佛母为你受戒,至若后来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楚欢无可奈何,问道:“除此之外,八部众触犯三戒之外,还有什么惩处?”   罗多看向六道塔,缓缓道:“那就是毗奈耶了。如果触犯三戒,却无悔过之心,只能毁其肉身,可是若能够自请惩处,存有悔过之心,便将其送入毗奈耶,此生再也不能出世。”凝视六道塔,道:“据我所知,六道塔修建之后,这数百年来,仅有一人被送入毗奈耶,在毗奈耶清修了十三年,圆寂于此。”   楚欢禁不住再次打量六道塔一番,见得这六道塔的表面却是如同矿石一般,坑坑洼洼,斑斑点点,与普通的石头大不相同。   “龙王可知道这六道塔是以什么修建而成?”罗多缓步走过去,楚欢跟在边上,走到六道塔边,火光之下,这石头表面竟然还闪着一丝丝光芒,探手摸了摸,又仔细瞧了瞧,随即有些惊讶道:“这……这是金刚石!”   “金刚石?”罗多却是一愣,似乎并无听过金刚石之名,问道:“龙王莫非见过绝石?”   楚欢恰好是见过金刚石,摸了一摸,便知道这正是极其坚硬的金刚石。   “这是绝石?”楚欢有些疑惑,但立刻就知道,这种石头此时还没有金刚石之名,却是被这里的人们称为绝石,“以前倒也见过,不过我见它坚硬无比,宛若金刚,所以便称其为金刚石。”   “原来如此。”罗多明白过来,“你这名字倒比绝石要好。绝石十分罕见,无论用什么工具,都无法将其凿开,便是以我的内力,也是无法破坏。以绝石修建的六道塔,如果塔门没有打开,那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其中,而关在毗奈耶中的罪人,也绝不可能逃脱出来。”   楚欢微微颔首,这一点他倒是十分相信,上下瞧了瞧,却忽然发现,这六道塔形如圆柱,却并无看到塔门,顿时惊讶道:“先辈们的骨灰都在其中,可是……我并无看到塔门。”   “你随我来!”罗多领着楚欢饶了半圈,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楚欢这才看到,这墙面上竟然出现了宛若花瓣一样的符印,比墙面微微凹下去了一些,那符印内却是光滑如镜,与边上斑驳墙面大不相同。   花瓣共有四瓣,极其规律。   “这便是打开六道塔的机关。”罗多肃然道:“只要将佛牌放入其中,便可将塔门打开。”   “佛牌?”   罗多却已经从怀中取了一件东西,楚欢见到那东西通体纯白,倒像是一块白银制作成的牌子,看那牌子的形状,顿时一怔,原来那牌子的形状,竟与墙上花瓣的轮廓几乎是一模一样。   罗多见楚欢面显好奇之色,将银牌递给了楚欢,楚欢犹豫一下,却还是伸手接过,入手之后,便知自己猜想有误,这牌子看上去虽然如同白银所制,但是接到手中的份量却并不重,而且光滑温润,看似白银,摸在手中却又如同晶莹润泽的美玉一般。   牌子正面乃是一副雕画,乃是一名甲胄天王,手持琵琶,楚欢一眼便即认出,这正是佛教四天王之一的持国天王的雕画。   看到这佛牌,楚欢脑中立刻便想起自己从前见过心宗弟子的牌子,无论是十六罗汉的罗汉牌还是八部众的佛牌,楚欢都曾见过,相较于罗汉牌,摩呼罗迦和夜叉王手中的佛牌显然要高档一些,如今见到天王佛牌,比之夜叉王的佛牌更要精致许多,以此却也可以看出天部在八部众之中的地位。   牌子的另一面,却是写着梵文,楚欢不识梵文,自然看不懂,但也能猜想应该是关于持国天王身份的证明。   将天王佛牌交还给罗多,楚欢才问道:“这里有四处地方,莫非需要四块佛牌?”   罗多道:“不错,六道塔的重要,不在佛殿之下,所以此处不但没有闲人敢轻易靠近,而且如果没有四块佛牌,那也是无法打开。”   楚欢立刻想到什么,问道:“难不成……四块佛牌是指天部四天王的佛牌?”   “天部四天王的佛牌如果齐聚,自然是可以将塔门打开。”罗多肃然道:“不过毗沙门叛宗出走,多闻天王的佛牌在他手中,如今却只剩下了三块天王佛牌。”   楚欢错愕道:“如此说来,缺少一块佛牌,这塔门……这塔门又如何能够打开?”   罗多凝视着楚欢,道:“那就只能依靠你龙王了!”   “我?”楚欢更是愕然,“我又能做什么?我手中并无天王佛牌……!”   罗多神情肃穆,道:“先辈们其实对当下的情势,早就有过提防,谁也不能保证圣光出现之时,四大天王都能齐聚于此,所以他们做了防备,以龙王作为替代。”抬手指着墙上的花瓣符印,“四朵花瓣,代表了四大天王,四大天王的佛牌,各有对应,若是放置错误,塔门也无法打开,便如我手中这块佛牌,居于正上方这处,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并无用处。”   楚欢暗想这六道塔乃是心宗重地,他们如此小心谨慎,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唯有龙王的龙牌,可以代替四块天王牌安放在任何一处。”罗多道:“今日缺少的多闻天王佛牌,正好由你龙王的龙牌来代替!”   “我?龙牌?”楚欢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道:“大哥难道不知道,鬼大师当年传我那迦之名的时候,并没有将龙牌交到我手中,即使龙牌可以替代天王牌,可是……我手中没有龙牌,就算想帮你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罗多却并不着急,而是解释道:“八部众以及十六罗汉,都有佛牌在身,那是佛母赐予的荣耀,佛牌在手,就归其所有,传承下一任,一个重要的仪式,便是在佛母的主持下,由前任将佛牌传承下去。”看着那花瓣符印,道:“打开佛塔,需要四块佛牌,但是佛牌却不能假手于人,心宗戒律森严,最忌讳八部混乱,八部众各司其职,绝不可有丝毫的差错。今日打开塔门,我与毗琉璃、毗留博叉都已经议定,愿意使用自己的佛牌,但是缺少的一块,却需要你同意,才能够完成打开塔门的仪式。”   楚欢皱眉道:“这……这又是如何说?”   “六道塔非同小可,并非心血来潮便能打开,即使到了必须要打开之时,也要四天王俱都赞同方可,但有一人反对,无论是何缘由,六道塔便不得打开。”罗多正色道:“今次圣光出现,按照往例,四天王甚至是龙王自然都没有反对的道理,但是按照法规,却还是要大家赞同方可。如今我们三人都已经同意打开六道塔,缺少的多闻天王佛牌,由你龙部的龙牌代替,所以除非你允许动用龙牌,否则这六道塔依然不能打开。”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知道心宗的规矩还真是十分森严,不过既然立下这样的规矩,一定有其道理,想了一下,才道:“大哥,你方才也说过,我虽然承蒙鬼大师赐予那迦之名,可是并未受戒,而且……而且龙牌也不在手中,到现在也算不得是真正的龙王!”   罗多含笑道:“所以今夜来此,有两件大事要做,第一件自然是打开六道塔,迎奉先辈骨灰,而另一桩事情,便是由我来主持仪式,赐你龙牌!” 第两零六九章 仪式   六道塔边,寂然无声,夜风吹拂,却是让楚欢身上有一丝丝凉意。   “龙牌?”楚欢深吸一口气,苦笑道:“难道龙牌在大哥手上?”   罗多道:“龙王当初离开莲花城的时候,已经是患有重疾,此事你自然已经知道。他那一次离开,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到莲花城,而且他知道龙牌的重要,离开之时,将龙牌留在了莲花城内。”   “原来如此。”楚欢心中暗叹鬼大师却早是未雨绸缪。   罗多继续道:“我让你见一人。”说完,发出一声清啸,楚欢正自疑惑,见罗多已经扭身看向远处,顺着罗多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到远处一道身影正缓步而来,那人手中似乎端着一张托盘,一身灰色僧衣,夜色之中,一时间却也看不清那人的形貌。   楚欢微皱眉头,那人渐渐靠近过来,身形愈发清晰起来,楚欢看在眼中,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等那人又走了十来步,楚欢这一次却是看得清楚,惊喜交加,失声道:“戍博迦,是……是戍博迦!”眼前来人,正是鬼大师身边侍者之一戍博迦。   当年在鬼大师身边之时,楚欢认识了戍博迦和诺矩罗二人,这二人是鬼大师贴身近随,但是毗沙门趁鬼大师病入膏肓之际,突然发难,前往夺取真言,鬼大师派出戍博迦带着中毒昏迷不醒的媚娘离去,那是嘱咐定要将媚娘治好,而留下的诺矩罗,却是被毗沙门的洗心大法所伤,神智不全。   自那一次别过之后,楚欢后来虽然从媚娘口中知道了戍博迦一些事情,却也是再也没有见到戍博迦,心中倒也曾颇为担忧,却不想今日在这里却还是见到了此人。   戍博迦走上前来,距离几步之遥才停住步子,先是向罗多躬了躬身,面带微笑,道:“心宗十六罗汉戍博迦见过天王!”又向楚欢含笑道:“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楚欢笑道:“原来你已经回到了莲花城,倒是让我好一场担心。”   “多谢挂怀。”戍博迦笑道:“柳施主一向可好?”   楚欢闻言,却是神情一敛,抱拳道:“媚娘已经与我成亲,当年如果不是尊者出手相救,媚娘断无活命之理,楚欢在这里多谢尊者。”   “原来柳施主已经有了归宿。”戍博迦脸上一直带着和善的笑容,与楚欢当年见他如出一辙,他性子温和,十分宽厚,与诺矩罗刚烈火爆的性情大不相同,楚欢对此人却一直是颇有好感,戍博迦说话的声音也是温和缓慢:“不过也用不着道谢,佛门中人,本就是普渡众生,自然是分内之事,更何况当年有龙王之令,那也是不敢违背的。”   楚欢见到戍博迦手中果然是端着一张托盘,但是上面却盖了黄色的布绢,心中便已经猜到,黄绢之下,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就是龙牌。   罗多在旁已经道:“当年戍博迦尊者离开之时,鬼大师不但嘱咐要治好媚娘,而且将龙牌的位置告知了戍博迦尊者。”   “原来如此。”楚欢这才恍然大悟。   戍博迦笑道:“龙王有令,等到柳施主痊愈之后,贫僧便即要折返回莲花城,守卫龙牌。龙王当初说过,如果有朝一日楚施主能够来到莲花城,那就是献出龙牌之时。”双手抬起,却是将托盘呈向罗多。   罗多掀开黄绢,下面果真是一块与他手中天王佛牌相仿的令牌,不过颜色并不相同,这块佛牌通体黑色,乌油油闪着光芒。   罗多将龙牌拿在手中,拉着楚欢的手,缓步向队伍走过来,毗琉璃和毗留博叉对视一眼,神情却都是十分肃穆。   “我心宗自大波罗居士创立心宗以来,八部众身负护法之责,绵延不绝。”罗多站在队伍前方,魁梧的身形宛若山岳,声音豪迈:“前代龙王业已圆寂,其二十四法相遍及六道,肉身虽消,然则法身不灭。”扭头看了边上的戍博迦一眼,戍博迦缓步上前,朗声道:“前代龙王圆寂之前,已经定下了新的肉身,其法身将会护佑其内……!”抬手指向楚欢,大声道:“这便是前代龙王选定的真身,龙部之众,素来拜见!”   楚欢惊讶之间,却见到从队伍之中,鱼贯而出一队人来,他们步伐一致,片刻之间,竟有上百之众从人群之中走出来。   这上百之众出来之后,很快便绕着楚欢转动,片刻之间,上百人在楚欢外面环绕成一个圆圈,不等楚欢反应过来,众僧已经跪伏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俱都诵经。   “这些都是隶属于龙部之众……!”罗多看向楚欢,“八部众之中,天部为首,除了龙王,其他六部众都归由天部统帅……此前也对你提及过,便如夜叉部隶属于多闻一族,而乾达婆部则是隶属于我持国一族。”   楚欢微微颔首,道:“八部众之下,便是十六罗汉,十六罗汉自然是隶属于除天部之外的其他各部。”   罗多道:“天部节制除龙部以外的其他六部,而龙部以及其他六部,则是节制十六罗汉,心宗传扬佛法,自然不能一盘散沙,毫无秩序。”   “那这些……这些都是隶属于龙部的弟子?”楚欢扫了一圈,看到围成一圈跪伏在地上的僧众,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他在中原乃是独霸一方的诸侯,麾下兵多将广,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见得多了,但是此时的感觉却与指挥兵马颇有些不同。   罗多道:“十六罗汉之中,戍博迦和诺矩罗都是隶属于龙部的尊者,这两人你早已经认识,这上百之众,在心宗弟子中,被称为毗奈耶僧,用中原的话说,就是戒律僧,在龙王的统帅下,担负心宗的刑法监督职责。”   楚欢明白过来,道:“便如同朝廷的刑部或者大理寺一般?”   “这……也可以这般说。”罗多道:“毗奈耶僧的职责,便是监督所有心宗弟子的言行举止,若有触犯法规,便会予以惩处。这些毗奈耶僧,便是你龙部部众,分散在西域诸国的龙部部众不下千人,不过一时之间却也不可能全都召集过来,但是城中的毗奈耶僧,除了极少部分职责在身,几乎全部到齐。”伸出手,手中的龙牌闪烁的乌黑的光芒,“你得到龙牌之后,这些戒律僧便将以你为王,龙王之令,他们绝不会有丝毫的违抗。”   楚欢想了一下,才声音放低道:“大哥,这个龙王,小弟……小弟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不如趁今天大伙儿都在,从长计较,咱们再讨论一下……!”   “胡闹。”罗多也是压低声音,“你是前代龙王指定之人,除了你,谁有资格继承那迦之名?而且我们要尽快赶往佛窟,时间急迫,今夜仪式过后,便要立刻启程动身,哪里还有时间耽搁?”   楚欢想到心宗一大堆规矩,到时候自己若是触犯,岂不是麻烦的紧,颇有些犹豫。   “不必多想。”罗多道:“你先听我之言,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   楚欢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哥之前不是说过,龙王要继承,不但需要前代龙王的确立,而且还需要佛母亲自施戒吗?如今……如今佛母并不在此,这……!”   “你说的没错,按照心宗的法规,你要正式成为龙王,自然需要佛母主持受戒。”罗多道:“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心宗自创立以来,遭受外魔侵袭,步步荆棘,诸多劫难,所以许多事情都有另例。”看向戍博迦,道:“戍博迦尊者,你是龙王近随,也是毗奈耶僧之首,心宗法规,你是最为清楚,你来向龙王解释。”   戍博迦双手合十,声音温和:“回禀龙王,按照心宗法规,受戒必须由佛母主持,但是如果佛母无法赐牌,可由圣王替代,如若圣王也无法主持,则由持国天王替代赐牌。非常之时,龙王得到龙牌之后,便可统管龙部之众,但是要等到佛母施戒之后,才算真正位列八部众。”   楚欢眨了眨眼睛,罗多已经道:“戍博迦的意思是说,今日举行赐牌之后,你可行使龙王之权,但是他日得到佛母施戒,你才能正式入殿位居八部众。”   楚欢听得有些迷糊,但却隐隐觉得,这倒似乎是有权无名。   罗多见楚欢似懂非懂,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方才不想继承龙王,无非是担心心宗法规,如今你有龙牌,可以出手护卫心宗,但是在没有得到佛母施戒之前,便不是正式的八部众,八部众的法规,也就用不到你身上,你可明白?”   楚欢闻言,双眉一展,道:“当真?”   罗多看在眼里,知道楚欢心思,肃然道:“若不是心宗遭此劫难,处在非常之时,哪有先赐龙牌再受戒的规矩?虽说你目下不受法规约束,但还是要恪检自身,若是胡作非为,又如何让龙部之众心悦诚服?”   楚欢心想救出安容之后,自己便返回中原,管他们什么心悦诚服,此时也知道骑虎难下,今日这一关是躲不过去,只能道:“小弟明白!” 第两零七零章 寒毒   旭日初升之际,楚欢一行人已经距离莲花城颇有一段距离。   昨夜楚欢受了龙牌之后,打开了六道塔,此后罗多安排人取出了供奉在六道塔内的骨灰,七十多年来,逝去的八部众和十六罗汉不在少数,倒有数十人的骨灰,都是盛装在特制的铜盒之内。   那铜盒倒像是佛家子弟所用的钵盂,但却又颇有不同,密封起来,然后将这些钵盂一般的骨灰盒好生放在了皮制的大袋子里。   本来莲花城骆驼众多,要进沙漠,以骆驼携带这些盒子自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众人担心时间上不够,只能挑选了几匹优良的西域马,骨灰盒由两匹骏马携带,此外另有四匹骏马作为骑乘。   罗怙罗倒是提议派一群护卫相随,却被罗多拒绝,毕竟能够靠近佛窟的心宗弟子,只能是八部众,所派护卫,中途便要返回。   而且以四人的武功修为,若是连他们都抵挡不住来敌,再派更多的护卫也是无济于事。   莲花城本身就属于沙漠都市,距离沙漠距离极近,所以对于进入沙漠的准备做的自然是异常的妥善,罗怙罗在几人出发之前,早早就准备了路上的干粮和饮水,甚至准备了一些备用工具,例如药品、烛火、帐篷之类。   旭日高悬,一行四人则是往莲花城东南方向而行,楚欢回头之时,倒还能够依稀看到莲花城的轮廓,但是过了正午时分,便再也瞧不见分毫。   楚欢虽然看过沙盘,但是对佛窟具体的所在位置并不知晓,此时也只能在罗多的带领下,一路前行。   一开始的时候,倒也知道东西南北,可是到了次日,天气却与头天大为迥异,头一天阳光明媚,天气甚至有些炎热,但是这一日却是天气阴暗,狂风骤起,楚欢环顾四周,都是茫茫戈壁,此时再要辨别出南北西东来,可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快马而行,应该就能抵达佛窟所在之地。”罗多向楚欢道:“天风出现之后,佛窟就能出现,但是天风出现五日之后,再一次天风会起,据说第二次天风出现的时候,就是佛窟消失的时候,再要等七十多年才会出现。”   楚欢道:“那我们要加快行程,不能耽搁。”   罗多微皱眉头道:“却不知那伙人是否已经跟了上来,我故意在沿途留下了可以跟踪的线索,只盼他们能够顺着线索追上来。”   楚欢自然知道罗多口中的他们是风寒笑一伙人,暗想风寒笑对佛窟势在必得,绝无放过这次机会的道理。   他心知罗多如今盼着风寒笑跟上来,那也是无奈之举,无非是铤而走险最后一搏,如今他和琉璃手中各有一块龙舍利,六块舍利之中不到半数,而风寒笑却已经掌握了四块在手中,若是风寒笑没有追来,即使佛窟显现,却也是无法进入其中。   可是风寒笑一旦真的跟上来,以风寒笑如今的武功,再加上玄真道宗一干人,到时候双方搏杀起来,谁胜谁败,也是未知之数,最后究竟谁能够进入佛窟,更是难以预料。   罗多的脸色看起来颇有些难看,甚至有些发黑,楚欢看在眼中,只以为罗多是最近泰国疲累,也并无放在心上。   到这天夜里,风力有增无涨,戈壁虽然不似大漠之中一旦起风便卷起尘沙,但是狂风刮在脸上,却也颇为难受,甚至睁不开眼睛来。   几人勉强再走了一段路,终是在一处石坡后面歇了下来。   楚欢将自己的帐篷搭好之后,转头去看罗多,却见罗多的帐篷依旧没有搭好,心下奇怪,在大漠之中搭帐篷之时,罗多动作灵活,都是第一个搭好,甚至能抽出时间帮助毗琉璃搭建,今日却大是反常,靠近过去,只见罗多正抓着帐篷的一角,弯着身子,看上去大不舒服,楚欢忙问道:“大哥,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罗多微转过头来,却发现罗多脸色难看之极,似乎罩着一层黑气,而且额头上竟然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楚欢见状,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扶住,罗多靠着楚欢坐了下去,道:“不妨,可能……可能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他虽这样说,楚欢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罗多的体质,本就强于常人,更加上他习练龙象经,八部众之中,更是无人能在体制上超过他,若是太过疲惫,脸色有些难看倒也罢了,可是罗多额头冒汗,身体明显大不对劲,这就大大反常了。   旁边人影一闪,毗琉璃已经过来,轻声道:“伸手!”   罗多知道毗琉璃通晓医术,当下伸出手臂,毗琉璃探出两指,搭在罗多的手脉上,秀眉微蹙,片刻之后,才道:“奇怪……!”   楚欢立刻问道:“怎么了?”   “脉象正常,并无任何异常……!”毗琉璃颇有些疑惑,问道:“何时开始出现?”   罗多道:“今日正午十分,气息就有些不畅,我只以为是大风所吹,并无在意。黄昏的时候,小腹间有些发寒,隐隐作疼,我运功调息,便觉……便觉经脉亦是发寒。”说到这里,罗多抬手将自己额头冷汗拂去,继续道:“搭帐篷的时候,想着之前运功时候经脉症状,所以此番又试了一下,寒气更重,而且……而且经脉被寒气侵袭,冰彻心骨……!”   楚欢吃惊道:“难道是练功出了岔子?”可是却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罗多不是普通的江湖武者,身为八部众天部之王,对于修炼武功有着自己一套炉火纯青的方法,便是到了楚欢这个份上,对自己体内的经脉劲气也大可操控,就更不必说罗多这等高手。   毗琉璃似乎也有楚欢同样的猜测,问道:“你可练过其他功夫?”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罗多摇头道:“持国一族的武功,我本就受益匪浅,而且还未达到化境,苦练本族功夫都来不及,又如何会去修炼其他功夫?你探我经脉,可发现我经脉有紊乱之态?”   毗琉璃秀眉更是紧蹙。   她自然清楚,如果罗多是因为修炼其他功夫导致体内劲气涣散,甚至出现走火入魔症状,那么经脉第一时间便能反应出来,绝不可能如此平和。   毗留博叉此时也已经靠近过来,瞧了瞧罗多脸色,道:“以贫僧看来,你倒似乎是中了毒。”   “中毒?”楚欢和毗琉璃都显出惊讶之色,毗琉璃蹙眉道:“以毗多罗咤的身手,谁能对他下毒?”   罗多身手不凡,神功护体,要对这般人物下毒,难如登天,也正因如此,琉璃先入为主便觉得罗多觉不至于会中毒。   毗留博叉也不多言,也是探指搭在罗多的手脉上,道:“你且运功试一试。”   罗多知晓毗留博叉意思,当下运功而起,很快,他眉头便皱起,额头上更是冷汗直冒,楚欢看在眼里,知道罗多此时必然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以罗多的毅力和体制,能让他脸色难看额头冒汗,那痛苦自然是不小。   果然,毗留博叉陡然收回手,失声道:“好寒……!”   罗多这才收功,看上去宛若虚脱一般,喘着气:“运功无碍,劲气依然可到达任何地方,可是那股寒气实在受不了……!”   “看来当真是中毒了。”毗留博叉叹道:“这不是普通毒药,并不伤及你的身体,你若是不运功,身体所受伤害极小。如果我没有猜错,此毒直取你的丹田,如今已经存入你丹田之内。”   楚欢更是骇然。   所谓丹田,一人体有三处,两眉之间为上丹田,心下者为中丹田,脐下者为下丹田,肉体习武,气功练到一定境界,便可在丹田储存真气,而这都是中丹田。   罗多这般高手,武功已达非凡之境,中丹田固然储存真气,而下丹田也同样被利用起来,也正因如此,其真气远强于一般武者。   丹田为真气之源,所以武者厮斗,最紧要的便是护住自己的丹田,这便如军人的刀、歌者的喉,至关重要。   如果真如毗留博叉所言,罗多的丹田有毒药侵入,那可是不堪设想的结果。   罗多的脸色也更是难看,沉声问道:“你能确定我已经中了毒?”   毗留博叉微微颔首,罗多道:“我又是如何能够中毒?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毒?”   毗留博叉摇头道:“药性有正反之说,良药救人,毒药害人,我钻研药理也是多年,几乎都是钻研救人之药,至若靡谛那般惑人心智的药物,当年也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医人而已,涉足毒药并不多。而且比起救人之药,害人之药更是五花八门,天下间无奇不有,药理更是宛若浩瀚大海……!”却并无继续说下去,但是那意思,显然是指不知该如何应对罗多的毒性。   楚欢看向琉璃,道:“琉璃,你精通医理,难道看不出这是什么毒?”   琉璃蹙着柳眉,抿着红唇,并没有立刻回答,想了片刻,才道:“若是普通药物,我自能看出端倪,也能想出办法解救。可是能让毗多罗咤毫无察觉中毒而不自知,对方所用的药物,自然非同小可,他也定然会料到我们会帮毗多罗咤解毒,如果能够轻易被我们识别而且解除,他也就没有必要下毒了。” 第两零七一章 内奸   楚欢想了一下,才问道:“大哥,这样的症状,可是从今日才开始?”   罗多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这几日我处理诸多杂事,并无时间练功,也一直未曾运动真气,只是今日小腹微疼,本想运气调息,却不想……!”   “小腹是从今日开始疼痛?”楚欢立刻接着问道。   罗多想了想,才道:“你这一说,倒似乎小腹不舒服已经有三五日了。我只以为是疲劳过度,饮食不周,偶尔轻微疼痛也没有放在心上……龙王是不是想到什么?”   楚欢道:“如果是这样,大哥体内这种寒毒,应该是在离开莲花城的时候就已经侵入体内。”   罗多眉头微紧,很快便道:“如果是这样说,六七天前我还练过功,那时候劲气通畅,并无丝毫不适之感,也便是说,我就是在这几日之内中毒?”   “这倒不一定。”琉璃摇头道:“有些毒性即使侵入体内,也不会立刻发作,也许毒性早些时日就已经侵入你体内,但是直到这几日才开始发作。”   毗留博叉道:“真气固然可以让肉体变得更强,可往往真气却又是最为脆弱。如果体内混杂不清,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对真气产生影响。毗留博叉这样的身手,其真气比之普通人更为敏锐,也更容易察觉体内的异动,如果贫僧猜测没有错,毗留博叉中毒的时日,应该不会超过十天。”   “十天?”罗多神色更是凛然,“除了这两日在赶路,这十天我几乎都在佛殿之内,又怎会被人下毒?”冷然一笑,颇为自信道:“能够无声无息对我下毒,我自问这天下间应该还没有几个人。”   毗琉璃微微颔首,轻声道:“所以此事好生奇怪,普天之下,能够无声息靠近你的高手恐怕没有两个,能够无声无息对你下毒,更不可能存在……!”   “你们错了。”楚欢忽然道:“下毒或许是无声无息,但是下毒之人,却未必需要无声无息靠近大哥。”   罗多三人都是智慧过人之辈,楚欢此言一出,三人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罗多性情刚烈,已经握拳道:“龙王是说,心宗有叛逆?”   素来淡定的毗留博叉眉头也是皱起,而琉璃美眸之中已经显出冷色。   楚欢叹道:“大哥也说过,普天之下,能够无声无息接近大哥而且还能给你下毒的高手,几乎不会存在,可大哥却偏偏中了毒,这毒从何来?”   罗多森然道:“难道……难道是食物?”   “能够让大哥中毒,就只有食物。”楚欢肃然道:“敢问大哥,这些时日在佛殿的饮食,可有仔细检查?”   罗多眼角抽动,沉默片刻,终于道:“我素来谨慎,在外无论食物还是饮水,都会加倍小心,可是……身在佛殿,便大大疏忽。送入佛殿的饮食,事先都是经过检查,而且是由罗怙罗亲自……!”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是他?”毗琉璃柳眉微抬,“罗怙罗在饭菜之中下毒?”   毗留博叉合十道:“阿弥陀佛,罗怙罗乃是乾达婆部部属,乾达婆部隶属于持国一族,算起来,罗怙罗也属于持国一系,此人……此人怎会对毗多罗咤下手?”   “他怎么会对我下毒?”罗多也是大为怀疑,显然也并不相信,“此人精研佛法,在十六罗汉之中,乃是一等一的人才,八部众前往尽入中原,我千挑万选,才将政事交由他来决断,此番回来,莲花城上下井井有条,他治理有方,我心中甚是欣慰,他……他为何会对我下毒手?”   楚欢道:“看来大哥对罗怙罗是十分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将举国大事托付给此人。可是唯一能给大哥下毒的机会,就是在饭菜之中,饭菜又是由罗怙罗亲自送达,而且大哥对他并不提防,虽然不敢肯定一定是他所为,但是不可否认,此人的嫌疑最大。”   罗多深吸一口气,握住双拳,一时间并不说话。   “罗怙罗下毒的目的是什么?”毗琉璃蹙眉道:“如果真是他下毒,以药性来看,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毗多罗咤无法运功,毗留博叉也说过,此药并不伤害身体,那么……那么罗怙罗仅仅是为了让毗多罗咤无法运功?”   “应该是如此了。”楚欢道。   毗留博叉忽然道:“既然对毗多罗咤下毒,为何没有在我们的饭菜之中下手?”看向楚欢,“而且龙王也是安然无恙。”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这倒很容易解释。毫无疑问,下毒之人对你们三位都十分了解,除了罗大哥,你们二位都是通晓药理,如果饭菜之中有毒,未必不会发现,虽然两位也未必真的能够查出端倪,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两人只要有一个察觉有异,对方的阴谋就会败露,既然如此,对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干脆就只对不懂药理的罗大哥下手,这样至少保证大哥一定会中毒。至于我嘛,嘿嘿,或许对方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如此灵丹妙药,又或者他对我还不算太了解,不知深浅,也不敢贸然行事。不过照情况来看,能够让大哥中毒,他们已经算是得逞。”   “龙王说的有道理。”琉璃微点螓首,“行事小心谨慎,倒确实是罗怙罗做事的风格。”   罗多沉声道:“可是罗怙罗这样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我们去往佛窟,他自然早就知晓,但是却并不知道轩辕绍那帮人也会跟来,我们并无对他提及那帮人。我身中此毒,迟早都会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就如同龙王所言,我们最终也会视他为最大的嫌疑人,难道他不担心我们返回莲花城后会对他进行惩处?”   琉璃美眸微转,轻叹道:“如果在他看来,我们根本回不去,他又有什么好担心?”   “回不去?”罗多身体一震,“他为何会这样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也难以确定。”琉璃道:“可是他既然敢下手,以他谨慎性格,就必定不会担心我们还能回去找到他。”   楚欢摇头道:“罗怙罗只是一个罗汉,他便是有天大的担心,又如何敢对四大天王下手?我觉得这中间只怕另有蹊跷。”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有没有……有没有可能是风寒笑暗中与罗怙罗勾结?风寒笑忌惮天王联手,所以出此手段,削弱这边的实力,到时候真要找到佛窟,他便更有把握对付我们?”   “这种可能性极小。”琉璃道:“罗怙罗与风寒笑绝不可能认识,而且当年莲花城被屠,罗怙罗也有不少族人被杀,与风寒笑有着血海深仇,绝不可能和他走在一起。就算风寒笑变幻成其他的身份要收买罗怙罗,以罗怙罗的秉性,又怎可能被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所收买,更别说因此而冒险对付天部之王?罗怙罗比谁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如果是他下毒,那便是屠害同门,背佛叛宗,不但要被逐出心宗,清除罗汉之名,而且还要接受肉身毁灭之惩处,无论哪一点,他都难以承受。”   毗留博叉道:“即使要追究,也不是目下之事,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佛窟,贫僧现在只担心,如果风寒笑怎的尾随而来,以毗多罗咤的情势,天王阵只怕……!”   罗多一旦收功,经脉那种寒意便会慢慢消散离开,此时已经恢复如常,起身来,冷笑道:“不用担心,只要死不了,天王阵少不了我。”   琉璃摇头道:“天王阵四人合一,有功有守,你毗多罗咤主攻,如今你中了寒毒,一旦运功,身体难以经受……!”   “我自然可以撑住。”罗多神情坚毅,“而且这两日我尽力调息,看是否能将体内寒毒排出一些。”   楚欢心想对方既然下了毒,那就是什么都在计划之中,以罗多的功力,既然一时间压不住丹田寒毒,那么也就不是三五日便能恢复过来。   毗留博叉道:“既是如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贫僧尽力协助你调息。”   “那倒不必。”罗多抬手止住,“如今我只一人中毒,若是你为我调息,折损了功力,那又麻烦的多。”   毗琉璃道:“毗多罗咤此言不差,恐怕对手就是希望我们帮助毗多罗咤调息,也好借此消耗我们的功力,若真是如此,倒正中对手心怀了。”   罗多道:“今夜先歇息一夜,大家都早些歇息,明日趁早赶路,快马再行一天,大概就可以赶到佛窟所在的地方了。”   楚欢也不多言,帮着罗多将帐篷搭好,罗多径自入帐歇息,毗留博叉也唱了声佛号,返回自己的帐篷之内。   楚欢等到罗多进去睡好,正要转身回到自己的帐内,却瞧见毗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去到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坐着,她一身青衣长裙,夜风之中,秀发飘动,清幽脱俗,便如同九天而落的仙女一般。 第两零七二章 只影向谁去   楚欢走到琉璃身边时,琉璃微转头看了一眼,浅浅一笑,道:“你终于愿意和我坐在一起说话了吗?”   从中原出发,翻过天山,穿过大沙漠,进入莲花城,楚欢虽然与琉璃时常相见,但是却并无真正地单独在一起好好说话。   平心而论,楚欢也曾对琉璃生有爱慕之心,琉璃的姿颜,称得上是天下无双,但凡是男人,见到如此倾城国色,若是心如铁石,反倒很不正常。   但是自从知道琉璃竟然是天门道幕后的真正天公,楚欢便心生寒意,如此国色佳人,竟然心机如此深沉,楚欢心中便觉得琉璃固然是倾城国色,却更是蛇蝎美人。   天门道祸乱天下,中原大地生灵涂炭,这一切可说是拜琉璃所赐,为此楚欢对她却也是敬而远之,并不敢也不愿意与她太过接近。   但是这些时日相处,琉璃倒似乎依然是那个恬静优雅的琉璃,如果不是知道她曾是天公,楚欢很难相信江山动乱由她而起。   风抚秀发,飘逸脱俗。   “我可没说要坐下来与你说话。”楚欢摸了摸鼻子。   “是吗?”琉璃轻柔一笑,却是往边上微微移动,让出了一些地方,楚欢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旁坐了下去。   “风寒笑找到了你?你已经见过他?”琉璃忽然问道。   楚欢心下一惊,暗想这女子当真是厉害,但面上却依然很镇定,问道:“为何这样说?”   “那天晚上你离开很久。”琉璃微抬头,望着漆黑苍穹,天上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她那一双碧眸倒似乎能够穿透夜幕看到苍穹深处,“你对莲花城并不熟悉,半夜三更,如果没有缘由,我想你也没有雅兴在长街独逛。”   “如果我说没有呢?”楚欢淡淡道。   琉璃微转头斜睨了楚欢一眼,轻笑道:“我也只是猜测,你不必对我心存戒心。”   “戒心?”楚欢道:“当初正是对你没有戒心,才会被你所骗。”   “骗?”琉璃嫣然笑道:“你所说的骗,又是指什么?我骗到了你什么?红龙舍利如今还在你手中,我可没有骗到手,你也不必如此凶神恶煞。”轻叹道:“如果你换作是我,又会如何?有因必有果,我做下的事情,自然有报应。我即使伤害了很多人,至少不曾伤害到你,你也不必对我心存敌意。”   “你后悔了?”   “后悔?”琉璃摇头道:“后悔如何,不后悔又能如何?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余下的日子,我只是要做完最后的事情,然后接受应该承受的惩处。”   楚欢忍不住问道:“心宗……心宗会如何惩处你?”   “毗多罗咤带你到了六道塔下,你该知道六道塔的用途。”琉璃幽幽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毗奈耶!”   “你是说六道塔最底层的毗奈耶?”楚欢一怔,“难道……难道你会被关进毗奈耶?”   琉璃转头凝视着楚欢,含笑道:“你是龙王,掌管毗奈耶,是否要被送进毗奈耶,自然由你来定夺?莫非你不想看到我进入毗奈耶?”   楚欢正要说话,琉璃已经摇头道:“虽然我并不后悔在中原所为,但是毕竟触犯了法规,即使你不惩处,心宗也会按照法规将我送入毗奈耶。”她抬手将额前一绺秀发抚开,轻声道:“如果我们能够活着回到莲花城,还要你这位龙王亲自送我进入毗奈耶。”   楚欢听琉璃声音平静,并无波动,见她无双姿颜,心中却是感慨,如此国色佳人,无论是容颜、智慧、武功都是一等一的了得,一旦进入毗奈耶,终生便再也不得见天日。   “你……你既然知道要被关进毗奈耶,为何……!”楚欢颇为犹豫,却还是没有问出来。   琉璃聪颖过人,楚欢的心思,她如何不知,“你是想问我既然知道要被送进毗奈耶,为何还要随你们回来?”   楚欢微微颔首,琉璃幽幽道:“我去往中原,只因为我是毗琉璃,而回到莲花城,只因为我是增长天王。”   楚欢一怔,琉璃轻声道:“毗琉璃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个族群的名字,但是那夜之后,毗琉璃从一个族群的名字,变成了一个人的名字。”凝视着楚欢,眼眸深处却是有着掩饰不住的哀伤,“当安容被掳走,你心中的焦急和担忧我能体会,而毗琉璃这一族的消亡,你可能体会我的感受?”   楚欢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琉璃所言的那一夜指的便是当年屠城那一夜,他亦是知道,那一夜惨死在狼兵屠刀之下的生命不计其数,其中就包括上一代的增长天王。   风寒笑屠戮莲花城,自然是做好了充分的计划,屠杀城中百姓、焚烧楼台亭塔固然是十分重要的目的,更为重要的目的,却也是要清楚心宗的重要人物,而当时代替持国天王留守在莲花城的增长天王自然是风寒笑首当其冲的目标。   楚欢知道,增长天王在那一夜率众曾经做过抵抗,却被风寒笑设计所杀,而增长一族的结果,亦是可想而知,对于久经沙场见过无数尸骨的风寒笑来说,要屠戮一族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当年八部众损失最为惨重的自然就是增长一族。   “我知道你失去那么多亲人,心中很是痛苦,可是……!”楚欢苦笑着叹道:“你报复的手段也实在太过极端。当年害你失去亲人的是风寒笑,可是天门道在中原害死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风寒笑却恰恰不在其中,如果你这是复仇,却是最为失败的复仇。”   “是成是败,如今也说不清楚了。”琉璃缓缓起身,站在石头上,夜风吹来,长袖飘动,猎猎作响,她的秀发也随风而起,“中原的恩恩怨怨,已经不再是我所关心的,回到莲花城,只因为我是增长天王,承接历代增长天王的使命,结果如何,我并不知晓,只能尽力去做而已。”   “中原的恩恩怨怨你不再关心?”楚欢也站起身,背负双手,“你是想说,中原所经历的一切,你都能够放下?”   “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琉璃转身面对楚欢,“事到如今,许多事情我也已经无力去改变。”   楚欢叹道:“你可知道,即使到了现在,你心中存有的依然是怨恨和悲伤,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再一次顺利回到莲花城,你难道希望带着怨恨与悲伤走进毗奈耶?你想让它们永远伴随你?”   琉璃微蹙秀眉,红唇微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琉璃,你是个极聪明的人,佛法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化解世间的怨恨与悲伤,让人心中充满希望与爱。”楚欢凝视琉璃,“你身为心宗八部众,可说是一等一的心宗弟子,自身却带着怨恨与悲伤,又如何能够让佛法在世间传扬?渡不了自己,又如何去渡人?”   楚欢想了一想,并没有说话,从石头上轻盈飘落下去,便要离开,楚欢看着她曼妙的倩影,忍不住道:“你等一下!”   琉璃停下脚步,也没回头。   “中原是否真的没有你留恋的任何东西?”楚欢叹道:“难道那里没有任何你愿意留下的记忆?”   琉璃幽幽道:“不该记住的,我不会去记,值得记忆的,我也无力再去记。”   楚欢亦是从岩石上飘落,站在琉璃身后,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可知道,曾经有那么一阵,我为你所感动,甚至一直记在心头。”   “感动?”   “你自然不会忘记,西昌国相辛归元曾经拿出龙蛇丸,要你我服下,可当时你却抢过去,将两枚药丸全都服了下去,那时候我便想,这个女人可以为我不顾性命,此生我也绝不会有负于她。”楚欢苦笑道:“你可知道,那时候我心里便想过,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是谁的人,我迟早都要将你变成我的人。”   琉璃转身过来,轻柔一笑,道:“那时候我是灜祥身边的妾侍,你竟然如此大胆,真是胆大包天。你举兵谋反,总不至于是为了我吧?”不等楚欢说完,摇头叹道:“只是你也知道,那只是一场戏,辛归元只是我的部下,我和他只是在药谷配合着为你演一场戏,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探查你手中龙舍利的虚实,所以……你也不必再感动了。”   “当我知道你的身份,我心中确实十分愤怒。”楚欢叹道:“我堂堂七尺男子汉,竟然被你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我……!”   “你是因为怨责我在中原屠害生灵才对我产生敌意,还是因为……我的真实身份,让你心中的幻念破灭才对我心生怨怒?”琉璃碧眸盯着楚欢眼睛,似乎穿透楚欢心扉,“是否你一直以为我对你存有男女之情,为此而十分得意?男人不就是因为征服女人而得到快意吗?我破灭了你心中的快意,你心有不甘,所以对我有了怨怒?”唇边泛起一丝轻笑:“楚欢,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   楚欢却并没有回答,而是背负双手,凝视琉璃,轻声吟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第两零七三章 妇人   琉璃碧眸如雾,静静望着楚欢。   “我并非不是不甘,而是心中难过。”楚欢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见到你的时候,我只以为上天对世间实在是很够意思,赐下了你这等国色佳人出现在人世间。无论是形貌还是才干,放眼天下,可说是绝世无双,如此佳人,却偏偏双手沾满鲜血,这便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本来绝世无双,却偏偏出现聊裂痕,你觉得让不让人感到惋惜和难过?”   “艺术品?”   楚欢也不解释,继续道:“我承认,从我第一眼看上你,心中就生出爱慕之心,只是当时你已经是灜祥的人,我只能尽力克制自己的感情。世间最简单的是感情,喜欢一个人,或许很简单,甚至不需要理由,可偏偏感情却又是世间最复杂的事情,便是天下最智慧之人,只怕也难以说清楚。”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并不言语。   “药谷之下,你为我服下龙蛇丸,我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那时候我心中便已下定决心,此生不会辜负你。”楚欢凝视琉璃美丽的身影,“那时候的你在我眼中便是世间最美的珍品,必须要全力以赴好生呵护……可是当我知道你便是天门道的天公,我心中的美好便突然碎裂,你说我是不甘心你毁掉了我的幻念,你说的不错,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影像,却被你自己所毁,我当然很痛惜。”   琉璃终于道:“说到最后,你依然只是为了你自己。”轻叹道:“只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楚欢,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在你面前演的一场戏,你也不必真的当我是什么美好的珍品,我也不愿意成为你所想的那种人。”   “演戏?”楚欢上前几步,距离琉璃几步之遥,“你敢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有心去演戏?”   “是!”琉璃淡淡道:“你当然知道我的演技,可以骗过很多人,自然包括你在内。”   楚欢却是笑道:“琉璃,你在撒谎!”   琉璃秀眉微蹙,楚欢又是靠近两步,几乎要贴近琉璃,声音压低下来,“你不能否认,我们在湖中,那是情不自禁,绝不是演戏能够演出来的,我便是再愚蠢,也能知道当时你是真是假。”   琉璃竟是低下头,声音微怒:“不要再说了,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欢闻言,立时哈哈笑起来,道:“你若是毫不在意,为何我提到湖中,你便如此反应?看来你也是记在心中。”   琉璃柳眉微竖,抬起一只手,楚欢依然是背负双手,凝视琉璃:“怎么,你要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琉璃一怔。   楚欢压低声音道:“你难道担心我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   “你……混账!”琉璃脸颊飞霞,已经是探手向楚欢抓过来,楚欢今日武功,自然今非昔比,琉璃探手抓来,楚欢已经向边上疾闪,动作鬼魅,琉璃一时间倒是抓了个空,她本就无心真的对楚欢动手,见他闪躲,也并无后招,孰知楚欢闪躲之间,却是反手探过来,已经抓住了琉璃的手腕子。   琉璃心下一惊,楚欢却已经沉声道:“我扣住你的手脉,劲力一吐,你这条手臂可就废了,不要乱动。”   他声音森然,琉璃心下虽恼,却终究没有再动作,楚欢这才笑眯眯看着琉璃,道:“堂堂的增长天王竟然被我一招制服,这传扬出去,可是大有面子的事情。”   琉璃冷笑道:“放手!”   楚欢依然笑道:“我若不放,你又能如何?”他握着琉璃手腕,只觉得肌肤光滑如玉,肌肤之细腻,少有人及。   “你当真不放?”琉璃冷着脸,斜睨楚欢。   楚欢又是轻轻一笑,正要说话,猛然感觉手脉一麻,条件反射般急忙松手,却原来是琉璃玉指反点,她手指修长,留有指甲,那指甲尖点上楚欢手脉,微吐内力,楚欢手脉立时有感觉,只能松手。   琉璃却是“扑哧”轻笑,道:“堂堂西北王,八部众的龙王,被我一弱女子一根手指便轻易击退,此时若传扬出去,阁下脸上只怕没有什么光彩吧?”   楚欢听得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凝重,颇有些轻松,当下环抱手臂,道:“你若是弱女子,天下间可就没有女强人了。不过你这弱女子的手段,倒确实让本王十分佩服,以你的修为,也是能够与我打上十招八招的,大有前途。”他一本正经,琉璃禁不住又是一笑,这一次却迅速转身,往帐篷走过去。   楚欢叫道:“等一等!”   琉璃也不停步,只是速度放慢,“莫非你想整夜不睡?明日还要赶路,你难道想在马背上打瞌睡?”   “我倒是想整夜不睡,只是没有人陪伴,很是无聊。”楚欢跟在后面,含笑道:“不如咱们就在这里聊天,你陪我聊十块钱的……!”   琉璃停步转身,蹙眉道:“你说什么?”   楚欢失口,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问完这个问题,你要是想歇息,我也不拦阻。”   “你要问什么?”   楚欢看着琉璃精美的脸庞,轻声问道:“如果……那天是真的,你是否真的会那样选择?”   琉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你是说为你服下龙蛇丸?”   楚欢微微颔首。   琉璃嫣然笑道:“楚大侠,你对自己的魅力是否太过高估?那次是假的,我才会替你服下,否则便是看见你死在我面前,我也未必会看一眼……!”   楚欢叹了口气,摇头道:“最毒妇人心,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琉璃冷声道:“你说谁是妇人?”   楚欢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哈哈笑道:“原来……对对对,哈哈哈……!”   他这笑看在琉璃眼中,竟是颇有些猥琐,足尖轻轻一挑,一块石子已经朝着楚欢面门打了过去,楚欢感觉劲风袭来,向后一个后仰,躲过石子,等他立正身子,琉璃已经飘然往帐篷过去。   楚欢望着琉璃曼妙动人的背影,喃喃自语:“不是妇人,那就是少女了……原来还是个处……!”感觉这想法有些猥琐,急忙打住。   次日一早,楚欢从帐内出来的时候,其他三人都已经收起了帐篷,楚欢收好帐篷,吃了干粮,见罗多脸色依然布满一层黑气,有些担忧,问道:“大哥你……?”   “不必担心。”罗多倒是宽慰楚欢,“并无大碍,已经比昨日好了许多。”   楚欢心知他这并非实话,见他眼袋发黑,心知昨夜他未必真的歇息,恐怕一个晚上都在帐内试着调息,这才显得颇为疲劳。   罗多本身的体质固然就已经十分强健,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处理诸多事务,自然没有得到好好歇息,如果真气无恙,大可以通过《龙象经》调息身体,很快就能让体力和精力恢复过来,但是如今一旦运气经脉生寒,不但无法恢复精力和体力,反倒让身体因为寒气更加疲累,此时罗多看上去,明显已经是精力不足。   楚欢能够体谅罗多现在的心情。   如果风寒笑真的炼成了飞天,天王阵也只是最后与风寒笑一搏的底牌,甚至于胜算还在风寒笑之下。   如今作为阵中主攻的罗多真气出现异状,自然是让威力大减,而且胜算更是大大减低。   罗多勇武非凡,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却掉了链子,他心中的痛苦,自然是可想而知,此时一副镇静模样,也只是为了宽慰其他人而已。   只是在场几人都知道,既然走到了这里,也就不可能再返回莲花城,无论成败,也无论前面究竟要面对什么,只能是有进无退。   吃过干粮,四人也不耽搁,飞马继续前行。   说起来这里的气候倒也是反复无常,前日阳光明媚,昨天却是天昏地暗狂风四起,到了今天,狂风已经消失,天气也有所好转,虽然及不得前日那般好天气,天气依旧有些昏暗,但无风天气,却足以让骏马在戈壁飞驰起来。   到了黄昏时分,前面却出现了一片石林,方圆也有数里,大小巨石如同栽种在大地之上,巨笋般林立,遥望过去,很是壮观。   楚欢看在眼里,暗想这片石林显然不是天然从地下长出来,却也不知道是谁人在这里弄出了这片石林。   渐近石林,罗多的马速便即放缓下来,这片地区已经与沙漠接近,地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尘沙。   戈壁起伏上下,却也不能遥望太远,罗多放缓马速之后,靠近到石林边上,这才勒住马,四下里环顾一圈,这才道:“如果不出意外,佛窟的入口就在这方圆十地里之内了。”   楚欢一怔,奇道:“佛窟便在这一片吗?”四下里瞧了瞧,皱眉道:“不是说佛窟出现,要等到天风刮过,如果说佛窟的入口掩埋在尘沙之下,这里的沉沙并不深,只需要一场普通的大风便可卷起,似乎也用不上传说中的天风吧?” 第两零七四章 石阵   罗多道:“沙盘之上的标示,便是在这附近,至若天风,我们也是听前人所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是不得头绪。”   楚欢瞧了瞧天色,道:“这天色已晚,咱们是否现在就分头找寻佛窟的入口?”随即皱眉道:“如果佛窟的入口果真在这附近,必然是隐秘至极,绝不容易找到,否则几百年来,不可能无人知晓,只怕早就被人发现。”   琉璃亦是蹙眉道:“前人所言,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既然提到天风,想必自有关联。”抬头望了望天幕,道:“看这附近的情势,天风应该还不曾出现,那么要找寻佛窟,必不容易。”   罗多倒是显得颇为坚决,“地方绝不会错,就是这附近,咱们倒也不必着急,毗琉璃所言甚有道理,既然提到天风,咱们就在这里等候,等到第一次天风出现,会有五日的时间留给咱们,五天时间,也足以让我们将方圆十里之内搜找的一寸不剩。”拉着马匹往石林中去,“这里正好有避风之所,咱们先在这里歇息。”   几人都下马来,牵着马匹往石林之中去,这石林面积不小,之间的缝隙倒也是颇为宽阔,纵横交错,往深处走了片刻,楚欢便瞧见前面骤然开朗起来,出现一片极为宽阔的空地,罗多此时已经牵马到了空地处,楚欢随在后面过去,四下环顾,发现四周一圈环绕着石林,倒似乎是为了保护这空地。   这片地方不小,容纳上百人也是不成问题,几人将马匹安置好,既然有石林防风,倒也不用搭起帐篷。   用过干粮之后,楚欢向几人道:“如果沙盘上的坐标显示确实是以石林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的区域存在着佛窟的入口,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石林以东十里之内,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可以将半径……唔,可以将范围扩大到十五里之内。”   罗多问道:“你是说佛窟在石林东边?”   “往东就是沙漠,这里是沙漠与戈壁交界地带,既然有天风一说,以我的直觉,佛窟只能是在沙漠之下。”楚欢分析道:“除了东面,石林其他三面都是戈壁地带,戈壁之上,若是石孔洞穴,未必不能找到,但是却与天风干系并不大。”   琉璃微点螓首,道:“龙王所言大有道理。如果让我选择,我也觉得佛窟应该在沙漠之中,而不是在戈壁上。”   楚欢听她赞同自己,瞧了一眼,琉璃却是气定神闲,并不看楚欢。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先且往东边寻过去,十五里地沙漠并不算远,咱们往那边巡视一周,先且看看那边的情势,至少先熟悉一番,等到先弄明白东边的情势,若有时间,咱们再以石林为中心,继续向其它方向找寻便是。”   楚欢问道:“是否要分头寻找?”   罗多摇头道:“风寒笑很可能就在这附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四人在找到佛窟之前,尽量不要分散,以免让对手趁虚而入,各个击破。”   以罗多的性子,说出这般话来,也就表明对风寒笑确实忌惮,甚至带有一丝畏惧,楚欢心知他不是畏惧风寒笑这个人,而是畏惧飞天神功。   次日一早,四人便即动身,出了石林,往东边的沙漠行去。   这里是沙漠与戈壁交界之地,其实在戈壁之上,就已经能够遥望见尘沙,旭日之下,阳光洒射在黄沙之上,金光闪闪。   石林以东不到十里地,其实就已经进入沙漠境内,按照罗多所言,四人在石林以东十五里地之内转着大圈子,希望能够看出一丝端倪来,至少先熟悉这里的地势,只是大漠之内,黄沙漫漫,所望过去,茫茫无垠,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地势。   如果说佛窟真的掩盖在尘沙之下,那这方圆数里地之内的每一块沙地之下都有可能是佛窟的入口,没有天风出现,仅凭四人之力,要在这茫茫黄沙之下找寻到佛窟入口简直是异想天开。   到了黄昏时分,眼看天色快要暗下来,几人在沙漠内一无所获,只能折返回石林之中。   楚欢三人精力倒还不差,稍作歇息运功调息,不过两个时辰,体力也就能够迅速恢复过来,倒是罗多的脸色越累越难看,他的皮肤本就粗糙黝黑,此时一张脸更如同锅底一般炭黑。   一如往常,四人轮流值夜,楚欢上半夜值守过后,等毗琉璃过来换班之际,便即倒地歇息,半夜时分,听得几声怪嚎,睁眼坐起身,四下里瞧了瞧,见到毗留博叉正盘膝端坐在原处,罗多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楚欢站起身来,看毗留博叉端坐地上,双手合十,眼睛闭着,也不知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发现不单罗多不见踪迹,毗琉璃也是没了踪迹。   楚欢皱起眉头,又听到几声嚎叫,他倒是听得出来,那是戈壁地带常见的土狼的嚎叫声,显然这附近还有土狼出没。   区区土狼,楚欢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这突然不见了毗琉璃和罗多,倒是让楚欢有些奇怪,瞅了毗留博叉一眼,正要询问,忽见到不远处人影一闪,正是罗多,只见罗多手中提着一根长棍,绕到一块巨石边上,打量几眼,然后将长棍横放在地上,也不知究竟在做什么。   楚欢大是疑惑,立刻上前去,正要开口,罗多却似乎已经知道楚欢要询问,抬手止住,随即拿起一块石头,在长棍的另一端画了一个记号,随即拿起长棍,一端按照记号放下去,楚欢愈发觉得奇怪,只觉得罗多似乎是在测量什么东西一般。   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罗多却已经拿着长棍起身,脚步飞快,又钻进石林之中,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楚欢正要跟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又是一道人影划过,他不用多看,就知道那婀娜身影正是琉璃,也不犹豫,脚下如飞,跟了过去。   琉璃看了楚欢一眼,也不多言,绕着几块石头走来走去,宛若走迷宫一般,速度倒也不算快,楚欢跟在后面,见到琉璃忽然停下,向后退了两步,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分开,呈“V”字状,抬手放在自己的双眼之前,楚欢顺她目光看去,只见前面是交错的几块巨石,看她的意思,似乎是用目光测量石头的距离。   罗多和毗琉璃同时测距,这显然不是闲来无事,其中必然有蹊跷。   “发现什么了?”楚欢站在琉璃身边,终于问道。   琉璃放下手,看了楚欢一眼,才道:“毗多罗咤察觉这石林很可能是一处石阵,而这石阵藏有大玄机。”   “大玄机?”楚欢一愣,“你总不会说佛窟就在这石阵之下吧?”   他心下却大是怀疑,暗想这大戈壁之上,这处石林可说是极为显眼,但凡经过这处的旅人,只怕都会进到石林之中瞧一瞧。   佛窟是心宗第一圣地,每一代八部众要确知佛窟的位置,都并不容易,心宗对佛窟位置的保密可说是做到了极致。   如果佛窟就在这显眼的石林之内,那也就并不如何的隐秘,心宗又何必为了保密这处位置耗尽心机?   可是细细一想,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石林太过显眼,所以不会有人想到佛窟竟然会藏在这样的地方,果真在此,还真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琉璃轻轻摇头,也不知是否定佛窟在此还是说不知道。   琉璃也不耽搁,继续在石林中穿梭,时不时地以手指比对,如此这般竟是过了一个多时辰,楚欢早已经回到中心空地之中,忽见到罗多提着长棍出来,坐在地下,细细沉思,没过多久,琉璃也从石林之中走出来,罗多看到,虽未说话,眼中却是显出询问之色。   “你说的不错,石林共有十二圈,其中最内部的三圈,俱有规律。”琉璃道:“三圈巨石互相交错,每一圈的两块石头之间,距离并无差别,唯有你说的那处,确实缺少了一块石头。”   “缺少石头?”楚欢疑惑道。   罗多这才解释道:“先前我闲来无事,在石林中闲逛,不巧发现了其中一处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出手如电,地上连续点动,只是片刻间,地面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点,形成三个圆圈,罗多抬头看向楚欢,问道:“龙王可发现这上面有什么不对?”   楚欢凝神细看,片刻之后,抬头道:“中间这一圈……大哥似乎少点了一处。”   罗多哈哈笑道:“如果只是看这幅图,其实很容易看出这破绽。这并不是我忘记,而是确实少了这一处。”起身来,抬手环绕一圈,“这上面的细点,便是环绕在边上的巨石,从里面向外算,第一道和第三道圆石阵的数量一模一样,之间的距离也并无察觉,第二道巨石之间的距离也如同其他两道石阵一般长短,可是在这第二道石阵之中,偏偏少了一块巨石。” 第两零七五章 反常   楚欢心想罗多定是半夜三更睡不着,这才在石林之中游来荡去,却不巧被他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这石林方圆数里地,如同毗琉璃所说,里里外外有十二道之多,最外一道的巨石有上百块之多,这总共加起来,整座巨石林的石头不下六七百块。   而且随意扫视过去,巨石显得凌乱无序,互相交错,谁也不会有心去数它的数量,更不可能去测量它们之间的距离。   毗留博叉一直寂然无声,此时终于张开眼睛问道:“你怀疑那块缺失之地,与佛窟有干系?”   罗多微微颔首,道:“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先代提及佛窟的时候,必定会提及龙台。他们告诉我们,龙台触动之后,龙舍利落入之后所处的位置,便是佛窟所在之地。龙舍利所处之地,便在这里方圆十里之内,而这里恰恰有这处石林,难道没有任何干系?”   琉璃道:“石林中的石头虽然有半截子埋在地下,但地下长不出石头,这自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的意思是说,这片石林,是心宗先辈所为?”楚欢问道。   琉璃道:“咱们也都看见,莫说方圆十里之内,便是方圆二十里之内,无论是沙漠还是戈壁,还有比此更显眼的地方?”   毗留博叉声音平和:“如果佛窟在此,岂不是太过显眼?”   楚欢看了毗留博叉一眼,暗想原来毗留博叉也怀疑佛窟在石林之下。   “连你毗留博叉也想不到佛窟在此,又有几人能够想到?”琉璃淡然一笑。   毗留博叉摇头道:“我们昨日才赶到这里,也就一天的时间,提多罗吒就发现这里的破绽,如果这得有人将目光盯在这里,也未必不能发现破绽。”   楚欢心想毗留博叉这老和尚的话倒还真有些道理,起身道:“咱们也不必在这里猜测争论,既然找到了地方,只要瞧一瞧不就知道?”   罗多也不多言,转身便走,三人便都跟在后面,只是片刻间,三人便随着罗多进入石林之中,罗多在一处地方停下脚步,楚欢见那处空荡荡,左右瞧了瞧,果真如同罗多所言,那里确实是少了一块立起的巨石。   楚欢径自上前,蹲下身子,取出了一把匕首,随即在地上拨动了几下,他倒想着是不是上面的石头断折,被人弄走,地下还有埋住的半截石头。   拨动了一番,皱起眉头,起身走出十多步远,用匕首在地上划了几下,神情更是凝重,随即又回到原地,用匕首挑了一些土壤,放在眼前自己瞧了瞧,脸色顿时微微变色。   “怎么了?”见楚欢脸色有变,琉璃立刻问道。   楚欢站起身,将匕首送到琉璃眼前,琉璃看了一眼,花容微微失色:“这……这是新土!”   “不错!”楚欢冷笑道:“这里土质松软,与边上的土质大不相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已经被人动过。”   “什么?”琉璃秀眉蹙起,“这里……这里已经有人来过?”   毗留博叉也是惊讶道:“若说此处有旅人经过,倒也不稀奇,可是……可是怎会有人在这里动土?”问道:“龙王可能看出动土已经多久?”   楚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最多也就两天时间……很可能在我们昨日抵达之前,这里的土壤刚刚被动过。”   罗多脸色低沉,竟不说话。   “如果没有看过沙盘,绝不可能知道佛窟在这片区域。”琉璃神情严肃,“而知道沙盘的,只有我们四人……!”瞥了楚欢一眼,“龙王虽然看到沙盘,但是对道路一无所知,所以知道这片地方的,只有我们三人。”   罗多皱眉道:“毗琉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是谁走漏了佛窟位置的消息,让人事先到了这里?”毗琉璃盯着罗多,淡淡道:“龙王也说了,这里被挖就在我们抵达之前,那么动土之人必然也是十分仓促,当然是在圣光出现之后,知道了佛窟位置才匆忙而来。”   罗多冷笑道:“你似乎是在怀疑我?自莲花城开始,我们几人形影不离,难道我会分身术不成?”   楚欢知道罗多和毗琉璃虽然都是天部之王,但是似乎并不十分合得来,此时见二人起了争执,忙道:“大哥,你误会了,琉璃绝不是这个意思。”向琉璃道:“琉璃,你自己也瞧见了,这里只是松了土,如果佛窟真的在下面,他们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能掘开而且还重新填土……你自己想一想,大哥是持国天王,本就肩负打开佛窟的重责,他为何要事先单独来这里?大哥说的不错,咱们这几天日夜相随,谁也不可能有分身术走开,最重要的是……没有龙舍利,就算找到佛窟,谁又能打开?”   琉璃轻叹道:“我也并非怀疑提多罗吒事先来过这里,我只是……提多罗吒,我太过性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你做事周全,可不是性急之人。”罗多冷哼一声,随即道:“罢了,佛窟还没有找到,咱们自己人却先生乱,那是自取灭亡。”   他因为中毒在身,心情不好,说话却也颇为冰冷。   “不管怎样,既然这里有嫌疑,咱们挖开来看看就是。”楚欢道:“反正现在也不知道佛窟究竟在何处,咱们瞎猫碰死耗子,撞撞运气也好。”走回去取了两把铁锹过来,出发之前,事先都有准备,不但干粮饮水充足,便是一些工具也携带而来。   罗多见楚欢手中有两把铁锹,径自接过一把,也不多说,开始就地挖掘,楚欢心中对佛窟在此还是大为怀疑,毕竟又是天风又是六龙,到最后要找佛窟却要靠两把铁锹去挖,实在是有些匪疑所思,不过这里缺少一块石头,而且事先也确实有人动土,楚欢倒还真想知道这下面究竟能不能挖出什么东西来。   这里之前动过土,挖掘起来倒也是极快,两人左一锹右一锹,挖了个把时辰,就已经挖出一个坑来。   对楚欢和罗多来说,这当然不是重活,消耗的体力也不会太大。   又过了小片刻,楚欢一锹下去,听得“咔”的一声响,声音颇为清脆,顿时停住,抬头看罗多,罗多也已经停下动作,与楚欢四目相对。   “大哥,这下面,有东西!”楚欢小心翼翼收回锹,罗多微微颔首,用铁锹小心翼翼又铲了片刻,便见到下面一块石头渐渐显现出来。   此时琉璃和毗留博叉也靠近过来,罗多收锹丢到一旁,并不犹豫,跳了下去,随即用手抚开掩埋的碎土,天上月光清幽,洒射下来,一时间也看不仔细,楚欢抬头问道:“可有火折子?”   琉璃已经取出火折子,吹着了火,递给楚欢,楚欢接过火折子,冲着琉璃一笑,这才拿着火折子弯腰向下面照了过去,火光之下,只见到下面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那石头也不如何奇特,看上去就是稀松平常的石头,戈壁之上随处可见,不过石头表面却是十分光滑。   “上面有东西。”罗多抬手,“拿火过来!”   楚欢将火折子递给罗多,罗多接了过去,将火折子靠近石头,楚欢视力极好,此时却也隐隐看到,那石头上似乎刻着一个“卍”字符。   罗多仔细瞧了几眼,忽地抬头,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是在这里,佛窟,这里就是咱们费尽心思找寻的佛窟,找到了,找到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激动,开怀大笑,但是楚欢看罗多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里就是佛窟……你们看到了,这上面有符号,哈哈哈……我们终于找到了佛窟……!”罗多又是大声喊道。   他声音粗犷,兴奋之下,竟似乎调动了真气,要发泄心中的痛快一般,借着真气,声音四散传开,远远地传了出去。   楚欢见状,心想找到佛窟固然高兴,可也没有必要兴奋成这个样子,而且罗多性情虽然豪迈,但是为人处世却是老成持重,如此这般放纵,与他性情大不相同,明知道运动真气寒气侵袭筋脉,但是却偏偏运动真气叫喊。   琉璃和毗留博叉对视一眼,也都是皱眉。   佛窟乃是机密,即使真的找到,也要小心谨慎,岂能如此大肆张扬?更何况此时所见,只是一块带着“卍”字符的石头,并不表明就已经找到了佛窟,而罗多的反应,却是大为反常。   琉璃正要阻止罗多继续叫喊,只是朱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娇躯猛然一震,意识到什么,脸上微显恍然大悟之色。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夜色之中,一个似有若无的嘶哑声音忽然传来,“心宗三大天王齐聚如此,还加上一位龙王,当真是热闹纷呈。”   这声音从黑夜之中猛然间钻出来,声音也说不上很大,但每一个字却偏偏极其清晰地钻入了几人的耳朵里。   罗多笑声戛然而止,神情瞬间变的冷厉起来,猛一扭头,目光犀利如刀,冷声道:“风寒笑,你可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二十多年!”   楚欢三人此时都已经循声望过去,夜色之中,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上,立着一道身影,夜色之中,犹如鬼魅。 第两零七六章 凶境   苍穹之上,一道乌云拂过,挡住了本就清幽的冷月,月光稀疏,在夜风之中,那道身影衣襟飞扬,暗夜幽灵一般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看着这边。   楚欢只听那声音,便确知是黑袍已经到了。   其实几人心里都清楚,风寒笑一定是在暗中追寻着找寻佛窟的踪迹,佛窟找到之时,风寒笑也必然会出现。   只是他在这时候突然真的出现,却还是让几人感到意外。   毕竟毗琉璃此前所做的都只是推测,虽然推测的有理有据,符合逻辑,但是谁也不敢保证风寒笑真的活着。   即使风寒笑真的活着,更无人保证风寒笑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四大天王之中有三位在此,这三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再加上楚欢,平心而论,如此阵容,普天之下,恐怕无人能敌。   如果风寒笑没有修炼成功飞天神功,贸然而来,以他与心宗的仇怨,双方定然是你死我活,风寒笑等于是自投罗网。   可是他既然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已经炼成了飞天神功。   毗琉璃与毗留博叉已经左右移动,罗多却已经腾身而起,从坑内跃出,落在了楚欢身前。   “二十多年了……!”夜色之下,宛若幽灵般的风寒笑居高临下叹道:“你们这些妖孽如同幽灵一样,始终在我心头缠绕,我想见你们,也已经很多年了。”   楚欢心下担忧安容,上前一步,高声道:“风……风寒笑,安容在哪里?”   “楚欢,大敌当前,心如铁石,莫非我当初没有教过你?”风寒笑长声笑道:“这种时候,你却还心有旁骛,看来终究不是成大事之人。”   楚欢冷笑道:“你心狠手辣,自然只在乎自己,从不在乎别人。”他手臂一抬,手中已经多了一件东西,“你不是想要这块龙舍利吗?龙舍利就在这里,你要想进入佛窟,没有这块龙舍利就是痴心妄想。”   “我知道龙舍利定然在你手中。”风寒笑笑道:“楚欢,你不负我所望,若不是你,这块舍利还要我大费周章……!”探出手,“将龙舍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活下性命。”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俱都瞥了楚欢一眼,楚欢却是放下手,将红龙舍利握在手心中,冷声道:“孩子在哪里?”   风寒笑见楚欢握气红龙舍利,却是背负双手,笑道:“你想要让孩子安然无恙?我给你机会,交出龙舍利,然后协助我将这三名心宗妖孽铲除,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立此大功,孩子不但可以安然无恙交还给你,回到中原之后,河北数万兵马,也都可以尽数归顺于你。”   楚欢皱起眉头,风寒笑嘶哑着声音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还要与心宗妖孽狼狈为奸,那就是自寻死路。”   “风寒笑,你当初好歹也是统兵十万的大将军。”毗琉璃冷声笑道:“如今却用一个孩子作为要挟,实在是太过无耻。”   “无耻?”风寒笑又是一阵古怪的大笑,“兵不厌诈,这个道理你还不懂?本将纵横天下,杀人无算,对我来说,交锋只为达到目的,至若用何种手段,那都无所不可。”声音一寒,“更何况本将已经调查清楚,天门道祸乱天下,幕后正是你们这群心宗妖人所为,楚欢是非不分,竟然助纣为虐,本将自然要铲除叛逆,清理门户。”   琉璃冷然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天门道是我操控?”   “你们行事鬼祟,我一开始倒还真没想过天门道与你们有什么干系。”风寒笑黑袍掩身,在夜色之下看起来诡异而森然,“为此我倒是花了不少的精力,专门去调查天门道的底细。”冷笑一声,“你们做事倒也算是谨慎小心,我花了不少时间,倒是查出天门道与太平道有极大的干系,太平三十六方家族,有不少人卷入其中,所以一开始我一直以为天门道只是太平道的化身,幕后操纵者乃是太平道。”   琉璃冷冷道:“轩辕平章老奸巨猾,尚且查不出天门道幕后真相,又何况你风寒笑?”   “你说的不错。”风寒笑叹道:“天门道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在南方活动,不过当时并不成气候,而且大秦道门众多,圣上以道门为国教之后,民间陡然多出众多道门教派来,小小天门道,自然也不会引人注目。”   琉璃笑道:“若是太过引起你们的注意,恐怕天门道也早就不存在了。”   “看来天门道当真是你一手操控。”风寒笑居高临下盯着琉璃,“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一介女流,竟也有如此手段。”他语气虽然低沉嘶哑,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却无丝毫戏谑讽刺之意,显然对琉璃倒还真是有几分佩服。   便在此时,楚欢却听得四周隐隐传来动静,他立时戒备,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很快便即察觉到,四周石林之内,影影绰绰闪动人影,立时明白,那些隐藏在石林中的人影,自然就是轩辕绍一伙人。   风寒笑前来西域,并非孤身一人,几人在沙漠之中遇上濒死的道士,却已经知道,轩辕绍固然随同风寒笑一同前来,此外玄真道宗也带着门下身手不错的弟子一同前来。   毗琉璃等人显然也都有察觉,却都是气定神闲,只是暗自戒备。   毗琉璃心中却也知道,风寒笑身负飞天神功,即使这边四大高手面对风寒笑一人,也未必能够占据上风,如今又窜出这群人来,今日更是凶多吉少。   琉璃和罗多此前与玄真道宗有过交手,若论武功,轩辕绍虽然箭法无双,但是面对心宗天王,却也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罗多便可轻易破解轩辕绍的箭法,但是玄真道宗一身道家神功,而且其功夫恰恰与琉璃相克,其修炼的南华真经,极易克制住琉璃的他心通,此人出现,便是一大敌手。   八部众的使命,便是在圣光出现之后,找寻到佛窟,完成自己身负的职责,即使明知凶险,却也只能是有进无退。   若是心宗八部众尽数在此,即使风寒笑身边有玄真道宗协助,即使他已经修炼成飞天神功,合八部众之力,却也绝不会处于下风。   但是如今的心宗,虽然称不上是心宗有史以来最虚弱之时,却也绝对不是鼎盛之际。   八部众之中,心宗第一高手鬼大师已经逝去,天部的多闻天王毗沙门叛宗,摩呼罗迦王、紧那罗王、阿修罗王以及夜叉王都已经身死中原,乾达婆王和迦楼罗王却都因为负伤而滞留在中原,如此一来,心宗八部众折损大半,面对眼前局面,可说是极其困难。   只是琉璃更加明白,越是如此危境,更要冷静,虽然局势凶险,但四大高手在此,却也未必不能奋力一搏。   风寒笑语气之中,对琉璃还略有几分欣赏,而琉璃的语气却是充满不屑:“堂堂大秦帝国的大将军,为了假死避祸,亲手将忠心耿耿的部下送入深渊,甚至不顾边关安危,独善其身,这般狠毒无耻,倒也让本王颇为佩服。”   风寒笑顿时发出一阵阴厉笑声,道:“若论狠毒,你也不在我之下。看你柔弱模样,谁能想到,你却是满手鲜血。天门道是你们造出来的祸根,他们在中原害死多少人,你们比我更加清楚。”顿了顿,森然道:“当年我率领狼兵西进,与你们心宗略作接触,便知道你们祸害无穷,那时便是要未雨绸缪。看来我当年所料并不错,你们心宗在中原兴风作浪,与我所料并无差别。”   一直没有吭声的毗留博叉双手合十,终于道:“风施主,你所言因果颠倒,并无道理。如果不是风施主当年在莲花城犯下滔天罪业,后来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我们东入中原,策动天门,倒也料想不到后来天门道太过庞大,难以操控,只是无数生灵遭劫,委实是我们的过错。阿弥陀佛,罪业已经生成,贫僧与毗琉璃自当一心悔过,以消减我们的罪业。风施主,你当年所为,却也是大大的错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盼风施主能够醒悟过来,与我们一道悔过。”   “悔过?”   “正是。”毗留博叉道:“我心宗佛法精深,参悟佛法,必能让风施主弃恶从善,可得大成。风施主如果愿意,可以留在莲花城,我们一同参研佛经,削减身上的罪孽,不知风施主意下如何?”他上前一步,抬头望着风寒笑:“大家自此化敌为友,只要风施主愿意留在莲花城,贫僧保证将所学佛法尽数传承,而且贫僧保证再也无人打扰风施主的清净,自今而后,风施主乐享安宁,岂不是很好?”   楚欢忍不住瞥了毗留博叉一眼,暗想这老和尚当真是迂腐的很,风寒笑心狠手辣,野心勃勃,这样的人物,怎可能愿意与心宗化敌为友,又怎可能跟随你钻研佛法?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第两零七七章 断指   风寒笑大笑道:“你这和尚倒是想的十分周全,这莲花城,我倒还真是准备留下来的。”   毗留博叉眉角微扬,带着一丝欣喜:“如此说来,风施主是愿意留在莲花城钻研佛法了?善哉善哉,若是如此,实在是最好的归宿。”   “不错不错,莲花城确实是我最好的归宿。”风寒笑大笑道。   毗留博叉合十道:“如果风施主皈依佛门,那么从前所造的罪业,便可与我们一同慢慢赎罪,自今而后,再无敌意。”   “大和尚,你想错了。莲花城我确实要留下来,只是我却没有想过钻研什么佛法。”风寒笑淡淡道:“本将在中原南征北战,曾经帮助秦侯打下了一个大大的江山,也算是没有遗憾。不过这西域有大小数十国,各自为政,本将看的实在不顺眼,准备以莲花城为根基,一统西域,你看如何?”   其他几人都是微微变色。   罗多已经冷笑道:“风寒笑,你还真是狂妄的很,就凭你,也想在西域兴风作浪?”   风寒笑大笑道:“心宗圣王佛母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死了,据我所知,佛窟出现的时候,你们八部众会一起进入佛窟,但是如今却只有你们区区几人,由此可见,所谓的八部众,也已经分崩离析名存实亡……!”   楚欢此时却颇为惊愕,却不知风寒笑只是在随口胡说,还是当真有这样的打算。   “今日本将将你们这些妖孽铲除之后,心宗便再无敌手。”风寒笑缓缓道:“佛窟之内的一切,尽数本将,六龙聚兵,菩萨开门,嘿嘿嘿……我当年既然能够统帅十万大军,要将区区心宗变为己用,却也并不是困难之事。”   毗琉璃冷笑道:“风寒笑,你这是痴心妄想。心宗弟子成千上万,他们一心敬奉孔雀明王菩萨,怎会为你驱使?”   “天门道道众良莠不齐,来自四面八方,既有诸国漏网余孽,亦有啸聚山林的草寇,更有太平道三十六方家族中人,他们既然能够为你一个心宗天王所用,心宗门徒,自然也可以为我所用。”风寒笑语气之中,却是有着不可置疑的自信,“今日你们若是跪伏在我脚下,主动交出龙舍利打开佛窟,我或可还能让你们为我效命,看着我如何在西域手掌乾坤,否则……你们只怕也看不到我走入佛殿的那一刻了。”   罗多等人神情此时更为凝重。   风寒笑所言,确实是让诸人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风寒笑竟然还存有如此野心。   西域大大小小数十国,大半都是信奉心宗,但是各国除了信仰相同,军政却是各行其是,但是因为佛陀国坐镇,多少年来,西域诸国虽然偶有小摩擦,但是却并没有发生大的干戈,整个西域,也是相安无事许多年。   风寒笑却想着挑起西域之争,甚至有独霸西域的野心,虽然听起来异常的疯狂,但是这般疯狂的野心,却也是让人毛骨悚然。   以风寒笑今日之武功才智,想要在西域挑起腥风血雨,绝非是夸夸奇谈。   罗多等人一开始还只是想要竭力保护心宗佛窟,但是此时却明白,风寒笑的野心竟然不至于区区佛窟,而是要让西域陷入腥风血雨,一时间几人心中同时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风寒笑的野心得逞,便是粉身碎骨,也要除掉风寒笑。   楚欢心下亦是震惊无比,他当年追随风寒笑,知道此人的性情,说到做到,先前听他自称要一统西域,心下就有些吃惊,此时见罗多等人微微变色,却也知道风寒笑恐怕不是随口而言。   风寒笑似乎猜到几人心思,发出地狱厉鬼般的笑声:“你们佛家说因果,你们利用天门道在中原兴风作浪之时,就该想到,西域迟早也要经受这样一劫。”那一双阴冷的眼眸再一次盯住楚欢,沉声道:“楚欢,你想在可明白我的苦心?血浓于水,你是中原人,他们在中原为非作歹,害死那麽多人,你难道还要助纣为虐?重新追随本将,为中原千万冤死亡灵复仇雪恨。”   楚欢仰首看着风寒笑,顿了一下,终于道:“为中原亡灵复仇?风寒笑,便是现在,你说话也依旧如此冠冕堂皇。你手下的亡灵,又何止千万,如果要复仇,他们便该先找你复仇。我统帅西北军平定天下,便是要让天下恢复安定,而西域各族百姓,也同样要安定太平。”他缓步上前几步,道:“你可还记得当年对我们说过,成为武人,目的是为什么?”   风寒笑只是背负双手,夜风吹动他的黑色衣襟翻飞作响,却没有说话。   “武字,它的目的,就是止戈为武。”楚欢叹道:“你说武人的职责,不是为了杀戮征战,而是止戈为武,让天下太平……难道你自己所言,如今却都已经忘记?毗琉璃和毗留博叉犯下的罪孽,自会有惩处,可是你却兀自不肯罢手,还要让更多的生灵涂炭,风寒笑,你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风寒笑长笑道:“这么多年来,心宗门徒如同猎狗一样在中原到处搜寻我的下落,我忍辱负重,堂堂帝国大将军,却如同阴沟里的耗子一般,不见天日。”他猛然抬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扯开,那张已经完全毁坏的狰狞脸庞显露出来,“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来所承受的痛苦,我忍耐着这么多年非人的痛苦,为的是什么?”   便在此时,他身形陡然飘起,宛若鹰隼一般,从巨石之上飘落下来。   罗多等人却是情不自禁都往后退了一步,眼光思路,见得石林中的影子已经从里面冒出来,人数稀落,却也不多,不过十人左右而已。   楚欢心中便即想起,在沙漠所救的那道士倒是说过,加上风寒笑,一行只有十多人前来莲花城,途中走了两人,如今所剩之人却也不多。   此时淡淡月光照落下来,风寒笑距离不远,月光洒射在他的脸孔上,毗琉璃见到他那张极其恐怖丑陋的脸庞,禁不住微转头去。一阵恶心。   风寒笑眼观六路,琉璃的动作他自然看在眼里,冷笑道:“你都不敢瞧了吗?这便都是拜你们心宗所赐。”   罗多却是盯着风寒笑的脸,忽然之间,大笑起来,声若洪钟,风寒笑目中生寒,罗多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风寒笑,你贪图我心宗武学,修炼飞天,却将自己变成了人鬼难分的怪物,哈哈哈……这才是咎由自取。”   风寒笑并不恼怒,却也是笑道:“如果不是飞天,我此生只怕再也没有办法一雪耻辱。今日便以你们心宗的飞天,将你们一网打尽。”他话声刚落,垂下的右手一根手指却是轻轻一挑,昏暗的夜色之中,一道西线如同利箭一般,直飞向当先而立的罗多。   罗多不愧是心宗天王,那道细线速度快极,他目光却极其锐利,尚有几步距离,他便已经有所察觉,厉声道:“小心!”侧身便躲,手刀已起,身体闪躲之际,手刀却已经迎着那根细线斩了过去。   他运气之际,全身发寒,但如此时刻,却也只能勉强撑住。   楚欢等人听罗多叫喊“小心”,却都已经是有所警觉,立刻闪躲,细线极快,罗多出手更是迅疾,已经斩在那细线之上。   极乐刀法犀利无比,莫说是寻常细线,便是钢刀铁具,罗多这一斩也可以轻松斩断。   孰知他的手刀碰上了那细线,细线就如同蛇一般,瞬间卷在罗多的指尖上,罗多心叫不妙,立刻缩手,虽是迅速,却还是略晚一步,五指之中,中指微长,那细线恰恰卷住了罗多中指指端,也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罗多便觉指端一阵剧痛,鲜血从指尖喷出,那细线却是轻而易举地将罗多中指指端扯断。   十指连心,罗多一阵剧痛之间,却已经察觉到又有两根细线往自己脖子上卷来,他此时却已经知道这细线的威力,厉吼一声,右脚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借力向后飘去。   那两根细线却是如影随行,追了上来,便在此时,一阵劲风袭来,两块石子迎着那两根细线击过来,细线与石子相撞,听得“噗噗”两声,两块石子已经是碎裂开来,但两条细线却也被这石子阻挡,滞了一下,罗多亦是感到身后一阵吸力将自己吸过去,后飘的速度加快,倒是躲过了这一下。   却原来是琉璃知道罗多凶险,拈花指出手,打出两块石子,而毗留博叉也几乎在同时出手,用劲力将罗多吸过去。   罗多落地之后,脸色惊骇,中指指端已经被截下,鲜血流淌。   此时不单是罗多,楚欢三人也都是现出骇然之色,他们虽然都知道一旦风寒笑练成飞天神功,武功必然恐怖至极,却也想不到竟然厉害到这般程度。   风寒笑此时却已经是背负双手,笑道:“心宗天王,原来也不过如此……!” 第两零七八章 瓮中捉鳖   风寒笑出手一回合,便将罗多中指截下小半截,此等恐怖武功,却是让罗多等人骇然色变。   忽听得已经有人笑道:“恭喜将军,神功出手,所向无敌,心宗天王在将军手下走不了一个回合,看来放眼天下,将军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楚欢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鹤发白须,正是道门至尊玄真道宗。   见到此人又冒出来,楚欢神情更是凝重,风寒笑一出手,便已经显示出其恐怖的实力,如今这老道士也窜出来,仅这二人联手,这边就已经是完全处于下风了。   风寒笑却是发出怪笑,向玄真道宗颔首道:“道宗过誉了,不过心宗之亡,便从今日开始。多年之后,整个西域也将以长生道为尊,道门遍及天下,真正天下无敌的便是道宗的长生道了。”   玄真道宗微微一笑,才缓缓道:“道门为太上老子所创,乃是中原正宗。当年老子化胡,出函谷关,入西域进天竺传授教化,佛门既是源自化胡的太上老子,也便是说,佛门出自道家。”抬手抚着白须,“只可惜佛门后来在天竺西域势大,却是将本源隐而不谈,这实乃背典忘宗的大逆之事。如今道门兴盛,有将军相助,让道门入西域,宣扬道统正宗,实乃是大无量之善举。”   “原来还有这样一说,本将倒是受教了。”风寒笑笑道:“既然如此,到时候西域重归道统,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玄真道宗手中拿一拂尘,轻轻一甩,一只手臂单掌竖起,“无量寿尊,有将军相助,道门夙愿,终能得偿。”   他二人一唱一和,倒似乎道宗取代心宗统御西域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楚欢却已经趁机将金疮药丢给罗多,罗多将金疮药涂在指上,暂时止血。   “风寒笑……玄真道宗,还差了一个轩辕绍……!”罗多目光缓缓扫过,很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寂然无声的轩辕绍,见得轩辕绍已不是从前那般甲胄在身,而是一身短衣劲装,背负箭盒,手握长弓,头上如同西域人般卷了头巾,却是将他一头银发遮掩住,“那就齐了,看来并不缺人了。”说到这里,罗多唇边划过一丝冷厉笑意。   “贫道与你们都是出家人,本属同脉,事到如今,贫道还是好言相劝,交出龙舍利,自废武功,将军宽容为怀,或许还能放过你们一条性命。”玄真道宗一副悲天悯人之态,“心宗覆灭,已经势所难免,若是你们诚心改过,贫道倒愿意收你们入道门。”   罗多却忽然间大笑起来,道:“风寒笑,你想找寻佛窟,可知道佛窟究竟在何处?”   风寒笑眼中寒光闪动,罗多已经冷笑道:“你当我们不知道,你一直尾随在后吗?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会这般容易带你找到佛窟?”   楚欢禁不住看了罗多一眼,心下一凛,暗想难道方才挖出的大坑,并非佛窟所在?   他先前便心有疑惑,只觉得佛窟出现在石林中实在是太过蹊跷,而且传言神秘至极的佛窟也实在太过轻易就被找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此时听罗多这样一说,立时明白了一些什么。   “本王知道,当年你们擒住了我心宗弟子,从他口中知道了不少心宗秘事。”罗多冷冷望着风寒笑,“二十多年前,焚毁莲花城,从佛殿夺走龙舍利之时,你们无意之中得到了那八字谶言,却并不知道其中含义,多年之后,你们才利用药物,从心宗弟子口中知晓了佛窟的存在。”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神兵一出,天地断魂!”风寒笑嘶哑着声音缓缓道:“为了这十六个字,我等了多年!”   “可是你们却根本不知道佛窟究竟在何处。”罗多冷笑道:“心宗虽然有不少弟子知道佛窟的存在,甚至知道十六字箴言,可是除了八部众,心宗却极少有人知道佛窟真正的位置所在。风寒笑,你知道佛窟七十六年才会出现一次,所以知道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前往佛窟,为此暗中尾随,无非是想利用我们寻到佛窟的下落而已。”   风寒笑声音森冷:“如此说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早有计划?”   此人何其聪明,三言两语之间,显然已经明白了个中蹊跷。   “在没有铲除你之前,我们又怎能轻易引狼入室?”罗多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在莲花城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暗中盯上了我们,这一路上,自然也是如影随形。”眉头一扬,“你们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们身上,自然会忽略一些其他的东西。”   “哦?”风寒笑语气此时倒也还十分平静。   罗多道:“我们离开莲花城之后,早有另一路人马也秘密离开了莲花城……这里是佛陀国境内,我们占有地利的优势,我们吸引你们的注意力,而另一路人马要避开你们的耳目,自然不是困难之事。”   风寒笑冷笑道:“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了。”   楚欢此时也明白过来,道:“大哥,那缺失的石头还有新土……?”   “不错,都是我事先安排。”罗多立刻道:“我派人是现在这边做了安排,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我们在途中还耽搁了一夜,此外行路之时,偶有休息,也都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原来如此。”楚欢豁然明白过来。   他们途中遇到了大风天气,罗多便即让众人在途中歇息了一夜,楚欢那时候还只以为是为了躲避大风,现在才明白,罗多却是故意耽搁时间而已。   石林之地,若是曾经有人在此挖掘,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在几人抵达之后,却发现刚刚被挖掘过的新土,这却是匪夷所思,也难怪毗琉璃会产生怀疑。   现在却是明了,罗多事先派人绕道赶到石林,移走了一块石头,而且在地下埋下了一块石板,这些都是故布迷阵,目的却都是为了引诱风寒笑出现。   难怪罗多只看到一块刻有符号的石板,便即确认这里就是佛窟所在,更是大为反常显得异常激动,无非是想让躲在暗处的风寒笑知道已经找到了佛窟而已。   这些把戏看起来并不算十分高明,至少楚欢和毗琉璃便大是怀疑,但这毕竟是因为两人知道端倪,而风寒笑虽然知道六龙舍利与佛窟紧密相连,却并不知道如何找寻佛窟。   佛窟的所在,是心宗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八部众自然不会对外泄露,当年被神衣卫擒获的心宗弟子,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紧要所在。   楚欢倒是知道,佛窟与天风有干系,可是外人却并不知道这其中隐秘。   至若天风,大沙漠之中每年都会有风暴发生,隔上三五年,那种沙漠飓风也是时常出现,对熟悉沙漠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自然无人知道,恰恰是今次的这场天风,与佛窟切齿相关。   也正因为风寒笑不知个中究竟,自然不会发现其中细节上的破绽,见到罗多找寻到佛窟,也便显身出现。   只是毗琉璃和毗留博叉的表现,倒似乎事先并不知道这些安排,难不成罗多却是隐瞒这其他人,独自安排此事?   果听得毗琉璃道:“原来你实现早有安排。”   “在城中之时,我就已经秘密安排这一切,并无告知你们,以免你们分神。”罗多也没有看毗琉璃,“之前诸多破绽,你们也都已经发现,自然该明白这其中有隐情。”盯着风寒笑:“一切如我所愿,你终究还是耐不住,显身出现,这倒正合我意。今次若是能够将你们一网打尽,龙舍利物归原主,我们自然可以安心打开佛窟,否则佛窟永世难见,我们固然再也见不到,你风寒笑却也是痴心妄想了。”   风寒笑眼神冷厉,怪笑道:“一网打尽,你们自问有这个实力?”话声刚落,却微微扭头,玄真道宗却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一抖拂尘,微微移动身形,四下里瞧了瞧,本来一脸轻松的表情,此时却是充满了警惕。   依稀之间,楚欢却隐隐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脚步声并不算很大,但是以楚欢的耳力,却也是听得颇有些清晰。   罗多却已经冷笑道:“风寒笑,莫非你忘记了,这里是佛陀国,是我们心宗的疆域,要瓮中捉鳖,自然也不是困难之事。”   毗琉璃秀眉微舒,很快,便听得私下里传来声音:“将这里团团围住,不要放走一人,当年屠城的真凶就在这里,定要将他拿住。”   “弓上弦,弩上箭,捉拿凶手!”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嘈杂,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楚欢大是吃惊,只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声音便能听出,围在四周之人,竟然不下数百人。   此时楚欢终于明白,罗多并没有真正在找寻佛窟,而是在这里布下了一个陷阱,而风寒笑竟果真中计,一干人彻底地落入了陷阱之中。 第两零七九章 围杀   轩辕绍等一干人听到四周的动静,早已经拔刀在手,风寒笑却是异常的淡定,语气带着不屑:“莫非你觉得多埋伏几个人,便能够将我如何?”   罗多笑道:“心宗弟子,护法为重,即使知道不敌,也不会有丝毫退却。”   说话之间,只见得四周石林内人影闪绰,脚步杂而不乱,楚欢只听那些脚步声,便知道这些埋伏的心宗弟子训练有素,并非乌合之众。   忽听得罗多声音传遍开去:“二十四甲将,心宗弟子听令,斩杀邪魔,不必留情!”   他话声刚落,听得石林之内“嗖嗖嗖”之声骤然而起,却是从石林内爆射出一片犀利的箭矢来。   这些箭矢极有准头,都是对准了风寒笑和轩辕绍一干人,而且箭矢众多,每一人至少有五六支箭矢袭来。   轩辕绍微闭双目,箭矢破风而来,他身体却是连续闪动,轻巧避过数箭,而闪动之间,已经扭过身体,长弓在手,箭矢射出,没入石林之内,便即听到惨叫声从石林之内传来。   玄真道宗却是拂尘甩动,一众箭矢被拂尘轻松打开,而风寒笑依然是背负双手,那些射向他的箭矢又快又急,他却是闲庭信步间,只微微动弹身体,便即将一众箭矢俱都躲过。   箭矢虽是犀利,但是对此三人,却实在形不成太大的威胁。   倒是夜色之中,冷箭难防,轩辕绍几名部下以及玄真道宗数名弟子虽然挥动兵器,竭力抵挡箭矢,但是一轮箭雨过后,却还是有几人被冷箭射中,其中两人被射中要害,当场死去。   箭矢之中,便见得从石林之中忽地窜出一群人来,这群人的衣着十分奇特,身着牛皮软甲,头上戴着皮帽子,这些软甲兵清一色都是左手持有圆盾,右手则是握着西域快刀,各自都不高,但是身法极其敏捷轻盈,窜出来之后,立时向轩辕绍等一干人杀过去。   这群人人数并不多,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人,但是奔跑之间,楚欢却是看的清楚,这群人乍一看去似乎是一拥而上,但是仔细观察,他们身位却是极有讲究,前后左右之间的距离保持的几乎一模一样,竟似乎是某种阵法。   除了这群软甲兵,石林四周又是窜出来一大群人,不少人依然是身着灰色僧衣,却也有不少身着西域铁甲。   风寒笑身后,却是有两名僧袍和尚带着五六名甲士冲上来,看他们动作敏捷,便知道都不是泛泛之辈。   风寒笑却根本没有回头,甚至连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没有分开,眼见得那七八人从背后冲过来,距离风寒笑尚有四五步之遥,便见得血花曼舞,冲在最前面的四人身体竟然拦腰飞起来,上半身飞起,而下半身却依然向前跑出两三步,这才倒了下去。   那跟在后面的心宗弟子见状,都是大吃一惊,却并没有因此而畏惧,都是呼喝一声,继续冲过来,依然只是奔出两步,这几人的身体也依然是从腰部上下分开,场面看上去恐怖至极。   罗多却已经是沉声喝道:“布阵!”身形一动,已经闪在最前面,毗琉璃闪身居于罗多左侧后方,楚欢也并无迟疑,闪身居于罗多右侧后方,而毗留博叉则是居于正后方,形成一个棱形四角,只见得毗留博叉双手猛然一合,口中发出一声宛若雷霆般的低吼,在他周身便即散发出一股波纹般的劲气,就如同气球一般,迅速扩大,只是瞬间,便将整个阵型笼罩其中。   他双手合十,神情严峻,口中则是念念有词,也几乎在同时,毗琉璃碧眸如同秋水般望向罗多,右手呈拈花之状。   风寒笑那一双阴冷的眼睛此时却是显出一丝笑意,静也不去管那群软甲兵已经围上了玄真道宗。   他脚下轻盈如风,如同鬼魅般飘动,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已经欺身到了罗多身前,左手伸出两指,如同剪刀,而右手则是成掌,两指夹向罗多喉头,而右掌则是向楚欢那边拍过去。   罗多两手此时却已经都是呈掌刀,他见得风寒笑那边黑影一闪,就知道对方已经出手,衣袖摆动之间,右手掌刀横于胸前,挡住了风寒笑的剪刀指,而左手掌刀已经往风寒笑的心口直切过去。   风寒笑右掌拍向楚欢那边时,两人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可是风寒笑那股掌力说来就来,楚欢虽然早有准备,却依然感觉面前就似乎有一道无形铁墙照着自己身体撞过来,几乎站立不稳,低吼一声,下盘稳住,右手亦是呈掌刀,迎着那一股劲力向前,掌刀亦是冲着风寒笑那一掌盯了过去。   二十多名软甲兵此时却已经是将玄真道宗团团围住,隐然形成了铁桶一般的阵法,玄真道宗拂尘飘动,身法更是轻盈如云,以他的武功,这二十多名软甲兵要是与他正面相对,恐怕没有任何一人能走过三个回合,但是形成阵法之后,威力却是极大。   每一名软甲兵手中的圆盾和西域快刀都运用的炉火纯青,而软甲兵之间的配合,更是默契无比,玄真道宗往往攻向一人,便有三四面圆盾齐齐护住,而两边更是有数把快刀斩过来,就如同一头猛虎被一群狼所困住一般,一时间却也没有占据绝对的上风。   玄真道宗心中此时十分清楚,这群软甲兵绝非普通的兵士,任何一名软甲兵,都是从心宗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武道修为虽然远不能与玄真道宗相提并论,但却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至若玄真道宗门下弟子,此刻却都已经被如水般的心宗弟子所围住,便是轩辕绍,虽然箭无虚发,甚至有数箭一箭双杀,被他射杀十多名心宗弟子,但埋伏在此地的心宗弟子不下数百,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且在罗多一声令下之后,这数百名心宗弟子就如同疯魔一般,毫不顾忌生死,前赴后继冲上来,片刻之间,轩辕绍也已经被团团围住。   短兵相接,轩辕绍只能以刀相搏。   玄真道宗被二十多名软甲兵围困,虽然一时无法占据上风,却也不处下风,倒是轩辕绍被众人围住,几次险象环生。   这群人中虽然有不少是身着僧衣的佛门弟子,但是却显然不只是会拜佛诵经,其中有不少人的刀法着实了得。   轩辕绍出身于秦国第一武勋世家,世人提及轩辕绍,都知晓此人箭法无双,但却也正是因为他的箭法太过了得,让人忽略了他的刀法。   作为轩辕家的嫡子嫡孙,自幼开始,轩辕一族固然对他充满期望,对他极其严格,而他自己对自身却也是要求苛刻。   虽然未必十八般兵器尽皆了得,但各般兵器却是无一不通,而刀作为兵者第一武器,除了在箭法之上,刀法便是轩辕绍浸淫最多的一门兵器。   只是此刻他忽然发现,心宗门徒使起刀来,亦是鬼魅多端。   心宗刀手的刀法未必真的比中原刀法高明,可是论起诡异,却颇有胜之,轩辕绍此前并无与西域刀手有过交锋,这时候初遇诡异的西域刀法,却是连遇险招,若非他自身武功不弱,而且反应机敏灵巧,恐怕早已经被对方的刀手砍中。   玄真道宗和轩辕绍陷入困境,风寒笑显然并不在意。   面对天王阵,风寒笑显然也没有太过放在眼中,罗多作为阵中主攻手,与风寒笑片刻间已经是交手几十回合,而天王阵讲究变幻莫测,楚欢和毗琉璃作为一左一右,从旁协助,每当罗多出现险情之时,琉璃或者楚欢都能够及时出现,从旁相助化解。   天王阵内,毗留博叉自始至终居于后方,合十诵经,劲气形成的防护罩将风寒笑阻隔在外,而罗多三人的身形却时不时地移动转换,此刻看上去似乎是三大高手与风寒笑交手,但是风寒笑每一次出手,都要穿透劲气罩,第一时间却已经与毗留博叉的劲气相接。   他身法鬼魅轻盈,脸孔虽然宛若厉鬼,但是身法却是潇洒飘逸,飘忽来去,直似青烟,面对罗多、楚欢和琉璃的轮番出手,他应对的极其从容,完全不落下风。   “小心,他在试探我们的武功。”罗多此刻脸色难看至极,而且额头上冷汗直冒,就如同被人泼了一瓢水在脸上一般。   罗多身中寒毒,一旦运气,经脉冰冷彻骨。   他毅力虽然坚韧,此时面对强敌,却也是拼力相搏,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全身寒意如同坠入冰窖之中,与风寒笑对决数十招,肉体已经经受巨大的折磨。   高手对决,自然是心知肚明,风寒笑与天王阵相搏,罗多却已经感觉出来,风寒笑劲气之雄浑世所罕见,而且对方根本没有出全力。   风寒笑怪笑一声,又是连续数掌拍出,道:“都说心宗天王如何了得,我倒要瞧瞧你们究竟有些什么手段,如果只是这般手段,实在叫人失望。”飘过去向毗琉璃拍出一掌,却根本不看琉璃眼睛,“你这阵法,四人必须协同作战,若是缺失一人,要破解实在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我似乎看到,有一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目光盯着罗多,似笑非笑。 第两零七九章 线网   罗多瞳孔收缩,心下更是一沉。   风寒笑未使全力,罗多只以为他是要窥视天王阵的奥秘,此时风寒笑这般说,这才知道风寒笑却是存了猫戏老鼠之心。   天王阵固然是心宗第一法阵,但是现在的天王阵,却显然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天王阵威力。   天王阵乃是依照四大天王的武功特点,由心宗先辈苦心创造出来,要真正发挥天王阵的威力,自然是要四大天王携手齐心。   龙王虽然可以替代上来,但毕竟比不得四大天王协作的威力。   如果是心宗第一高手鬼大师在此,即使不以天王阵对阵,鬼大师单枪匹马也可与风寒笑一搏,若是由鬼大师配合天王阵,今日的胜面自然极大。   但是鬼大师早已圆寂,取而代之的却是楚欢。   楚欢的武功比之当初,早已经是突飞猛进,但是与鬼大师的武学修为却还是相差不少,即使与四大天王相比,还是有一丝悬殊。   虽然从沙漠开始,几人就开始配合演练天王阵,但天王阵毕竟是从佛学演化出来的阵法,楚欢在佛学之上的根基极浅,虽然勉强能够与几人配合,但是要达到心意相通,这短短时日,那是绝对难以做到。   这本就让天王阵威力大减,而作为阵法锋刃的罗多,却中了寒毒,此种情况下,天王阵的威力完全无法发挥出来。   风寒笑显然已经看出罗多运气吃力,行家一出手,自能轻易看出破绽,他既然看出罗多是在勉强支撑,便如同猫戏耗子般,并没有全力出手。   毫无疑问,罗多血肉之躯,无法久撑,一旦他的身体出现问题,天王阵便瞬间崩溃,不攻自破。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如雷般的低吼,却是毗留博叉猛然间身体一震,环绕在周围的劲气就如同水波一样,向外波动,风寒笑便感觉面前一阵巨大的推力迎面扑来,迅速往后飘出,并不与毗留博叉的劲气正面想拼。   罗多听得毗留博叉声音,却知道毗留博叉的心思。   毗留博叉显然很清楚,风寒笑的武功已经是高深莫测,天王阵是唯一可以与之相搏的机会,一旦罗多难以支撑,天王阵崩溃,那么便再无取胜的希望。   眼下只能是在天王阵崩溃之前全力一搏。   劲气波动,罗多立时双掌相合,琉璃探出玉指,轻轻搭在罗多的肩头,便听得罗多一声如同猛虎般的低吼,双臂举起,随即狠狠向前切出,正是持国天王的杀招大宝慧剑。   一道利剑般的劲气已经爆射而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风寒笑直刺过去。   便是楚欢也明白,这几乎是天王阵最后的机会。   大宝慧剑威力无匹,莫说风寒笑是血肉之躯,便是铜皮铁骨,一旦被大宝慧剑击中,也断无幸免的道理。   风寒笑一团黑影如魅,在大宝慧剑击出之时,双臂依然向侧后方展开,就如同翅膀一般,一声尖啸,一道黑影如同冲天炮弹一般,向夜空之中爆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罗多双臂不停,骤然抬起,双手指尖依然是指向一飞冲天的风寒笑,剑气破空而出,直追飞天而起的风寒笑。   夜色之中,剑气击破长空,而风寒笑的一团黑影却似乎已经与黑夜融在一起,消失了踪迹。   罗多剑势不收,抬头看着夜空,毗琉璃等人也是抬头望着,骤然之间,一团黑影如同陨石般从夜空之中砸落下来。   罗多厉吼一声,毗留博叉也几乎在同时低吼一声,劲气罩更是明显,剑气再一次从罗多指尖爆射而出,刺向那团黑影,身在半空之中,那团黑影却是如同云朵一般,飘然而过,躲过大宝慧剑,下坠之势不减,已经狠狠砸在了劲气罩之上。   “哄!”   一声巨响,劲气罩波纹剧烈颤动,毗留博叉厚重的身躯却是晃了一晃,但是下盘就如同与大地相连,并无移动。   那团黑影与劲气罩剧烈触碰之后,就像是撞在皮球之上,并无穿透劲气罩,而是再一次被弹起,但是几乎眨眼之间,黑影再一次重重砸下来。   “砰!”   “砰!”   “砰!”   连续数声,四周地面土屑纷飞,毗留博叉身体连续抖动,等得那团黑影再一次砸落下来,毗留博叉一口鲜血喷出,那团黑影这一次终是穿透了劲气罩,落入天王阵内,便见得那团黑影在天王阵内快如闪电,滚来滚去,而罗多等四人则是身位变幻,五人瞬间就交缠在一起,只见得影子互相交错,一时间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听得天王阵内连续传来罗多、楚欢和毗留博叉的吼叫,琉璃的娇叱亦在其中,声音之中透着愤怒,又有惶急。   风声大作,劲气四射。   忽然之间,一道影子从阵中飞射而出,随即又是几道影子四散飞看,“砰砰砰”几声,几道身影都是重重摔落在地上,而一团黑影居中站着,背负双手,正是风寒笑。   几人摔落地上之后,都是口吐鲜血,毗留博叉的情势最为严重,落地之后,想要挣扎起身,却一时间根本无法起来,脸色更是如同死灰般。   楚欢撑着手臂坐起,只觉得胸口剧痛无比,口吐鲜血,脸色苍白可怖。   风寒笑背负双手发出阴厉的笑声:“不堪一击,我便说过,人再多又能如何,在绝对实力面前,你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不堪一击。”   罗多面色惨然,眼眸深处甚至闪现一丝绝望之色。   他精心设计,在此布下埋伏,暗中调动了心宗目下可用的诸多高手,本还想今夜在此将风寒笑一干人一网打尽。   可是现在却知道,风寒笑的武功,比之自己所预料还要恐怖。   心宗三大天王联手武功已有所成的楚欢,四大高手竟然完全落入下风,风寒笑的武学修为,堪称到了一个恐怖至极的地步。   风寒笑击倒四大高手,而轩辕绍此时虽然斩杀十数人,但是却也被砍中了数刀,好在并无伤及要害,伤势并不重。   玄真道宗被二十四甲将缠绕,虽然一时间无法击退这些甲将,却也并无性命之危,倒是他座下弟子以及轩辕绍那几名部下,以寡敌众,却都已经横尸当地。   风寒笑击败四大高手,斜眼瞧见轩辕绍被困,两手忽然抬起,左右双手各有两指上下跳动,就如同弹琴一般,两道细线已经是飞射而出,就如同两条细细的长蛇一般,已经钻入人群之内,一众心宗弟子根本察觉不到细线进入。   “小心……!”罗多神情惊骇,厉声高喊。   只是莫说此时一众心宗弟子根本察觉不到危险,便是有所察觉,却也根本无法闪躲,风寒笑手指扯动,便见得人群之中鲜血喷溅,只是一瞬之间,便有六七名弟子或脑袋飞起,或齐腰断成两截,场面恐怖惨烈。   众心宗弟子见得同伴莫名其妙首身分离,虽然都极其勇悍,却也都是大惊失色,风寒笑手指不停,只是瞬间,又有四五人惨死在细线之下,其他弟子见此情景,当真是肝胆俱裂,不自禁纷纷后退。   轩辕绍见此情状,仗刀又砍杀了两名弟子,从人群中轻易突围出来。   风寒笑双臂忽然抬起,四指闪电般跳动,楚欢视力了得,却是依稀看到,两条细线在空中交错缠绕,速度快极,只是片刻间,纵横交错的两条细线竟然形成了一张网。   楚欢瞠目结舌。   他实在想不到,区区两条细线,在风寒笑的手中,竟然是如此出神入化,能在短短时间,形成一张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楚欢实难相信这天底下还有此等功夫。   也难怪罗多等人对飞天神功忌惮无比,现在看来,飞天神功确实是匪夷所思的绝世神功。   楚欢心里其实也很清楚,细线就如同有生命般能够活动自如,无非是风寒笑将劲气灌入了细线之上,虽是如此,能以劲气操控细线,夺人性命于无形,那也是耸人听闻。   就如轻风吹动,那长细线编织的网已经飘到了玄真道宗的头顶上方,二十四甲将此时正围攻玄真道宗,一时间却也没有察觉到上空飘来一张线网。   罗多脸色惨变,大喝道:“二十四甲将,快闪躲,小心上面……!”   他这也是拼了最后的力气大喊,那二十四甲将不少人尚不知究竟何事,倒有几个机灵的知道事情反常,急忙后退,有人却不禁抬头看去,隐隐看到空中落下一张奇怪的网来。   楚欢见此情景,知道后果,晓得被线网罩住的甲将断无活命之理,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张网落下之后,细线就如同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一般,兜头而下,血肉之躯被线网切开,被罩住得的十数人在瞬间就粉身碎骨,变成千百块肉渣,唯有玄真道宗居于中间,线网中间空出一块,临头落下之时,并无一根细线碰到玄真道宗,老道士却是安然无恙。   毗琉璃面色惨白,毗留博叉闭上眼睛,罗多圆目怒睁,既是愤怒,却又是绝望。 第两零八零章 黄雀在后   四下里残肢断臂四散而落,一众心宗弟子本是悍不畏死,此时不少人脸上也终于显出骇然之色,风寒笑立于中间,再次背负双手,瞧了瞧罗多等人,眼眸之中显出一丝得色。   便在此时,忽听得从黑夜深处再次传来低沉的牛角号声,风寒笑本来舒展的眉角微微一紧。   罗多等人却也是禁不住四下里瞧了瞧,毗琉璃唇边带着一丝血迹,此时也顾不得,看向罗多,眼眸中显出询问之色。   罗多知道毗琉璃意思,微微摇了摇头。   牛角号声在黑夜之中低沉而嘹长,随即从风中更是传来马蹄奔腾之声,四下里轰隆隆一片,大地似乎也颤抖起来。   楚欢微闭这眼睛,听着四下里的马蹄声,很快便即断定,这一次从四面而来的人马,绝对不下千人。   他微显愕然之色,第一个念头便是罗多还安排了更多的兵马在外埋伏。   风寒笑的恐怖武功,自然让楚欢感到骇然,但是他也明白,如果罗多当真安排众多兵马在此埋伏,就算是风寒笑这般无双高手,恐怕也难以逃脱。   风寒笑武技惊人,内力深厚,但是无论如何高明的武功,都需要内力催发出来。   方才风寒笑显露的那一手恐怖武技,固然是触目惊心,但要控制两条细线杀人于无形,必然要灌注不少内力在细线之上,风寒笑内力辨识再深厚,也不可能让自身的内力源源不绝。   “大哥……?”楚欢也是看向罗多,还没等询问,罗多摇头道:“不是我安排的人马……!”他说话之时,脸上也显出一丝诧异之色。   健马奔腾,由远及近,只听声音,似乎就在咫尺之遥。   忽然之间,楚欢听得空中传来一阵奇怪声音,仰头瞧去,却见到夜空之中,无数的黑影直坠下来,他瞬间明白过来,叫道:“小心箭矢……!”   从夜空之中,铺天盖地的箭矢如同雨点般飞落下来,密密麻麻的箭矢说来就来,楚欢早已经扯下身上的外套,握在手中,单举手臂,将外套如同风车般转动起来,向他扎落下来的箭矢被外套纷纷打开。   箭雨之中,听得惨叫之声连续不断,罗多部下的一众心宗弟子,只是眨眼之间,便即倒下一大群人。   箭雨不息,连续一轮又一轮,有人往石林之中闪避过去,有人则是举着兵器左支右挡,只是黑夜之中,对方本就是没有具体目标的冷箭,谁也不知道从哪里便有一支冷箭冒出来,一个疏忽,便会被冷箭射中倒地。   风寒笑早已经用细线卷过两具尸体,那两具尸体就如同傀儡一般,在半空中为风寒笑抵挡箭矢。   风寒笑和轩辕绍等人一开始还以为又是罗多埋伏的一拨人马,等得箭矢如雨而来,不分青红皂白,连罗多等心宗弟子也都在箭矢之下,便知道新来的人马恐怕与罗多并无干系。   罗多一开始倒也诧异,他自然也能够判断出来,四下而来的兵马至少也在千人以上,这些人却并非自己调动而来。   等到箭矢纷落而下,罗多的神情更是难看至极。   佛陀国境内,一直以来施行的都是息兵政策,特别是长枪大刀等与佛教教义有冲突的杀人武器,在佛陀国内更是严禁。   罗多是心宗持国天王,历代持国天王都是圣王手下的第一好干将,协助处理国家政事,对于佛陀国内的政策,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心宗经过无数的劫难和抗争,最终成为西域第一大宗之后,以加莫王国为根基的佛陀国成为了心宗的心脏,自此之后,佛陀国便算得上是马放南山刀兵入库。   即使经过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劫难,佛陀国依然对兵器有着严格的控制,除了极少数的卫戍兵团配置武器,很少有兵器流落在民间。   但是眼前的情景,对方兵马至少有数百张强弓。   弓兵绝非轻易便能找到,即使在佛陀国的卫戍兵团之中,弓箭手的比例也并不多,这陡然间出现众多弓箭手,自然不是轻易拉过来。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几人心下都清楚,这突然出现的兵马,很可能是一支正规军团,此处地处佛陀国东部边境,西域诸国的兵马绝不可能穿越整个佛陀国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地区,如果不出意外,围在四周的兵马只可能是佛陀国本部兵马。   但是要调动佛陀国的军队,绝非易事,即使是圣王在世,也无法一声令下就能调动上千兵马。   箭雨密集,死伤人数也是越来越多,罗多部下的心宗弟子,此时竟然已经折损了大半,便是先前与玄真道宗缠斗许久的二十四甲将,此刻竟然也死伤近半。   好不容易等连番箭雨停下来,众人还没缓过神,又是新一轮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外围的兵马,其目的倒似乎是要将石林内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楚欢打飞众多箭矢,却也不想坐以待毙,如同猎豹般窜出,几个起落,已经到得石林边上,随即如同鹰隼般腾起,跃上巨石,身如灵猿,在石林上腾跳,片刻之后,便即到得石林外缘,越是靠近外缘,箭矢就稀疏许多,已经形不成什么威胁。   他站在巨石之上,借着月色眺望过去,却见到石林外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喊马嘶,仅仅一面,兵马至少在四五百人以上。   楚欢立于巨石之上,十分显眼,对面显然已经有所发现,一时间十多支利箭齐齐向楚欢攻过来,楚欢挥动已经是残破不堪的外套,将十几支利箭尽数打开,随即感觉身边有人过来,瞥眼瞧过去,却是罗多跟了上来。   “大哥,你看……!”   罗多此时正瞧向对面,距离不远,他已经看到那些人身上的装束,沉声道:“这……这是佛陀国的兵马!”   楚欢早有预料,问道:“不是大哥调动,谁能调动他们?”   “这里有几路兵马,除了驻守莲花城的少量兵马,还有从其他地方调动过来的人马。”罗多神情凝重,“这……这怎么可能?谁能……谁能调动这么多兵马?”随即虎躯一震,似乎想到什么,眸中划过一丝惊骇,失声道:“难道是……难道是?”却没有说出来。   楚欢立刻问道:“是谁?”   罗多也没有回答,向那边高声喝道:“本王是提多罗吒,统兵之将前来应话!”   箭雨此时终于歇下来,很快,就见从对面阵中骑马上来一人,距离一段距离停下,仰首高声喝道:“叛逆提多罗吒,还不束手就缚?”   “叛逆?”罗多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说什么?”   “你勾结中原邪魔,意欲图霸佛窟,叛佛背宗,还不束手就缚?”那人亦是厉声道:“佛母法旨,叛宗之人,一网打尽,绝不留情!”   “佛母?”楚欢诧异道:“大哥,他好像说是佛母的命令,这……这怎么可能?”   罗多瞳孔收缩,忽地脚下一动,整个人如同老鹰一般,从巨石上宛若滑翔般扑过去,那人距离并不远,眼见得罗多忽然扑过来,手忙脚乱,正要调转马头撤下,只是罗多这一下子卯足疗最后的劲气,那是定要抓住那人问个究竟。   他速度快极,那人还没能调转马头,罗多已经扑到,探手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衣领,正要将他扯下马去,便听得“嗖嗖嗖”之声忽起,迎面数十支利箭暴射而来,罗多脸色微变,想要提气,却感觉丹田一阵空虚,眼见得密集的箭矢暴射而来,劲气难续,却已经是难以闪躲。   忽地感觉背后一紧,听得楚欢声音道:“撤!”却是千钧一发之际,初欢从背后拖住了罗多,迅速拉扯向后闪躲。   随即听的骏马悲嘶之声,那匹骏马已经是中箭倒地,楚欢足下几个起落,已经带着罗多躲开箭矢,退到了石林边上,闪身躲到石林之后。   罗多抓住那兵士衣领,一直没有松开,躲到石林之后,再去看时,只见那人身中数箭,其中一箭没入喉咙,已经是没了气息。   罗多气恼无比,将那人扔开,向楚欢道:“有人要趁机作乱!”   “是谁?”   罗多深吸一口气,探头出去,对着那边大声道:“毗沙门,你叛宗作乱,那时永不回头了,难道你真的不惧堕入六道轮回?”   楚欢心下一凛,暗想难不成这些兵马都是毗沙门调动而来?   那边一阵死寂,夜风习习,楚欢禁不住也从石林后探头望过去,却见到从那边的人群之中,竟果真有一人缓步走出来。   那人身着僧袍,夜风之中,僧袍被卷起,他双手合十,速度并不快,但每走一步,却给人一种稳若泰山之感。   楚欢视力了得,瞧见那人身形轮廓,已经判断出来,那人正是毗沙门无疑。   毗沙门身后不远处,又一人也缓步跟随,始终与毗沙门有四五步之遥,毗沙门走路速度很慢,那人的速度也极慢,看到那人,楚欢微微变色,眼眸中却显出恍然大悟之色。   跟随在毗沙门身后的那人,却正是静思罗汉罗怙罗! 第两零八一章 惊天野心   罗多已经猜到是毗沙门,见到毗沙门出现,倒也不如何惊讶。   毗沙门停下脚步,月光之下,他那张脸看上去颇有些苍白,但是面容倒也颇为俊逸,年轻时候,想必也是相貌俊朗。   若不是知道此人,乍一看去,此人气质优雅,倒像是一位佛法精深的高僧。   他双手合十,朗声道:“提多罗吒,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毗沙门,你胆大包天,屡破法规,如今竟然还盗用佛母之名,如此滔天之罪,你当真是想万劫不复吗?”罗多冷笑道:“回头是岸,如果你还能回头,未必没有机会重修法宗。”   毗沙门声音清朗,叹道:“提多罗吒,你到中原走了一遭,似乎只学会了他们的颠倒是非。盗用佛母之名?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够盗用佛母之名?你等野心勃勃,与中原人互相勾结,意图毁我心宗,我身为护法天王,便是粉身碎骨,也容不得你们无法无天!”   罗多大笑起来,随即沉声喝问道:“罗怙罗,原来是你在本王饭菜之中下毒?你竟敢与毗沙门一同造反?”   罗怙罗一脸无辜道:“提多罗吒,你自己谋反,还在污蔑多闻天王?贫僧一心向佛,护卫心宗,自然不能与你一道堕入六道。”   “哈哈哈哈……!”罗多更是一阵狂笑:“看来本王回到莲花城之前,你已经被毗沙门收买,本王竟然看错了你,将国事交给你这样的叛逆。”   楚欢此时却已经完全明白过来。   罗多中毒,此前他就猜到很可能与罗怙罗有关系,如今事实证明,自己还真是一语中的。   罗怙罗只是一名罗汉,即使在罗多离开之后委以理政大任,但以他在佛陀国的地位和威望,当然不敢与天部相抗。   可是身后有毗沙门的支持,情况自然是大不一样。   八部众是心宗护法佛徒,即使八部众出现叛逆状况,为了保持心宗的威严,自然也不会将事实公之于众。   当年毗沙门不遵法旨,擅自带着麾下部众离开莲花城,心宗高层自然知道毗沙门乃是叛宗之举,可是知道此事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毗沙门作为天部之王,其罪状没有对外公布,他在心宗的地位和威望自然依旧保存。   罗怙罗处理政事,罗多离开多年,罗怙罗如今实际上掌握着佛陀国的大权,对于佛陀国的状况自然是一清二楚,身后再加上毗沙门支持,在此种情况下谋反,自然是大占优势。   毗沙门叛宗之后,与心宗八部众的大多数人已经是势成水火,若是再想在佛陀国立足,除非能将罗多等一干人尽数铲除,否则绝无可能。   罗怙罗背弃对他有提拔之恩的罗多,暗中投靠毗沙门,楚欢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罗怙罗想要保有手中的权力。   罗多离开多年,而罗怙罗替代罗多理政,佛陀国作为西域一个庞大的国度,信徒无数,罗怙罗作为佛陀国主政之人,在佛母、圣王、八部众尽数离去之后,俨然已经是西域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权力是一种毒药,只要真正掌握过它,便会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罗怙罗修习多年的佛法,显然还是无法匹敌权力的诱惑,掌握着权柄的他,深知罗多一旦重返莲花城,那么他深为迷恋的权势便会飘然而去。   罗多将矛头指向外敌风寒笑之时,却不防背后失火,自己最为器重和信任的罗怙罗竟在背后刺了一刀。   罗怙罗遥望罗多,声音平和:“提多罗吒,贫僧试问一句,莲花城如今的景象,可否比你在时更要糟糕?”   罗多一怔,皱起眉头。   “非但是莲花城,便是整个佛陀国,如今也是太平祥和,佛陀国的子民,各安生计,莲花城繁华依旧,佛徒依然虔诚地供奉着孔雀明王菩萨。”罗怙罗缓缓道:“佛陀国与周边各国,也都是相安无事,每年各国都会派使臣前来莲花城敬拜明王菩萨,却不知贫僧治理国政,可有失误之处?”   罗多嘴唇微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平心而论,罗多回到莲花城之后,倒也是觉得罗怙罗将佛陀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比之自己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他不可否认,心宗众弟子之中,能够治理如此庞大国都的人才屈指可数,而能够将国家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更是凤毛麟角,或许就算自己留守佛陀国,也未必能够比罗怙罗更加出色。   却听得罗怙罗叹了口气,道:“反倒是提多罗吒你当年辅政之时,莲花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现在想来,你的罪孽,实在是罪无可恕。”   罗多眼角抽动,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为自己留恋权位找寻借口,否则难以心安理得。”   毗沙门笑道:“提多罗吒,你扪心自问,你的治国之才,当真能与罗怙罗相提并论?”顿了顿,叹道:“放眼心宗八部众,你们的武学天赋,难道又有谁能高过本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宗立宗数百年,但是直到如今,却依然只是拘泥于区区西域数十小国而已。”毗沙门淡淡道:“若非本王在西梁耗费心血,心宗在西梁都是难以立足……!”他望着罗多,淡淡道:“罗怙罗才干不在你之下,却要屈居你之下,任你驱策,本王武道天赋冠绝心宗,却不能尽修心宗武学,心宗落到今日之地步,你可知道究竟是何缘故?”   罗多怒极反笑:“毗沙门,你武学天赋是否最强,本王不知,但是论起自以为是的功夫,普天之下恐怕是无人能及。”   “哦?”毗沙门淡然一笑,“照你这般说,二十年之内,心宗西卷天竺,南占中原,那当然也是我的自以为是。”   罗多神情一凛,毗沙门笑道:“你我都知晓,心宗当初能够在西域立足,便是经过一场又一场鲜血的洗礼才能够成功。只可惜占据西域之后,心宗便不思进取,自此停留在这弹丸之地,西进无门,东入无路。”他神情一冷,“这绝非大波罗居士愿意看到的局面,本王要继承的是大波罗居士的意念,将心宗传送到阳光下的每一寸土地。”   楚欢听得毗沙门如此庞大野心,也是心下凛然,冷笑道:“毗沙门,你果然是丧心病狂,竟敢有此狂妄野心。”   “心宗武学举世无双,只可惜心宗一直不曾善用。”毗沙门淡淡道:“若是能将心宗各部武学归于一统,定能让心宗武学有新的突破。多少年来,心宗的条条框框,就像牢笼一样,锁住了心宗的前途,到了如今,本王有责任来改一改心宗的规矩了。”   罗多脸色冷厉,但此时却是对毗沙门无可奈何。   “八部众传承至今,都是按照心宗法规去传承,虽然延续至今,却墨守成规,让众多有才干之士没有出头之地。”毗沙门声音淡漠:“便如罗怙罗,一身治国才干,却偏偏因为是罗汉出身,就只能在你提多罗吒之下,若非意外,他一身才干,只怕此生都会埋没。”他双眉微微上扬,“如果从此以后,佛陀国择才而用,海纳百川,必能让人才济济,这对心宗的传扬,有利无弊,最多五年之内,心宗便可以席卷整个西域,将西域诸国纳入心宗治下,整个西域一旦联成一体,西进天竺,要将之归为心宗之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罗多冷笑道:“你是想让佛陀国大动干戈,武力征伐天下?”   “前方有两条路,选择其中一条路,走到尽头,发现已经无路可走,大可以调转回头,再走另一条路。”毗沙门道:“心宗自创立至今,在西域挣扎多年,最终还是通过鲜血安顿于西域。自此之后,再无征伐,心宗也再无进展。无论是天竺还是中原,心宗排除众多弟子传法,却终无所获,亦可见只靠几名佛徒传法,毫无用处。既然当年已经证明以鲜血可以让心宗立足,这条道路自然就是对的……!”   “佛门有好生之德,严禁刀兵,远离杀戮。”楚欢冷声道:“你的所言所行,已经与佛家弟子背道而驰。”   毗沙门摇头道:“你错了。心宗生死一战,佛宗天龙显身,神鸟下凡,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可是后人只记得他让心宗留存至今,佛宗天龙的金身法相,如今还矗立在佛殿之中。”淡然一笑:“本王如今所做的一切,或许有你们这样的人无法理解,但是百年之后,当心宗遍布天下之时,人们定然都会明白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而本王的金身法相,或许也将出现在佛殿之内。”   楚欢只觉得背脊发寒,这毗沙门固然是狂傲至极,其野心之大,让人毛骨悚然,忍不住讥讽道:“毗沙门,你扪心自问,无论是天竺还是中原,你可有实力对付?即使真的有一天,你将西域诸国尽数归于自己控制之下,难道真的便可以凭借西域之兵横行天下?”他双目盯住毗沙门:“中原虽然征战多年,但是幅员辽阔,地大物博,而且居住着一群不屈服的人们,多少人也曾想过征服他们,却从无人可以做到。便是天竺,我虽未亲自前往,但相比起西域实力,只强不弱,你痴想妄想要利用西域之兵征服天下,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第两零八二章 金冠   毗沙门立刻笑道:“阁下似乎忘记,就在数年之前,西梁大军横扫秦国西北,若非西梁储位内斗,今日的西北,恐怕早已经是西梁的国土。”   楚欢一怔,立时便明白了毗沙门的意思。   “西梁秣兵历马多年,虽然经过这一番内耗,但是涅磐重生之后的西梁,必将更是所向披靡。”毗沙门含笑道:“西梁王已经击败了叛逆,摩诃罗不久前已经兵败被抓,与他那些谋逆的党羽悉数被斩,古萨部族丢失了黑山,古萨大妃如今也是丧家之犬,放眼西梁,西梁王再无敌手。”   楚欢其实之前也已经知道西梁战事风云变幻,如今的西梁王摩诃藏取得了连续的胜利。   此前摩诃藏曾经一度在摩诃罗和古萨大妃的两路夹击之下,岌岌可危,甚至出现了严重的盐荒,为了平衡西梁的势力争斗,楚欢开通了盐马贸易,让摩诃藏不至于在短期内覆灭。   只是摩诃藏的能耐显然超出了楚欢的预料,又或者说,楚欢高估了摩诃罗与古萨大妃联军的实力,如今西梁的战事已经是接近尾声,摩诃藏已经成为了西梁大草原名副其实的西梁王。   楚欢很早就有预料,一旦摩诃藏最终取胜,利用数年时间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一旦中原还处于混乱状态,摩诃藏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毗沙门今日所言,倒更加应证了楚欢的猜测。   毗沙门与摩诃藏私下达成了怎样的交易,现在也已经是不言而喻,楚欢甚至怀疑,今夜围攻的这些兵马之中,只怕就有不少西梁人在其中。   罗多怒极反笑:“毗沙门,你异想天开,心宗数百年立下的法规,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扫视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冷笑道:“这些人无非是被你所蛊惑,只是害群之马而已。心宗八部弟子无数,到最后又有几人当真会追随你作乱?”   毗沙门笑道:“提多罗吒,本王先前便已经说过,他们不是效忠于本王,而是效忠于佛母,佛母法旨,又有谁敢不遵?”神情一凛,“便是你提多罗吒,只怕也不敢违抗佛母法旨吧?”   “佛母岂会任由你胡作非为。”罗多冷笑道。   毗沙门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不入六道不死心。”转过身,冲着身后的罗怙罗微微颔首,罗怙罗转身向后方做了一个手势。   楚欢和罗多对视一眼,随即向那边瞧过去,很快,便见到从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一群人来。   前面两人身穿紫色长袍,头卷紫纱,行走之时,身姿婀娜,一瞧便知是女子,前后四名紫袍女步伐都是十分轻盈,而且步伐统一,四人之中,拥着一人,身形不高,却是一身色彩斑斓的袍子,头上更是戴了一顶金光闪闪的金冠。   “那是……那是佛母?”罗多瞧见那身影,失声道:“那是佛母的孔雀霓裳!”   “孔雀霓裳?”楚欢一怔。   罗多解释道:“孔雀霓裳是佛母的盛装,普天之下,只有佛母才能穿戴此袍……那头上是孔雀冠!”   楚欢盯住那边,只见到那头戴孔雀冠的女子脸上蒙了紫纱,但那金冠造型精致,正中间倒似乎真是孔雀式样的装饰。   瞧了两眼,楚欢的眉角收缩,瞳孔微微扩张,禁不住道:“是……是小妹……!”   他却是看出那女子行走的姿势,正是如莲。   “你是说……?”罗多瞧向楚欢。   楚欢点头道:“不错,绝不会有错,那是如莲,一定是……一定是如莲!”此时见到如莲,又是激动又是担心。   四名紫袍女护卫着如莲走上前来,在毗沙门身边停下,毗沙门转身跪倒在地,恭敬道:“天部多闻毗沙门拜见佛母!”   如莲只是静静站在那边,并不说话。   毗沙门起身来,转向罗多这边,沉声道:“提多罗吒,你若还承认自己是心宗弟子,见到佛母,为何不拜?还不速速上前,拜见佛母!”   罗多脸上肌肉抽搐,犹豫了一下,终是从巨石后面走出,楚欢见状,急道:“大哥,不要中计……!”此时却也是焦急万分。   眼见得如莲落在毗沙门手中,楚欢自然想要从毗沙门手中救回如莲,可是他更加清楚,毗沙门布兵于此,那是铁了心要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干人一网打尽,他既想控制心宗,自然要将与他为敌的心宗部众置于死地,今次他自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一切手段达成目的。   如莲在他手中,却已成了他所利用的工具。   在心宗佛徒眼中,佛母至高无上,她的法旨,但凡心宗弟子,都是要无条件去执行服从,而如莲现在恰恰在毗沙门手中,毗沙门挟天子以令诸侯,真要利用如莲控制心宗,却也并非不可能。   罗多显然有些犹豫,但他亦明白,如莲确实是如今心宗佛母,天王乃是心宗护法,更是佛母的护法,见佛母不拜,倒也等同于谋反。   他缓步从巨石后走出,再不犹豫,一步步向前走过去。   楚欢见状,心知罗多丹田早已经受到重创,先前与风寒笑搏杀,劲气已然耗尽,此时上前,无疑是羊入虎口。   见罗多义无反顾上前,楚欢只能苦笑,已从巨石后面跟出,罗多看了楚欢一眼,正要劝阻,楚欢却是含笑微微摇头,罗多知道楚欢心意,点了点头。   两人距离毗沙门不过五六步之遥,停下脚步,此时靠的近了,两人更是确定,那佛母定是如莲无疑。   毗沙门含笑道:“看来你们还有悔改之心。”脸色微冷,“为何还不参拜?”   罗多犹豫了一下,终是向着如莲跪倒在地,恭敬道:“天部持国提多罗吒拜见佛母!”   毗沙门瞥了楚欢一眼,淡淡道:“你为何不拜?”   楚欢淡淡笑道:“我并非心宗中人,自然不必跪拜!”   “哦?”毗沙门道:“可是据本王所知,你已经得到那迦之名,而且提多罗吒已经将龙牌赐给你,有了龙王之实,如何不是心宗中人?”   “佛母尚未为我施戒,我虽有名,却无实。”楚欢淡淡道。   毗沙门笑道:“果然是伶牙俐齿。”随即向跪倒在地的罗多沉声问道:“提多罗吒,你勾结异邦,意图叛宗,可否知罪?”   罗多霍然抬头,冷笑道:“毗沙门,你颠倒黑白,佛母在此,岂有你说话之地。”转向如莲,恭敬道:“禀佛母,毗沙门早先违规法规率众出走,违背八部众戒律,乃第一叛宗之人,还望佛母明察!”   楚欢却是盯着如莲眼睛,如莲眼睛本是灵动清澈,可是此刻看上去,却颇有些茫然呆滞。   “提多罗吒,毗沙门护法有功,对佛法忠贞无二,他所言就是我所言,毗沙门可代我行一切法令。”如莲声音平和,毫无任何感情道。   毗沙门向如莲合十道:“遵法旨!”转向罗多,含笑道:“提多罗吒,佛母之言,你可听清楚?本王所言所行,都是代表佛母,这是佛母亲口所言,你应该不会违抗吧?”   罗多脸色发青,咬紧压根。   “来人啊,将这两人绑缚下去,由本王惩处。”毗沙门淡淡道:“若有抵抗,便是叛宗,立杀无赦!”   罗怙罗早已经挥手,从后面立时冲上来数名武士,便要一拥而上,却听得一声厉喝:“住手!”   众人一顿,楚欢却已经横身在罗多之前,冷笑道:“我看谁敢上前!”   毗沙门冷冷道:“楚欢,你若束手就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否则如何?”楚欢冷笑道:“否则在这里杀死我?毗沙门,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用假佛母欺瞒世人!”   “什么?”毗沙门眉头一紧,“你说这是假的?”   罗多也是皱起眉头。   楚欢瞥了如莲一眼,淡淡道:“佛母的肉身自然是真的,但是佛母的圣灵却并不在肉身之内。”盯住毗沙门,“我似乎记得,你毗沙门有一门功夫,叫做洗心大法,不知对也不对?”   毗沙门淡然一笑,并不说话。   楚欢沉声道:“我怀疑你对佛母施展了洗心大法,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是想利用洗心大法控制佛母,胡作非为!”   罗多眉头一展,瞧了如莲一眼,豁然起身,道:“不错,毗沙门,你竟敢对佛母施展洗心大法,罪无可赦……!”   毗沙门却是笑道:“中原人诡计多端,栽赃陷害是家常便饭,想污蔑本王,谁又能相信你?”   楚欢淡淡道:“我只要一试便知。”斜睨毗沙门一眼,“就怕你不敢让我去试。”   “哦?”毗沙门倒显得淡定自如,抬手道:“你大可以去试一试,瞧瞧佛母是真是假,只是若不成,亵渎佛母之罪,连最后一丝生机也被你自己毁了!”   楚欢缓步走过去,凝视如莲眼睛,如莲双目无神,似乎也没有察觉楚欢过来,楚欢靠近几步,前面两名紫袍女一探手,往前踏出一步,手中却都是多了一把长剑,交错搭成十字,不令楚欢靠近过去。 第两零八三章 口术   楚欢淡然一笑,猛然之间,身体前欺,双手也早已经呈刀状,照着其中一名紫袍女便切了过去。   两名紫袍女察觉有变,同时娇喝,便听得“砰砰”两声响,两名紫袍女婀娜的身体却已经左右飞了出去。   楚欢如今的身手,非同小可,自然不是区区两名紫袍女所能阻挡,在紫袍女的眼中,楚欢的速度已经是登峰造极,她们只是觉得眼前一花,便觉得胸前剧痛,随即整个人便即飞了出去。   等到其他人看清楚欢之时,楚欢已经站到了如莲身边,竟是用掌刀架在了如莲的脖子上。   如莲身后两名紫袍女虽然已经挺出长剑,但此时却又哪里敢动弹?   “大胆,楚欢,你……你竟敢对佛母不敬?”罗怙罗率先暴喝出声,从后面人群之中,兔起鹘落,已经有十数人窜了出来,速度快极,一看便都是好手,这些人都是身着甲胄,手拿短刀,面孔竟是戴着黑色的铁面罩,只将双眼显露出来。   罗多见到楚欢出手,微吃了一惊,等见到楚欢以极乐手刀架在如莲的脖子上,先是皱起眉头,但很快就明白过来,眼中现出一丝光芒。   楚欢淡然笑道:“毗沙门,佛母如今在我手中,却不知你有什么话要说?”   “楚欢,佛母但有一毫损伤,你必定会粉身碎骨。”毗沙门却依旧是淡定自若,“你对佛母如此不敬,难道不担心无法超生吗?”   楚欢笑道:“我如今还算不得是真正的心宗弟子,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以下犯上。毗沙门,你既然号称自己对佛母忠心耿耿,如今佛母危在旦夕,却不知你会如何表忠心?”   “楚欢,你不必恐吓我。”毗沙门唇角泛起一丝笑意,“佛母在中原之时,你对佛母十分照顾,莫非你真的不顾往日情谊,要对佛母下手?”   楚欢却是大笑道:“毗沙门,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所谓慈不掌兵,我统帅十万大军征伐天下,如果心肠太软,只怕早就死了无数回。不错,我当初确实视如莲为自己的亲妹妹,对她十分照顾,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今我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又如何能够顾及他人?”   毗沙门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楚欢,你倒真是个人物。”   “废话少说。”楚欢冷笑道:“如今性命危在旦夕的已经不是我,而是佛母,你既然自称对佛母忠心耿耿,也该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的时候了。”说话之间,却已经挟持着如莲缓步移动,向罗多那边靠近了过去。   毗沙门及其部下似乎投鼠忌器,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毗沙门双手合十,依旧显得十分淡定,含笑问道:“你想要我如何做?”   “简单。”楚欢道:“一命换一命,你总该懂得?”   “哦?”毗沙门笑道:“愿来你想要我的性命?”叹道:“你就是利用这般手段吗?”   楚欢道:“对付你这样的人,似乎也不必在意要用什么手段。”手刀紧了紧,“现在就是你表忠心的时候,我现在既然已经身处此境,也没有什么好想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而已。你说的没有错,要对如莲下手,我还真是有些下不了手,如果你当真可以为如莲而死,我自然可以放过她。”扫视一众心宗弟子,大声道:“在我手中的是你们的佛母,现在就让你们瞧瞧,你们的多闻天王可否为佛母献出一切!”   毗沙门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闭上双目,低声轻诵。   “小心……!”罗多在旁沉声道:“毗沙门口术了得,莫要被他控制心神……!”   楚欢皱起眉头,此时耳中已经传来似有若无的诵经声。   楚欢当年亲眼见识过毗沙门与鬼大师的对决,深知毗沙门口术之厉害。   他手中控制的如莲,目中无神,明显已经被毗沙门的洗心大法所控制,当下平心静气,不自禁向后退了几步。   诵经之声源源不断传入楚欢耳朵之内,楚欢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似乎在轻轻颤动,而且后脑勺甚至开始为有些疼痛。   忽听得身边劲风忽起,楚欢眼角却是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罗多竟是一掌向自己拍过来。   楚欢心下惊骇,失声道:“大哥,你……!”却是抱着如莲迅速闪躲,好在罗多先前便已经身受重创,此时身体的速度和力道大大减弱,楚欢却是轻易闪过。   罗多一掌拍空,并无停顿,口中低吼一声,再一次向楚欢扑过来。   楚欢心知罗多十有八九是被毗沙门控制了心神。   罗多虽然知道毗沙门口术厉害,但是奈何他的劲气几乎耗尽,而毗沙门施展洗心大法,楚欢虽然已经受到影响,但毗沙门的目标却是罗多。   罗多此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如同疯虎一般,连连向楚欢出手,楚欢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此刻要护住如莲,而且还不能伤了罗多,左支右闪,一时间倒颇有些狼狈。   便在此时,却听到一阵怪笑声传过来,笑声并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散开去,不少人循声看去,只见到一块巨石之上,一道身影立足其上,夜风吹动,那人的衣襟也是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风寒笑。   怪笑声中,风寒笑已经如同蝙蝠一般飞掠而来,目标竟然也是直取楚欢。   罗多此时正如同疯虎般缠着楚欢,此时风寒笑突然袭来,楚欢心知不妙,低喝一声,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已经向后飞掠过去。   风寒笑却是如影随行,听得他嘶哑的声音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菩萨恐怕就是这个佛母了……!”厉声喝道:“将她交给我。”   楚欢动作虽快,但却感觉风寒笑的速度更快,只是眨眼间,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风寒笑单手如同鹰爪般探出,只抓楚欢手中的如莲。   楚欢心知风寒笑武功如今已经是深不可测,不等风寒笑的手抓到,已经将如莲推到一旁,手中已经呈掌刀向风寒笑迎上前去。   毗沙门见楚欢将如莲推开,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欺身上前来,顺手抓住了如莲手臂。   楚欢掌刀切过去,风寒笑抬掌迎过来,楚欢掌刀正切在风寒笑的掌心,极乐刀法乃是罗多传授的心宗绝技,虽是掌刀,但是其锋利甚至比神兵利器还要锐利,孰知楚欢掌刀切在风寒笑的掌心之后,竟似乎切在坚硬无比的花岗岩上,难伤风寒笑分毫。   风寒笑怪笑一声,手掌轻轻一推,楚欢便感觉到一股雄浑的力道从风寒笑掌心喷涌而来,从自己手刀迅速蔓延到自己整条手臂,又酥又麻,心叫不妙,脚下一点,向后飞掠开去。   风寒笑却并不追上,身形却如同幽灵般向毗沙门扑过去,显然是要从毗沙门手中夺过如莲。   毗沙门显然想不到风寒笑说来变来,但却十分清楚风寒笑的目的,知道他是要夺取自己手中的佛母如莲,也不犹豫,左手一挥,将如莲轻飘飘送了出去,右手却已经迎向毗沙门一掌拍了过去。   如莲如同云朵一般飘在半空中,直朝罗怙罗飞过去,罗怙罗反应倒也迅速,飞身而上,接住了如莲,沉声道:“保护佛母!”身后两名紫袍女飞身上来,护住如莲迅速退了下去。   毗沙门此时与风寒笑已经是正面相对,两人身法俱都是迅速无比,众人只瞧见两道鬼魅般的影子交缠在一起,谁占据上风,一时间根本难以分辨出来。   罗多此时却已经软倒坐在地上,毗沙门利用洗心大法控制他心神,但时间太短,再加上罗多意志坚韧,此时已经缓过神来,楚欢趁毗沙门与风寒笑缠斗,迅速跑过去,扶住罗多,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罗多也瞧见那边两人缠斗成一团,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道:“我……我方才是不是被毗沙门……!”   “大哥,毗沙门早有准备,如今佛母又被他抢夺过去,咱们这次是遇上大麻烦了。”楚欢神情冷峻,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回过头去,发现琉璃和毗留博叉正从石阵之中出来,身后跟随着残存的心宗部众,而不远处,轩辕绍和玄真道宗也已经从石阵之中走出来。   见罗多坐在地上,琉璃快步走过来,楚环见她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嘴角尚有一丝血迹,问道:“你伤势如何?”   琉璃摇了摇头,瞧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人群,又瞧见风寒笑与毗沙门正自缠斗,蹙眉道:“原来是毗沙门在背后搞鬼。”瞥见那边的罗怙罗,顿时也全部明白过来,道:“罗怙罗被毗沙门收买,提多罗吒中的寒毒,是毗沙门的阴谋。”   楚欢道:“毗沙门早就做好了安排,要将我们在此一网打尽,他野心勃勃,和风寒笑倒是旗鼓相当!”   “他们都是野心勃勃,只可惜毗沙门的武功不是风寒笑的敌手。”琉璃轻声道:“若不然这二人同归于尽,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她话声刚落,听得“砰砰砰”几声响,便瞧见正自缠斗的两人忽有一道身影飞出去,随即重重落在了地上。 第两零八四章 天王归一   众人却是看的清楚,摔落在地的,正是毗沙门。   毗沙门落地之后,“哇”的一声,便即喷出了一口鲜血,罗怙罗等一干心宗弟子瞧见,都是大吃一惊,楚欢几人却早有心理准备,知晓毗沙门从风寒笑身上定然讨不了好处。   风寒笑身形不停,迅疾向罗怙罗那边扑过去,他身法鬼魅,而罗怙罗身边那十多名铁面人早有准备,纷纷冲上前来。   “西梁人……!”风寒笑身形微顿,扫了一眼十多名铁面人,目光更是从他们手中短刀扫过,目显寒光。   十多名铁面人根本没有丝毫犹豫,虽然知道风寒笑武功了得,却还是奋勇冲上前来,各自挥刀向风寒笑砍了过来。   风寒笑身形一闪,就像鬼影子一般,眨眼之间,便即从数名铁面人身边闪过,那几名铁面人身形立时便即定住,一动不动。   等得风寒笑从十多名铁面人身边一一划过之时,十多名铁面人姿势各异,有的还举着刀,但都如同被点穴一般,竟不动弹。   众人正诧异间,却瞧见十多名铁面人忽地齐齐向前栽倒在地。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是瞬间色变,便是先前淡定自若的毗沙门,此刻双眸之中也现出骇然之色。   风寒笑瞬间击毙十多名西梁好手,固然武功骇然听闻,可是让毗沙门惊骇的却并非如此。   风寒笑击中这十数人,出手有先有后,可是这十多人竟然在同一时间到底,由此可见风寒笑对自己的出手控制的得心应手,精确地算准让十数名西梁好手同时倒地。   便在此时,却听罗怙罗声音厉喝道:“射!”   却见到罗怙罗身后不知何时又冲上来二十多名全身黑色劲装的大汉,这些大汉并无甲胄在身,头上卷着黑巾,而手上却戴着皮手套,他们手中并非拿着弓箭,而是端着竹筒一般的东西。   楚欢瞧在眼里,有些疑惑,却不知这竹筒又是何般武器?   罗怙罗一声令下之后,便见得二十多道黑色的水箭从那竹筒之中爆射而出,尽数向风寒笑射过去。   原来从竹筒之中射出的并非寻常箭矢,这些黑衣人手中的俱都是装有机括的水枪,用以射水。   水箭斜射而出,数十道水箭形成密集的水网,向风寒笑笼罩下来。   这些黑色劲衣的水枪手显然都是训练有素,操控水枪的技能娴熟无比,自是经过了严格地训练,想来也是毗沙门手下最犀利的队伍,此时却不得不亮出来。   水箭射出之后,不少人立时就闻到了一股奇臭味道,既似腐烂的尸体,又似大批死鱼死虾,闻到便要让人忍不住作呕,不少人已经禁不住捂起了鼻子。   “毒水!”楚欢虽然与那边还有些距离,但是无感极其敏锐的他还是闻到了那股奇臭,立时便洞悉了其中的奥秘。   水网临头而下,风寒笑似乎避无可避。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到风寒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扯下了身上的黑袍,甩手丢到半空中,压下的水网,顿时都打在了那黑袍之上。   水网被黑袍这么一阻拦,风寒笑趁这机会,迅速后退,躲过了这道水网,而那件黑袍落在地上之时,已经是千疮百孔,被毒水腐蚀出无数个洞孔。   风寒笑退后之际,双臂向前抖动,两道细线悄无声息地已经卷住其中两只竹筒水枪,还不等水枪手察觉,便听得“咔嚓”两声响,竹筒水枪已经被细线上的劲气震得四分五裂,盛装在里面的毒水瞬间溅开,溅开的一霎那,那两名水枪手眼中显出惊骇之色,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和身上都已经被泼洒开来的毒水碰上。   一阵青烟冒起,只是瞬间,两名水枪手全身上下都冒起青烟,而被毒水沾上的脸庞,迅速腐烂。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两名水枪手抬手捧住脸,其他水枪手见此情景,也都显出骇然之色,纷纷向旁躲开。   只是片刻,两名水枪手脸上的肌肤已经是腐烂消失,白森森的脸骨显露出来,恐怖至极,而两人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毒水腐蚀,毒水沾上身体,整个躯体也迅速溃烂,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声中,两名水枪手很快就已经躲在地上,所有人眼睁睁地看到两人的骨肉到最后一丝不剩,只留下千疮百孔的两套衣衫。   楚欢见此情景,也是惊骇,他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猛烈阴毒的毒水,这种毒水只要沾上一点,整个身体便会连皮带骨腐蚀干净。   羽箭暗器大可以阻挡,但是这毒水却根本无法阻挡。   那两名水枪手腐烂消失之后,剩下的水枪手迅速结阵,再一次列成两排,端着水枪,对着风寒笑。   风寒笑此时身上是一身黑色麻衣,脸上依旧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面具,不过他双眼之内,却也显出一丝惊讶,显然也是对这毒水有一丝忌惮。   “你便是武功再高,难道……难道能保证一滴水也沾不上?”毗沙门强撑着站起来,脸色苍白,抬袖抹去唇边血迹,冷笑道:“只要被一滴水沾上,那是谁也救不了的。”   风寒笑却已经发出沙哑的笑声:“这天下似乎还没有人能拦得住我,我想去往哪里,就凭你这几十支水枪也能阻拦?”   “你又是何人?”毗沙门似乎对风寒笑的身份并不了解,扫了罗多几人一眼,“看情景你也并非是他们的党羽。”   罗多却已经冷笑道:“毗沙门,枉你还想图谋天下,这位与你有同样的志向,难道你连他是谁也不清楚?”冷哼一声:“他可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大秦将军风寒笑!”   罗多回到莲花城,曾描绘出轩辕绍的外貌,令罗怙罗在城中找寻,罗怙罗只知形貌,却并不知道所要找寻的是谁,更不知道轩辕绍是风寒笑的党羽。   而毗沙门久在西梁,神衣卫与西梁人联手在常天谷袭杀风寒笑和十三太保,他只以为风寒笑当真已死,却并不知道其后阴谋。   今次他处心积虑埋伏,只想着将罗多等人一网打尽,孰知竟然将风寒笑也围在其中,此时听罗多道出风寒笑身份,也是大吃一惊。   虽然不知风寒笑还活着,但毗沙门自然早已经知道当年屠戮莲花城的主谋便是风寒笑。   “原来你还活着?”毗沙门皱眉道:“如此说来,当年常天谷事件,只是掩人耳目的阴谋?”   他何其聪明,瞬间便已经明白其中的关窍。   风寒笑背负双手,怪笑道:“先前还以为没有机会与心宗四大天王交手,却不想上天待我不薄,心宗四大天王齐聚于此,由我亲手解决,这比之进入佛窟更是痛快。”目光斜扫,笑道:“方才你们的阵法,想来是四大天王联手之阵,只可惜阵法不齐,不堪一击。现在四大天王倒是凑齐了,可惜以你们现在的状况,阵法也已经毫无用处。”   他瞥了罗多一眼,话中意思几人自然是明白。   此时罗多受到重创,而毗沙门三人也都或多或少受伤,就算四大天王聚集,天王阵内的威力也已经大打折扣。   毗沙门却是淡淡笑道:“风寒笑,你与心宗血海深仇,今次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你武功虽高,但是本王在此有上千之众,他们对心宗忠贞无比,却不知以你一人之力,能否将这上千人尽数杀死?”   在场众人其实都清楚,风寒笑的武功虽然已经出神入化,在场众多高手无人能以企及,但是他毕竟是人而不是神,面对上千人的围困,绝无可能将所有人俱都杀死。   孰知风寒笑却是一阵狂笑,道:“我又何必要将所有人都杀死?只要将你们四大天王斩杀,便可大功告成。杀了你们几个,你们人数再众,却也拦不住我。”阴冷的目光骚动,声音低沉:“让我来瞧一瞧,先从谁下手?”他便如同死神一般,目光向楚欢这边扫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风寒笑便如同操控任何人生死的死神一般。   他目光终是落在琉璃身上,笑道:“你在中原兴风作浪,让天下大乱,本将就先送你去见你们的明王菩萨。”声音之中,已经如鬼魅般直扑而来。   几人都已经见识过风寒笑的武功,其速度之快,更是骇人听闻。   琉璃秀眉一紧,却感觉身边劲风一动,毗留博叉已经毫不犹豫地向风寒笑迎了上去。   琉璃也是没有犹豫,身形一动,倩影如云,随着毗留博叉迎上去,便在此时,众人却见到毗沙门脚下如飞,流星般冲向了风寒笑,竟没有坐山观虎,而是主动冲入战阵。   罗多此时精力已衰,握住楚欢手,道:“他们要组天王阵,你……你替代我,你我武功源自一系,正可代我!”   几乎与此同时,毗留博叉的声音低沉的声音已经传过来:“龙王入阵!”   楚欢再不犹豫,足下一点,如同灵燕般飘起,他后发先至,已经飞掠到了半空之中,双手互扣,临空对着鬼魅般的风寒笑切了下去,劲气如剑,正是大宝慧剑!   大宝慧剑凌厉非凡,风寒笑身形闪过,琉璃拈花指出,数道劲气打过去,风寒笑身法轻盈,轻松闪过,也便是在这须臾之间,毗沙门已经飞身而至,沉声道:“组阵!”   几人对阵法都已经异常熟悉,人影闪动之间,楚欢替代罗多站在最前方,毗留博叉居于后方,催动劲气罩,护住阵法,琉璃和毗沙门一左一右,迅速组成了天王阵。   此前楚欢代替毗沙门,虽然也勉强凑出天王阵,奈何毗沙门的口术无法替代,天王阵根本无法发挥出最佳效力,如今毗沙门归位,而楚欢替代罗多,他这些年所学也都是罗多一系的武功,正好可以替代罗多,阵法组起,虽然各人有伤在身,无法让阵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但组合天王阵的四系武功尽数融入,可说是整个阵法已经融合,四大高手也已这阵法合而为一。 第两零八五章 天昏地暗   天地色变,风暴将临。   风寒笑眼神精芒闪烁,这不世高手所面对的,亦是当今天下屈指可数的四大高手,以一敌四,他眼眸之中却依旧是轻蔑之色。   忽然之间,却见得风寒笑展开双臂,很快,他的头发已经因为劲风激荡飘散起来,不少人此时却都隐隐感觉大地似乎在轻轻颤动。   天王阵四大高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毗留博叉双手合十,僧袍也已经鼓起,其他几人也都凝聚起劲气,劲气罩开始慢慢扩展,而四大高手的衣袂翻飞,整个劲气罩开始慢慢旋动起来,就如同流动的波浪一般,便是那些从未练过劲气的普通兵士,此时也已经依稀看到旋转的劲气罩。   楚欢知道风寒笑此番定不会再留手,护卫天王阵的劲气罩旋转的越来越迅速,而他却感觉到一股股劲气正从身边的空气之中向他体内注入。   风寒笑的头发飞卷狂舞,眼神凝聚宛若两道光束一般。   “喀喀喀!”   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轩辕绍却已经发现,风寒笑身边四周的地面,竟然开始裂开。   也几乎与此同时,楚欢不但感受到一股股劲气向自己体内注入,更是感觉到从正面有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当胸压至,那股力量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天地色变。   忽听得身边传来一阵诵经之声,诵经之声就在耳边,本该听的异常清晰,但古怪的是,那诵经声却偏偏含糊不清,似有若无,而声音分明是毗沙门所发出来。   说来也怪,毗沙门的诵经之声响起,本来立如山岳的风寒笑竟然身体晃动,甚至一只脚向后退了一步,而他那般一退,楚欢便感觉从正面而来的那股力量似乎微微减弱了一些,自己的呼吸也明显畅通了一些。   楚欢立时明白,毗沙门已经施展口术攻向了风寒笑。   此前楚欢与其他几人修炼天王阵的时候,罗多便解释过,天王阵一旦能够融化为一,其威力便非同小可,处于天王阵内催动的武技,因为拥有同伴的配合协助,其威力将会成倍地增加。   先前在石林之内,楚欢虽然与罗多等人组成天王阵,但是罗多受伤,再加上缺少毗沙门的口术,天王阵并没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虽然此刻毗沙门等人或多或少都已经受到创伤,但是心宗四大武学体系融为一体,却让楚欢清晰感受到天王阵的强大。   劲气凝霜!   毗沙门的诵经声越来越大,如同金钟鼓鸣,劲气罩旋转的速度已经是近乎极限,随着劲气罩的旋转,四周的空气发出凄厉的鸣叫,而地面也开始崩裂。   楚欢身陷战阵,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雄浑的劲气,而身前那股力量一波一波涌过来,就像澎湃的海浪拍打而来。   每一次袭来,楚欢似乎都有一种要被巨浪拍翻的感觉,可也恰恰在每一次那股力量袭来之时,从四周便会有一股劲气钻入楚欢的体内,让楚欢足以撑住拍打而来的力量。   楚欢心里清楚,自己作为天王阵的刀刃,居于前方,不但肩负起攻击之任,而且风寒笑的劲气攻击,自己也是正面承受,作为一个缺一不可的整体,天王阵四大高手缺少任何一人,整个阵法便会立时崩溃,而从四周源源不断支撑自己身体的劲气,自然是其他三大高手合力输送过来。   楚欢更加清楚,此时承受这股强大压力的,当然不仅仅是自己,作为整个阵法的防御力量,毗留博叉的武学便是以防御为主,他的劲气罩承担的打击首当其冲,如果不是那股劲气罩削减风寒笑的劲气攻击,自己只怕早已经被风寒笑的劲气所伤。   天地色变,尘沙飞扬,大地裂变,空气中那刺耳的风号声弥漫开来,如同无数幽魂在凄厉嚎叫。   此刻四周的所有人都已经是骇然色变,纷纷后退,面前的场景,大多数人都是见所未见,可是谁都知道,这是顶尖高手的对决,稍不留神,便要殃及池鱼。   轩辕邵目瞪口呆,玄真道宗也是显出惊讶之色,便是罗多,也是看着双方的对决发怔。   在毗沙门宛若金钟般的诵经声中,风寒笑再一次往后退了一步,他双手依然是左右张开,乱发飞舞,本来满含不屑之色的眼眸,此时终于也变得严峻起来。   片刻之后,风寒笑的双臂却渐渐向下垂落,眼眸中那股精光渐渐变得黯淡起来,身体再次向后退出两步。   楚欢此时却觉得迎面而来的那股力量开始变得虚弱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顺畅,双手合十,呈宝剑之状,缓缓举起。   高手对决,不但是对武功的考验,更是对洞察力的考验。   他此时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毗沙门的口术已经对风寒笑形成了极大的威胁,从对方力量的消弱,大可以判断出对方正处于极为困难之时,此种时候,也恰恰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劲气如虹,楚欢大宝慧剑举起,天王阵内其他三人显然明白楚欢要出手,毗沙门声音更是厚重,趁势以洗心大法压制风寒笑,而楚欢亦觉得源源不断的劲气正从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入进去,汇集在自己的丹田之处,随即直冲向自己的双掌。   楚欢神情冷峻,如今已是你死我活,也由不得他多想,聚气于掌,正要全力打出大宝慧剑,也便在此时,对面的风寒笑竟似乎感觉到危机袭来,猛然间一抬头,随即见到他已经低垂下去的双臂忽然间猛力一抬,双臂再次展开。   一股澎湃汹涌的力量扑面而来,楚欢惊骇间,只听得风寒笑发出一声低吼,那吼声如同猛虎咆哮,又如同苍龙低吟,随即便见到风寒笑向前踏出步子来。   毗沙门本是双目紧闭,诵经不止,此时他的身体却忽然间剧烈颤抖起来,合十的双手瑟瑟发抖,陡然之间,听得“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毗沙门口中喷出,他却兀自没有睁开眼睛,但脸上却已经显出痛苦之色,只是双手依旧紧合,本来雄浑的诵经之声瞬间减弱,却并没有停止。   风寒笑第一步踏出,似乎十分艰难,但是第二步踏出,显然就轻松许多,等他连续踏出数步,毗沙门却已经是连续喷出几口鲜血,整个身体已经是摇摇欲倒。   远处罗怙罗依稀看到在尘沙之中的几人身影,在场大多数人只见到前方混沌一片,不知道情势究竟如何,可是罗怙罗却异常精明,他依稀瞧见风寒笑本是退了几步,但却在片刻间又向前迈出几步,便知道事情不妙。   在他而言,罗多等心宗高手固然是敌人,风寒笑更是整个心宗的敌人,目下而言,风寒笑的威胁显然是远远超出罗多等人。   风寒笑的武功匪夷所思,心宗四大天王联手都未必能够解决此人,若此人不除,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他眼珠子微转,忽地向后做了个手势,二十多名水枪手立时上前来,罗怙罗又做了个手势,水枪手顿时便列成一排,迅速向风寒笑靠近过去,显然是要趁机对风寒笑出手。   轩辕绍远远瞧着,皱起眉头,早已经是弯弓搭箭,对准冲上前的水枪手。   他箭法虽然了得,可是水枪手呈横排,他绝无可能射杀如此众多敌手,只是危急时刻,却也顾不得许多,长箭破空疾出,“噗”的一声,已经射中一名水枪手的喉咙,那水枪手立时便倒在地上。   其他水枪手却都是极其悍勇,虽然倒下一名同伴,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迅速向风寒笑靠近过去,倒是罗怙罗瞧见轩辕绍出手,手臂一挥,从后面立刻冲出十多名箭手,弯弓搭箭,照着轩辕绍那边射了过去。   水枪手到的射程之内,立刻端住水枪,对准风寒笑,尚未扣动机关,便感觉地下一阵摇晃,低头看时,却发现地面迅速崩裂,随即瞧见风寒笑展开的双臂猛然向前一个合抱,众人便看到风寒笑身边地面裂开的土屑就如同被惊动的蜂巢一般,无数的土屑宛若成千上万的蜜蜂四散打开。   这些土屑平时看去稀松平常,但是这一刻却是威力无比,幻化成了千百暗器,一众水枪手看到迎面打过来的无数土屑,一时间呆住,竟无一人扣动机关,随即便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土屑纷纷打在一众水枪手身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连续不断地响起。   那些土屑打在人身上固然是伤筋断骨,更为恐怖的是,水枪手端住的水枪,都是竹筒所制,被土屑打中,竹筒便即碎裂,里面的毒水立时洒开,肌肤任何一处沾上,整个身体连皮带骨便会消失殆尽。   凄厉的惨叫声中,亦有无数土屑向天王阵打过去。   此时毗沙门的诵经之声几不可闻,显然已经遭受重创,他身体还勉力支撑,而方才扩张的劲气罩明显缩小不少。   众多土屑尚未打在劲气罩上,却无法穿过劲气罩,与劲气罩相触,土屑便会会化为灰尘飘散。   只是毗留博叉的身体却也已经微微晃动起来,他闭着双眼,脸上已现出凝重之色,而他敦实厚重如山如岳的身体,随着土屑打在劲气罩上造成的波动而左右摇晃,显然也正自承受着极为沉重的压力。 第两零八六章 人难胜天   楚欢本已经全力聚气于掌,正欲打出大宝慧剑,可是就在这转瞬之间,便感觉本来从四周涌入自己体内的劲气,忽然间便即消失。   他虽然与罗多等人修炼过天王阵,但是天王阵的奥妙却是并未完全洞悉。   天王阵穷极心宗先辈高手的武学心智,被称为心宗第一大阵法,其中的玄妙自然是非同小可。   四大天王的武学体系,虽然各有其长,但归根结底,皆出同源,都是从心宗佛法之中繁衍出来,四大武学体系实际上也就拢阔了整个心宗的武学。   武学即佛法,佛法亦武学!   四大武学体系融为一体,不但涵括了心宗武学,也是将心宗佛学奥义尽揽其中。   心宗的佛学奥义,便在我与无我之中。   天王阵却正是契合这“我与无我”的奥义,毗留博叉造出的劲气罩,固然是让天王阵拥有一层护膜,但更为重要的是,劲气罩更是四大高手之间劲气流通的枢纽。   阵中任何一人开始调动劲气,其他三人立时就能够有所感应,而且能够互相调和同伴体内的劲气,楚欢感受到阵内有源源不断的劲气涌入体内,便是因为感应到其他三大高手的劲气流动,从而让自己体内的劲气与之相融,实际上他感受到劲气迅速增强,却并非是因为其他三大高手将劲气灌入其身,而是因为四大高手之间劲气的融合,让楚欢体内本身存有的劲气得到了进一步的激发。   四大高手,互相受益,调动劲气,固然是“我”,但同时也是辅助同伴,进入“无我”境界。   这固然是阵法的优势,可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劲气相融的四大高手任何一人出现创伤,将会导致劲气失衡,大大削弱同伴的实力。   罗多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身受重创,寒毒在身,一旦组阵必然连累同伴,这才让楚欢替代自己。   此刻毗沙门连吐数口鲜血,身体摇摇欲晃,其他三人立时就有了感应,而毗留博叉作为劲气罩的制造者,感应最是明显。   风寒笑以土屑攻来,土屑如同倾盆大雨般连续不断砸在劲气罩上,毗留博叉身形晃动,猛然之间,口中亦是喷出一口鲜血来。   楚欢片刻之前还感觉丹田之内的劲气充盈,似乎源源不断用之不竭,但此刻丹田内的劲气就似乎水汽蒸发一半,迅速地减弱。   他知道若是如此下去,等到丹田劲气消失,自己即使想打出大宝慧剑也是毫无可能。   一声虎吼。   楚欢举起的双臂断然切下。   一道巨大的劲气宛若宝剑一般,凌空劈了下去,劲气寒霜,霸道非常,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风寒笑环抱的双臂猛然张开,一个巨大的劲气球已经从他环抱之中迸射而出,迎向了凌空切下来的大宝慧剑。   “轰!”   一声惊天巨响,大宝慧剑正切在那劲气球上,两股劲气剧烈的撞在一起,同时间四分五裂,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扭曲爆炸,众人只感觉到地面颤动,尘沙之中,却已经是瞧不见风寒笑等人的影子。   两边众人只感觉到眼前一阵犀利的劲风扑面而来,许多人站立不稳,被迎面而来的劲气逼得连连后退。   罗怙罗万想不到双方对决的威力竟然是如斯了得,也是连退数步,便在此时,忽听得后方传来惊呼之声,声音尖利无比,随即后方又是连续不断传来惊叫声,声音之中,充满了惊恐。   罗怙罗皱起眉头,心想对决的双方即使威力惊人,也不至于伤到后方,不禁向后方瞧过去,只见到后方黑压压一片,少量的火把正在窜动,一时间也瞧不清楚后方到底发生什么,只是感觉后方队伍颇有些混乱,那些惊慌尖利的叫声连续不断传过来。   不少人纷纷回头望过去,终于听到后方有人惊声大叫:“风沙,大风沙……!”   罗多此时也已经顾不得正自激战的风寒笑等人,循声望过去,他虽然身中寒毒,但是《龙象经》十分精熟,五感更是远超常人,却是已经听到,从东边方向传来一阵如同鬼嚎般的声音,别人或许听不出那声音是什么,但是罗多却已经判断出来,那正是沙漠之中颇为常见的沙尘暴。   但是这一次的声音,却明显非比寻常,罗多眼角微微跳动,喃喃道:“天风……!”   夜幕之中,东边方向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幕,夹带着刺耳的声音,正迅速向这边移动过来。   陀螺般的旋风卷起所过之处的一切,形成了一个十数里的巨大漩涡。   天地雷霆,在天风之下,万物苍生渺小无比。   它就如同万年洪荒巨兽,吞噬着所有的一切,即使是对这片沙漠最熟悉的人,也从不曾见过如此庞大的旋风。   “跑啊……!”人群之中,终于有人惊呼,“快跑……再不走都要死了……!”   此时环绕在风寒笑等人身边的尘沙也都纷乱而下,风寒笑依然是站立当地,但是他的两手却明显在轻轻抖动。   此刻毗沙门和毗留博叉却都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琉璃脸色惨白,娇躯颤抖,而楚欢却也是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劲气对决,楚欢的大宝慧剑与劲气球剧烈撞击那一刹那,他便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肤似乎要撕裂一般,很快就清晰地感到胸口宛若遭到铁锤重击,五脏六腑几乎要从口腔之中喷涌而出,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更是头晕目眩,几欲栽倒。   也便在此时,那阵阵惊呼声向这边传过来,风寒笑亦是扭头瞧了过去,只见到本来队伍颇为齐整的心宗人马,此时却已经是乱作一团,人喊马嘶,如同潮水般倾泻而来。   “是……是天风……!”琉璃花容失色,失声道:“快……快走……!”   武功便是再高,可是面对如此恐怖的风暴,血肉之躯根本是无法抗拒。   天风虽然距离还有些距离,但是熟悉风暴的人都知道,风暴速度极快,说到便到,再快的马也不可能跑过风暴。   风暴已经袭来,无论是谁,都将被吞噬其中。   “走……!”罗多已经冲着楚欢这边高声叫喊:“快走……!”   所有人此时已经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散落开来,不少心宗骑兵催动骏马,拼了命要躲避这场难逢一见的沙漠飓风。   楚欢此时也是顾不得其他,向琉璃道:“快走……!”见得毗留博叉跪在地上,全身颤动,似乎已经难以起身,二话不说,冲上前去,背起毗留博叉便走,回头瞧了毗沙门一眼,却只见到毗沙门正摇摇晃晃拼力要站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旋风,人们慌不择路,谁也顾不得谁,琉璃跟在楚欢身后,向石林方向奔过去,从后面涌来一大群人,琉璃亦不多想,玉指探出,靠近过来的两名骑兵已经翻身落马,琉璃冲着楚欢叫道:“快上马!”   楚欢见得边上便是空马,立时过去,先将毗留博叉放在马背上,扭头去看琉璃,见到琉璃已经翻身上了一匹马,正往罗多过去,心知琉璃是要去带着罗多离开,放下心来,也翻身上马,扶住毗留博叉,催马便行。   飓风速度奇快,莫说徒步而行,便是骑马也未必能够躲过,若当真背着毗留博叉徒步飞奔,便是速度再快,那也是逃不过沙漠飓风的吞噬。   此时不少人往石林中冲过去,似乎想要借助石林躲避沙漠飓风,楚欢正想着也要冲入石林躲避,却听到后方传来恐怖的啸声,他回过头去,只见到身后已经是天昏地暗,厚厚一片黑幕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逼近过来。   只这一眼,楚欢就知道,前面的石林虽大,但绝无可能避的过如此恐怖的飓风,也不多想,拉过缰绳,却是想着绕过石林。   骏马飞奔,楚欢再去找琉璃之时,只见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四处乱窜,人喊马嘶之中,此刻又哪里能找到琉璃。   陡然之间,楚欢心下一沉。   如莲!   如莲此时还在罗怙罗那帮人手中,如此飓风,所有人都是慌不择路,却不知道如莲是否又能够躲过这一劫。   此时回马去寻,且不说已经根本来不及,如莲究竟在哪一块,那也是根本不知道,在这混乱的人群之中,要找到如莲已经是艰难无比。   骏马飞奔,楚欢神情凝重,这胯下的西域马速度倒是不慢,绕到石林边上,楚欢连抖马缰,往西直奔。身后不但有飓风的呼啸声,更有无数凄厉的惨嚎之声,他回头望过去,依稀之间,只见到飓风已经到了后面不远,而不少人已经被飓风卷起,随即吞噬在黑幕之中。   一旦被飓风中心带过去,即使不被这几十丈高的飓风撕碎,就算只是甩出去,也是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楚欢心叹这天风来的倒真是时候,这时候已经不作他想,只盼着能够借助胯下骏马,躲过这一难。 第两零八七章 日月无光   天崩地裂!   沙漠飓风所过之处,将所有的一切都卷入其中,不少人躲进石林之中,希望能够避过飓风,换作一般的沙漠风暴,这处石林确实是一处得天独厚的避难之所。   但是今次这股飓风显然不是一般的风暴。   从沙漠之中席卷而来的飓风,掠过石阵之时,便是那些巨石也都瑟瑟抖动,似乎要被从地下拔出来,好在这些巨石深埋在地底,根基深厚,飓风虽强,却还是未能将巨石从地底下拔出来,但是躲在石阵之中的人们却是遭了殃。   飓风席卷过去,将石阵之中所有的一切俱都卷起,面对强大的飓风,人和马都如同蝼蚁。   不少人却已经发现,席卷而来的飓风,却是一个庞大的飓风军团,竟然分成了数个旋风,数股旋风错落有致,有强有弱,如同数个陀螺般横扫大地。   数股旋风横贯十数里之地,互相之间距离并不远,毗沙门布置上千人围住石林,此刻上千之众大部分都是慌不择路,其中却也有极少数颇为精明之辈晓得难以逃过如此飓风,却是想着从两股旋风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这些人大都没有马匹,而且如此选择,却也是唯一的机会。   便有少数人不退反进,向飓风迎过去,只盼能够穿过旋风之间的空隙。   只是他们显然低估了这股飓风的威力,虽然有极少数人确实找到了旋风之间的缝隙,但是在这空隙之中,却依然有着强烈的吸力,进入其中,立足未稳,便被轻易地扯进了旋风之中。   楚欢纵马一气奔出数里之遥,但是身后飓风的呼啸声不但没有丝毫远离,反倒是越来越近,他回头望过去,神色大变,强烈的旋风已经近在身后,而他此时已经感觉到一股吸力正将自己向后扯过去,胯下的骏马速度也已经放缓下来,这自然不是因为骏马疲累,而是身后旋风的吸力也影响着座下马匹。   忽听得骏马一声长嘶,楚欢神色一沉,反手抓住毗留博叉的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在马背上猛力一按,整个人已经借力向前飞掠而出。   也便是在这瞬间,那匹骏马已经被后面的旋风扯了过去,悲嘶声中,卷入其中。   楚欢根本不敢回头看,拎着毗留博叉拼命向前奔,跑出一段路,便觉得侧后方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扯动自己的身体,他只能回头,却是发现,自己左后侧是一股旋风,自己此时倒还没有出在旋风的中央,而是处在边缘。   即使如此,玄风的吸力还是拼命将楚欢向那边扯动过去。   楚欢心知难以逃脱,干脆转身过来,一左一右两股旋风妖异地扭动着,他抬起头,两股旋风都是高达十数丈,夜色之中,根本看不到顶端。   楚欢厉吼一声,左角狠狠塔下去,地下便被踏出一个窟窿,他将一条腿伸入进去,想以此为根稳住身体,只是手中的毗留博叉整个身体却已经侧飞起来,被旋风拼命扯动。   楚欢知道自己一旦松手,毗留博叉必然要被旋风吸入其中,若是那样,自然是九死一生了。   “龙……龙王……!”毗留博叉方才已经受到风寒笑的重创,此时脸上并无血色,被楚欢拉着手臂横于空中,却是拼力叫道:“你……你松手,否则……否则我们都要被卷进去……!”   旋风边缘带动的尘沙打在楚欢的身上和脸上,只是片刻间,楚欢脸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多出无数道小血口子,那旋风的威力,让楚欢的身体也是摇摇晃晃,如果不是一条腿扎根在地下,此刻他定然已经被卷入旋风中。   他自然明白,松开毗留博叉的手,自己或许真的能够躲过旋风,但是这种时候让他松手,却是违背了自己的道义,目下还能挺住,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愿意放弃。   风沙让他几乎都睁不开眼睛,却还是死死拉着毗留博叉手臂。   毗留博叉大声叫道:“你……你不必管我,松开手……!”   “老和尚,我要是松开手,你可活不成了。”楚欢亦是大声吼道:“我都没有放弃,你却先放弃了?”   毗留博叉显出一丝感激之色,道:“你就算……就算松手,我也……我也未必会死,我……我有护身……护身之法……!”   此时旋风已经近在咫尺,那股吸力更是庞大,楚欢只觉得拉住毗留博叉的手臂都要被扯断一般,咬住牙齿,这时候一旦说话,气息外泄,只怕瞬间就要被旋风拖入进去。   忽地感觉手臂一麻,拉住毗留博叉的那条手臂宛若遭受电击一般,这只手不由自主一松,毗留博叉整个人立时便被吸过去,楚欢脸色大变,失声叫道:“毗留博叉……!”此时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自己手臂上的电击感,乃是毗留博叉所为,便是让自己松手,以免两人都丧生飓风之下。   他此时根本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四周情势如何,底下身体,两只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立时便砸出两个窟窿来,楚欢双手伸入其中,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豹子般,匍匐在大地之上。   旋风的吸力几次都要将楚欢扯过去,楚欢便如扎根大地上一般,强自撑住。   旋风卷过,黄沙铺地,楚欢很快就被一层黄沙掩盖住,难以呼吸,也幸好他修炼过龙象经,可以屏住呼吸。   四周昏天黑地,凄厉刺耳的风声让人如同身在地狱之内。   楚欢处于假死状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缓过神来,却发现身上沉重不已,此刻却是被黄沙埋在了地下。   他想要动一下身体,可是四周黄沙充实,一动却也不能动,当下运动体内劲气,猛然间向上立起,便听到窸窸窣窣黄沙掉落之声,等睁开眼睛,眼前光芒闪动,一阵耀眼的金光刺入眼中,忙闭上眼睛,微眯一条缝隙,借着那道缝隙,竟发现天已经微量。   东方显出了鱼肚白,而借着晨曦的光芒,却瞧见四下里金灿灿一片,四周竟然都是漫漫黄沙,戈壁之地,经过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风暴,竟然已经被黄沙侵袭。   楚欢抖了抖身体上的黄沙,站在沙堆上,四下张望,所见之处,都是金黄一片,却并无看到一个人影。   他神情凝重,心下却是骇然,从前出使西梁,已经让他见识过沙漠风暴的厉害,可是当年那场风沙与昨夜那场大风暴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一场风沙过后,足以将数十里戈壁变成黄沙漫漫的沙漠,而这些覆盖在戈壁之上的黄沙,自然是被风暴从沙漠之中席卷而来。   他知道罗多等人口中的“天风”必然是一场前所未见的大风暴,却还是没有想到威力竟然强大如斯。   昨夜石林四周有上千之众,此时却是一个人影也瞧不见,楚欢心知这上千人之中,必定有大半都丧生在昨夜的风暴之中。   只是他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   他缓了缓神,这才向西边走过去,晨曦光芒照耀下的黄沙,如同在大地上铺就的金色地毯,异常的美丽,可是在这美丽的黄沙之下,却埋葬着众多的尸体。   走出数里路,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莫说一个人,就是连一匹马也是没能看见,楚欢心下暗暗心惊,那么多人,总不至于只有自己活下来吧?   他一面向西走,一面四处观望,只盼能找到几个活人,忽地发现前方不远的沙地之中,似乎有影子在沙地上蠕动,当下加快脚步,迅速往那边走过去,此时也不知是敌是友,心下还是存了戒备之心,渐渐靠近,远远就瞧见一人躺在地上,身着甲胄,竟是在地上微微挣扎。   楚欢皱起眉头,又靠近一些,很快就瞧见那人竟然是一头白发,心下一惊,暗道:“原来是他!”却已经看出,那人竟是轩辕绍。   楚欢凝神戒备,缓步靠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确定四下里并无其他人,这才靠近上前,只见到轩辕绍衣甲残破,白发夹杂着沙尘,下半身还掩埋在尘沙之中,他手中的长弓已经不见踪迹,便是身上的箭盒也已经没有了踪迹,脸上血迹斑斑,都是裂开的口子,双目紧闭,两只手臂展开,身体微微抖动。   楚欢距离轩辕绍两三步之遥便即停下,没有了弓箭在手的轩辕绍,就如同没有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并无太大的威胁。   “轩辕绍!”楚欢盯住轩辕绍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叫了一声,见到轩辕绍微微睁开眼睛,扭头向自己看过来。   “是……是你……!”轩辕绍有气无力道:“你……你倒是命大,被你躲过了这一遭……!”   “你的运气也不差。”楚欢干脆在沙地上坐下,冷笑道:“你千里迢迢来到西域,可曾想过会死在这里?”   轩辕绍声音十分平静:“无论死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倒想得很开。”楚欢淡淡道:“死在这里,也算得上是客死异乡了。”   轩辕绍却忽然发出奇怪的笑声,但很快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鲜血喷在胸前残甲上,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秦近卫军统领,如今却已早不复当年的神威,瞧上去有气无力奄奄一息,他也没有用手臂擦去嘴上鲜血,只是道:“对我来说,西域……西域和中原没有区别,我……生是大秦之臣,死……死是大秦之魂,大秦既然亡了,中原……中原也便不是我的家乡……!”   楚欢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受伤了?” 第两零八八章 信仰   轩辕绍并无说话,楚欢靠近过去,这才发现他胸口处一片血迹,一看便知道胸口处定然受伤。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问道:“我现在将你从沙堆里拉出来,你是否能够支撑得住?”   他瞧轩辕绍样子,定然是已经伤筋动骨,否则如此人物,不至于一动不动。   “我被飓风卷住,然后甩了出来。”轩辕绍叹道:“到现在还没有死,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不过我已经断了几处肋骨,腰部以下也已经没有了知觉……!”他似乎拼力动了动,但只是微微动弹一下,脸上就显出痛苦之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楚欢见轩辕绍情势危急,便伸手在轩辕绍身边挖掘黄沙。   他知道轩辕绍如果真的筋骨损伤,强行从沙里拉出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为何会帮我?”轩辕绍见楚欢用双手挖掘黄沙,淡淡道:“你我是敌非友,该当一掌杀了我才是。”   楚欢瞥了他一眼,也没有什么好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也曾是一条汉子,就这般死在这里,也未免太过无趣。我要杀你,也不会趁人之危。”   “雄霸一方的楚王,竟然还会顾及趁人之危?”轩辕绍竟是笑起来,但是只笑了两声,脸上肌肉便即抽搐,额头冒出冷汗,止住了笑声。   黄沙挖到一边,轩辕绍的身体慢慢显露出来,等双脚出现,楚欢这才从后面抱住轩辕绍,从坑中拉了出来。   轩辕绍双腿软绵绵的在沙地上拖动,楚欢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知道这家伙的两条腿已经折断。   “曾经箭术无双的箭神轩辕绍,恐怕从今以后再也无法射箭了。”楚欢在一旁坐下,冷笑道:“轩辕绍,你可想过会是今日这般结果?”   轩辕绍笑起来,道:“现在的结果,对我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哦?”   轩辕绍躺在沙地上,望着天幕,缓缓道:“昨夜那场风暴,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活下来,如果一场风沙将一切埋葬,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风寒笑恐怕也已经葬身沙底。”楚欢道:“你不为他感到可惜?”   “可惜?”轩辕绍笑道:“我为何要为他感到可惜?你莫非觉得我和他在一起,便要听命于他?”   楚欢皱起眉头。   轩辕绍缓缓道:“在你看来,当年狼兵屠城是他们犯下的罪孽,可是如果换作是我,当年我或许也会做出与风寒笑一样的决定。”他闭上眼睛,“你可知道这世间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什么?”   “不是武器,甚至不是智慧,而是信仰!”轩辕绍道:“你可知道,当年秦军攻打洛安京城,我是第一个登上城头的?”   楚欢当然知道。   无论如何,褚桓内心深处都承认,轩辕绍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攻打洛安京城,是我此生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一战。”轩辕绍声音低缓,“那一场战事,死伤无数,我为何会第一个登上城头?因为那时候我心中有信仰,我相信登上城头,秦军就会取得胜利,大秦帝国就会建立,中原大地将会结束纷乱,迎来一个强大的帝国。”   楚欢叹道:“所以迎来一个强大的帝国,就是你当初的信仰?”   “不错。”轩辕绍道:“不仅仅是我一人,当年秦军南征北战,无数人都有这样的信仰。”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开,“信仰可以带来无与伦比的光荣,可是信仰也同样会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怖。”   “你说的是天门道?”   “很多人都说天门道众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轩辕绍道:“可是不可否认,他们是因为信仰才回形成那样恐怖的力量。楚欢,南方支离破碎,天门道众就像无数的疯子,疯狂地在破坏,这样的力量,除了信仰,没有其他可以做到。”   楚欢并不言语,但是内心深处对轩辕绍的观点并不反对。   人无对错,可是信仰却有对错。   同样一个人,信仰不同,那么所作出的事情就完全不同,陷入其中的人根本无法分清楚是非善恶。   “天网计划要铲除心宗天王,这当然不会是错。”轩辕绍淡淡道:“心宗并不像你所想的那般清澈,就像你我所见,整个佛陀国以心宗信仰为根基,按照心宗的法规行事,莫非你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传承的信仰?”   黄沙茫茫,旭日高升。   “心宗区区几人到了中原,利用信仰制造出了天门道这样的庞然大物,无论他们的初衷是什么,但是我们不可否认,他们已经熟悉了这条路径。”轩辕邵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如果有朝一日心宗真的大举东进,会给中原带来什么,我相信你应该明白。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他们并无这样的野心,或许今日这些人没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谁能保证其后人不会野心勃勃?而且毗沙门撺掇心宗大权,已经与西梁人走在一起,有这样的人存在,心宗就不会甘于寂寞。”   楚欢道:“所以你跟随风寒笑来到佛陀国,就是帮他对付心宗?”   “风寒笑已经背弃了他的初衷。”轩辕绍声音冷淡:“此人野心勃勃,不在毗沙门之下,他是秦国之臣,但是在大秦崩塌之际,只求私欲。”   “私欲?”   “这些年来,他利用天网计划,实际上一直在为自己谋划。”轩辕绍淡淡道:“秦国崩塌之际,他却一直在暗中积攒实力,河北青天王早已经被他所杀,河北十数万之众,早已经成了他掌中之物。他借着天网计划隐身不出,炼成了心宗魔功,如今论及武功,已经是天下无敌?你可知道他为何对佛窟如此垂涎?”   “为什么?”   “他害怕!”轩辕绍冷笑一声,“他很清楚,以他的武功,天底之下,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畏惧,加上他的权谋之术,纵横天下无可匹敌。你莫忘记,此人征战多年,放眼天下,能在沙场之上与他交锋的又有几人?他以河北众为根基,到时候争雄天下,试问有几人能是他的敌手?”   楚欢心下一凛。   轩辕绍此言不差。   论及武功,风寒笑几乎是无可匹敌,论及权谋,此人更是一等一的心机,论及征战天下,此人也是当世数一数二。   一旦他也图谋天下,确实是难以对付的敌手。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畏惧?”楚欢问道。   轩辕绍淡淡笑道:“他如今一身武功,都是出自心宗,你觉着他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心宗武学?”   “不错。”轩辕绍道:“心宗武学,确实玄妙莫测,风寒笑习练了心宗魔功,也确实无可匹敌,可是如果这天下间还有威胁到他的对手,就只能是在心宗,说得更清楚一些,是在佛窟!”   “你们以为佛窟之内存有心宗武学?”楚欢皱眉道。   “风寒笑图谋天下最大的威胁,只有心宗。”轩辕绍道:“他习练的魔功威力惊人,可是谁又敢说,心宗再无其他魔功可以克制?心宗武学,你我都见识过,也都领受过。不能除掉这最大的威胁,他又如何安心?更何况他与心宗有着宿仇,如果不能将这心头大患除掉,他又怎能安心图谋天下?”微一沉吟,才继续道:“莲花城当年被他焚烧,该带走的武学典籍也已经带走,如果还有珍藏的武学典籍,那就只能在佛窟了。”   “原来如此。”楚欢此时终是恍然大悟。   “即使佛窟之中并无武学典籍,可是有一件事情,让风寒笑必然要找到佛窟。”轩辕绍道:“你可知晓佛宗天龙的传说?”   楚欢微微颔首,暗想原来轩辕绍也知晓此事。   “佛宗天龙是心宗的传说,据说佛宗天龙最后的归宿便是在佛窟之中。”轩辕绍道:“风寒笑既不想心宗对他有威胁,又未尝不图谋佛宗天龙,据说佛宗天龙以一己之力挽救过心宗,如此力量,对风寒笑来说又怎能不是一个吸引?”   楚欢皱眉道:“你和玄真道宗追随风寒笑,自然也是为了找到佛窟?”   “我与玄真道宗都很清楚风寒笑的野心。”轩辕绍道:“不过在心宗没有被铲除之前,我们与风寒笑有共同的目标,我们需要借助风寒笑之手铲除心宗,甚至是毁掉佛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风寒笑背弃帝国,此人亦不可不除,直待心宗被铲除,我们接下来当然也要除掉风寒笑这个叛贼。”   “你们……你们追随风寒笑,是为了要除掉他?”楚欢微微一惊。   轩辕绍猛然间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楚欢急忙上前,“你……你怎么样?”此时轩辕绍脸如白纸,嘴边胸前俱是鲜血,呼吸也是急促起来。   “我……我活不了了。”轩辕绍看着楚欢,“楚欢,风……风寒笑已经丧失了理智,他武功……武功越高,便会越疯狂,此人……此人已经是一个疯子……!”又是一阵咳嗽,楚欢急忙扯下身上一块布,帮着轩辕绍擦拭嘴边血迹,“你伤得很重,不要再说话了……!”   轩辕绍苦笑道:“如果……如果一场风沙葬送他们所有人,那……那也是最好的结果。可是……风寒笑未必这么容易死,楚欢,你要想……要想争霸天下,风寒笑……风寒笑便是你最大的敌人,而……而心宗也同样是你的敌人,你若……你若依赖心宗,必会……必会被他们绑住手脚,一旦心宗真正侵入中原,后果……后果不堪设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楚欢眼见如此,知道轩辕绍命不久矣,急道:“轩辕……安容在哪里?我的女儿,她在哪里?” 第两零八九章 天王化鬼   轩辕绍目中光彩渐渐黯淡下去,楚欢心焦如焚。   “安容……!”轩辕绍唇边竟然显出一丝笑容,笑容带着一丝暖意:“小不点……小不点原来叫做安容?”   “你……你说的小不点是?”   轩辕绍叹了口气,道:“小不点并无大碍,如今……如今还在莲花城内……!”   楚欢欣喜道:“轩辕,安容她安然无恙?”   “没有……没有谁会舍得伤害她。”轩辕邵轻声道:“她……她现在……!”声音极为虚弱,楚欢更是凑近,虽然轩辕绍此时奄奄一息,楚欢却还是有所提防,耳朵靠近过去,轩辕绍轻声说了两句,楚欢才道:“果真在那里?”   轩辕绍却闭上眼睛,并无说话。   楚欢见轩辕绍一动不动,便是连气息也微弱至极,几乎难以感觉到,忍不住轻声道:“轩辕,你……你感觉如何?”见轩辕绍并不说话,伸出手贴近轩辕绍鼻尖,才发现轩辕绍已经没有了呼吸。   楚欢呆了一下,随即轻叹一声。   轩辕绍年少成名,在大秦帝国更是威名赫赫的人物,此人经过无数血战,并无死在沙场之上,最后却葬身在一场风沙之下,实在是造化弄人。   他心里很清楚,大漠之上,鹰隼随时都会出现,若是任由轩辕绍尸体在这里,且不说要经受烈日暴晒,很可能尸首要被鹰隼吞食。   他与轩辕绍往日虽有恩怨,但毕竟不是不共戴天之敌,而且轩辕绍临死之前,将安容的下落告知,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当下将轩辕绍的尸首拖进先前挖出的坑中,在用黄沙掩埋进去。   正如轩辕绍所言,他是大秦之臣,大秦已经覆灭,中原对他已经没有意义,无论葬身何处,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着掩盖起来的黄沙,楚欢心下却也颇有些感慨。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向东去,只走出小片刻,便遇上几具尸首,这些尸首有的只是露出半截身子,有的甚至只是显出一只脚活着半只手,都是毗沙门手下的兵士,都是死的透透的,并无一人生还。   楚欢神情凝重。   他知道此时所见到的几具尸首不过是冰山一角,昨夜风暴席卷而来,石林一带有上千之众,楚欢相信这其中大部分人难逃一死,在这茫茫黄沙之下,必定掩埋着无数的尸首。   一路向东,早已经不见了石林的踪迹。   楚欢心下暗自骇然,那石林的巨石颇有些高度,此刻遍处找不见石林,只能说明石林被黄沙掩埋在下面。   也就是说,昨夜那场风暴带来的黄沙铺天盖地,自己足下的黄沙可不是浅浅一层。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呼喝声传过来,随即听到一阵打斗声传来,楚欢精神一振,循声望过去,只见到不远处几道身影正自缠斗,他立刻迎过去,依稀看到有四五道身影,倒像是数人正在围攻一人,以多欺少。   楚欢心存戒备,靠近一些,很快便即认出,被数人围攻的却正是毗沙门。   毗沙门此时看上去颇有些狼狈,动作远不如从前那般轻盈飘逸,楚欢一看就知道毗沙门身上定然带伤,否则必不会如此。   楚欢惊讶的并不是毗沙门被人围攻,而是围攻毗沙门的那几人却都是身着甲衣,那甲衣却是心宗兵士的装束,这种装束楚欢昨夜便见过,都是毗沙门麾下兵士。   他万没有想到毗沙门竟然被自己麾下的兵士围杀。   楚欢并没有立刻上前,皱着眉头,围攻毗沙门的共有三人,可是在不远处,却有一人坐在地上,一手按着肩头,看样子倒似乎是上了伤。   行家看门道。   只瞧了几眼,楚欢便觉得奇怪,毗沙门动作颇有些呆慢,步伐沉重,显然与自己猜测一般,是有伤在身,可是围攻毗沙门的三人却是动作轻灵,打斗之间,几人叫喊出声,楚欢却听到那几人的叫声娇脆,竟似乎是女人的声音。   楚欢大是诧异,缓步靠近,忽见得毗沙门一掌拍向一人,那人正欲闪躲,毗沙门却化掌为爪,向那人颈脖抓过去。   旁边一人竟然使一根长鞭,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卷住毗沙门手腕,用力扯动,也正是这一卷,让毗沙门手爪微微偏了一些,抓住了闪躲之人头上的毡帽,那人矮身扭过去,头上的毡帽却被毗沙门摘下。   毡帽被摘下那一刻,一头青丝乌发瞬间飘散开来,那人影一甩青丝,楚欢竟是觉得那动作异常熟悉,睁大眼睛瞧过去,恰好那人转过脸来,瞧见那张脸,楚欢失声惊呼道:“黛儿!”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然是林黛儿。   此番前来西域,楚欢做了最坏的打算,虽然林黛儿再三要求同行,却被楚欢委婉劝说留在了朔泉。   可是此刻眼前那人分明就是林黛儿,楚欢只觉得自己是眼花所致。   “欢哥,快来,打死这个秃驴!”忽听得一人大声叫道:“这贼秃驴不是个好东西……!”   这声音并非林黛儿发出,楚欢却一下子便即听出,那是柳媚娘的声音。   他此时大惊失色,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在去瞧那几道身影,很快便即认出那手拿长鞭的正是媚娘的身姿,虽然穿着甲衣,但是身形动作楚欢自然熟悉。   楚欢再不犹豫,快步上前,厉声叫道:“都住手!”   毗沙门此时也是厉吼一声,却见得卷住他手腕的长鞭瞬间断裂,他足下一点,整个人已经向后退出。   媚娘等人听到楚欢呼声,也不再攻,毗沙门此时身形晃动,看上去似乎站立不稳。   “你,你,还有……还有你……!”楚欢上前,神情凝重,抬手一一指向几人,却见除了黛儿和媚娘之外,另一人竟是乾达婆王玉红妆,皱眉道:“你们怎么到了这里?”   黛儿不敢看楚欢,玉红妆只是死死盯着毗沙门,倒是媚娘笑盈盈道:“你以为能够丢下我们?”   楚欢没好气道:“这自然都是你的主意。”   “那你可冤枉我了。”媚娘瞥了黛儿一眼,“某人心中担忧,日夜不眠,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楚欢见得媚娘本来娇嫩的脸庞如今布满风霜之色,甚至还有几丝小口子,心中顿时一软。   他一路西来,途中的艰难自然是清楚,媚娘等人翻山越漠来到这里,自然是饱经辛苦,若说黛儿还有安容为牵挂,那媚娘自然都是为了自己才尾随而来,心中又是着恼又是感动,苦笑一声,一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忽听得一声怪叫,却见毗沙门猛然间抬手保住脑袋,整个人向后倒地,楚欢还没反应过来,毗沙门便即在地上抽搐翻滚,看上去显得异常痛苦。   楚欢吃了一惊,又见得毗沙门猛然跳起来,脚步踉跄,东倒西歪,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乱舞,情状可怖异常。   见得毗沙门如此,媚娘等人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毗沙门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过不多时,双手竟然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衫,很快便将一身衣衫撕扯的凌乱残破,露出里面的肌肤,他便如同疯魔一般,手指在肌肤上滑动,立刻便即出现血痕,鲜血冒出,口中嚎叫,双腿猛然跪倒在地,声音凄厉无比。   楚欢怔了一下,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毗沙门这副模样,要么就是走火入魔,要么便是中了毒,扫视媚娘等人,他知道黛儿不善用毒,不过媚娘擅长暗器,暗器淬毒大有可能,此外玉红妆似乎也在用毒方面颇有手段。   不过毗沙门乃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即使身受重伤,要想对他下毒,也并非易事。   毗沙门虽然是个和尚,但是平日里气质儒雅,但此刻形如鬼魅,嘶唤犹如野兽,与以往相比完全是两个人,这副骇人么样,亦是让媚娘等人花容微微失色。   “楚……楚欢……!”毗沙门声音发颤,看向楚欢,双眸显出乞求之色:“快……快救我……你,你杀了我……!”   楚欢问道:“你怎么了?”   “毒……!”毗沙门颤声道:“他们对我下毒,我……我身体里有虫子……有无数的虫子……!”他呼吸急促,双手兀自在身上撕挠,越来越多的血痕在身上出现,衣衫被撕烂,大片的肌肤显露出来,媚娘等人毕竟都是女人,都扭过头去。   楚欢看到曾经威风无比的多闻天王如今竟是这样一副模样,心下感慨,可是他也知道此人背叛心宗,野心勃勃,留下也必将是大患,一时间并不言语。   玉红妆扭头向楚欢道:“毗沙门背叛了心宗,许多人因他而死,绝不能放过他。”   楚欢自然记得,玉红妆手下的黄如虎是被夜叉王所害,而夜叉王则是毗沙门的部属,玉红妆自然是将黄如虎被害的根源算在毗沙门身上。   毗沙门于公背弃了心宗,于私害死了黄如虎,乾达婆王自然不会放过此人。   楚欢自然更不会忘记,鬼大师之死,与毗沙门有着直接的关系。   媚娘能够活下来,乃是鬼大师出手相救,而且楚欢与与鬼大师也是有师徒之谊,不管如何,毗沙门与楚欢亦是有私仇。   “如果……如果没有我,你……你们对付不了……对付不了风寒笑……!”毗沙门浑身血迹,此时看上去如同地狱之鬼,异常可怖,“楚欢,你……我帮了你们,你……你不能见死不救……!”   楚欢见他如此模样,心下颇有些疑惑,暗想这毗沙门究竟是如何中毒,又是怎样的毒让他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第两零九零章 沙漠芬芳   楚欢正自疑惑间,忽听一个声音响起:“毗沙门,你全身经脉都已经染上剧毒,用不了半个时辰,你就会真正去往西天,你还想不想活命?”   楚欢听到声音,扭头看过去,只见到一直坐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此时已经缓缓站起身来。   如同媚娘等人一样,此人也是一身西域甲衣,头上戴着毡帽,一手按着左肩头,正缓步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十分的优雅,轻步如莲。   楚欢打量那人脸庞,头戴毡帽,一时间看不清整个脸型轮廓,那热脸上沾有沙尘污渍,只是楚欢却依旧觉得那张脸型颇为熟悉,微眯起眼睛,随即身体一震,失声道:“是……是你?”   那人转过头来瞧了楚欢一眼,却是现出一丝笑容:“多年未见,楚大人依旧是风采依旧啊!”   楚欢震惊万分,在这里见到媚娘等人已经让他大吃一惊,可是见到此人,却让他觉得匪疑所思。   他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人,竟是古萨大妃。   当年出使西梁,他与古萨大妃颇有瓜葛,摩诃藏夺得西梁大权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古萨大妃,而古萨大妃也正是借助楚欢才逃过一劫。   古萨大妃逃离之后,很快就与摩诃罗结为同盟,共同对付摩诃藏,西梁陷入了惨烈的内斗,而摩诃藏一度处于下风,风雨飘摇。   楚欢虽然并没有直接参与西梁的战事,但是西梁的局势,却与楚欢脱不了干系。   他既帮助摩诃藏夺得了西梁大权,暗地里却又先后放过摩诃罗和古萨大妃,给摩诃藏留下了两大强敌,最终导致了西梁大战。   摩诃藏陷入低谷之时,楚欢更是利用盐马交易,给予摩诃藏支持,实际上是希望西梁的内耗能够延长。   只是他终究低估了摩诃藏的能耐,摩诃藏以远短于楚欢所预料的时间先后击败了摩诃罗与古萨大妃,摩诃罗已死,而古萨大妃则是逃亡,不知音讯。   现在逃亡的古萨大妃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又如何不让楚欢吃惊。   “多年不见,大妃似乎也并无改变。”楚欢冷静下来,含笑道:“听说大妃战败之后,再无音讯,原来是躲到了西域。”   古萨大妃幽幽道:“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楚大人所赐?摩诃藏本来已经支撑不住,军心浮动,崩溃只在朝夕之间,可是你楚大人背后支持摩诃藏,这才让我们功亏一篑,哎,楚大人难道不知道,摩诃藏野心勃勃,对中原虎视眈眈,他若是一统西梁,终究是你们中原大患!”   “大妃这就冤枉我了。”楚欢叹道:“西梁无数百姓被你们封锁了盐道,性命垂危,我总不能坐视不顾?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若是不闻不问,于心难安。”   “好一个于心难安。”古萨大妃轻笑一声,叹道:“事到如今,成王败寇,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毗沙门是摩诃藏的国师,此人阴险狡诈,乃是摩诃藏倚重的臂膀,若是除去此人,对你自然是有利无害。”   媚娘等人都显出惊诧之色,显然是不知楚欢竟然与古萨大妃如此相熟。   “你……你是古萨大妃?”媚娘奇道:“你是西梁的大妃?”   楚欢听她这样一问,便知道媚娘等人竟也不知道古萨大妃的真实身份,心下更是疑惑,暗想这两路人马却又是如何走到了一起?   古萨大妃浅浅一笑,道:“多年以前,就已经成了摩诃藏口中的叛匪,自然不是什么大妃。”   此时毗沙门再次滚倒在地上,叫声愈加撕心裂肺。   楚欢皱眉问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是大妃的手段吧?”   他先前还怀疑是媚娘或者玉红妆所为,此时见到古萨大妃,便知道是古萨大妃所做的手脚。   古萨大妃的武功未必多了得,但是用毒手段却颇为厉害,当年古萨大妃送给楚欢冰心虫,便让人叹为观止,那自然也不是古萨大妃最厉害的武器。   古萨大妃擅长养虫,楚欢相信除了冰心虫之外,古萨大妃定然养了更为厉害的毒虫。   若是毗沙门安然无恙,十个古萨大妃也定然近不了毗沙门的身,更毋庸说趁其不备对毗沙门下毒,但是毗沙门昨夜连番苦战,本就身受重伤,如今又被媚娘数人围攻,古萨大妃要找到机会下手,却也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古萨大妃此时已经走上前去,瞧着毗沙门,淡淡道:“毗沙门,你是想这样被自己活活抓死,还是想继续活下去?”   毗沙门此刻已经状若疯癫,痛苦道:“救我……救我……!”   古萨大妃抬起一只手,手中多了一只瓷瓶子,丢了过去,道:“这里面也是毒药,但是不会让你这样痛苦,你服下这里面的毒药,身上的痛苦会立刻消失。”   毗沙门全身经脉之内就如同有无数的虫子在横冲直闯,又像千百只蚂蚁在其中撕咬,他几次运功想要阻止这样的感觉,可是越是经脉之中劲气一旦运转,那撕咬之感便愈加严重,几乎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承受,此刻只想着解除这样的痛苦,再顾不得其他,伸手拿过瓶子,打开瓶塞,毫不犹豫便往口中倒下去。   那极度的痛苦,那是宁可死了也无法忍受。   果然,毗沙门服下服药之后,只是片刻间,神情便慢慢平静下来,他盘膝运功,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楚欢等人盯着毗沙门,却忽然见到从毗沙门的鼻孔之内,飞快的冒出几只细细的虫子,古萨大妃蹲下身子,一只手放在沙面上,掌心朝上,那几只虫子速度奇快,如同夜鸟还巢般,很快就爬到了古萨大妃的掌心,然后便不再动弹,而古萨大妃已经合起了手掌。   见得此景,楚欢早有预料,倒并不惊讶,媚娘等人却都显出惊讶之色,显然是想不到区区几只小虫子就能让毗沙门生不如死。   毗沙门顺了顺气,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方才他状若疯魔,但是这片刻之间,就恢复了从前的淡定之态。   他目光一寒,盯住古萨大妃,猛然间厉吼一声,身躯前欺,便往古萨大妃抓过去,只是他体力和精力几乎耗尽,再加上受伤,动作却远不如从前那般轻盈迅速。   古萨大妃武功不强,立刻后退,玉红妆却已经迎上前去,双掌拍出,古萨大妃却已经叫道:“毗沙门,你当真不想活了吗?”   毗沙门身形一顿,随即冷笑道:“将解药交出来!”   “解药?”古萨大妃笑道:“你说的没错,你身中之毒,确实有解药,而且我确实知晓,不过我可以保证,普天之下,除我之外,绝无第二个人能解你身上之毒。”   毗沙门眼角抽搐,双拳握气,冷哼一声。   “你身体的毒,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一旦发作,痛苦比方才还要难受得多。”古萨大妃淡淡道:“如果你想承受那样的痛苦,大可以现在来杀死我。”   毗沙门冷声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可太多了。”古萨大妃笑道:“你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无论武功还是权谋,都非比寻常,你若是尽心听从我的吩咐,我自然会让你一直活下去。”   毗沙门脸色一沉,乾达婆王玉红妆已经冷笑道:“古萨大妃,你想的也未免太过轻巧,此人是心宗叛逆,怎能由你处置?更何况他无论犯下怎样的罪孽,目下还是心宗弟子,岂能由你操控?”   楚欢心下却是赞同玉红妆所言。   他心中也很清楚,古萨大妃败在摩诃藏之手,必然不会甘心,此番前来西域,恐怕不只是为了避祸那么简单,想来还另有蹊跷。   毗沙门是西梁国师,掌控西梁大轮台,手底下的高手不在少数,而且摩诃藏显然对此人还算信任,如果能将此人控制住,未必不能借助毗沙门之手重新改编西梁的局面。   楚欢自然希望西梁陷入内乱,彼此消耗,如果摩诃藏一统西梁,休养生息,终究是中原的心腹之患。   只是他亦明白,毗沙门此人阴险无比,如果就此轻易放他活命,等他回到西梁,固然会让西梁重掀风浪,亦会成为自己日后的隐患。   “你们放心,毗沙门是你们心宗的人,我自然不会忘记。”古萨大妃浅笑道:“你们心宗要惩处他,我也不会阻拦。”   她是个极聪慧之人,见得玉红妆反应激烈,自然不会明面相争。   毗沙门眼角跳动,眸中寒光闪闪,却并无多言。   楚欢此时才快步上前,经也顾不得边上有人,一把抱住媚娘,媚娘先是一怔,随即现出甜甜笑容,轻声道:“你不怪我啦?”   楚欢道:“该罚还是要罚,回头再家法处置。”心中却是感动爱恋,放开媚娘,又过去要抱黛儿。   玉红妆似笑非笑,黛儿却显然不好意思,微微闪躲,不过表情柔和,左右瞧了瞧,那意思便是说,并非不让你抱,只是这里有人。   楚欢知道黛儿心思,哈哈一笑,古萨大妃也已经笑道:“楚大人真是好福气,身边的女人个个貌美如花,左拥右抱,可不是已经忘了西梁那位吧?”   她说的自然是绮罗。 第两零九一章 联手   楚欢并无将与绮罗成亲的存在告诉过媚娘等人,此时古萨大妃忽然说来,他心中便知道事情不妙,却又担心起绮罗来。   他与绮罗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正儿八经成过亲,那确确实实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西梁分别之后,楚欢又何曾不思念绮罗?   当年他开通盐马贸易,固然是为了让西梁的内战更为持久,可内心深处,却也存在绮罗的因素,绮罗所部归属于摩诃藏,摩诃藏一旦兵败,绮罗所部也必然受挫,楚欢自然不愿意看到绮罗遭受伤害。   此时听得古萨大妃提及绮罗,心下更是担心。   果然,黛儿立时明白什么,冷哼一声,媚娘媚眼儿一转,似乎想到什么,似笑非笑道:“欢哥,她说的可是那位塔兰格?”   当年楚欢与媚娘在沙漠遇到麻烦,恰好碰上了绮罗,古萨大妃这般说,媚娘立刻便即想到了绮罗。   “她现在怎样?”楚欢也无暇多向媚娘解释,问古萨大妃:“如今一切可好?”   当年他与绮罗成亲的时候,古萨大妃正是躲在成亲的屋内,便是与绮罗行夫妻之礼,古萨大妃也是在旁听到,可说渊源极深。   “好不好我可不知道,不过她是那史部族的塔兰格,自然也不会过得很差。”古萨大妃轻叹道:“中原有句话说的好,叫做小别胜新婚,你们分别多年,可怜的那史塔兰格一定对你十分思念。”   楚欢神情顿时黯然起来。   黛儿犹豫了一下,终是靠近过来,轻声问道:“你……你可找到安容?”她此行前来西域,固然也是因为担心楚欢之故,但安容的安危更是她最为牵挂。   楚欢缓过神来,微微颔首,道:“安容是被风寒笑挟持而来,如今尚在莲花城内……!”   黛儿急问道:“那……那她现在怎样?”   她身为人母,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不要担心。”楚欢自然能体会到黛儿的心情,温言道:“她现在安然无恙。”转视玉红妆,道:“玉老板,有一事还要请你相助。”   他并不称呼玉红妆为乾达婆王,只说玉老板,却也是提及当初的情分。   “何事?”玉红妆倒也干脆,“只要力所能及,定当遵从。”   楚欢微微一笑,才道:“安容如今就在莲花城,你对莲花城十分熟悉,我告诉你们安容所在之处,你领黛儿她们回去莲花城找到安容……!”   玉红妆蹙眉道:“现在回城?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欢叹道:“可是如果没有找到其他几人,根本不可能打开佛窟,你且带他们回城去,我自去找寻其他人。”   黛儿心念安容,倒也没有反对,媚娘却已经笑道:“欢哥,你让她们回去倒也罢了,可是我要跟你一起。”   “你不听话?”楚欢皱眉道。   媚娘幽幽道:“我只是不想再骗你。我现在答应你,回头偷偷跟过来,你又阻止不了,还不如痛快答应我跟着你。我连沙漠都走过来了,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能挡得住我?”   楚欢知道媚娘所言不虚,叹了口气,无奈道:“佛窟是心宗圣地,即使你跟随我找到佛窟,也不能进入。”   “我并没有想过要进入佛窟。”媚娘道:“我只是要跟在你身边,遇到麻烦,总是能够帮你一把。”   楚欢犹豫了一下,看向玉红妆。   玉红妆有些犹豫,但自然能够体会到楚欢对自己女儿的关切,终是微点螓首:“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按你所说去办。”   楚欢上前,凑近玉红妆耳边,低语了几句,玉红妆轻声道:“我知道那处地方,你尽管放心,定会救出孩子。”   “黛儿跟你一起前往,轩辕绍虽然告诉我安容所在,但是安容如今还在他们的手中。”楚欢神情肃然,“你对莲花城十分熟悉,那是心宗的地盘,所以还要劳烦你将安容安然无恙救出。”转向黛儿,道:“黛儿,此番回去营救安容,虽然难度不大,但还是要小心谨慎,一切听从玉老板安排就好。”   黛儿微点螓首。   楚欢看向古萨大妃,古萨大妃已经笑道:“你当然管不了我往哪里去。我知道你要去找佛窟,虽然我并无资格进入佛窟,不过在找到佛窟之前,想必你还是需要多些人做帮手。”   “哦?”楚欢淡淡笑道:“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也需要你帮我。”古萨大妃倒是很坦白,“古萨部族要东山再起,仅靠我们自己断然不成,我希望你能够出手相助。”   “你是说,让我帮你东山再起对付摩诃藏?”楚欢笑道:“且不说我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即使我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又为何非要帮你不可?”   古萨大妃妙目流转,轻笑道:“原因其实很简单,你不希望看到当年那一幕重演!”   楚欢皱起眉头。   两人都是极聪明之人,许多话并不要说的太明白,点到即止便可。   古萨大妃所说的那一幕,自然是指当年西梁军侵入西北之事。   摩诃藏本就不是泛泛之辈,此人雄心勃勃,古萨大妃的意思也很清楚,如果西梁一统,摩诃藏坐镇西梁,那么终究都是中原的强大威胁。   楚欢并不想在此与古萨大妃谈论太多国事,心下却也明白,如果古萨大妃真的能够东山再起,继续在西梁掣肘摩诃藏,对自己来说自然是有利无害。   “事不宜迟,你们就先回去莲花城。”楚欢向玉红妆道:“此间事情一了,我们会尽快赶回去。”   玉红妆点了点头,黛儿此时走到楚欢身边,朱唇微动,终是轻声道:“你……你要小心,我……我们在城里等你。”   她虽然声音平静,但是眼眸之中的担忧之情却难以掩饰。   楚欢微微一笑,忽地伸手,不等黛儿反应过来,已经抱住了她娇躯,黛儿先是挣扎了一下,但终究还是让楚欢抱住。   “不要担心。”楚欢柔声道:“我自会将你们安然无恙带回去,你在那边等我,我很快就赶过去。”   “嗯!”黛儿轻声答应,等楚欢松手,玉红妆已经向楚欢点了点头,又道:“林姑娘,咱们这便动身。”   林黛儿也不多言,见玉红妆已经抬脚,跟了过去,走了一段路,回过头来瞧了楚欢一眼,犹豫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等到玉红妆和林黛儿身影消失,媚娘才问道:“欢哥,咱们现在是要找人还是找佛窟?”   “我从西头过来,沿途并没有看到罗多大哥。”楚欢微一沉吟,才道:“他们如果安然无恙,很有可能已经往东去了。”   古萨大妃瞥了边上一动不动的毗沙门,问道:“毗沙门,你可知道佛窟在何处?”   毗沙门只是冷冷一笑,并不回答。   楚欢心知毗沙门不但身受重伤,而且还被古萨大妃施毒在身,此时实在形不成什么大的威胁,想了想才道:“昨夜那场大风沙,是几十年才难得一见的天风,天风出现,佛窟也便随之出现。”   “哦?”古萨大妃浅笑道:“如此说来,你知道佛窟所在?”   “你想知道?”楚欢含笑道。   古萨大妃叹道:“事到如今,我又怎能不想知道?”   楚欢笑道:“大妃此次前来西域,看来是早有准备。我前来西域的途中,有几名哨站的游骑兵被杀,应该是大妃的杰作吧?”   古萨大妃笑道:“他们出言不逊,十分粗野,我也是迫于无奈。”   “大妃无非是想秘密前往莲花城。”楚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妃应该早就知道佛窟的存在,你兵败西梁,要东山再起,无所依靠,所以才想借助佛窟的力量。”   古萨大妃一怔,楚欢不等她说话,继续道:“只是大妃如此聪慧之人,原来也如此鲁莽。你觉得就凭你的实力,即使真到见到佛窟,有实力进去吗?”他双目盯着美艳的古萨大妃,“你可知道,佛窟是心宗不传之秘,非心宗之人,如果知道这样的秘密,会有怎样后果?”   毗沙门终于开口道:“大妃,你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你可知道?”   “哦?”古萨大妃美眸流转,“为何这样说?”   “楚欢已经告诉了你天风的存在。”毗沙门淡淡道:“天风出现之地,佛窟必在这附近,你觉得楚欢还能让你全身而退?”   古萨大妃笑道:“难道他要杀我?”   “对他来说,杀死一个女人,实在算不了什么。”毗沙门道:“而且你要东山再起,复兴古萨部族,并非没有其他的道路。”   “莫非国师愿意出手相助?”   “大妃应该承认,比起楚欢,我给你的帮助更为直接。”毗沙门道:“西梁大轮台在我的手中,而且西梁心宗信徒也不在少数,摩诃藏对我十分信任,如果我与大妃里应外合,全力协助大妃,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你说的是真的?”古萨大妃笑道:“国师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要打开佛窟,需要六龙,我可以保证,楚欢身上绝不可能有六龙。”毗沙门道:“其他几颗龙舍利现在何处,很难找寻,昨夜一场大风沙,在我们脚下,只怕就有无数尸首,或许龙舍利也埋藏在这下面。指望几乎不可能打开的佛窟,还不如你我联手。”   古萨大妃幽幽道:“国师准备如何与我联手?”   “很简单,你我联手先除掉楚欢,助我控制佛陀国,我自然可以倾尽全力助力复兴古萨部族。”毗沙门目中闪闪,“甚至我可以帮助大妃成为西梁女王,不知大妃意下如何?” 第两零九二章 死城   古萨大妃看向楚欢,笑颜如花:“楚大人,你觉得国师的提议如何?”   “能够帮大妃成为西梁女王,这对大妃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楚欢含笑道:“如果我是大妃,即使冒险,也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   古萨大妃却悠悠叹道:“楚大人难道听不出来,国师是要挑拨离间,分化你我的关系。”   “我与大妃什么关系?”楚欢依旧含笑道。   古萨大妃瞥了媚娘一眼,叹道:“虽然没有与柳姑娘这样亲密的关系,但至少还是故人,国师也许还不知道,楚大人对我还有过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楚大人当年相助,我只怕早已经成了摩诃藏的阶下之囚,能否活到今日还是个问题。”   楚欢哈哈笑道:“看来大妃还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国师的提议,当然是希望我能与你联手对付楚大人和柳姑娘。”古萨大妃微笑道:“在国师看来,以二敌二,还有机会。”   毗沙门眼角微微抽动,却还是道:“莫非大妃觉得贫僧的提议不合情理?你想找到佛窟,希望能够凭借佛窟的力量东山再起,可是楚欢自然不会让你得逞,你如果见到佛窟,他一定会杀人灭口。而贫僧真心实意利用手中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助你成事,二选其一,很容易选择。”   “如果国师与我联手,真的可以击败楚大人,我或许真的会选择国师。”古萨大妃叹道:“可是我身系古萨部族的复兴,不敢与国师冒险。”摇头道:“国师或许以为我手中的毒虫可以对付他们,可是我并无这样的把握,而且国师已经身受重伤,我也不相信你能够击败楚欢。”   媚娘忍不住格格笑道:“毗沙门,你自以为聪明,可是你旁边的这个女人,似乎比你聪明得多。”   毗沙门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并不说话。   古萨大妃瞧了楚欢一眼,随即从身上取了一只银圈,那银圈儿似乎是手环,但比手环稍稍大一些,边上却是挂着一圈小铃铛。   媚娘和楚欢对视一眼,不知古萨大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只见古萨大妃轻轻一笑,忽地抬起手臂,手中银圈儿抖动起来,边上的铃铛便即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便在此时,却听毗沙门一声惨叫,双手抱住光秃秃的脑袋,清脆的铃铛声中,毗沙门滚倒在地上,双手先是抱着头,随即更用一只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   楚欢眼珠子一转,立时明白过来,瞧着古萨大妃手中的银圈儿,知道蹊跷就在那上面。   毗沙门连续捶打自己的脑袋,竟是不知轻重,裂开口子,鲜血冒出。   古萨大妃见毗沙门筋疲力尽,这才停下,铃铛声静止之后,毗沙门才缓过来,他目中射出怨毒之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国师,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儿。”古萨大妃笑容娇媚,“有一只虫子还留在你的到脑壳里,听到铃铛声,就会醒过来。”   “什么?”毗沙门失声道:“你……你在我脑中留了……留了虫子?”脸色惨白一片。   古萨大妃幽幽道:“虽说国师体内中毒,除了我无人可解,但是我知道国师神通广大,万一真的不巧被国师破解了毒药,国师一定会对我进行报复。我想来想去,最妥善的方法,便是在国师的脑中留下一只虫子,以后它就以国师的脑壳为家。”   毗沙门全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前去将古萨大妃碎尸万段,可是此刻却偏偏又无能为力。   楚欢心下生寒,暗想这古萨大妃的手段还真是阴狠。   媚娘却似乎对此十分感兴趣,咯咯娇笑问道:“大妃,你将虫子留在他的脑中,那虫子不吃不喝,岂不要饿死?”   古萨大妃依然笑得很娇媚:“不用担心,它可是乖宝宝,自己知道照顾自己。它以脑髓为食,不过它喜欢睡觉,大多时候都只会在脑壳之中休息,只有醒过来才会进食。”   媚娘笑问道:“那多久醒来一次?”   “通畅三五天才会醒来一次,每一次醒来,就会进食一次。”古萨大妃很耐心解释道:“不过如果我的虫铃响起来,无论它睡得多沉,都会立刻醒来进食,方才它本已经沉睡,便是听到虫铃响声才醒转过来。”   媚娘拍手娇笑道:“这虫铃当真有趣,大妃可否借我玩一玩?”   这两位美人艳若桃李,声音娇柔,妩媚动人,可是所言所语,却是让毗沙门从头寒到脚,打了个哆嗦,厉声道:“你们……你们……!”却不知该如何说。   古萨大妃笑道:“国师挑拨离间,我只怕楚大人怪我心志不坚,所以才以此证明自己站在楚大人一边。国师以后万不可卖弄聪明,你越是自作聪明,脑虫便越容易醒过来,到时候可怪不得我。”向媚娘道:“柳姑娘想要虫铃,我这里正好有两个,送一个给你便是。”   楚欢虽然对毗沙门极是厌恶,但是这等阴毒的手段,他心中却是不喜,媚娘从前也是阴毒的很,但跟了楚欢之后,楚欢一直约束,媚娘也知道楚欢不喜自己以前的毒辣手段,其实也改了不少。   此时楚欢见媚娘和古萨大妃一唱一和,古萨大妃更要送虫铃给媚娘,心下反感,不愿意媚娘过多沾惹这些阴毒之物,瞥了媚娘一眼,咳嗽一声,媚娘白了楚欢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古萨大妃见状,笑道:“看来柳姑娘平日里被楚大人管的很严,留个小玩意都不能留在身边。”   媚娘却是笑眯眯道:“我喜欢他,愿意让他管着,若是不喜欢,谁也管不了我。”   楚欢心里还挂念着罗多等人,淡淡道:“不要多说了,看看是否还能找到活人。”转身往东边走去,媚娘扭腰跟上,拉住了楚欢手腕,十分亲昵,楚欢知道这女子性情,她既然要这样做,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摆脱,只能由她牵着自己手腕。   古萨大妃瞥了毗沙门一眼,也不多言,跟在楚欢后面,款款而行,毗沙门怨毒地盯着古萨大妃美丽的背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从地上挣扎爬起来,此时筋疲力尽,却也不得不远远跟在后面。   三人时高时低走在黄沙漫漫的大漠中,走了数个时辰,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大漠之上,金光耀眼。   楚欢知道此时应该已经进入了原本的沙漠之中,茫茫四野,既见不到人,也看不到佛窟的踪迹,心想难道自己要一直往东走下去?   瞧瞧已是黄昏时分,自己也没有配备食物和水在身上,这要是真的进到大漠里,那也走不了多远。   低头寻思,忽听得身边媚娘一声惊呼,他立刻抬头,叫道:“媚娘,怎么了?”却只见媚娘已经抬起手向前指过去,而那张艳丽的脸上此时却是一片惊愕。   楚欢扭头瞧过去,只见得眼前一片空阔,自己站在沙坡之上,前方地势向下,竟然有数十米之深,夕阳之下,竟见到前方出现无数耸立而起的黑色柱子,目光扫动,发现下面竟然是一排排房屋,千百所房屋残垣断瓦,大都不完整,但是井然有序,而在无数房屋的环绕之间,竟然是一座宫殿,那宫殿顶部椭圆,整片区域方圆有十多里,建筑规模宏伟,气象开廊,竟是一座城市。   只瞧建筑的数量和规模,想见当年是一座十分繁盛的城市。   一眼望过去,高高矮矮的房子栉比鳞次,可是声息全无,大街小巷没有半个人影,鸡鸣狗叫声更是不闻一丝,完全是一座死城。   楚欢睁大了眼睛,媚娘也是眼也不眨,此刻后面的古萨大妃和毗沙门也先后跟上来,站在高处,俯瞰而下,脸上也都显出震惊之色。   几人从没有见过如此奇特可怖的景象,为这寂静宏伟的气势所慑,一时间四人连气息也都弱了下来。   “这是……这难道就是佛窟?”毗沙门竟是第一个回过神来,惊骇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佛窟?”   楚欢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难道这座死城,就是传说中的佛窟?   看眼前的景象,这里倒像是昨夜那场惊天动地大风暴的风眼,而这座死城,显然是埋在大漠之下,却因为昨夜那场风沙将地上的黄沙卷起,这才显露出了真面目。   楚欢往前一坐,身体从沙坡上往下滑去,其他人见状,也都学着楚欢样子从上面滑了下去。   楚欢到了下面,站起身来,四下观看,沙地之下,自然是极其干燥,草木不生,他环顾四周,才向跟在身后的几人道:“这地方是个盆地,四周环绕高山,所以风雨不侵。这当年应该是一座繁华的城,选在这里,也是因为高山环拱,可以挡住风雨……!”抬手指着前方的房舍道:“你们看,这些房屋少说也有好几百年,但是保存到现在,虽然残破,但整体格局保存得还算完好,实在是罕见罕闻!”   古萨大妃在旁问道:“楚大人,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佛窟?” 第两零九三章 三眼佛   楚欢摇头道:“是否是佛窟我不能确定,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断定,你们看屋顶上的尘沙……!”抬手指过去,“这里几乎所有房屋的顶上都蒙盖着一层黄沙,所以这座城应该是被埋葬在黄沙之下,昨夜那一场风暴,恰好这里是风眼,将这里的尘沙拔地而起,这才显漏出这座尘封于地下的城池来。”   “当年这座城是如何被埋进沙漠之下?”媚娘好奇道:“城里的人们是在被沙漠埋葬之前撤离,还是都被埋在里面?”   楚欢笑道:“这个很好判断,咱们过去瞧一瞧,若是还有白骨留下,应该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将整座城池埋葬。”   四人说话间,已经靠近到一件房舍外,这是典型的西域风格建造,屋门上拱下方,两边墙壁开了洞孔,应该就是窗户。   窗户已经被尘沙堵塞,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楚欢抬脚踢开了大门,一股沙尘扑面而来,楚欢退后两步,抬起手臂掩住口鼻,等到门前尘沙散去,这才进到屋内。   屋内的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沙子,杨宁刚一踏入,半条腿便即陷进去,四下里扫了一眼,只见到屋内的家具尚在,大都是石头所造,大半都被黄沙掩埋半截子,墙壁上也是覆盖着一层沙子,还真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楚欢退出屋来,道:“这些房舍年头太久,如果真的是七十多年才出现一次,最少也有一两百年的历史,这些普通的房舍应该是普通百姓所居住,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抬手向城中那座宫殿指过去,“咱们往那里去看看,应该有些线索。”   那宫殿地处城池中心,宏阔高大,在城中任何一处几乎都可以瞧见。   穿行在城中的街道上,苍寂无比,除了石头造成的房舍,就只能看到黄沙遍地,一时间也看不到前人留下的残骸。   但是看到数百年的建筑如今依然保存完好,而且就在眼前,几人甚至能够感受到当初城中的人们是如何的生活,眼前甚至浮现出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热闹繁华的景象。   楚欢三人走在前面,毗沙门则是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左顾右盼,三人也不理会,知道这和尚既然被古萨大妃种了脑虫,就绝不敢凭空消失。   楚欢心下此时却在寻思,如果这座古城真的与佛窟有关,那么在这古城之中自然可以找寻到佛窟的踪迹。   只是他却知道,要打开佛窟,没有六块龙舍利断然不成。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打开佛窟的先决条件,就是六块龙舍利齐聚。   他手中如今只有一块龙舍利,此外他知道琉璃手中亦有一块,除了这两块外,剩下四块应该都落在了风寒笑手中。   风沙过后,大地黄橙橙一片,楚欢实在不知道其他人究竟生死如何。   如果琉璃和风寒笑任何一人葬身在风暴之中,被黄沙所掩埋,那么即使找到佛窟,也没有办法进入。   此时的楚欢,其实对于进入佛窟并不是很迫切,虽然接近传说中的心宗圣地,他心中多少起了一点涟漪,但是他对佛窟并无所求。   不过既然在沙漠之中出现这样一座古老的城池,楚欢倒也有几分兴趣,瞧瞧是否真的有什么际遇。   那宫殿虽然在城中各处都能望见,但真要走过去,却很有一段距离。   几人在城中的黄沙之中蹒跚而行,竟是走了近一个时辰,这才靠近,发现宫殿顶部是椭圆形,但下方却是四四方方,十分中正,占地面积实在不小,十分宏伟,看不到墙根,都是被埋在了黄沙之中。   宫殿正门紧闭,乃是沉重的石门,两扇石门都有数米之高,色泽泛白,只是表面上覆盖了一层黄沙,隐隐可见石门上雕刻有纹路图案,却被黄沙所遮掩。   楚欢上前微用力推了一推,石门纹丝不动。   “欢哥,小心。”媚娘上前来,轻声道:“这座死城十分古怪,这宫殿居于中间,大门紧闭,咱们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若是有机关……!”   楚欢心想媚娘所言倒是不无道理,正想着如何打开门,古萨大妃已经回头道:“国师,你武功高强,这道门应该可以推开,只能劳驾你了。”   毗沙门脸色立时显出怒色,咬牙切齿,古萨大妃玉手一转,那只铃铛便在手中,娇艳的脸上似笑非笑,毗沙门心下只想将古萨大妃碎尸万段,但此刻面对楚欢等人,却又无可奈何,更是忌惮古萨大妃手中的铃铛,只要那铃铛一响,脑虫被惊醒,那可就是欲仙欲死。   他虽然体力匮乏,但作为心宗天王,要推开一道石门,倒也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楚欢对这座死城并不熟悉,经媚娘一提醒,也觉着若有机关,还是小心为好,既然有毗沙门这个现成的盾牌,倒是却之不恭,退后几步,抬手笑道:“大师请!”   毗沙门脸上肌肉抽搐,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走上前去,手掌拍在石门上试了一试,随即撸起衣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成掌,猛地拍在石门之上,那石门震动一下,堆积在石门上的尘沙纷纷下扬,又听得毗沙门低吼一声,便听得“嘎嘎”之声响起,那石门竟果真被一点一点地推开。   掩盖石门图案上的黄沙随着石门缓缓被推动,纷纷下坠,楚欢此时却已经依稀看到,两面石门上雕刻的似乎是两个人形图案。   石门被推开一道足可以让一人轻易进出的缝隙,毗沙门立刻手掌,回转身,冷冷道:“你们自然还要让我先进去?”   他是个极聪明之人,古萨大妃让他推开石门,他自然知道古萨大妃的心思。   古萨大妃娇媚一笑,颔首道:“这里如果真的是佛窟,国师岂不是正中下怀?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能够进入佛窟?”   毗沙门冷哼一声,但古萨大妃所言倒还真是一语中的,毗沙门内心深处对于进入佛窟还真是存有极大的渴望。   他其实也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况,违背这几人的意思,那是自寻死路,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无论如何抗拒,最终也只能是率先进入宫殿当引路人,与其做无谓的抗争,还不如痛快一些,无论是楚欢还是古萨大妃,都不是吃素的,动起手来,也都是心狠手辣。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从那道缝隙进入宫殿,楚欢却是拉着媚娘手,跟在了毗沙门身后,也紧随而入。   进到宫殿之内,虽略有些昏暗,但椭圆形的宫殿顶端却开有数道小孔,阳光从小孔投入进来,里面的情景倒也是一清二楚。   迎面出现的就是一尊庞大的石佛,形态逼真,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他座下是一处圆形的莲花座台,巨石修筑而成,莲花座台大部分都已经埋伏在黄沙之中,只是露出一圈莲花花瓣的尖角,花瓣色泽纯白,虽然被黄沙侵蚀多年,却依旧不改其色。   “原来这座城池供奉的也是佛像。”媚娘轻声道:“这里的人应该也都是信佛之人。”   “既然是佛窟,自然与佛宗有牵连。”古萨大妃跟在媚娘身后,“我还以为这里面是些什么,却只是一些石像。”   楚欢扫了左右一眼,发现两边亦有诸多石雕,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俱都是摆出奇形怪状,这些石雕大部分齐腰以下都被埋在黄沙之中,只是有些是石雕的大腿抬起,作出奇怪模样,左右怪形石雕不下二十尊。   楚欢一开始想到的便是佛教之中的八部众诸罗汉,但是细细看过去,却发现并非如此,这些奇怪的石雕,非人非鬼,或为人形,或为怪状,有的有两三个脑袋,有的则是多手多脚,他在莲花城亦见过诸多佛教雕塑,但却并无一个与这宫殿之中的石雕相同。   楚欢心想自己的佛学粗浅,据说佛教的诸般菩萨罗汉金刚多如牛毛,自己不曾见过这些石雕,毗沙门却是佛门中人,应该熟识,正想询问,可瞧见毗沙门此时也正皱着眉头,左顾右看,一脸疑惑之色,便知道这大和尚显然对这些石雕也不熟识。   他没有问,古萨大妃却已经问道:“国师,你佛法高深,可瞧出这些石雕都是些什么神灵?”   毗沙门瞥了古萨大妃一眼,淡淡道:“邪魔外道!”   “邪魔外道?”古萨大妃笑道:“这里供奉的明明是佛门神圣,你不识得便不识得,又何必污蔑它们?”   毗沙门目光转向那尊大石佛,冷声道:“你可见过三眼佛?”   “三眼佛?”古萨大妃蹙眉道:“我倒真没有听说还有什么三眼佛。”   “你没听过,我也没听过。”毗沙门冷冷道:“不过在你眼前,就出现了一尊三眼石佛,这不是邪魔外道又是什么?”   楚欢猛地抬头去看那大石佛,他先前随意瞧了一眼,并无发现,听毗沙门这样一说,仔细打量,脸上很快就显出诧异之色。 第两零九四章 原形毕露   楚欢细看之下,果然如毗沙门所言,在那大石佛的额头上,有一处深孔,正是一只眼睛,心下奇怪,暗想这又是怎样的神佛。   “欢哥,你说这石佛是男是女?”媚娘此时也盯着那大石佛看,忽然问道。   楚欢皱起眉头,此时他也看出来,那石佛乍一看去,和一般所见的佛像一样盘膝而坐,因为座下是莲花座台,他先前立刻就认定这是佛宗的神佛,但是经媚娘这样一问,才发现这石佛果然有些异样,眉宇之间,竟还真有一丝女人的模样。   古萨大妃奇道:“这可怪了。”看向毗沙门,问道:“你可知道这些神像的来历?”   毗沙门淡淡道:“神像?他们岂能称神。”顿了顿,才道:“心宗源自天竺,乃是佛法正宗,不过在天竺却有无数宗派,虽然源自同根,但许多宗派曲解佛义,堕入邪道,诸多宗派都被破灭,销声匿迹,不过亦有一些远离天竺,对外传宗。”   “你的意思是说,在这片地方,还有佛宗分支比你们心宗更早来到此处?”楚欢问道。   毗沙门扫视四周石雕,微微颔首:“应该就是如此了。看这里的规模,他们当初应该也小有气候,不过后来却消失于此,后世也并无人提及他们。”   媚娘在旁道:“欢哥,你说这大漠之下,会不会掩埋了许多的城池,只是我们瞧不见而已?”笑道:“如果不是七十多年才出现一次的这场大风暴,这座城池也不会显露出来。”   楚欢微微点头道:“那倒不是没有可能。”   大漠浩瀚,如果说在这沙漠之下还掩埋有更多的城池,楚欢绝不会惊讶。   便在此时,却听到“咚”一声响,殿内顿时更加昏暗,楚欢立刻回头,却发现那道石门已经被关上。   楚欢心只有变故,立刻抓住媚娘手,护在身边,沉声道:“这里有人,小心。”   昏暗之中,听到古萨大妃惊呼道:“上面……大石佛上面有人……!”   楚欢立刻抬头,果见到大石佛的一边肩头上,果然有一道身影,古萨大妃惊呼声中,那道身影已经如同鹰隼一般飘然而下。   楚欢不知对方深浅,拉着媚娘急忙后撤,古萨大妃却也迅速闪躲,毗沙门此刻却已经是体力匮乏,抬头看时,只见到那道影子竟然临空向自己扑过来。   劲风犀利,毗沙门闪躲已经不及,低吼一声,双掌迎着飘然落下的黑影拍过去,眼见得双掌便要拍在那黑影身上,却见到身影一闪,那黑影瞬间消失了踪迹,毗沙门正诧异间,却感觉身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撞过来,猛迅无伦,若是换作从前,毗沙门或许还能勉强躲避,但此刻却根本闪躲不开,被那股力道正撞在背后,听到“咔嚓”声响,背后的脊骨已经折断,整个人也已经向前飞出,“砰”的一声,重重撞在那大石佛上。   大石佛坚硬无比,宛若钢铁,毗沙门已经没有内力护身,血肉之躯撞在上面,就如同鸡蛋碰石头,全身骨头碎裂,从大石佛上落在地面,挣扎两下,却已经不能动弹,奄奄一息。   此人一出手,便给了毗沙门致命一击,楚欢暗暗心惊。   “阁下是何人?”楚欢冷声喝问道。   只见那黑影转过身来,一身黑袍,殿内昏暗,楚欢一时看得不是十分清楚,可是那人的身形却十分熟悉,身体陡然一震,失声道:“风……风寒笑?”   便即想起一阵幽鬼般尖利的笑声,随即听到风寒笑嘶哑的声音传过来:“真是天助我也,我本以为你凶多吉少,还在期盼你能够死里逃生,你可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祈盼你能活下来,嘿嘿,想不到你竟然还真的活着,这很好,很好……!”又是一阵诡异的笑声。   楚欢心下一凛。   他本以为风寒笑已经葬身于风暴之中,谁知道祸害遗千年,这家伙竟然躲过了那场致命的大风暴,而且也来到了这里。   风寒笑修炼了飞天,武功出神入化,四大天王联手也不能与之相抗,此时面对此人,楚欢心下知道事情不妙。   无论是古萨大妃还是媚娘,在此种时候,其实都帮不上什么忙,面对这般厉害的绝顶高手,这两个女人出手,只能是自寻死路。   便是楚欢自己,寻思只靠自己单打独斗,也不可能是风寒笑的对手。   风寒笑突然出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即出手给了毗沙门致命一击,显然也是不想留下毗沙门多一个麻烦。   此刻局面尽在风寒笑的掌握之中,楚欢却是下定决心,即使武功及不上风寒笑,却也要奋力一搏,拼死让媚娘有机会逃生。   “风寒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楚欢淡淡道:“你想得到我手里的龙舍利,我若是死了,你便进不得佛窟。”   风寒笑阴冷笑道:“你明白就好。”往前踏出一步,“楚欢,我等你很久了,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说过,你的目的是要除灭心宗,破坏佛窟。”楚欢冷冷道:“心宗四大天王如今都已经一个不剩,没有了四大天王,心宗后继无人,等同于绝灭,你手握数块龙舍利,只要将这几块龙舍利带回中原,自此心宗便不再成为任何威胁。你既然心存天下,一心为了中原的苍生免受心宗威胁,那么你的目的如今已经达成,你一手策划的天网计划也完成,还要做什么?”   风寒笑摇头道:“这一切都是我意料中事。楚欢,我给过你机会,那天晚上,我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你没有珍惜。你该知道,我并不轻易给人机会,机会错过了,就回不了头。你竟然与心宗妖孽勾结,与我作对,我自然饶不得你。”   楚欢忽然笑起来,道:“看来轩辕绍所言果然没错。”   “轩辕绍?”风寒笑有些意外道:“他也没有死?”   楚欢淡淡道:“不管怎么说,死了的轩辕绍,比活着的风寒笑更像一条汉子。”   风寒笑冷哼一声,问道:“他说什么?”   “你心里从来就不曾有什么天下苍生,所有人在你眼中,都只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楚欢盯着一身黑袍的风寒笑:“从你修炼飞天开始,你就已经心存野心,所谓的天网计划,你不过是利用轩辕平章等人帮你除掉心宗八部众而已。你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成为天下之主,只不过你对心宗始终存有畏惧,心宗一日不出,就像悬挂在你头上的剑,你寝食难安。”   风寒笑冷冷道:“说下去。”   “只可惜那些人都被你所骗。”楚欢叹道:“一切的祸源,都是因你烧掠莲花城而起,轩辕平章等人被你所骗,真的以为心宗会大举东进,甚至帮你假死欺瞒世人,竭力配合你进行天网计划,如果说他们还存了护卫中原之心,你风寒笑却是私欲熏心,从没有将任何人放在心里。”   风寒笑发出怪笑声,阴冷道:“飞天神功,天下无敌,我不做天下之主,还能有谁?”   “你贪得无厌,练成飞天神功,依然不想罢手。”楚欢道:“正如轩辕绍所言,你既然体会到飞天神功的厉害,当然还想着心宗是否有更玄妙的武功,所以你就将目光对准了佛窟。你找寻佛窟,当然不是为了毁掉佛窟,而是想要霸占心宗这处圣地。”   风寒笑拍手笑道:“不愧是我带出来的部下,楚欢,我当年将你收为部下,可不是因为你够聪明,而是因为你够老实。只可惜人会变,你变得太不老实了,也太聪明了。你说的不错,心宗既然有飞天,难保不会有更玄妙的功夫,难得有生之年可以有机会打开佛窟,我自然不能错过。”   楚欢冷笑道:“难道你就那样确定佛窟之内一定有武功典籍?”   “其实这个并不重要。”风寒笑道:“如果佛窟藏有典籍,自然为我所得,如果没有,那正合我心意,我已经修炼飞天,世间再无敌手,没有武功典籍的佛窟,便也可以让我彻底放心。”   楚欢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你自然再无悔改之心。”   “天下我有,只有我来主宰天下人,何须对任何人悔过?”风寒笑傲然道:“楚欢,将你手中的龙舍利交出来,我或许还能放你一条性命,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若再错过,这一辈子便再无机会。”   楚欢冷冷道:“若是我说不给呢?”   风寒笑阴冷笑道:“我既然等你来,当然相信你会亲手交给我。”声音一寒:“带她们出来!”   楚欢一怔,随即便见到大石佛背后忽然亮起火光,随即便见到从大石佛后一人踉跄出来,身形娇弱,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楚欢皱起眉头,边上火光亮起,楚欢看清楚被反绑那人,又惊又喜,失声道:“小妹!”   从大石佛后面出来的,竟是如莲。   如莲抬头看向楚欢这边,先是一怔,随即惊喜交加:“大……大哥,你……你怎么在这里?”显然已经恢复了神志。   随即跟在如莲后面又出来一人,身形曼妙,双手亦被反绑,肩上竟然打着一把刀,刀锋对着那雪白的颈脖,却霍然是毗琉璃,琉璃此刻面容苍白,神情憔悴,在她边上,玄真道宗一手拿刀架在琉璃颈脖上,一手举着一支火把,面带微笑,冲着楚欢道:“楚欢,咱们又见面了!” 第两零九五章 伴我而行   楚欢等人都是变色,见到玄真道宗用刀架着毗琉璃从大石佛后面出来,都是大为意外。   楚欢心下既喜且怒,一场大风暴,数百人都被大风沙取了性命,便是毗留博叉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风沙卷走,生死未卜。   他一直在担心罗多和如莲等人的下落,只盼上天垂怜,如莲能够安然无恙,此时看到如莲出现在眼前,便是毗琉璃也躲过了大风暴,心下大是惊喜。   可是却不想玄真道宗竟然也还活了下来,毗琉璃和如莲竟落入他们之手。   媚娘见状,冷笑道:“果然不愧是大将军,不愧是道门正宗,竟然欺负两个弱女子。”   玄真道宗笑道:“一个是心宗佛母,一个是堂堂心宗增长天王,这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怎能说是弱女子?”   楚欢神情凝重,瞧了倒在地上的毗沙门一眼,只见毗沙门受了风寒笑重重一击,躺在地上已经是一动不动,看来已经毙命。   威风一时的毗沙门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倒也是让人叹息。   风寒笑忽然抬起双手,众人只见到在他两手之中,竟然放着五块奇异的石头,楚欢只瞧一眼,便认出正是另外五颗龙舍利。   因为这几块龙舍利,各方势力可说是费尽心机,为此亦是死了无数人,如今风寒笑六得其五,几乎已经是最后的大赢家。   五颗龙舍利,色彩斑斓,风寒笑嘿嘿笑道:“六颗龙舍利,本就是我当年从莲花城带回去,如今也算是物归其主。方熙的龙舍利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我所得,轩辕家的那颗轩辕绍也已经交了我,当年敬献给皇帝的两颗龙舍利,一颗我从瀛仁手中轻易得到,另一颗却是落入了增长天王手中,我本以为一场大风暴,难以达成夙愿,可是上天怜我多年艰辛,竟是让她活着,加上我自己多年珍藏的一颗,六颗龙舍利,我已经是收回其五,如今只缺你手中的那块红龙舍利。”叹了口气,道:“只怪当年不知其中内情,否则也不必让我费此心思找寻。”   “物归其主?”毗琉璃神情冷漠,虽然被刀架著雪白脖子,却毫无畏惧之色,冷笑道:“龙舍利本就是心宗之物,何时轮到你做主人?”   风寒笑哈哈大笑,将五颗龙舍利收入怀中,猛然回手一掌,一股劲气爆出,已经击在琉璃胸口,琉璃丰满酥胸一阵抖动,轻叫一声,已经是吐出一口鲜血来。   楚欢厉声道:“住手!”   风寒笑哈哈笑道:“怎么?舍不得这个女人?这女人国色天香,世所罕见,倒也确实是万里挑一,楚欢,交出最后一块龙舍利,我答应以往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可以让你们安然无恙离开这里,你依然可以带着这一群女人回去中原,权势和女人,俱都归你所有,人生苦短,有这两样东西已经不虚此生,你觉得如何?”   楚欢冷笑道:“你既然知道人生苦短,又何必执着如此?你修炼飞天,变的不人不鬼,只怕也没有几年好活,就算被你打开佛窟,里面当真有你想要的绝世奇功,那又能如何?修炼飞天,你耗费了多少年的时间,难道还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去修炼武功?就算你练成绝世神功,天下无敌,就算你打下了江山,坐了皇帝,又能如何?高峰孤寒,到了那个位置,你拥有的只能是孤独,风寒笑,你自己问一问,除了你自己,你身边可还有一个值得你去爱的人?”   风寒笑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你没有子女,血脉难以延续,你甚至连自己的脸都不敢让世人看见。”楚欢笑起来,嘲讽道:“你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不要想着长生不老,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能长生不老,数年之后,你只是化作一捧黄土,又何必如此?”伸出手,拉着媚娘,道:“今天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是远胜过你。至少我爱过,也被人爱过,我若死了,会有人为我落泪,你呢?”   “住口!”风寒笑厉声道:“你爱过,被爱过?哈哈哈,今日我便让你所爱和爱你之人俱都死无葬身之地。”   楚欢摇头道:“你还是不明白,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是和我所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死在一起,并无遗憾。”拉住媚娘的手,温柔一笑。   媚娘看向楚欢,美眸之中闪着光彩,手儿紧紧与楚欢握住,轻声道:“欢哥,若是能和你死在一起,我这一生也就足够了。”   楚欢微笑点头,忽地看向琉璃,道:“琉璃,事到如今,有些话也就不必藏在肚中。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琉璃娇躯一颤,嘴角依然带着血迹。   “其实你心里该明白,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便对你心生爱慕。”楚欢笑道:“不过想想也是,以你的国色天香,又有哪个男人不会动心?你倒也不用觉着我是个好色之徒,反正我今天凶多吉少,只怕是要死在这里,有些话还是说出来的好,免得到死还有话憋在肚子里。”   琉璃脸上竟是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说,我听!”   “我这个人也谈不上见一个爱一个,可是如今心里却是爱着一群女人。”楚欢叹道:“媚娘是我所爱,黛儿是我所爱,琳琅也是我所爱,而你,亦是我所爱。我知道咱们之间有不少恩恩怨怨,其实现在想想,人生苦短,许多事情还是不要计较的好。若是还在执念于从前的恩恩怨怨,只怕死后咱们都无法走在一条道上。”   琉璃轻笑道:“听你说了那么多的话,只有今天的话让人敬佩。”   楚欢哈哈一笑,想了一下,才道:“你若是爱过我,哪怕就那么一小会,我便想死后让你陪着我一起走黄泉路。”顿了一下,才问道:“你愿意吗?”   琉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却因为胸口被风寒笑打了一掌,颇有些疼痛,秀眉微蹙,但很快睁开眼睛,神情肃然,点头道:“如果你愿意带着我,我会陪你在黄泉路上一直走下去,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到了黄泉路,就不要丢下我。”琉璃娇美一笑,“我这人很记仇的,你若是丢下我,我让你连鬼也做不成。”   楚欢哈哈大笑,豪迈不羁,点头道:“我答应你,你们都跟着我,黄泉也有厉鬼,一切由我来挡着。”目光终于移到如莲身上,神色柔和,柔声道:“小妹,我也不管你是佛母还是如莲,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小妹,大哥希望看到你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活下去,只是今日情势,我未必能做到,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大哥真的死了,无法保护你,你要原谅我,不要怪我无能?”   如莲却已经是泪眼婆娑,晶莹泪珠如雨滴般滚落,道:“大哥,我不要你死,我……我可以用我性命换你们活下去。”看向风寒笑,道:“我是佛母,你杀了我,放了他们好不好?”   风寒笑阴森笑道:“离别之语果然是感人肺腑,楚欢,当年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是个多情种子。”转头看向如莲,道:“佛母,只要你让他交出红龙舍利,我答应过放你们离开,他若真的在乎你们,自然不会为了一块石头不顾你们死活。”   如莲泪眼婆娑,摇头道:“你说话不会算话,我知道的,大哥要是把石头交给你,你还是不会放过我们。我都知道了,我娘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化身,我爹是圣王,我现在是心宗的佛母,佛窟是心宗圣地,石头交给你,你就会做更多坏事。”   楚欢拍手笑道:“好妹子,说得好。”看向风寒笑,道:“风寒笑,如莲单纯无暇,可是你的伎俩连这样纯真的姑娘都无法骗过。”   风寒笑眼眸之中显出阴毒之色,楚欢长舒一口气,道:“废话少说,你要石头,尽管来取,若是杀了我,你便去天下无敌。”双手合起,摆出大宝慧剑姿势,虽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击败风寒笑,却也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虽然面临绝境,可是媚娘此时却是心下轻松,站在楚欢边上,也摆开了姿势,古萨大妃则是站在一旁,一双美眸在风寒笑身上打量。   风寒笑阴然道:“既然如此,红龙舍利我亲自来取。”抬起一直戴着黑手套的手,手掌边缘,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轻啸,风寒笑只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眼眸一寒,他反应神速,回转身去,却只见到刀光已经临头劈下来,却正是玄真道宗竟然从他身后突然出手袭来。 第两零九六章 六龙之门   风寒笑眼眸立寒,似乎也没有想到玄真道宗竟然会在这一刻反戈一击。   对于这等高手来说,背门给了敌手,实际上未必就已经先落了下风,若是武功旗鼓相当,被对手冷不防从背后攻击,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即使风寒笑练成飞天,武功远在玄真道宗之上,可是玄真道宗这背后一击,却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玄真道宗出手极其突然,而他这一次出手,当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不但选择了最好的时机,便是连出招的位置和力道都已经拿捏到最佳的火候。   风寒笑身体微侧,劲气泛出,可是玄真道宗这等高手既然算计至此,这一下子却并不容易躲闪,刀锋已经直刺风寒笑心脏,便似乎从一开始就算准风寒笑一定会转身,而转身之后,他的心脏正处在刀锋所击之处。   刀锋如芒!   玄真道宗虽然倾尽全力,可是风寒笑的反应和速度是在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道血光飞舞,玄真道宗的刀终究没能刺入风寒笑的心脏,却是刺到了风寒笑的左肩头,深入其中。   风寒笑冷眸如刀,右手已经向前拍出,一股浑厚的劲气直往玄真道宗身上打过去,玄真道宗虽然刺中风寒笑肩头,却也知道这一击没能刺穿风寒笑心脏便等若是失败,他将这一刺从头到尾都算准,也晓得无论这一刺是否得手,风寒笑必然会全力反击,所以早就留了后手。   风寒笑一掌拍出浑厚劲气,玄真道宗左手也是划了一个半圈,随即听得“砰”一声响,风寒笑和玄真道宗同时后退。   风寒笑只退了两步,便即稳住身形,玄真道宗则是蹭蹭蹭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大石佛上,听得“轰”一声响,玄真道宗劲气未散,身体撞在大石佛上,劲气震荡,却已经是将大石佛的底座撞裂开来。   底座裂纹迅速蔓延开来,众人都听到“嘎嘎嘎”声音响起,只见到那大石佛底座迅速碎裂,楚欢心知不妙,大声道:“道宗小心!”伸手推在媚娘肩头,将媚娘推开,自己则是飞一般往琉璃和如莲飞掠过去。   那大石佛坐台碎裂,上面便即摇摇晃晃,已经开始向前倾斜,明显是要倒塌下来。   玄真道宗一击未中,虽然留了后手,但是与风寒笑劲气对决,却还是感觉浑身的骨头宛若碎裂一般,胸腔之内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头晕眼花,一时间眼前发黑,竟是什么也瞧不见,虽然听到巨石碎裂之声,但这一时间却不知往何处闪躲。   楚欢如同鹰隼般飞掠到琉璃身边,探手出去,先是一臂抱住了如莲,另一手随即抱住琉璃,足下一点,已经是全力向边上闪躲过去,拉开与那大石佛的距离。   他落地之后,放下了如莲和琉璃,回头看时,只见玄真道宗正张开双手,似乎正在找寻位置,那大石佛已经迅速向前倾倒,一旦倒塌下来,玄真道宗势必要被压在下面,哪怕他武功再高,可毕竟是血肉之躯,一旦被压,自然是粉身碎骨。   楚欢脸色一沉,一咬牙,再次飞掠过去,媚娘和琉璃几乎是齐声道:“不要去……!”   楚欢自知十分冒险,可是他心里更加清楚,玄真道宗这突然一击,必有缘由,不管怎么说,风寒笑是眼下的头号大敌,无论此前与玄真道宗是何关系,眼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无论如何也要救下玄真道宗。   琉璃显然已经身手重伤,如莲并不会武功,媚娘的武功此时其实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至若古萨大妃,楚欢更是不去指望,唯一能够携手而战的,也就只有玄真道宗。   玄真道宗的武功亦是深不可测,他是道门之首,即使及不上风寒笑,却也是当世顶尖高手,若与玄真道宗携手而战,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若玄真道宗就此毙命,那么今日想要死里逃生,希望便是渺茫至极。   他飞身到玄真道宗身边,玄真道宗不知是何人,正要出手,楚欢已经沉声道:“道宗,我是楚欢!”   道宗“哦”了一声,楚欢已经抓住他手臂,便在此时,只觉得头顶有千钧之势压下来,楚欢吃了一惊,厉声道:“走!”双足急点,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几乎与此同时,那大石佛已经先前轰然倒落,石屑纷飞,大石佛落地的一刹那,整个宫殿都是剧烈一震,地面被大石佛砸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宛若地震一般。   宫殿剧震,便是连屋顶上的瓦砾也纷纷坠落下来,光芒从破裂的屋顶投射下来,本来极为昏暗的宫殿之内,顿时便亮堂不少。   尘沙飞溅,媚娘等人都大惊失色,见到楚欢拉着玄真道宗出来,这才惊喜交加。   玄真道宗此时已经是气血缓过来,已能视物,见得那大石佛倒塌在地,微微失色,心知若不是楚欢挺身相救,自己现在只怕已经被大石佛压成肉酱,感激道:“多谢!”   忽听得一阵冷笑声响起,几人抬头瞧过去,只见到风寒笑站在已经塌毁的坐台之上,仰天大笑,古萨大妃则是躲在了宫殿角落的阴影处,默不作声。   见得风寒笑声音笑得异常可怖,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却见得风寒笑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秘密竟然在这里……哈哈哈哈,上天助我!”   几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听得风寒笑的笑声猛地戛然而止,人皮面具下的那对眼眸阴冷地盯住玄真道宗,森然道:“玄真道宗,你本可以活的好好的,可是你偏偏自寻死路,你可知道,我这一生,最厌恶别人在背后暗算。”   玄真道宗却是放声一笑,道:“风寒笑,事到如今,老道也不瞒你,你野心勃勃,已是非人,你这种人本就不能存留于这世间。我和轩辕将军跟随你前来西域,本就没有想过让你活着返回中原。”   “哦?”风寒笑冷笑道:“如此说来,你和轩辕绍竟然早就准备暗算我?”   玄真道宗道:“你心存异志,对大秦不忠,既然谋划了天网计划,却只是利用我和轩辕老国公,将我们作为工具,只谋私利不谋国事,这是不义。十三太保跟随你多年,为你出生入死,视你为父,可是你却不惜牺牲他们的性命,只求隐蔽脱身,是为不仁。”冷笑一声:“似你这样的人,岂能活下去?”   风寒笑哈哈大笑道:“所以你跟随在我身边,一直就想着从背后刺我这一刀?”摇头嘲讽道:“玄真道宗,你对自己的能耐高估了,你以为十拿九稳,可是在我的神功之下,你终究只是蝼蚁而已。”抬手指着玄真道宗:“你既然想死在这里,我念在你一路上为我当牛做马的份上,今日就成全你。”   玄真道宗笑道:“风寒笑,你可懂得道法自然的意思?你多年以来,费尽心思,穷尽心智,将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在自己的控制之内,可是世间万事,本就不是能够计划掌控,万法自然,不遵此理,你终究是一败涂地。”   “哦?”风寒笑背负双手,悠然道:“我计划利用天网计划,暗渡陈仓,利用你们吸引心宗的报复,我自己苦练飞天神功,一旦神功大成,便可杀到莲花城,除掉八部众,打开佛窟,取得佛窟之内的宝物,这一切似乎都在我的计划之内。这些年来,你们帮我吸引了心宗八部众,天下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修炼飞天,亦有时间将当年散落的六龙舍利一一收回。如今八部众几乎是全军覆没,而我很快就要集齐六龙舍利,再打开佛窟……嘿嘿,玄真道宗,却不知你说的万法自然又在何处?多年以来,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天下万物,都只是我手中的棋子而已,而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人可以操控这盘棋,无人有资格与我对弈!”   玄真道宗“哦”了一声,问道:“佛窟又在何处?难道佛窟就在这里?你集齐六龙舍利,难道就能找到佛窟?”   “本来我还以为找到佛窟需要花一番心思。”风寒笑再次大笑起来,“可是你玄真道宗却是帮了我大忙,你帮我找到了佛窟,我现在倒有些舍不得杀你。”   “你找到佛窟?”   风寒笑背负双手,低头看着脚下,道:“佛窟就在这里,佛窟……就在我的脚下!”   楚欢等人都是脸色一变,所有人的目光,都禁不住向风寒笑脚下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大石佛坐台瞧过去。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风寒笑低头看着脚下,悠然道:“原来六龙的奥妙,就在这里,佛窟之门,今日是必然要被打开了。” 第两零九七章 舍身除魔   楚欢等人互相瞧了瞧,一时间尚不知风寒笑脚下究竟有什么门道,便在此时,却见到玄真道宗忽地抬起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满圈,随即右手探出,如同蛇一般从上到下划了一个曲线,楚欢正不知玄真道宗要做什么,忽见的风寒笑身体向前两步,竟似乎被什么东西扯动。   “找死!”听得风寒笑一声厉喝,几乎同时,却见到风寒笑被砍伤的肩头,一股血柱竟然从里面迸射出来,形成一道血箭往玄真道宗射过来。   楚欢正以为是风寒笑出手,却听得玄真道宗厉声道:“你想祸乱尘世,贫道只能除魔,吸干你的血!”   楚欢一怔,此时终于发现,玄真道宗身前形成一个八卦似的劲气圈,从风寒笑身体内迸射出来的血柱,射到玄真道宗身前,竟然瞬间便即干涸。   楚欢万想不到玄真道宗在如此情势下竟还有如此神功,既是惊骇,却又欢喜。   他本以为玄真道宗受伤之下,应该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见得此景,心下却是一震。   媚娘和琉璃等人也都是颇为失色,只见到风寒笑体内的血浆源源不断从体内被吸出,此等功夫,真是前所未见。   “是……是【南华真经】!”琉璃终是发出一声轻呼:“这是兰缇道人传下来的【南华真经】,果然……果然是厉害至极!”   风寒笑虽然被扯到石台边上,血浆直喷,但他武功了得,下盘猛然下坠,就如同两根石柱陷入到石台之中,虽然上身依然摇摇晃晃,但却不至于从石台上被扯下来。   【南华真经】乃是道门至高宝典,非同寻常,此时强大的吸力似乎让空气也颤动起来。   忽听得“刺啦啦”一阵响,却只见到风寒笑身上的黑袍竟然已经是四分五裂,硬是被吸力扯碎,随即他里面的其他衣衫也都是一片片碎裂开来,又听得“噗”一声,风寒笑脸上戴着的那张面具竟然也已经被生生扯下来。   便听得几声惊呼,几人却都是瞧见,衣衫除去之后,风寒笑已经是不着寸缕,完全赤裸了身子。   琉璃等人本要扭头,却发现风寒笑的身体却已经是不同常人。   他全身上下都是一块块翻起的肉疙瘩,就似乎是被烈油炸过一般,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块好肉,就是那张脸上,也只有一双眼睛兀自能看,整个鼻子已经消失,只有两个翻出来的窟窿,上下嘴唇也都已经消失,露出两排错落有致的牙齿。   风寒笑的肉身,已经是不成人形,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怪物,甚至比怪物还要可怖。   楚欢虽然知道风寒笑为了修炼飞天,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却想不到竟然会是恐怖如斯。   楚欢甚至看到,风寒笑连人道之物也已经消失不见,那里只是一块肉瘤,恶心至极。   一瞬之间,楚欢竟然有些可怜风寒笑。   风寒笑的肉身和神智,都已经成为魔怪,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拥有无敌于天下的武功又能如何?就算他一统江山,又能如何?   正如楚欢方才所言,风寒笑这副模样,已经不会有任何尘世间的乐趣。   风寒笑显然也已经被彻底激怒,喉咙里发出近似于野兽般的吼叫,却见他猛地抬起右臂,五指张开,便见的已经碎裂开去的衣襟竟然纷纷往他手中涌过去。   楚欢心知不妙,瞥了玄真道宗一眼,只见到玄真道宗脸色惨白,嘴角甚至在向下滴血,大吃一惊,知道玄真道宗虽然打出此招,但自身却是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再不犹豫,低喝一声,双手合起,呈大宝剑之状,劲气调运,直往双手过去。   便在此时,却听得风寒笑又是一声暴喝,手中的布衫竟然化成无数条细线,就宛若千百条利箭一般,向玄真道宗直射过去。   玄真道宗此时正全力吸出风寒笑的血液,知道一旦收手闪避,前功尽弃,根本不做闪躲,反倒是沉声厉吼一声,催动了最后的气力。   无数条细线“噗噗噗”如同暗器一般打入到玄真道宗的身体之内,玄真道宗从头到脚,被穿上数百细线,身体晃了晃,却并未倒下,双目暴突。   楚欢却已经是暴喝一声,聚集全身劲气的大宝慧剑终于是先前击出,大宝慧剑化作一道剑形劲气,重重地击在了风寒笑身上,风寒笑那畸形变异如同怪物一般的身体便直直飞出去,撞在边上一尊非人非鬼的石雕之上,这一撞之力极是沉重,那石雕被撞,竟然发出碎裂之声,风寒笑随即重重落在地上,那石雕亦有一只手臂落下,却并未砸中风寒笑,风寒笑只挣扎了两下,便再不动弹。   楚欢缓缓放下手臂,一时间倒有些呆住。   他本以为今日凶多吉少,却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宝慧剑竟然能够击中风寒笑,更想不到风寒笑竟真的死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怔了一下,便听到媚娘声音叫道:“道宗……!”   楚欢立刻扭头瞧过去,只见到玄真道宗双手已经软软垂下去,整个人从头到脚却都是被细线所穿,那张脸上亦是穿入数十条细线,血肉模糊,看上去异常可怖。   楚欢飞步过去,在玄真道宗倒下之前,一把扶住,只见到玄真道宗眼眸也都已经被细线所穿,鲜血淋漓,瞳孔已经是血肉模糊,从眼眶之内有鲜血泊泊流出,知道玄真道宗的双眼已经瞎了。   今日能够击败风寒笑,全赖玄真道宗舍身相搏,若非玄真道宗,今日在场诸人,只怕尽数要遭到风寒笑的毒手。   不得不说,玄真道宗今日之举,实在是楚欢料想不到,叹了口气,问道:“道宗,你……?”   还没说完,玄真道宗已经摇摇头,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声音虚弱问道:“他……他死了?”   他喉咙也被细线所穿,说话之时言语有些不清晰,但楚欢自然听得明白,也知道玄真道宗这是以最后一丝气力撑下来,命不久矣。   “他死了。”楚欢道:“道宗,如果不是你……!”   “那就好……!”玄真道宗道:“此人已经入魔,不得不杀,大秦的江山,有半数是葬送在……在此人的手中……!”他嘴角鲜血直流,却还是勉力支撑道:“今日杀了他,既对得起……对得起轩辕绍,也对得起……殿下了!”   楚欢和琉璃对视一眼,心知玄真道宗口里的“殿下”应该是指定武。   “琉璃,你懂医术,快瞧瞧道宗如何?”   “不必……!”玄真道宗道:“我活不成了,出家之人,早已经将生死勘破。”玄真道宗笑了一下,一阵咳嗽,口中和脸上俱都是鲜血流淌,“楚欢,你……你是大秦的反贼,贫道受殿下之恩,如果……如果活下去,自然还要与你为敌,你……你就算能救活我,只是给自己树下一大敌人,对你……对你并无好处。”顿了一下,才道:“莫以为今日贫道是帮你们,贫道……贫道于公是不可让此等妖邪存活于世,于私,亦是……亦是报答殿下之恩,为大秦除掉叛逆……!”   楚欢闻言,顿时一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琉璃……!”玄真道宗身体软绵绵的楚欢扶他躺倒在地上,琉璃犹豫一下,靠近过来,玄真道宗似乎已经有所感觉,轻叹道:“殿下……殿下虽然心有所属,但是……却并非不在意你,人死了,以前的恩怨,就不必……不必挂怀,偶尔祭奠一下他,他……他泉下有知,也会瞑目的……!”   琉璃轻叹道:“你一个出家之人,又何必挂怀这么多呢?”   玄真道宗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合上眼睛,十分平静道:“是啊,出家之人,又……又何必在乎那么多……!”说到此处,身子一沉便再也没有气息。   如莲在旁瞧见,知道玄真道宗已然去世,双手合十,轻声诵念,是要诵经为其超度。   楚欢神情黯然,想了一下,才道:“回头将玄真道宗的遗体火化,带回骨灰往中原去安葬吧,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他,咱们……!”苦笑摇头,并没有说下去。   媚娘却已经走到石台边,跳到石台上,瞧了一眼,回头道:“欢哥,你……你快来瞧,这……这是否就是佛窟之门?”   楚欢和琉璃都抬头瞧过去,便是如莲也望了过去。   楚欢忽地瞥见足边有一块金色石头,正是龙舍利,伸手拿起,四下里看了看,道:“风寒笑身上有五块龙舍利,龙舍利散落在这里,大家先找一找。”   几人立时在殿内找寻龙舍利,宫殿虽然宏阔,但好在风寒笑的活动范围不大,几人很快便找到五块龙舍利,便是古萨大妃也帮着找寻,找到白龙舍利交给了楚欢。   “瞧瞧风寒笑是不是真的死了?”琉璃瞅了趴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首,蹙眉道。   楚欢左右看了看,古萨大妃见他目光瞧向自己,轻笑道:“我们都是女人,如何方便去看男人的尸首?”   楚欢知道她所言不假,风寒笑虽然身体已经变形,但毕竟还是男人,并无片缕,缓步走过去,他十分谨慎,只怕风寒笑未死,距离两步停下,瞧了片刻,这才往前一步,伸手探过去。 第两零九八章 古城遗密   风寒笑鼻息全无,楚欢收回手,却瞧见媚娘捡起地上的刀,便要过来在风寒笑身上砍上几刀,楚欢摇头道:“他当年救过我一命,今日我与他已经恩怨两清。人既然死了,也没有必要再侮辱他尸首。”   媚娘恨声道:“这种衣冠禽兽,就该千刀万剐,欢哥,你这人就是心软。”不过楚欢既然这样说,媚娘也不好继续动手。   楚欢抬头,发现琉璃已经站在了那座台边上,座台虽然残破不堪,但琉璃曼妙身姿站在那里,座台最高处也堪堪到琉璃脖子处。   琉璃瞧着座台中央,不发一言,楚欢缓步走过去,飞身而起,跳到了座台之上,这时候终于看清楚,破裂的座台乱石散落,乱石之间,竟然露出黑漆漆的铁块来,虽然被乱石遮掩住大部分,但却有一小部分看得十分清楚。   在这座台之内,竟然裹着东西。   “刀!”齐宁走到座台边上,朝媚娘伸出手,媚娘立刻将刀递过去,楚欢这才拿着刀将剩下的石头一一撬开,随即抛下座台,琉璃身负内伤,行动不便,媚娘却是跳上了座台,帮着齐宁一起将座台上的乱石清理干净。   “欢哥,这是……这是什么?”片刻之后,媚娘忽然失声道。   清理过后的座台,已经看得十分清楚,在楚欢的脚下,却是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盖子,通体漆黑,冰冷透骨,似刚如铁,但究竟是什么材质,楚欢也无法判断出来。   在那黑色盖子的正中间,却又雕刻的莲花图案,画作六瓣,精致无比,每一瓣莲花,都有一只手掌大小。   这六瓣莲花,却并非漆黑之色,而是色泽各异,分为六色,在黑色的盖子上,显得异常的耀眼。   楚欢神情凝重,蹲下身子,他却是看得清楚,这六瓣莲花并非完整的花瓣,每一瓣莲花之上,都有一处残缺,似乎是有人故意在每瓣莲花瓣上镂空一样。   楚欢抬头看向媚娘,只见到媚娘那张娇媚到骨子里的俏脸也是一片震惊,两人随即都不约而同地瞧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琉璃。   琉璃美绝天下的脸庞苍白一片,她虽然只是站在座台边上,距离座台中心的莲花还有一些距离,但她目力惊人,自然已经瞧出了端倪。   “六龙聚兵……!”楚欢低声自语一句,取了红龙舍利,将红龙舍利对着那红莲花瓣残缺之处放了下去,红龙舍利嵌入之后,下面忽然发出“咔哒”一声,不用楚欢动手,那红龙舍利竟是自动往下一沉,深嵌其中,将残缺之处丝毫不差地完全填充起来,肉眼竟发现不了一丝一毫的痕迹,契合的严丝合缝。   媚娘长出一口气,道:“欢哥,这里果然就是佛窟,这大石佛脚下的座台,应该就是佛窟的入口了。”看向琉璃,问道:“你们心宗的佛窟,就是在这下面?”   琉璃微微摇头:“我从未见过佛窟,只知道手握六龙,就能够打开佛窟之门。”   “欢哥,这里是六瓣莲花,每瓣莲花上都有残缺的地方……!”媚娘道:“咱们手里刚好是六块龙舍利,全部放进去,定能打开佛窟之门。”   楚欢看向琉璃,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琉璃,先代们的骨灰都已经被大风沙所吞没,佛窟是埋葬骨灰之所,骨灰如今都不在手里,我们是否还有必要打开佛窟?”   琉璃怔了一下,也是沉默片刻,才看向如莲,道:“佛母,您看如何?”   如莲忙道:“我……我不知道,只是……只是如果佛窟真的是墓葬之地,若是打开,是不是会……会打扰他们?”   楚欢笑道:“小妹说得对,既然是墓葬之地,咱们又何必打开?”   “你真的不想打开?”便在此时,却听得古萨大妃声音道:“七十多年才能打开一次,而且只有寥寥数人有此机会,你们当真不想看看佛窟之内究竟有什么东西?”   楚欢瞥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想必大妃很有兴趣,你的雄图壮志一直不曾消逝。”   古萨大妃却是摇摇头,淡然一笑,道:“如果在几个时辰之前你说这话,我不会否认……!”看着地上风寒笑那丑陋的尸首,苦笑道:“可是现在已经不同。”   “不同?”   “你说得对,就算真的雄图霸业,又能如何?”古萨大妃幽幽叹道:“我在西梁与他们勾心斗角多年,费尽心机,可是到头来,依然是一无所有。我听说过佛窟的传说,此番来到佛陀国,也确实希望能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是……风寒笑这样的人物,最终也只是一具尸首,转眼之间就会被人所遗忘,我又能做到什么?”   楚欢听她语气说不出的萧瑟,风寒笑之死,似乎真的让她幡然醒悟,微微颔首道:“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你后半生应该过得会更快乐。”   “佛宗天龙的传说,你们都很清楚。”古萨大妃缓缓道:“佛陀国能够延续至今,追其起源,就是因为当年佛宗天龙的现身。”看向琉璃,“佛窟为何成为墓地?”   琉璃不知道古萨大妃为何有此一问,蹙眉道:“佛窟是佛宗天龙所觅,当年佛宗天龙骑着神鸟,找寻到了佛窟所在,圆寂之后,佛宗天龙的遗身就留在了佛窟之内,据说神鸟也陪伴在佛宗天龙的遗身身边,从此再也没有现身。”   “佛宗天龙当年找到佛窟,心宗先代也知道了佛窟的所在,而且定下了规矩,只有心宗八部众才能进入佛窟。”古萨大妃缓缓道:“所以此后都说,每隔七十多年,佛宗八部众就将前人的骨灰从毗奈耶之中去除,送入佛窟。”   琉璃淡淡笑道:“你知道的确实不少。”   “我只是好奇,如果眼前这个机关是通入佛窟之所,那么这处机关究竟是你们心宗制造,还是另有其人?”古萨大妃道:“这一尊大石佛,矗立在佛窟入口处……!”看着倒在地上已经破碎不堪的巨佛残片,“这巨佛当然不会是你们心宗所造。”   琉璃蹙眉道:“佛窟每次出现,停留的时间只有三天。昨夜那场大风沙,才让佛窟出现,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三天之后,这里依然还会再起一场大风沙,到时候将这座古城全都掩埋在沙尘之下,要等到七十多年后才能再次出现。”顿了顿,才道:“所以短短三天,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修建巨佛。”   “不错,这尊巨佛样式奇特,与你们心宗所信奉的神祇完全不同。”古萨大妃道:“也就是说,这座古城与你们心宗并无任何干系,当年佛宗天龙也仅仅只是发现了这个地方而已。”顿了顿,走到座台边上,伸手轻轻抚摸残破的座台:“这座古城当年也曾繁盛一时,它显露出来的部分我们都已经看到,也许这只是我们看到的其中一部分,尘沙之下,是否还埋葬有更多的地方,我们并不知道,但仅仅显露出来的这一部分,虽然比不上莲花城,但是却并不逊色于西域大多数的城池。”   楚欢似乎听明白,道:“大妃,你的意思是说,这机关不是心宗所设,而是这座古城原来的主人所设?”   “我已经不是西梁大妃。”古萨大妃唇角泛起一抹动人笑容,“我叫古萨蔌蕥。”   楚欢这是第一次只道古萨大妃姓名,心想这名字倒是有些古怪。   古萨蔌蕥道:“你手里的龙舍利,心宗一直说是他们的圣物,但是归其根源,龙舍利应该只是打开佛窟的钥匙,它们原本的主人,本也不是心宗,而是这座古城所有。”看向琉璃,道:“我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琉璃经过今日之事,又亲眼见到刻骨仇人风寒笑死在自己眼前,心绪早已经从容淡定许多,亦觉得古萨蔌蕥所言并非没有道理,虽然并无点头,却也并无出言反对。   “所以在我看来,如果这里果真是机关,真要能够打开佛窟,佛窟之内所存在的心宗遗密也不会太多。”古萨蔌蕥轻轻一笑:“反倒是这座古城的秘密,也许就埋藏在佛窟之内,所以打开佛窟,我们就算能看到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也不是心宗所有,而是这座古城所有。”   媚娘和楚欢对视一眼,问道:“你是说我们应该打开佛窟之门,进入佛窟之内去看一看?”又看向琉璃,问道:“琉璃,你们心宗先辈难道从未说起过佛窟之下究竟有什么秘密?”   琉璃想了一下,才摇头道:“佛窟是心宗最大的秘密,虽然有人知道心宗有佛窟,但是佛窟之中究竟有些什么,就连八部众,也是知之极少,历代八部众将骨灰送入佛窟之后,返回莲花城,对于佛窟内的景象,都是只字不提,只是交代后继之人打开佛窟的方法。”   “他们不说,或许是因为他们无话可说。”古萨蔌蕥叹了口气,“这座古城本来是一座繁华城池,为何我们却见不到一块遗骨,而且也不曾听说过任何关于这座古城的传说?这座城池当年究竟住的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何要建造如此机关?”顿了顿,才幽幽道:“如果不进入佛窟,就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第两零九九章 阴曹地府   楚欢皱起眉头,古萨蔌蕥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这座古城,显然不是心宗所有,但却偏偏被心宗视为圣地,而且当年对心宗有再造之恩的佛宗天龙栖息于此,此后历代心宗八部众也都是长眠于此。   按理来说,既然是心宗八部众,本不应该葬在一个不相干的地方。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如今六颗龙舍利已经聚集在手,随时可以打开佛窟之门,佛窟打开之后,其中或许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   触手可及的秘密,对任何人来说,当然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欢哥,六颗龙舍利到了咱们手中,那就是天意。”媚娘犹豫一下,终于道:“咱们要是不进去看看,这一辈子只怕都要挂念。”   楚欢看向琉璃,见到琉璃犹豫不决,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咱们举手表决。我们五个人,如果同意的举起手来,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好,无论佛窟之中有什么秘密,里面的东西,咱们一样都不要碰,还有,既然前人发现了此处,却一直没有透漏秘密,那我们出来之后,也不要对外透漏一个字。”   几人都是微微点头。   楚欢这才道:“好,同意打开佛窟之门的,举手!”   几人互相看了看,古萨蔌蕥第一个举起手来,媚娘犹豫了一下,也是举起手,楚欢知道如莲绝不可能举手,看着琉璃,问道:“琉璃,你是什么意思?”   琉璃沉默片刻,也终于举起了手来。   五人之中,已经有三人举手,楚欢举不举手已经没有意义,他想了一下,才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打开佛窟之门,但是有言在先,离开之后,谁也不许多说一句。”再不多言,腾身跳到了座台之上,媚娘也跟着到了座台之上。   楚欢取了六颗龙舍利在手,瞧了众人一眼,这才低头看着莲花铁盖,红龙舍利已经嵌入其中,当下又取了白色的龙舍利,放入白莲花瓣之中,果然如同红龙舍利一般,放入之后,下面发出“咔哒”一声,白龙舍利也是嵌入其中。   楚欢连续放了五块龙舍利在莲花铁盖上,手中拿着最后一块金龙舍利,想了一想,再次看向几人,只见到几人都是盯着自己看,终是将那最后一块金龙舍利也放入了其中。   金龙舍利潜入之后,几人便听到莲花铁盖下面发出几位古怪的声音,就如同铁器摩擦一般,正自奇怪,楚欢和媚娘便瞧见那铁盖忽然间旋转起来,如同陀螺一般,速度渐渐加快。   楚欢低声道:“大家小心!”往后退了两步,媚娘也是退后两步,站起身来。   忽然之间,只见到那莲花铁盖忽然向下陷进去,楚欢皱起眉头,那铁器摩擦之声不绝,片刻之后,声音忽然消失,莲花铁盖已经陷进其中,楚欢上前瞧了一眼,只见到莲花铁盖处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大窟窿,那莲花铁盖已经沉到最底处,根本瞧不见。   楚欢不由顺手拿了一只石块,朝着黑乎乎的窟窿丢下去,隔了小片刻,才听到下面传来“呛”的一声响,不由眉头更紧,知道这黑色的窟窿极深。   “欢哥,这……这是什么意思?”媚娘愣了一下,“难道这就是石窟之门?可是……怎么下去?难道……难道要跳下去?”   刚才用小石块已经试过,窟窿极深,血肉之躯跳下去,必死无疑。   琉璃此时也已经跳上了座台,往下瞧了瞧,蹙起秀眉,道:“这里肯定不能有人下去,否则会活活摔死。”   媚娘本来还充满期望,孰知是这样一个结果,失望道:“这就是佛窟?谁有本事进去?我看只有死人才能进石窟吧?”看向楚欢,问道:“欢哥,咱们是不是弄差了,这……这是否根本不是佛窟之门?”   “六龙聚兵,六龙舍利打开了它,应该不会有错。”楚欢也是有些费解。   便在此时,又听到从下面传来“咔哒、咔哒”之声,连续不绝,楚欢全身戒备,没过多久,忽听得媚娘失声道:“欢哥,那是什么?墙壁上……墙壁上有东西凸出来!”   楚欢此时却也已近看到,这圆柱形的黑色窟窿边上,乃是石壁,而此刻石壁上却有东西向外冒出来,从下向上,一层一层地向外突出,明显是个机关,没过多久,便已经蔓延到洞口处,几人这时候却已经看清楚,从墙壁里冒出来的是个弧形的铁环,黝黑如墨。   几人互相瞧了瞧,媚娘已经道:“我明白了,这……这铁环就像楼梯,可以利用铁环下去。”   楚欢微微颔首,知道媚娘所言不假。   不过这窟窿深不见底,即使边上出现铁环,有了搭手搭脚之处,但要下去,依然是凶险得很。   “你们要不要下去?”楚欢看了几人一眼,“咱们可不知道这下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若是里面有机关,想要躲闪都没地方。”   媚娘道:“佛窟都打开了,若不下去,那岂不是白费力气。”笑道:“我先来。”腰肢一扭,到了洞口边上,便要下去,楚欢立刻拉住,皱眉道:“你心急什么,要是真有机关,那还了得。”   他虽然是责备,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媚娘心下一暖,道:“那怎么办?”   其实以楚欢的武功,有这些铁环,要下到底部,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他担心这窟窿之内另有玄机,倒也不敢疏忽。   “我先来吧!”只见到古萨蔌蕥已经走过来,淡淡笑道:“若是有机关,我便先做挡箭牌。”她也不多说,走到洞边,小心翼翼下了去,踩住铁环,楚欢见状,轻声道:“小心一些。”   古萨蔌蕥微微一笑,顺着铁环向下去,媚娘也不再犹豫,跟在古萨蔌蕥后面,第二个进了窟窿。   楚欢看向如莲,问道:“小妹,你要不要下去?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   如莲道:“我和你们一起,你们去哪里,我也去哪里。”其实心里却是担心这窟窿里面真的有机关,万一楚欢等人真的遇害,她却也是希望能够生死与共。   楚欢微微颔首,道:“我先下去,你在我上面,琉璃,你最后下去。”   琉璃点点头,楚欢不再犹豫,也下了去,琉璃则是扶着如莲,小心翼翼帮着如莲下到里面,楚欢则是在下面照应,等到如莲下去之后,琉璃最后一个下了去。   楚欢顺着铁环往下去,时不时地召唤两声,又时刻注意上面的如莲。   五人之中,唯有如莲最弱,其他几人不成什么问题,好在下面有楚欢,上面有琉璃,如莲倒也是顺利向下而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几人只能凭着感觉往下去。   越到下面,寒气越重,而且空气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又过了好半天,才听到下面传来古萨蔌蕥的声音:“到了下面了,已经踩到底了。”   几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下到底部,踩到一块结实之处,再抬头向上看,根本瞧不见顶部。   “这是什么地方?”媚娘声音传过来:“欢哥,这里好冷,我怎么感觉咱们是到了阴曹地府。”   “别胡说。”楚欢知道媚娘定是有些害怕,别说媚娘,便是他也感觉身上有些发毛。   未知的神秘,既让人好奇,又往往让人恐惧。   “说这里是阴曹地府也没有错。”古萨蔌蕥轻笑一声:“这里是心宗先辈埋骨之地,只怕当真有阴魂飘荡。”   “都别胡说。”楚欢低声道:“谁身上带了火折子?”   “我这里有。”媚娘立刻道,很快,听得“滋”一声响,火光亮起来,火光之下,五人挤在一起,这窟窿颇为狭窄,楚欢四周皆是女人,几人身上的体香飘荡,在这狭窄地方,只要随便转动一下,就能碰到其他人。   楚欢没有心思享受这齐人之福,借着火光,四处查看,道:“这里一定还有其他的通道,否则就是一条绝路,大家找一找。”   几人当下都在周围墙壁找寻机关,忽听得“咔”一声响,声音清脆,几人都是吓了一跳,媚娘已经道:“我……我碰到东西了!”   便在此时,忽听得“咯哒哒”的声音响起,几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到墙壁忽然裂开一条缝隙,缝隙缓缓拉大,媚娘拿着火折子凑过去,众人借着火光,瞧见裂缝一点点打开,片刻之后,声音停止,前面出现了一条通道,虽然不算宽敞,却也不算太狭窄。   琉璃叹道:“这里的机关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当真是巧夺天工。”   “欢哥,咱们要不要进去?”媚娘冲着里面瞧了瞧:“这里一直走下去,应该就是佛窟了。”   古萨蔌蕥伸手过来,道:“火折子给我,我在前面带路。”   媚娘也不犹豫,将火折子递给她,古萨蔌蕥拿着火折子,并不耽搁,第一个进到了通道之内,楚欢轻声道:“大家多加小心。”第二个进到里面去。   五人顺着地下通道小心翼翼走了小半个时辰,拐了几次弯,依然没有走到出口,楚欢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   “什么?”   “刚才咱们下来的时候,就感觉空气混浊,呼吸有些不舒适,按理来说,这条通道在地下,空气应该更加稀薄,可是……我怎么感觉呼吸反而顺畅很多?”楚欢皱眉道:“难道这里面还有准备通气的管道,给我们提供呼吸的空气?” 第两一零零章 地下城   媚娘道:“欢哥,还有人有这样的本事吗?这上面覆盖着沙漠,如何能够通气?”   “究竟如何做到,我也不知。”楚欢叹道:“不过先人的智慧,也不是我们能够想象。”话声刚落,就听走在最前面的古萨蔌蕥欢声道:“你们快看,前面……前面好像就是出口。”   几人立刻加快了步子,果然,只走出一小段路,前面陡然一阵空阔,却已经走出了通道。   走出通道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是长出一口气,古萨蔌蕥手中的火折子已经所剩无几,快要熄灭。   “这……这是什么地方?”媚娘四下瞧了瞧,这时候忽然发现,一点火光之下,几人却似乎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空间之内,五人在这巨大空间之内,宛若沧海一粟,抬头看时,甚至看不到底部。   四周都是起伏的石坡,又如同置身在戈壁之上。   “这里……这里难道从前是一片戈壁?”琉璃也是有些吃惊,万没有想到在底下竟然有如此庞大的世界,“可是……可是上面是沙漠,如果这里是一片戈壁,也该被黄沙埋住才对。”   “你们看,那是什么?”忽见到古萨蔌蕥抬手向前指过去,“那里……那里好像是一道墙。”   几人都是抬头向前望过去,只见前方出现一道黑漆漆的铁幕,还真的像一道城墙。   “媚娘,还有没有火折子?”楚欢见到古萨大妃手中的火折子马上要熄灭,转头向媚娘问道。   媚娘取出火折子,道:“欢哥,只剩这最后一个了。”   楚欢微微颔首,他心里很清楚,火折子熄灭,大家身处此地,就变成了瞎子。   便在此时,古萨蔌蕥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熄灭,楚欢燃起火折子,借着微光,领着几人向前方那道铁壁走过去。   越是走近,几人就越是震惊。   那果真是一道用巨大岩石堆砌而成的墙壁,至少有二十余丈高,宏阔至极,立于高墙之下,几人显得异常渺小,就宛若是巨象脚下的尘埃。   高大的岩墙颇有些特别,墙壁并非直直而上,越是向上,竟有些像外面倾斜,似乎随时都要倒塌下来。   “难道这里又是一座城池?”媚娘惊叹道:“它埋在这地下到底有多久?”   楚欢却是神情肃然,道:“如果没错,这就是心宗一直以来视为圣地的佛窟了。”想了一下,才道:“既然有高墙,应该有大门,咱们找一找大门在那边。”   一只火折子散发出来的光芒实在有限,找到的地方极小,几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四周到底有多空旷。   楚欢拿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几人则是跟在身后,也都是小心翼翼。   顺着高墙走了小半个时辰,手里的火折子眼见也坚持不了多久,楚欢忽地停下脚步,回身道:“好像是那里了。”   几人加快步子,很快就看到石墙凹下去一块,移步过去,果然见到是一道大门,这铁门并非左右两扇,而是一个巨大的整体,锈迹斑斑,面上罩着一层浮灰,借着灯火,却依稀可以看到铁门上有凹凸不平的浮雕,只可惜这大铁门几位宏大,站在铁门之下,仅凭一只火折子,根本不可能窥见铁门的全貌。   “看来当年这里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楚欢叹道:“只这一座铁门,可比洛安京城的大门还要沉重高大,运到这里,并不容易。”   莲花城附近有森林大漠,却并无矿山,而这座铁门需要大批的铁矿才能制作而成,显然是从极远的地方运过来。   “琉璃,你们莲花城对这里真的是一无所知?”媚娘忍不住问道:“这么大的工程,历史上不至于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   琉璃摇头道:“我从无听说过沙漠之下还有这样一座城,便是上面的那座城,也不曾听说过。”   “这是城下城。”古萨蔌蕥道:“上面那座城,也许就是为了掩饰地下这座城。”想了一下,蹙眉道:“你们说,这会不会……会不会真的就是阴曹地府?”   此言一出,几人都觉得一股寒气袭来。   “我倒是好奇,传说佛宗天龙当年找到了佛窟,可是要进入佛窟,需要六龙舍利,佛宗天龙是如何得到六龙舍利?”媚娘蹙眉道:“这座地下城,比莲花城的历史当然要久远得多,否则距离莲花城不过几天的路途,莲花城不可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座古城存在。佛宗天龙当年发现这座地下城,应该是先发现了上面的那座城,然后找到了地下来……!”看向琉璃,问道:“琉璃,不是说佛宗天龙还有一只坐骑神鸟,进入地下城如果只有刚才那道入口,佛宗天龙和神鸟是如何来到这里?或者说,佛宗天龙的传说只是虚张声势,佛窟这里,根本就没有佛宗天龙。”   琉璃摇头道:“心宗历代相传,是佛宗天龙找寻到这里,而且他的肉身也留在了这里,既然历代八部众都曾来过这里,那么就不会有假。”   “你肯定以前的八部众真的来过这里?”媚娘狐疑道:“会不会是他们在说谎?”   “你说什么?”琉璃神情一冷。   媚娘知道失言,笑道:“是我错了,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如果先辈并无到过此处,也不会让后代来到这里。”琉璃平静道。   楚欢道:“你们也不用争,打开了门,进到里面,一切就自然晓得。”抬手拍在铁门之上,厚重无比,蹲下身子,却发现铁门底部距离地面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而地面亦是坚硬的岩石。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要八部众一起到这里来了。”楚欢叹道:“这道铁门太过厚重,就算内力高深,仅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撼动。至少要集合数人之力才能将之打开。”   “欢哥,你是说,我们……我们进不去?”媚娘急道。   楚欢苦笑道:“这道铁门,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从底部将之抬起,可是凭我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抬起大门,若是琉璃完好如初,再加上一名内力高深者,合三人之力,也许可以一试,打开一条缝隙,但是现在……!”摇了摇头,道:“恐怕咱们是白来一趟了。”   媚娘当然能够听懂楚欢的意思。   这道铁门,一看就知道沉重无比,它并非是双扇推拉门,而是自下而上的巨门,这样的大门,必定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抬起。   楚欢的修为,媚娘心中有数,那已经算是当世顶尖高手,内力亦是极其深厚,而琉璃作为四大天王之一,内功当然也是了得。   可是合二人之力,两人也是不能打开,还需要再加一名帮手方能一试。   楚欢所说的第三名帮手,当然也不可能是随便找一个人过来,必定也是需要达到楚欢和琉璃这般修为方可助力。   只是普天之下,能达到如此修为的高手寥寥无几,大漠一场风沙,吞噬数名顶尖高手,再想找寻到这样的高手助力,当真是困难无比。   眼下琉璃已经受了内伤,要休养痊愈,绝不可能是三五日便能恢复。   佛窟现身,仅仅只有三天的时间。   一场大风暴过后,让沙漠古城现出踪迹,但是按照以前的自然规律,三天之后,还会有一场大风暴席卷而来,到时候整座古城又将重新被埋葬在漫漫黄沙之下,直到七十多年的下一个轮回才会再次出现。   也就是说,在琉璃元气恢复之前,这座地下城与古城将都被黄沙重新掩埋,在此之前,如果无法离开此地,就将被埋在这地下城中,此生再也无法离开。   几人面面相觑,想不到最后到了佛窟门外,竟然被阻挡在门外,一道门将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其中。   “能不能攀墙翻过去?”古萨蔌蕥抬起头,仰望高大的巨石岩墙,忽然问道。   楚欢退后几步,抬手指道:“方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你们看,这高墙略微向外倾斜,想要攀爬上去,根本无力可借,而且你们看墙壁,十分光滑,岩石之间契合无间,几乎没有什么缝隙,设计这道墙的人一定考虑过这一点,提防有人攀墙而上,所以才如此设计。”   媚娘一跺脚,无奈道:“大门打不开,爬墙也不成,难道咱们还要从地下钻过去?”   “你是说挖掘地道进去?”楚欢摇头苦笑道:“连这个也是不可能,先不说咱们手里根本没有挖掘的器具,你们瞧瞧这地下的石头,坚硬无比,就算手里有挖掘工具,想要从外面挖通到里面,那也没有可能。”耸了耸肩,叹道:“老天爷虽然让我们得到六龙舍利来到这里,可是它也只是让我们知道这里有这样一道岩墙存在,媚娘,琉璃,看来有些秘密,本就不是我们该知道的。”   如莲合十道:“大哥,过不了这道墙,或许真的是天意,咱们就离开这里。”   楚欢笑道:“只能如此了。”   忽听得一个声音道:“功亏一篑岂不可惜,既然到了这里,当然有办法进去,嘿嘿……原来这里就是佛窟,果然是好地方!” 第两一零一章 诵经   诡异的声音突然响起,包括楚欢在内,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万没有想到这地下佛窟还有别的人存在,循声瞧过去,只见到一道影子从黑幕之中缓缓走出来。   瞧见来人,楚欢和诸女更是骇然变色。   只见到那人全身上下不着寸缕,从头到脚都是肉疙瘩,宛若怪物,不是风寒笑又能是谁。   “他……他没死……!”媚娘已经失声道。   楚欢也万万没有想到,本来已经死去的风寒笑,竟然死而复活,更是随着来到了地下城。   他陡然间便明白过来,先前风寒笑只是假死,其目的就是希望楚欢等人打开佛窟之门,如此便可尾随而来。   风寒笑显然也是放手一搏,当时若楚欢没有拦阻,媚娘便已经在风寒笑身上砍了几刀,楚欢心下大是懊悔,万想不到风寒笑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风寒笑宛若怪物般的躯体此时看起来异常的可怖,缓步逼近过来,嘶哑着声音道:“楚欢,你没有让本将军失望,哈哈哈……当年本将军借着你们十三太保的性命,逆身修炼,今日又是你领着本将军来到了这地下城,看来当年本将军收留你在麾下,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风寒笑,你……你这个无耻之徒。”媚娘骂道:“你这怪物,真是……真是好不要脸。”   风寒笑冷笑道:“本将军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张嘴,待会儿,本将就要将你嘴里填满沙石,瞧瞧你还能不能说话。”   “大妃,你护着如莲。”楚欢心知风寒笑死而复生,眼下的情势更是凶险,已经是到了绝境,“琉璃,媚娘,无论生死,与这怪物同归于尽。”   琉璃和媚娘一左一右站在楚欢身边,她们见到风寒笑之时,心下惊骇,但已无路可退,反倒是存了必死之心。   却听到古萨大妃轻叹了一口气,道:“风寒笑,你费尽心机,到头来只怕依旧是一场空。这地下城虽然近在眼前,可是这道铁门坚不可摧,你就算是武功天下第一,想要打开这道门也是万万不成。打不开这道门,也就无法进入城内。”   风寒笑瞧了那地下城一眼,见到城墙向外倾斜,就算是轻功无双,也没有可能攀墙而入,他却不急,发出古怪笑声:“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句话原来你们还是不懂。菩萨既然能打开佛窟地下之门你,当然也能够打开地下城的城门。”盯住如莲,笑道:“有孔雀明王菩萨在此,何愁此门不开?”   如莲一怔,其他人也都是微微变色。   楚欢想到什么,沉声道:“媚娘,火折子……!”   媚娘立刻醒悟,将手中的火折子立刻熄灭,四周顿时一片漆黑,谁也瞧不见谁。   火光一熄,楚欢便感觉身前劲风忽起,沉声道:“大家小心。”迅速后撤,他知道风寒笑武功诡异非常,万不能有丝毫疏忽,如今已经是鱼死网破,这风寒笑已经入魔,出手必然是取人性命,稍有不慎,便可能死在此人的手下。   风声呼呼,楚欢感觉那劲风就在自己的身前,这时候根本看不见任何的身影,猛然间一股浑厚之力拍在他的肩头,楚欢只觉得自己的肩骨几乎要碎裂,心下骇然,身体却已经飞了出去,随即重重落在地上,他胸腔翻滚,几欲喷血,却还是就地滚了几滚,屏住了呼吸。   四下里一阵沉寂,楚欢心知媚娘等人也是聪明无比,知道关窍,所有人都是竭力屏住呼吸,免得被风寒笑察觉位置所在。   楚欢明白,先前一战,风寒笑虽然并未死去,但却也是受了重创,方才这一掌若是换作风寒笑元气未伤之时,自己这条手臂只怕已经是废了。   “楚欢,你们无路可逃,与其受此折磨,还不如痛快死去。”风寒笑声音森然响起:“本将保证,等你们死后,会将你和这几个女人都埋在一起,就算是下了黄泉,你身边也有这几个女人陪着,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楚欢心知这般只是一时之计,风寒笑元气虽伤,武功就算打了折扣,合众人之力也不是其敌手,只要稍微动弹,迟早要被此人发现,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绝境。   风寒笑身形如同鬼魅,游魂一般,他说话之间,声音飘忽,忽左忽右,楚欢也是无法确定他的方位。   陡然之间,却听“啊”的一声惊呼,楚欢心下一凛,听出是如莲声音,便听到古萨大妃惊声道:“放开她……啊……!”一声惨叫,瞬间没了声息。   楚欢心下一沉,只听得风寒笑怪笑道:“楚欢,菩萨在我手中,我瞧你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森然道:“小尼姑,将我把城门打开,我饶你们一命,否则我将你们全都杀个干净。”   如莲声音发颤,却极且坚定道:“你是坏人,我……我就算知道,也不会打开门。”   “难道你想看到他们死在你眼前?”风寒笑怪笑道:“你若不从,我不但要杀了他们,还要将他们的手脚脑袋全都砍下来,让他们死无全尸,你难道想看到?”   如莲急道:“不要……!”   “那你就乖乖把门打开。”风寒笑冷然道:“我没有那么多耐性。”   “我不知道……!”如莲颤声道:“我从没有来过这里,我……我不知道如何打开门。”   “菩萨开门,绝不会有错。”风寒笑道:“你既然是佛母,定有人传你如何打开门,这是心宗历代相传的秘密,绝不会断在你手里。”   楚欢知道如莲此时必定是惊恐至极,勉强站起身,道:“风寒笑,当年心宗圣王和佛母都被你们所害,如莲……如莲那时候还只是刚刚出世,又如何知道那些秘密?你打错算盘,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   “他能够打开佛窟地下之门,就一定知道如何打开地下城门。”风寒笑冷笑道:“心宗圣王和佛母却是葬身火海,但是刚出生的孩子,又如何能够逃脱?当年有人带她离开,乃是八部众之一,那人也定然是带着心宗之密传给了这小尼姑。”森然道:“小尼姑,你说不说?”   楚欢立时听到如莲“哎哟”叫了一声,显然是风寒笑下了重手。   他心急如焚,这一声从无眼下这无力之感,便在此时,却见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火光来,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只见那火光正是众人方才过来的出口处,火光缓缓向这边移动,楚欢心下骇然,暗想难道还有人趁机来到这里。   玄真道宗和毘沙门都已经死去,活着的人都已经来到这里,又有谁人尾随而来?   风寒笑显然也有些惊讶,那双冷厉的眼眸瞧过去,火光移动,片刻之后,楚欢瞧见一道身材高大的身影靠近过来,那人一只手微微举起,手中却是拿了一支火折子,瞧见那身形轮廓十分熟悉,楚欢一怔,陡然想起来,失声道:“大……大哥!”   来人竟赫然是心宗四天王之一的持国天王毗多罗吒。   毗多罗吒一步步走近过来,楚欢此时瞧见毗多罗吒,当真是惊喜交加,他本以为毗多罗吒已经葬身于沙海之中,却万没有想到他活着来到这里。   淡淡的火光之下,媚娘和琉璃的身影也是暴露出来,琉璃瞧见毗多罗吒,花容也是显出惊异之色,毗多罗吒却不看众人,径自走向风寒笑,距离七八步之遥,停了下来,抬头瞧了地下城墙一眼,随即才看向风寒笑,凝视片刻,终是转头看向楚欢,道:“龙王,此人已经成魔,心宗之责,便是清理六道邪魔,是魔临天下,还是佛光普照,只有最后一条路!”   风寒笑怪笑道:“本将还嫌人太少,杀起来不痛快,想不到又多了一位天王前来求死。”   “天王护法,本就是为死而生。”毗多罗吒声音平静,“只要能够除魔,四大天王以及八部众就算尽数消逝,又有何妨?”他忽然盘膝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单掌竖于胸前,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诵念。   琉璃见状,却也已经盘膝坐在地上,双掌合于胸前,喃喃诵念。   风寒笑眼眸如刀,楚欢缓步走到毗多罗吒身边,听得他竟是在以梵语诵经,忽地明白什么,竟是也在毗多罗吒身边坐下,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口吐经文。   如莲本是面带惊恐之色,瞧见几人诵经,神色渐渐平和下来,风寒笑手搭在她肩头,如莲却是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一时间诵经之声连续不休,媚娘瞧见,颇有些诧异,远远瞧了一眼,只见到古萨蔌蕥躺在地上,此时正自挣扎着用一手撑住地面,上身微微而起,显然是方才被风寒笑所伤。   风寒笑阴森道:“装神弄鬼,本将现在……!”陡然之间,松开如莲肩头,踉跄往后几步,骇然道:“那是……那是什么,你们……你们……!”猛地惊叫一声,声音充满了恐惧,那恐惧就宛若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 第两一零二章 君临天下   媚娘见到风寒笑踉跄后退,很是吃惊,只见到风寒笑双手张开,连连出招,似乎与人相斗,可是在他身边,却并无一人。   如莲被松开肩头,立时跑开,她心中惊骇,绊倒在地,手上肌肤破开,却还是挣扎起来跑开。   “我要杀了你们,杀死你们……!”风寒笑声音凄厉,只听到“轰轰”声响,地面上碎石纷飞,此人却是以内力出招,状若峰巅,媚娘更是吃惊,不知刚才阴险卑劣的风寒笑为何突然间发起疯来,楚欢等人的诵经之声连续不断,媚娘秀眉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风寒笑手脚并出,周身石屑纷飞,媚娘心想此人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必定是精力耗尽,累也要累死。   “皇上……1”忽听到风寒笑声音惊恐道:“皇上,臣……臣参见皇上……!”却只见到风寒笑忽然间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臣好生想念皇上……!”   媚娘一怔,四下里瞧了瞧,哪里见到其他人,陡然间明白,这风寒笑竟果真是疯了。   忽又见到风寒笑颤声道:“没有……皇上,是有人……有人诬陷臣,臣……臣对大秦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臣绝无自立之心,臣……臣要保的是大秦的江山……皇上……皇上,不要杀臣,臣……都是义国公,是轩辕平章……都是他教唆臣这样做,臣……臣是虚与委蛇……!”   媚娘心知这风寒笑定是出现了幻象,他面对虚空,空无一人,却幻想出了大秦的皇帝来。   “义国公……义国公……!”风寒笑再次惊恐道:“义国公,你快向皇上解释,我没有欺君误国之心,是大心宗……对,是大心宗那帮妖人,他们要祸乱中原,臣……皇上,是臣和义国公商议,谋划了天网计划,就是要彻底铲除大心宗,臣等担心皇上忧心,所以不曾向皇上禀明,臣等该死……!”   “臣……臣并非躲藏不出另有谋划,大心宗高手如云,臣必须要苦练神功,所以……皇上,臣一心为国,绝无二心,求圣上明察……皇上开恩,不要杀臣……!”风寒笑声音凄厉:“皇上,您英武圣明,绝不要听信小人谗言,臣是冤枉的……!”   声音陡然间戛然而止,媚娘蹙起秀眉,却见到风寒笑跪伏在地上,连连叩头,那地面是坚硬岩石,风寒笑额头很快便是鲜血淋漓,可是他却浑然不觉,媚娘心下大是兴奋,暗想这风寒笑最后就这样叩头流血而死,有心想要趁机偷袭,却知道这风寒笑武功出神入化,此时他疯癫入魔,真要是偷袭,只怕要反受其害。   那已经扭曲变形的身体跪伏在地,异常的可怖,再加上鲜血淋漓,甚至让人有呕吐之感。   古萨蔌蕥一双美眸也是圆睁着,只觉得眼前的情景当真是匪夷所思。   风寒笑额头血肉模糊,忽见他停了下来,媚娘顿时有些失望,只见到风寒笑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挪,伸手拿起一块石头,手上颤抖,声音也发颤:“皇上要赐臣自尽,臣……臣……臣谢皇上隆恩。”缓缓拿起石头,全身颤动。   “这是皇上当年征讨天下的天子剑!”风寒笑盯着手里的石块,道:“臣能以天子剑自尽,已经是心满意足。”梦猛地一抬手,手中石块竟然向自己咽喉砸过去,媚娘见状,禁不住惊呼出声,这一声惊呼,却是让风寒笑陡然停手,那石头距离风寒笑咽喉已经是几寸之遥。   他豁然扭过头来,瞧见了媚娘,眼中寒芒乍现,随即看了手中石头一眼,猛然间仰头大笑,森然道:“好手段,好手段,大心宗果然是妖术层出不穷,本将差点栽在你们手中。”媚娘只见到一团影子忽地一闪,直往楚欢那边飞掠过去。   媚娘心叫不好,她冰雪聪明,晓得是自己方才那一声惊呼,将风寒笑自幻境之中惊醒,又是惊骇又是懊悔,这时候也不顾自己性命,直往那团身影抢过去。   那团身影极快,媚娘的速度如何能够赶上,眼见得那团身影便要靠近楚欢,却见到楚欢身畔一团影子骤然迎出,正是毗多罗吒挺身而出。   他手中本来拿着火折子,身形一动,火折子落在地上,却并未立刻熄灭,四周光亮却陡然暗下来,媚娘只见到两团影子撞在一起,便瞧见毗多罗吒瞬间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风寒笑身形不减,毗多罗吒飞出之时,琉璃却也已经紧随而出,宛若一片轻云迎向风寒笑。   两团身影交错,琉璃就如同云儿一般漂浮在风寒笑四周,风寒笑凄声厉吼,这两人速度都是极快,媚娘也不知两人交手多少回合,此时楚欢却是端坐不动,只是连声诵经,周遭发生的事情,他就宛若没有听见一般。   媚娘知晓琉璃武功虽是不弱,但此前已经受伤,万万不会是风寒笑的敌手。   她也清楚,毗多罗吒与毗琉璃奋不顾身先后上前阻挡,就是为了阻止风寒笑靠近楚欢,这时候隐隐明白,风寒笑刚才陷入幻境,定是与楚欢诵经有关,能多阻挡一时,诵经之声便有可能将风寒笑再次带入幻境之中,这时候也不去多想,娇叱一声,也是扑向了风寒笑。   风寒笑凶性大发,出手毫不留情,阴狠至极,好在他之前也受到重创,再加上经文之声让他神智呆滞,琉璃勉强能够抵挡片刻,只是此人凶性既生,出招便极其犀利,琉璃却已经是难以抵挡,媚娘挺身冲过来,风寒笑立时便去应付媚娘,让琉璃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媚娘武功莫说风寒笑,便是与琉璃相比也是远远不及,只是应付两招,风寒笑一拳打在她肩头,媚娘整个人也是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感觉肩头剧痛钻心,肩骨竟似乎已经碎裂,她强忍剧痛,想要再次冲过去,却见到琉璃也已经被风寒笑打飞出去。   琉璃摔落在地上,风寒笑眸中满是杀意,如影随形,探手便往琉璃的脑门子上拍过去,眼见得琉璃便要命丧风寒笑之手,都听到古萨蔌蕥大声叫道:“义国公,义国公,皇上……!”   她这几声叫恰到其时,风寒笑身形一顿,手掌距离琉璃脑门咫尺之遥,噶然停手,风寒笑扭过头去,瞳孔之中再次显出惊恐之色,“噗通”跪倒在地,全身颤动,哀声道:“皇上,皇上,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西北十万大军溃败,都是臣……都是臣的过错,大秦江山崩塌,都是因臣而起,臣罪该万死……!”   他背对琉璃,趴伏在地,声若哭泣。   媚娘见状,长出一口气,心知古萨大妃及时叫喊,却是让风寒笑再次陷入到幻境之中。   楚欢额头汗水直冒,宛若雨下,但他却如同老僧入定般,泰山不动。   “臣跟随皇上出生入死多年,即使没有功劳,亦有苦劳。”风寒笑嘶哑着嗓子道:“只盼皇上饶过臣这一遭,臣……!”陡然之间,风寒笑豁然抬头,面对虚空,冷笑道:“好,好,瀛元,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束手待毙,你手里的江山,本就是我风寒笑帮你打下,若是没有我风寒笑,你又如何坐得江山?你既然不仁,休怪我不义。”说话之间,却见到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发出怪笑声:“我手中有河北数万大军,旌旗一挥,所向披靡,这江山终究是姓风的天下,你既然要我性命,我就要你江山。”   他身形陡然前欺,探手出去,竟是对着虚空再次连连出招,只见到他右手成爪,似乎掐住什么东西,怪笑道:“现在可知道我的手段?你现在就写下退位诏书,便说你昏庸无道,要退位让贤,将这大秦江山拱手让给我,你若是遵从我言,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他手作掐式,缓步往前,笑声异常放肆:“等我做了皇帝,万里江山便都是我掌中之物,还有你的那位皇后,也将成为我的胯下之臣,哈哈哈哈……!”   媚娘先前惊呼之声,将风寒笑从幻境之中惊醒,此时哪里敢发出一丝声音,捂住了嘴巴。   地上的火折子终是熄灭,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诸人看不到对方身影,只听到楚欢的诵经之声和风寒笑放肆的笑声。   一阵沉寂之后,忽听到风寒笑声音再次道:“是了,就是这样写,瀛元,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你这还算明白人。哈哈哈哈……我是皇帝了,我是皇帝了,这张椅子……这张椅子是朕的了,朕是九五之尊,从今以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朕将君临天下,坐拥九州四海!”   风寒笑那狂傲至极的笑声在黑暗之中异常刺耳,让人毛骨悚然,众人都是寂然无声。   风寒笑笑声不绝,媚娘双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兀自侵入耳膜,诡异的是,风寒笑这笑声持续时间极长,没有停下的迹象,一边大笑,一边高叫“朕是皇帝”,那笑声一开始还是中气十足,但是许久之后,笑声却是越来越小,似乎是气息跟不上,断断续续,到得最后,只听到“嘎嘎”之声,宛若鸭子在叫。   又过片刻,笑声终于息止,四下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声息。 第两一零三章 道济佛宗   黑暗之中,不但没了风寒笑的声息,便是楚欢的诵经之声也已经几不可闻。   媚娘不敢出声,也听不到其他人动静,在这黑暗之中,媚娘只感觉自己的肌肤泛起鸡皮疙瘩来,她不知道风寒笑到底为何停下声息,亦不知道楚欢现在情况如何。   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不能出声惊动风寒笑,都是默不作声。   时间流逝,就这般过了小半个时辰,媚娘感觉自己已经是浑身冷汗直冒,她汗带异香,也不知道这般要多久,听不到楚欢声音,心中亦是担忧不已,实在忍耐不住,闭着嘴唇,向楚欢那边轻轻爬过去。   她知道楚欢方位,只片刻间,已经爬到楚欢身边,伸手过去,发现楚欢竟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下更是着急,忽地感觉伸手碰到一物,滑不留手,确实人的肌肤,她与楚欢早有肌肤之亲,知道楚欢的皮肤绝不可能有如此细腻光滑,那明显是女人的肌肤。   “嘘!”听到黑暗中轻嘘声,媚娘立时便知道是琉璃,原来琉璃方才距离楚欢更近,在媚娘之前,已经摸到了楚欢身边。   媚娘一只手轻轻向上摸去,摸到楚欢脸庞,随即往楚欢鼻子摸过去,感觉到楚欢兀自有呼吸,只是气息虚弱,这才松了口气,但是摸他额头冰冷无比,心下爱怜不已,也顾不得琉璃就在身边,靠近到楚欢身边,身体贴过去,想用自己的体温帮助楚欢御寒。   琉璃似乎也感受楚欢身体冰冷,也是贴近楚欢,两女一左一右贴在楚欢身上,都是想尽力让楚欢感受到温暖。   片刻之后,媚娘忽然感觉自己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脚腕处,吓了一跳,急忙缩脚,昏暗之中,依稀感觉一个影子就在自己脚边,只以为是风寒笑摸过来,差点叫出声来,还在反应及时,伸手捂住嘴唇,那影子却是凑近过来,用极低声音道:“是我……!”却是如莲的声音。   如莲距离楚欢最远,听到没有楚欢的诵经之声,也是忧心不已,竟也是悄无声息顺着方向爬过来。   琉璃听到是如莲声音,立刻伸出手去,握住了如莲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如莲凑近琉璃耳边,低声问道:“大哥怎样了?”   “佛母不必担心,他并无大碍,不会有事。”琉璃也是贴近如莲耳边轻声道。   如莲这才松了口气,本想诵经为楚欢祈祷,但是害怕出声惊动风寒笑,只能在心内默默诵经。   这般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是没有风寒笑的动静,琉璃寻思风寒笑虽然老奸巨猾,但却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毫无动静,正自寻思,却听得媚娘低声道:“琉璃,那老妖怪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刚才听他笑声岔气,好像是……好像是断了气。”   琉璃其实也早已经听出风寒笑方才笑声有异,只是不敢确定,毕竟风寒笑的武功实在是太过恐怖,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此时听媚娘这般问,轻“嗯”了一声,也不说话。   三女凑在楚欢身边,又过了两个时辰,楚欢的体温已经是恢复不少,风寒笑依然没有动静,便是古萨蔌蕥和毗多罗吒也是没有声息。   毗多罗吒被风寒笑打飞出去后,一直就没有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琉璃终是轻声道:“我去瞧瞧毗多罗吒。”顺着毗多罗吒飞出去的方向便要摸过去,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口气息吐出,便听到楚欢声音响起:“媚娘,琉璃,你们在哪里?我做了个噩梦……!”一副如梦方醒的声音传过来,琉璃心下大是欢喜,媚娘更是欣喜异常,已经趴在楚欢身上,抱住了楚欢脖子。   便在此时,却见的火光突然亮起来,几人都是一惊,循着火光望过去,却见到毗多罗吒坐在不远处,亮起了火折子。   几人见到毗多罗吒还活着,都是松口气,随即向到风寒笑,四下找寻,很快就看到风寒笑就在不远处,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之上,另一只手平抬而起,正面向这边,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姿态,琉璃等人都是吃了一惊,只是风寒笑坐在那边,动也不动,手臂始终抬起,宛若石雕一般。   楚欢此时也已经坐起身来,盯着风寒笑那边,片刻之后,终是道:“他……他好像已经死了!”挣扎着站起身来,几女也都跟着起身来,见到楚欢向风寒笑那边走过去,媚娘立刻拉住他手臂,急道:“欢哥,小心有诈!”   楚欢笑道:“他若活着,使不使诈,咱们都逃不了。”缓步走过去,琉璃和如莲对视一眼,也都跟着往那边靠近过去。   先前风寒笑有过诈死的经历,所以众人依然是存了小心,距离风寒笑四五步远,楚欢终是停下脚步,感觉火光渐亮,几人回头过去,只见到毗多罗吒正摇摇晃晃往这边过来,到得众人边上,借着火光,几人这才看清楚,风寒笑七窍流血,血液顺着他那凹凸不平满是肉瘤的面庞往下流动,他双眼兀自睁大,眼眶深陷,双眸已经没有了神采。   几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都已经知道,风寒笑确实已经是七窍流血而亡。   媚娘弯下身子,拿起一块石头,往风寒笑砸过去,石头砸在风寒笑脸上,风寒笑毫无反应,媚娘这才欢声道:“死了,这怪物终于死了。”   众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顿时都松弛下来,这精神一松,媚娘便感觉浑身疼痛,发软无力,一屁股坐了下去,琉璃也是不客气,坐倒在地上,毗多罗吒本来是摇摇欲倒,确定风寒笑已死,哈哈笑了两声,也是坐了下去。   不远处的古萨蔌蕥始终不敢动弹,这时候听说风寒笑已死,也是大大松口气,勉强起身来,缓步走到楚欢这边,打量风寒笑几眼,蹙眉道:“他……他怎么就这样死了?”   媚娘没好气道:“听你意思,难道还想他活着?”   古萨蔌蕥也不争执,在边上坐下,轻轻拍了拍丰满酥胸,心有余悸道:“这人……这人武功真是厉害,咱们差点就都死在他手里。”   媚娘得意道:“有欢哥在这里,咱们可死不了。”看向楚欢,竟是问了古萨蔌蕥同样的问题:“欢哥,他怎么就这样死了?”   楚欢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看向毗多罗吒,道:“大哥,难道……真的是真言之故?”   毗多罗吒笑道:“今时今日,我终于知道,镇魔真言才是我大心宗绝顶神功。”长叹一声,道:“龙王,鬼大师果然是慧眼如炬,你今日以真言铲除巨恶,鬼大师若是有知,也定是欣慰。”   媚娘拉住楚欢手臂,忙道:“欢哥,你刚才念经,就是镇魔真言吗?”   “我不知道。”楚欢摇头道:“我……我刚才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的时候,你们就在边上了,到底发生些什么,其实……其实我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媚娘愕然道:“那你像和尚一样念了半天经,自己都不记得了?”   琉璃浅笑道:“媚娘,你不用逼问他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言乃是口意之术,口出真言,神游天外,如此真言才能显出威力来,你的欢哥一直都不曾进入意术之中,想不到今日生死存亡之机,他竟然脑子开窍,让我们活了下来。”   毗多罗吒也是含笑道:“自古至今,心宗每到劫难之际,都有人力挽狂澜,比起当年的佛宗天龙,龙王今次之功,不下于佛宗天龙。”   楚欢只是淡淡一笑,道:“实不相瞒,真要感谢,还要感谢玄真道宗。”   “玄真道宗?”琉璃一怔。   楚欢道:“你们可还记得,咱们穿越沙漠前来莲花城之时,途中遇到了一名小道士?”   “你是说玄真道宗座下的那名小道士?”毗多罗吒诧异道:“他中途逃脱,差点死在沙漠之中,是咱们出手救了他,这与他又有何干系?”   “那小道士修炼了一门道术,唤作一清术。”楚欢解释道:“一清术是道门一种十分简单的道术,却能够让人迅速入眠,神游天外,我让他那小道士教习我一清术,方才诵经之时,便按照一清术心法入眠,却不想果真是奏效。”   “利用道家的功夫,使出了佛门的神功?”毗多罗吒惊讶道:“当真是匪夷所思。”   楚欢笑道:“佛道两门,都有休生养性之功,虽然奥义不同,但却也有相通之处,如果不是玄真道宗将那小道士带来西域,我们就碰不着那小道士,也学不成一清术,今日只怕大伙儿都要死在风寒笑这怪物手中。”   琉璃轻叹道:“如此说来,心宗不灭,还是靠了道门之功。”   毗多罗吒也是微微颔首,感慨道:“万法自然,循规天道,道济佛宗,只怕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   “欢哥,你既然用了镇魔真言,为何我们都安然无事,只有风寒笑被真言所伤?”媚娘不解道:“难道是因为咱们都是好人,那怪物是坏人之故?”   楚欢哈哈笑道:“媚娘,你是好人吗?”   媚娘白了他一眼,楚欢这才道:“我也很奇怪为何会如此。”看向毗多罗吒,问道:“大哥,这其中是什么缘故,你可知晓?” 第两一零四章 灭口   毗多罗吒忽地捂住嘴,随即便是一阵咳嗽,楚欢忙扶住他肩头,一手接过他手中火折子,关切问道:“大哥,你怎样?”   毗多罗吒摆摆手,道:“不妨事,死不了。”   楚欢知道受伤颇重,但身为佛宗四大天王,修为极深,稍加休养,应该可以恢复过来,顺手将火折子递给边上的媚娘,媚娘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接了过来,拿手举着。   毗多罗吒这才道:“镇魔真言乃是心宗无双神功,八部众之中,也只有龙王一脉精通此道,对于真言的隐秘,我与琉璃都是不知。”   毗琉璃也是微点螓首,毗多罗吒继续道:“不过以我猜测,这镇魔真言既然是口意之术,自然是将人引入幻境之中,人心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潜藏于心的秘密却是最让人不愿意触及的恐怖之处,风寒笑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当年他为了躲避心宗的追杀,丢下十万大军,谋划天王计划,因此造成西北无数生灵涂炭,那秦国的江山,也因此而断送……!”   楚欢淡淡道:“他不但舍弃了西北军,舍弃了西北无数的百姓,即使谋划天网计划,最终也背弃了轩辕平章和玄真道宗,此人利欲熏心,为了一己私利,可以背弃任何人。”   “不错。”毗多罗吒肃然道:“他到处背弃,在他内心深处,这却也是他最深的恐惧。”顿了顿,瞧向已经宛若僵尸般的风寒笑尸首,冷笑道:“真言唤醒他心中恐惧,也唤出了他的勃勃野心。”   媚娘在旁道:“风寒笑当年率领狼兵西进,害死了莲花城无数生灵,可是方才他在幻境之中只见到了秦国的皇帝和轩辕平章,却并无看到莲花城的冤魂,想来此人对当年在莲花城的所作所为,并无半分后悔之意。”   “他跟随瀛元征伐天下,骨子里对瀛元还是颇有畏惧。”毗多罗吒道:“他与轩辕平章谋划天网,却最终背弃轩辕平章,想来心中也一直担心轩辕平章对他报复,是以在他的幻境之中,最恐惧的便是秦国皇帝和轩辕平章二人。”微一沉吟,才道:“我若猜得不错,武功越是厉害,镇魔真言对其的影响便越大,我们武功及不上风寒笑,而且内力耗损巨大,所以受到的影响极小。”   琉璃道:“毗多罗吒,只怕另有缘故。”   “哦?”   琉璃解释道:“你我的武功,都是从以佛法为根基,可是风寒笑强练飞天,毫无佛法护佑,他虽然最终出人意料练成飞天,但他练成的飞天,已经不是正宗的飞天。”   “不错。”毗多罗吒立时明白过来:“毗琉璃所言极是。飞天是佛宗第一神功,当年我心宗有诸多先辈修炼此功,却都反受其害,现在想来,这些先辈都是因为佛法修为不够,所以受到飞天之害。欲练飞天,必须要有无上的佛法护佑,飞天即是佛法,风寒笑毫无佛法修为,只将飞天当成武学,虽然修炼,但躯体却受到飞天之害,其人早就已经走火入魔。”   媚娘眨了眨眼睛,道:“如此说来,风寒笑其实根本没有练成真正的飞天。”   毗多罗吒点头道:“正是如此。如果他练成真正的飞天,有无上佛法,心神宁和,便是镇魔真言,只怕也对他并无太大的影响。他走火入魔,心藏阴恶,被真言催动,自食其果。”   “他在幻境之中以为自己做了皇帝。”媚娘道:“我听他说自己是皇帝,就一直大笑,笑着笑着,就那样死了。”   毗琉璃道:“他最后已经堕入疯魔,看他样子,是自己的内力摧毁了全身经脉,七窍流血而死。”   “不管怎么说,大恶既除,免去了一场弥天灾难。”毗多罗吒道:“他死前到底经受何样折磨,已经不重要了。”抬头望过去,地下城墙高耸入黑暗之中,那巨大的铁门阻隔了入城之路。   “媚娘,先熄灭火折子。”楚欢向媚娘道:“火折子不多,这里并无其他光亮,先省一省,咱们还用得着。”   媚娘立时将火折子熄灭,四周又是一片昏暗。   “大哥,佛窟指的就是这座地下城吧?”楚欢问道:“历代心宗先辈的骨灰,便是存放在这座地下城之中?”   毗多罗吒道:“佛窟之密,也是历代八部众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先辈都说遗骨存放于此,应该是不会有错的。”忽地想到什么,恭敬道:“佛母,紧那罗王是否传授你打开城门之法?”   如莲茫然道:“你说的是师傅吗?师傅……师傅从没有和我说起佛窟,我……我不知道。”   毗琉璃声音道:“风寒笑有一点不会说错,当年圣王和佛母遇害,令紧那罗王带走佛母,定然也是将打开佛窟的方法告之了紧那罗王。六龙聚兵,菩萨开门,一直以来,六龙由八部众守卫,但是六龙只是打开通往佛窟的地下通道,这地下城若想打开,只能依靠佛母。”   “不错。”毗多罗吒道:“只有孔雀明王菩萨才有能耐打开佛窟,当年紧那罗王在危急之时带走佛母,佛母那时年幼,先代佛母只可能将打开佛窟的方法告知紧那罗。”   如莲轻声道:“师傅……师傅没有说过。”伤感道:“师傅圆寂之前,也不曾提及佛窟半句,甚至都不曾说起过莲花城大心宗。”   “紧那罗王过世了吗?”忽听古萨蔌蕥声音道:“那位紧那罗王流落在中原,她带着佛母,知道无法长途跋涉返回莲花城,所以定然是在等着你们前去找她,在此之前,她只怕不会轻易对佛母说出真相,以免她承受太大的压力。”顿了一顿,听得众人不说话,似乎都在等她说下去,才继续道:“如果我是紧那罗王,而且知道自己不救人世,万般无奈之下,定会在去世之前,将秘密说出来,以免心宗的隐秘就此断绝。”   “你是说师傅圆寂之前将打开佛窟的方法告诉了我?”如莲问道。   古萨蔌蕥道:“她就算没有明说,也一定给你提示。佛母,斗胆问一句,紧那罗王圆寂之前,可有什么重要的话留下来?又或者……留下了什么重要的物事?”   楚欢道:“小妹,我还记得,灵珈师太临终之前,似乎将你叫到身边有什么交代,你可还记得她当时说了些什么?”   如莲道:“记得,师傅……师傅给我留下了两样东西,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保存,她说……她说只要将那两样东西留在身边,她就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梅娘已经兴奋叫起来:“不错,就是那两样东西了。”   毗多罗吒也是道:“这样一来,就不会有错,紧那罗王圆寂之前虽无明言,却留下了打开佛窟的钥匙,佛母,紧那罗王留下了哪两样东西?”   如莲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下,才道:“是……是一部佛经和一只吊坠!”   “佛经?吊坠?”楚欢诧异道:“这……这难道是打开地下城的钥匙?”心里寻思如此厚重的铜墙铁壁,如何能够以一部佛经和一只吊坠就能打开?但却也知道,紧那罗王既然在临终之前将此两样东西交给如莲好好保管,那定然与佛窟有着极大的关系。   毗多罗吒道:“这其中又该有关系,到底能否打开城门,回头一试便知。”顿了一下,才道:“大家元气受损,先不着急,歇歇再说。大风沙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时辰,再有一天多的时间,第二次大风暴便要来临,我们要回到地面之上,还要避开大风沙,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也就十几个时辰而已。大家歇息两三个时辰,然后再一起想办法打开城门,十个时辰之内,如果打不开城门,我们就只有原路返回。”   毗琉璃轻声道:“如果这次打不开城门,是否……是否佛窟将永远也打不开?”   “也许如此。”毗多罗吒道:“如果确实打不开,佛母只能将那部佛经和吊坠传承下去,也许后来有我心宗的才智之士能够发现其中的秘密。”又道:“龙王,借一步说话。”   楚欢心想如此时候,毗多罗吒要避开众人单独而谈,自然是有不便为人所知之事,当下摸到毗多罗吒身边,扶他起身,两人走开了一段距离,楚欢才轻声道:“大哥,是否有什么吩咐?”   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道:“你准备如何发落那个西梁的女人?”   楚欢皱眉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地下佛窟,乃是心宗最大的隐秘。”毗多罗吒道:“见到佛窟的外人,就好似风寒笑这样的外人,都没能活下来,但是……!”   楚欢道:“大哥是担心古萨蔌蕥活着离开之后,会将佛窟的秘密传扬出去?”   “自佛宗天龙发现佛窟至今,佛窟一直都是心宗之密,从无一名佛宗之外的异徒知晓。”毗多罗吒声音严肃:“此番她来到这里,已经洞悉了心宗最大的隐秘,我们八部众乃是心宗护法,自然也包含保护佛窟的重担。”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楚欢道:“大哥是想除掉古萨蔌蕥,让她无法活着将心宗的隐秘传扬出去。大哥,你还忘记一个人,如果要杀古萨蔌蕥灭口,还有一人也要一起杀掉。”声音平和淡定:“媚娘也不是心宗弟子,也属于外人,她知道的不比古萨蔌蕥少,大哥是否觉得,我应该连媚娘也一起灭口?” 第两一零五章 菩萨开门   毗多罗吒一怔,静默不语。   楚欢叹道:“大哥,恕我直言,我成为心宗龙王,也算是糊里糊涂,我对佛法一无所知,甚至对心宗的历史也是只言片语。可是有一点我却是明白,如果为了保护心宗的秘密,可以滥杀无辜,那么这大心宗又如何除魔卫道,又如何福泽苍生?”   毗多罗吒皱眉道:“不可胡言。”   “这是我心里话。”楚欢道:“古萨蔌蕥没有杀过心宗一个人,也没有破坏过心宗的一草一木,如今为了保住这里的秘密,便要将其诛杀,却不知真的杀了他之后,大哥日后是否能够心安?”   毗多罗吒道:“我并非要滥杀无辜。当年风寒笑来到莲花城,利欲熏心,让莲花城遭受灭顶之灾,时至今日,莲花城甚至都没有恢复元气。古萨蔌蕥是西梁人,此女野心勃勃,并非善类,她此行西域,其目的本就是为了找寻佛窟之密,以此东山再起,如果这里的秘密真的被泄露出去,莲花城是否还要遭受一次劫难?”   “伤我一次,其错在人,若是伤我第二次,其错就在我了。”楚欢正色道:“大哥,莲花城要安然无恙,最重要的是自己加强防备,时刻警惕。古萨蔌蕥一介女流,不惜辛苦来到西域,说到底,她也是无路可走,这才幻想借助佛窟之密东山再起,若是在西梁她还能有机会,岂会来到这里?”   毗多罗吒沉默不言,楚欢继续道:“而且眼下这地下城门紧闭,我们也未必能进得去,所谓的佛窟之密,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即使真的能够想办法进去,到底是什么秘密,是否真的要因为那样的秘密滥杀无辜,我们都要好好想一想,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毗多罗吒叹了口气,道:“楚兄弟,你说的有道理,滥杀无辜,与风寒笑之流又有何差别?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你答应。”   “大哥请讲!”   毗多罗吒道:“如果我们进入地下城,其中的秘密却是关乎到我心宗的生死存亡,那么古萨蔌蕥就必须留在莲花城,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她,只会让她衣食无忧在莲花城度过后半生。”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如果确实如此,程中的秘密关乎到心宗的生死存亡,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人说完,走回过去,楚欢在媚娘身边坐下,媚娘凑近低声问道:“欢哥,他说什么?”   “他说你与佛有缘,想让你在莲花城出家修行,让我与你商量。”楚欢轻笑道:“我已经答应,媚娘,出去之后,你就留在莲花城如何?”   媚娘伸手抓在楚欢手臂,两指掐住,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想始乱终弃?门都没有,这辈子你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你总是逃不过我手掌心。”   楚欢哈哈一笑,却听琉璃道:“还有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咱们该如何打开城门?”   便在此时,却听古萨蔌蕥声音传过来,道:“你们快来,这……这上面是什么?好像……好像有东西。”   火光亮起来,却是毗多罗吒又点燃了一支火折子,众人借着火光,才发现古萨蔌蕥竟是已经重新走到了那道铁门之前,一只手更是搭在了铁门之上,几人都是起身,纷纷走过去,古萨蔌蕥回过头来,道:“这铁门之上有东西。”   楚欢凑近上前,毗多罗吒也是举着火折子靠近过去,只见古萨蔌蕥擦拭掉铁门上一片厚厚的积灰,火光之下,楚欢却是看得清楚,那铁门之上竟是显出痕迹来,毗多罗吒只瞧了一眼,立刻道:“这……这上面是梵文。”   “梵文?”楚欢立时用力擦拭其他地方,很快,就显出大片的面积来,媚娘和琉璃等人也靠近过来,却是看得清楚,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迹,每一个字,都有手掌大小。   先前众人只瞧见是一道大铁门,铁门上积着污渍灰尘,倒也没有想到灰尘擦拭过后,这铁门之上另有玄机。   此时发现端倪,都是心下振奋,个人立时都抬手擦拭,小片刻之后,显出来的字迹越来越多,最高处有头顶之高,最低出则是到脚下,但是在整座铁门而言,这些梵文却是在铁门的最底端,擦拭半个时辰,所有的字迹都已经显示出来,密密麻麻,每一个字迹都有巴掌大小,从左到右,少说也有两百来字。   楚欢回过头,问道:“大哥,你懂得梵文,这上面都写些什么?”   此刻毗多罗吒和琉璃都已经盯着铁门上的梵文细看,也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两人都是微皱眉头,琉璃道:“这上面的字俱都是梵文,可是语句并不同,似乎……只是将梵文刻在其上,而且这上面没有一个字是重复。”   “没有重复的字?”楚欢惊奇道。   无论何种文字,但凡要写成文章,难免会有文字重复,若是没有一个字的重复,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毗多罗吒也是茫然不解,疑惑道:“毗琉璃说的不错,这似乎只是将梵文刻在上面,并不是为了写成文章,仅仅只是为了留下梵文的印迹而已。”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心想好不容易发现了端倪,却不想是这样一副光景,顿时都很是为难。   楚欢微一沉吟,想到什么,道:“活字印刷!”   众人立时都看向他,茫然道:“什么活字印刷?”   楚欢这才想起,这个时代活字印刷倒还没有出现,心想回头若是安然回到中原,可要将这门技术传扬出去,只能深入浅出解释道:“有一种印字方法,先制成单字的阳文反文字模,然后按照稿件将单字挑选出来,排列在字盘之中……!”见到众人都是一脸疑惑,也便懒得解释,道:“进程的关键,就在这些梵文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掌,按在一个梵文字上,左右瞧了瞧,见到众人都盯着自己,也不犹豫,手上运力,猛地往里按入,只听到卡塔一声响,被楚欢手掌按住的梵文,竟果真陷入进去,楚欢心下大喜,收回手,众人便看见那个梵文字深陷其中。   “欢哥,你找到法子了?”媚娘欢喜交加。   楚欢道:“我明白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门上的梵文,其实就是通关密码,只要解开了密码,就能够打开城门。”   “密码?”古萨蔌蕥奇道:“那是什么?”   楚欢解释道:“如同暗号,文字或数字,都有可能组成密码。”   众人这才明白。   “那密码是什么?”媚娘急问道。   毗琉璃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打开城门的关窍,就在孔雀明王菩萨的手里。”微转身,瞧向边上的如莲,道:“密码就在佛母手中。”   如莲疑惑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密码啊?”   毗琉璃道:“佛母,紧那罗王临终之前,自然是将密码告诉了你,只是你却并不知真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密码就是……!”看向楚欢,几乎是与楚欢同时道:“佛经!”   “哈哈,琉璃果然聪慧,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楚欢找到其中关窍,心中颇为振奋,笑道:“紧那罗王职责所在,绝不会将佛母的秘密断绝,她圆寂之前,留给小妹两样物事,一部佛经,一只孔雀吊坠,那孔雀吊坠究竟有何用途,咱们还不明白,可是那佛经,必定与这密码有关。”向如莲问道:“小妹,那部佛经,可是梵文?”   如莲立刻点头道:“是,无我相经是梵文写成。”   便在此时,却听到“咔哒”一声响,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到方才被按下去的那个梵文字,却已经自动弹出来,恢复如初。   众人互相瞧了瞧,古萨蔌蕥却是疑惑道:“如果那部佛经是打开城门的密码,难道是要按照那部佛经一个一个按下去?一部佛经字数可不少,如此繁琐,是不是我们想错了。”   楚欢道:“这或许正是考验人的耐心和坚持,是否如此,我也不敢确定,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向如莲问道:“小妹,无我相经大概有多少字,你可记得?”   如莲道:“总共是四百七十六个字,我记得清楚,不多不少。”   众人都是一愣,四百多字,对于一部佛经来说,虽然也不算太多,却也着实不少,媚娘已经苦着脸道:“欢哥,难不成咱们要按照佛经一个字一个字的比对,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按下去?这要按到何年何月?”伸手按在一个梵文字上,用了些力气,竟是纹丝不动,她受了伤,内息尚未完全调过来,知道只凭人的体力,很难将梵文字按入进去,需得运动内力方可,这密密麻麻的梵文字,且不说要一个一个地比对,只是将这四百多字一个一个地按下去,那也必定要耗费不少的内力。   毗多罗吒皱眉道:“龙王,手里这根火折子用完,还剩下最后一支,一根火折子最多支撑半个时辰,剩下的火折子,已经不足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漆黑一片,想要按照这法子找寻也是不能了。”   楚欢点头道:“事不宜迟,罗大哥,琉璃,你二人认识梵文,小妹,你按照顺序诵读无我相经,罗大哥和琉璃二人一左一右负责两边,找寻梵文,找到之后,由我来出手,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打开城门,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如此了。” 第两一零六章 女神   时间紧迫,众人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按照楚欢所言。   古萨蔌蕥和媚娘并非心宗中人,倒也是自行走得远远的,等到两人走开,毗多罗吒才拿着火折子走到铁门左边,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随即将火折子交给毗琉璃,琉璃也是如法炮制,拿着火折子照着铁门,也是从上到下细看。   楚欢看在眼里,立时明白过来。   毗多罗吒和琉璃显然是要将自己所负责区域的梵文铭记下来,如此一来,也就不必一个个找寻,而是记住梵文字的位置,随时可以找到。   只是这却需要极为强大的记忆力方能实现。   这时候便想到,这两人都是心宗四大天王,天赋异禀,记忆力自然是非比寻常,心下更是振奋,若是这样,那时间就可以大大压缩。   片刻之后,琉璃向楚欢微微点头,楚欢这才向如莲道:“小妹,你将无我相经一个字一个字念诵出来,咱们试一试。”   如莲双手合十,开始按照经文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每念出一个字,两位天王便立刻确定梵文字的位置,楚欢过去,按掌其上,运气用力,便将那铁刻梵文按了下去,等按第二个字的时候,当梵文字按入,就听“咔哒”一声响,第一个梵文便会从里面弹出来。   众人在沙漠之中激战,或多或少都是有伤在身,毗多罗吒的内力已经不到一成,琉璃却也是伤势不轻,众人之间,唯有楚欢还保有内力,虽然连番苦战,他也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与内力,但相较其他人而言,却远远高出,眼下倒还保有四五成的内力。   四五成内力,足以让他十分轻松地按下梵文。   毗多罗吒和琉璃虽然内力损耗严重,但是智力却并不受损,记忆力极其惊人,往往如莲念出一个字来,便有一人能在瞬间反应过来。   不到小半个时辰,已经是按下了一半经文,几人也都是十分小心,唯恐按错一个梵文字,便前功尽弃,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楚欢此刻却也是耗了不少内力,心下却是吃惊,暗香如果这当真是打开地下城门的机关,那么如此工程实在是惊人至极。   其中的复杂,简直是难以想象,这不但要有超强的智商,而且还需要无与伦比的技巧,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为,但一想到连这地下城池都能建造起来,这铁门密码与之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媚娘和古萨蔌蕥虽然走开,却还是远远瞧着这边,两人心下都颇有些紧张。   毕竟佛窟之密,搅动的天下大乱,为此死伤了无数人,如今与那真正的秘密只有一门之隔,也由不得她们不紧张。   忽听得“哒哒哒”之声响起,从那铁门传来,楚欢刚刚按下一个梵文,便听到这声音响起,吃了一惊,随即便瞧见那些梵文已经不由控制,如同电报机一般,自行起落,有的凸起,有的陷入,宛若跳舞一般,楚欢心下吃惊,沉声道:“小心!”只怕这铁门有问题,向后急退,护住如莲往后退出七八步远,琉璃和毗多罗吒也同时后退。   “这……这是怎么了?”毗琉璃先是一惊,随即想到什么,大声道:“是了,四百七十六字,佛母已经念出四百七十六字,这……这机关被触动了。”   楚欢看向如莲,见如莲清秀的脸上也是显出一丝惊恐,问道:“小妹,经文已经念完?”   如莲道:“是,都……都念完了……!”   便在此时,只听媚娘声音从身后传来:“欢哥,怎么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机关已经触动。”楚欢听如莲说经文已经念完,脸显兴奋之色:“看来我们猜的没有错,无我相经,正是打开地下城的通关密码,哈哈哈……!”忍不住过去握住如莲手臂,笑道:“小妹,你记得一字不差,这次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忽地觉得这话不该如此说,如莲见楚欢欢喜,也是开心,腼腆笑起来。   毗多罗吒瞧见铁门之上的梵文字噼里啪啦直响,赞叹道:“这道铁门的机关,真是精巧无比,我见过无数能人异士,有此等本事的,不但见没见过,连听也不曾听说过。”   说话之间,却见到大铁门竟已经开始向上缓缓升起,几人排成一排,瞧着巨大的铁门一点点打开,都是欢喜不已,这时候倒不是因为能够看到地下城中的秘密,而是绝境之中,竟然能够打开此门,那种心理上的成就感让人振奋。   只片刻见,大门已经升起数丈之高,城内黑乎乎一片,一时间也看不清楚景象,那铁门却戛然而止,停在了半中间。   众人互相看了看,楚欢才向毗多罗吒道:“大哥,咱们……咱们是否进去?”   毗多罗吒想了一下,终是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随即沉声道:“不过我有言在先,今日我们六人无论见到什么,出去之后,不可对外透露一个字。心宗历代八部众进入佛窟,出去之后,从无一人谈及佛窟之内的秘密,既是如此,自有其道理,我们当然不能破了先人的规矩。”   楚欢微微点头,道:“媚娘,大妃,进去之后,随在我身边,不可触碰里面的任何东西,如大哥所言,无论看到什么,出去之后,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古萨大妃本还在担心这帮人会将自己留在城外,听楚欢话风,明显是允许自己也进入城中,心下欢喜,道:“古萨蔌蕥对上天起誓,今日所见,若有一字泄漏,永世不得超生。”   其实众人最戒备的便是古萨蔌蕥,她既然立下誓言,几人也不再耽搁,毗多罗吒拿着火折子走在前面,率先往城中去,琉璃担心城内另有机关,护在如莲身边,媚娘和古萨蔌蕥则是一左一右跟在楚欢身边。   经过铁门,这时候看清楚,这城墙极厚,一条平坦的石道通往里面,毗多罗吒火折子照到的范围并不远,但却能够看到,入城之后,是一条宽约三丈左右的石道,两边却是沟渠,听得水声哗哗,靠近石道边上瞧了瞧,石道两边却是如同河流般的沟渠,里面竟有流水淙淙。   楚欢疑惑道:“这城里空无一人,已经七十多年不曾有人进来,但水流如常,并无干涸,如果没有水源以及循环水系统,绝不可能有如此情况。”   琉璃也是颔首道:“不错,能够保持水流畅通,必然是极为精巧的机关,设计此城之人,当真了得。”   众人四下里扫视,火折子的光芒实在是太小,而地下城又实在太过庞大,随口说一句话,便有回声在周边扩散,根本无法看清楚城内到底是什么状况,而且这条石道笔直向前,并无其他岔路,楚欢虽然目力惊人,也只是感觉附近似乎有高大的建筑存在,依稀看出轮廓十分古怪,却始终看不仔细。   众人只怕城内另有其他机关,所以行走的很慢,如此竟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瞧见是到前面出现一个台阶,那是环形的台阶,毗多罗吒举起火折子,众人看到前面似乎是一个圆形的大石台,自下而上,少说也有上百级台阶。   毗多罗吒手中的火折子已经所剩不多,回头道:“火折子快熄灭了,咱们先要找到这城里是否有可以生火的东西,否则咱们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其实从进城之后,几人只是在一条笔直的石道上走到这里,两边沟渠也直通到这边,毫无其他岔路,这地下城与一般的城池完全不同,极为古怪奇特,莫说找寻到生火之物,即使连一间房舍也瞧不见。   毗多罗吒举着支撑不了多时的火折子登上石阶,众人也尾随其后,拾级而上,虽然六人之中有半数都是受了伤,但要等上这百级石阶,倒也不是困难之事,毗多罗吒第一个登上圆形石台,这时候才发现,身在这石台之上,竟然显得异常渺小,四周都是不见五指的漆黑黑幕,几人似乎完全被黑幕所吞噬。   毗多罗吒和楚欢倒也罢了,琉璃等人虽然武功不差,但毕竟是女人,处在这空旷漆黑的空间里,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肌肤甚至泛起鸡皮疙瘩。   “那里有人!”忽听得琉璃声音道,其他人都吃了一惊,顺着琉璃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到石台中央那边,果然有一道人影,瞧见那身影,便是楚欢也是吃了一惊,暗想这地下城怎可能会有人身处其中,毗多罗吒举着火折子往那边过去,恭敬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冒昧闯入此处,还请见谅!”   那身影却并不说话,毗多罗吒靠近一些,终是看清楚,那身影却是一具雕像,只是造型太过逼真,而且身高与常人无疑,若不细看,还真以为是一个活人。   楚欢凑近过来,看到雕像,脸色骤变,失声道:“这……这是……自由女神!” 第两一零七章 通天银河   身边众人都是一愣,媚娘疑惑道:“自由女神?欢哥,你见过这样的雕像吗?自由女神又是什么?”   楚欢乍一看到这雕像,只以为是自由女神,却是因为这雕像的造型和自由女神十分酷似,一手高举,另一手则是托手在侧,只是毗多罗吒高举火折子之后,楚欢才看清楚,这具雕塑只是酷似自由女神,但却并非一样。   雕塑也是一位女子,右手前托,手腕子上却是盘着一条蛇,而左手高举却是举着一把剑,无论是那条盘蛇还是利剑,都惟妙惟肖,宛若真的一样,而这雕塑的女子竟是看不出年纪,神情不似女子般温婉,却有一股冷厉之气,五官精致,身体的线条流畅至极,浑然天成,亦可见雕工之精妙。   “楚兄弟,你瞧那是什么?”毗多罗吒抬起手,指着石女手中长剑道:“你看那剑柄处,似乎有一处空缺。”   众人俱都抬头望过去,果见到那利剑剑柄与剑刃相接处,有一处凹孔,颇为奇特,楚欢眯起眼睛,忽地腾身而起,已经腾身跃上了女子的肩头,这女子的身高与真人大小,楚欢虽然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巨大,但这点高度对他来说还是不足为道。   站在肩头,楚欢凑近看过去,脸色微变,忽地低头看向如莲,道:“小妹,孔雀吊坠借我用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但如莲却不犹豫,从脖子上摘下了当年紧那罗王留下的孔雀吊坠,抬手递过去,楚欢微微一笑,伸手接过,犹豫一下,这才将吊坠的丝线摘下,只拿着那吊坠凑近过去,想到什么,还是低头俯视道:“罗大哥,琉璃,这剑柄处的空隙,造型与这孔雀吊坠一般无二,如果我没有猜错,小妹这吊坠原本就是镶嵌在这里剑柄之中。”   众人互相瞧了瞧,都显出吃惊之色,琉璃蹙眉道:“如此说来,历代佛母佩戴的孔雀吊坠,原本是属于这里。”   “看来就是如此了。”毗多罗吒微微颔首,问道:“楚兄弟,你是否想将吊坠嵌入进去?”   楚欢道:“不错,可是……我现在闹不清楚,这吊坠若是嵌入之后,会是什么后果,会不会是陷阱机关?”   媚娘道:“欢哥,那你千万要小心,要不……咱们算了。”   古萨蔌蕥想了一下,才道:“楚大人,我觉得应该不会是陷阱。每一次佛窟出现之后,心宗的八部众都会前来此处,他们带这孔雀吊坠前来,绝不会就此停住。”向琉璃问道:“历代心宗八部众前来之后,是否出现过什么变故?”   琉璃和毗多罗吒对视一眼,微微摇头,道:“这倒不曾听说过,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应该会流传下来,据我们所知,八部众每次送来遗骨之后,都会安然返回。”   楚欢笑道:“照这样说来,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亮了亮手中的孔雀吊坠,含笑道:“我可放进去了,无论发生什么后果,你可别怪我。”   媚娘笑眯眯道:“就算真的是陷阱,反正我和你也死在一起,我才不怕。”她敢爱敢恨,在众人之前,却也不忌讳,楚欢却是心中温暖。   古萨蔌蕥叹道:“火折子很快就要熄灭,咱们到时候只怕就要被困在这里,事到如今,是不是陷阱似乎也不重要了。”   众人心知古萨蔌蕥所言并没有错,一旦火折子熄灭,在这地下城中,便一片漆黑,摸索着走出这座地下城或许还有可能,但是出城之后,在漆黑之中再想找到回去的路,那可是难上加难,而且大风沙还有一天时间便会再次来临,等到第二次大风沙席卷而来,整座地下城将被深埋起来,只等到七十多年后再次出现。   若是如此,且不说众人根本不可能有那么长的寿命,就算真的一个个长命百岁,但这地下城内没有任何的食物,莫说七十多年,只怕七天都撑不下去。   楚欢再不多言,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那孔雀吊坠小心翼翼地按入到剑柄的空隙之中,他缓缓推入进去,果真是契合完美,听得“咔”一声响,吊坠彻底与空缺契合,也就在这一瞬间,众人只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金属摩擦之声,众人顿时都提起了小心。   “地面……地面在动!”媚娘惊呼一声,其实不必她提醒,众人都已经感觉到,偌大的圆形石台,竟似乎开始旋转起来,但旋转的速度极慢,宛若老牛拉车,只是这地面突然旋动,总是让人吃惊的事情,众人都是神情凝重,一时间倒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石像……石像也在动!”琉璃也是惊叫一声,只见到那石雕女神竟然也开始旋动起来,速度也是颇为缓慢,但旋转的方向与整座圆形石台的方向恰恰相反,几人低头看时,才发现那石雕底座也是一处小小圆块,之前这是台上蒙上了一曾灰尘,将缝隙完全填补,所以没有发现,这时候石台和石像同时旋转起来,便显出了缝隙。   “欢哥,快下来。”媚娘见楚欢兀自站在石像肩头,急忙叫道。   楚欢却是神色冷峻,沉声道:“都不要动,站在原地,这是机关腹地,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   众人对这地下城一无所知,圆台旋转,除了如莲之外,饶是其他几人都是见多识广,却也颇有些方寸大乱,手足无措之下,听得楚欢吩咐,都不敢动弹。   圆台和石像的旋转速度慢慢加快起来,那种金属摩擦之声一开始只是在圆台底部发出,但很快声音便渐渐扩散开去,这地下城内空阔无比,声音便显得异常的响亮,只是片刻间,四面八方都响起齿轮碾压般的声音,宛若千军万马一般。   “快看,那边亮起来了!”媚娘惊叫一声,“在上面,上面,你们快看!”   众人纷纷抬头,果然,只见到黑乎乎地下城上空,竟然出现了一道亮光,那亮光一开始只是一条直线,宛若光闪闪的长棍,但很快那长棍慢慢向两边扩展,亮光也越来越大,圆台和石像依然在旋转,但所有人都是仰着头,望向上空。   “是……是月光!”楚欢高声道:“那是月亮的光芒,原来……原来这地下城上空竟然有机关。”   随着那光芒越来越大,众人也都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宛若女人在一点点褪下自己的衣衫,慢慢露出晶莹的肌肤,在这地下城的上空,竟然覆盖着一层顶盖,顶盖正在一点点打开,苍穹之上的月光也渐渐地显露出来,随着机关启动,顶盖打开,苍穹之上的景色也便更加清晰起来。   之前只有火折子的微光,根本看不清楚四周的状况,更是料想不到上空竟然还有顶盖,这时候才发现那顶盖却也是遥不可及。   那顶盖慢慢来开之际,从上面亦有沙尘纷纷洒落下来,众人这时候都清楚,在这地下城上面,建有一座城池,城池都被沙尘覆盖,此刻打开,顶盖边缘的沙尘自然是纷纷下坠。   楚欢目瞪口呆,万想不到这地下城竟然有如此宏大的机关。   明月悬挂于天幕之中,满天繁星闪烁如同在眨着眼睛,众人之前还以为要困死在这地下城内,这时候仰视到苍穹明月,心情顿时俱都激动起来。   几人看着天幕,忽地感觉眼角边也是光芒闪烁,不自禁低下头来,四下里看了一下,每个人脸上更是显出惊讶之色。   几人此时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瞰,见到城内俱都是纵横交错的水流,宛若人体的血脉一般,让人惊叹的是,在月光的照耀下,城内那些水道竟然都翻出粼粼光芒,每条水道,都宛若银河一般,闪烁耀眼,一眼望去,水道如同经脉般纵横遍布,而无数的石雕,就矗立在各条水道之间。   所有的石雕,都不是那种巨型石雕,就如同真人大小,近千石雕像遍布在石道之上,姿势各异,倒像是近千人正在道路上行走一般。   包括楚欢在内,几人俱都呆住,宛若银河般的水道本就让人惊艳,而这些石雕,经过那水道光芒返照,整个石雕身上就宛若笼罩着一层光晕一般,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几人顿时都生出一种身在梦幻中的感觉。   好一阵子,等几人缓过神来,才发现那种金属摩擦声已经消失,而圆台也已经停止了旋转。   楚欢从石像上跳下来,居高临下俯瞰,脑中竟是想到了秦始皇兵马俑,但这里却绝非兵马俑,也并非列阵集结,可却是气势磅礴,宏伟无比,让人叹为观止。   几人都没有说话,如同入了梦魇一般,各自从石阶走下,这时候城中的情景已经是大致看的清楚,楚欢一脸惊叹,从石阶走下,走上一条石道,缓步走到一尊石雕面前,眼前的石雕与他身形相仿,石雕双手展开,身上的衣饰十分奇特,更让楚欢意外的是,这石雕面孔狰狞,双眼如统领,鼻子宛如刺刀般向前挺出,而且有獠牙斜而向上,但是仔细观看,这却是一张面具。   雕刻者并无将石像的真面目显露出来,而是雕刻出了掩饰面孔的狰狞面具,楚欢皱起眉头,走到另一具石雕面前,也是雕刻着面具,但面具造型与之前那一个并不相同,他连续看了五六个,俱都是面具掩饰真容,而且每一张面具都不一样,但却都是狰狞可怖。   雕刻者显然并不是为了雕饰怪物,石雕的形体完全是正常人,只不过是给他们蒙上了面具而已,楚欢很是惊奇,实在不明白雕刻者为何要如此做。 第两一零八章 失落的文明   楚欢正自惊奇,身边传来琉璃声音道:“你以前可见过这样的雕像?”   楚欢扭头看了一眼,见到琉璃正站在自己身旁,摇头苦笑道:“各种雕像也是见过不少,但是如此奇怪的服饰打扮,脸上还挂有面具,这种雕像实在是罕见。”   “你刚才说的自由女神是什么?”琉璃兀自没有忘记楚欢之前的脱口而出。   楚欢笑道:“我很久以前见过一尊雕像,当地人称她为自由女神,刚才看到这里的那尊石像,姿势极其相似,所以差点认错。”   “自由女神?”琉璃幽幽道:“是保护人们可以享受自由的神灵吗?”   楚欢微微点头道:“是人们拥有这种美好的愿望,不过自由女神是否真的能带来自由,那就未必了。”瞧着面前的石像问道:“琉璃,难道心宗前辈们从无提及过这里的石像?”   琉璃摇摇头,声音轻柔:“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神兵一出,天地断魂。古老相传下来的便只有这十六字箴言。没有人提及过佛窟之中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从来没有人说起过佛窟之中……竟然这样美!”   坐落于地下的暗黑之城,谁能想到会有如此雄奇的机关,谁又能想到会有如此瑰丽之景。   机关启动之后,各条水道之中水流淙淙,月光从顶部照射下来,便让水道之中散发出粼粼光芒,那是带着紫蓝色的光芒,光芒返照到各处的石像身上,又让石像笼罩着一层光晕,这种诡异而奇丽的景象,实在是罕见异常。   “上面建了一座城。”琉璃道:“那里还有佛宗的影子,只是城中并无尸骨存留下来,你觉得修建城池的人是不是故意如此?”   “我也很奇怪。”楚欢微点头道:“上面那座城池,并无尸骨留存,如果我猜的没错,上面的城池,就像这个一样。”抬手指着石像的面部:“其实就是一张面具。以城池作为面具,掩饰地下还有一座城。”   琉璃道:“这会是谁想出来的,用一座空城掩饰另一座城……这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楚欢笑道:“这座地下城究竟存在多久,我们根本无法猜想,但是我可以肯定,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一片地方草木依依,也有湖泊河流。”四下看了看,才道:“其实这座地下城的规模看起来并不算太大,甚至比不了现在的一些县城,我们居高临下,可以大致看到整座城的轮廓,我估计这座城能承受的最大人数不会超过一万人。”   “确实如此。”琉璃点头道:“只是如果这地下城存在很久,那么在当时的那个时候,或许这已经算是大城。”   楚欢笑道:“没错,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也许这座城以前就是一座王城,本来这里都是宫殿,但后来他们碰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将这里改造成这个模样。”   “碰到事情?”琉璃奇怪道:“会碰到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楚欢耸耸肩,“这里的水道循环系统和机关设计,还有这些雕像,工艺都已经达到极高的地步,我很难想象在他们那个时代,会有如此惊人的技艺。”   琉璃道:“莫说那个时代,就算是现在也未必能够再造一座这样的地下城。”   楚欢神色微微严肃起来,问道:“琉璃,你是不是觉着,现在的技艺会远超从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进步?”   琉璃一怔,她显然没有想到楚欢会问出如此深刻的问题,蹙眉沉思,就听旁边一个声音道:“当然是现在超过从前,难道以前的人比咱们还要聪明?他们见过的咱们都见过,他们没见过的咱们也都见过。”说话之间,媚娘已经从旁过来。   楚欢哈哈一笑,道:“你是这样想的?”   “欢哥,难道你以为以前的人会比我们还有见识?”媚娘扭着腰肢走到楚欢身边,瞧见琉璃还在蹙眉深思,笑道:“琉璃,你别想了,欢哥故意问你这种问题,就是逗你玩。”   琉璃却是微微摇头,道:“楚……楚欢这个问题并不是说笑。”看着媚娘,问道:“媚娘,我问你,这里的一切,你从前可见过?”   媚娘摇头道:“自然是没有见过的。”   “你也算是走南闯北多有见识。”琉璃道:“可是我们之中,并无人见过如此巧妙的机关,便说这水道之中的水流,它是如何能够驱动它们流通?只将孔雀吊坠放入剑柄之中,就能启动庞大的机关,这又是何等的精奇?”   媚娘不得不承认道:“却是巧夺天工,让人惊叹。”   “莲花城已经存在几百年,这座城池存在的年头,只能比莲花城更为久远。”琉璃缓缓道:“好几百年前,这里的人们就能创造出如此精妙的城池,莫非你觉得他们比我们还要笨?”幽幽叹道:“或许是我们后来人自视甚高,也许前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慧得多,如果不是这次我们来到佛窟,又如何能见识到如此精妙的城池?”   楚欢点头道:“琉璃说得对,前人许多伟大的创造或许因为各种原因而湮没,就如这地下城被埋藏在地下一般,我们无法发现,所以总以为我们比他们高明。”想了一下,才道:“如果这里仅有一座王城,以这点力量和资源,根本不可能建造出如此城池。”   琉璃异常聪慧,已经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不错。”楚欢道:“以此王城为中心,这附近应该还有诸多建筑,只不过咱们已经无法发掘出来。我觉得在很久以前,这里并没有被沙漠所侵袭,甚至阡陌交通,拥有一个独立的小王国。他们在这里生活繁息,而且有着极高的文明,你看那尊手持利剑的女神像,她手中的利剑打造精良,或许他们还曾受到过外敌的侵袭,顽强抵抗,打退了外敌,那尊女神像,或许就是他们的英雄,也许是他们的信仰。”   琉璃和媚娘都是不自禁微点螓首。   “但是后来他们的国境开始遭受到沙漠的侵袭。”从旁传来毗多罗吒的声音,楚欢瞧过去,只见到毗多罗吒和如莲走过来:“他们也许做过努力,但沙漠的威力实在太大,他们最终无法抵抗,在沙漠的侵袭下,他们生存的地方越来越小,直到他们的王城最后也被吞噬,而他们远离故土,去了其他的地方。”   楚欢道:“大哥说受到沙漠侵袭,这应该不会有错,但他们很可能并没有离开。”   “没有离开?”媚娘蹙眉道:“难道他们在等死?”   “如果他们离开了这里,去往其它地方,就一定有故事流传下来。”楚欢道:“他们或许不会用文字记载下来,但是一代代口传,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来。但你们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说明这里的文明彻底被湮没在沙尘之下。”   媚娘道:“那为何没有留下一点遗骨?是不是都化成了灰沙?”   “我也在奇怪,为何没有留下任何一点有关人的线索。”楚欢苦笑道:“我相信他们对于自己的文明应该十分的骄傲,面对风沙的侵袭,他们做了最后的努力,这地下城就是证明,他们进行了庞大的工程,将这座王城保留了下来。但是设计这一切的人,似乎也希望有朝一日这里的文明能够重见天日,所以创造了伟大的机关,每隔七十六年,大风沙过后,地面上伪造的城池就会出现,让人发现这里。”   媚娘蹙眉摇头道:“欢哥,不对,如果……如果他们希望有人发现这里的一切,为何还要利用另一座城池掩饰这里的地下城?”   “他们既想被人发现,不想就此埋葬底下消失无名,却又担心轻易被人发现导致破坏。”琉璃道:“所以他们费了很多心思,设下了重重机关,留下了诸多难解之题,就是让最为智慧之人通过千辛万苦才能发现这里的一切。也许他们觉得,他们留下的难题,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才能破解,能通过地面城池发现地下城池的人一定是寥寥无几,如此一来,就算被少数人发现,也不会对地下城造成巨大的破坏。”   楚欢笑道:“人都有隐秘心理,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发现的东西,没有几人愿意和其他人分享,当初他们或许就料到每个人都有这个心思,所以即使有人发现地下城,也不会四处张扬。”双手展开:“这一切,就是给打开地下城智者的奖励,在光芒之下,分享他们创造的文明,欣赏这瑰丽奇美的景象。”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媚娘叹了口气,道:“说的神乎其神,我还以为这地下城藏有什么宝贝,原来只是这些东西。”   楚欢瞪了媚娘一眼,道:“不学无术,这样失落的文明,比之什么样的宝贝都要珍贵。”又道:“你们说过,最早发现佛窟的是佛宗天龙,后来八部众也随之过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那一批人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他们都是那个时候一等一的智者,发现这里的秘密之后,也担心这里遭人破坏,所以并不对外透留半点风声。”   “而且他们经过苦心摸索,知道如何打开地下城的步骤,所以留下了孔雀吊坠和无我相经,还有六颗龙舍利。”毗多罗吒道:“这些都是打开地下城的关键,心宗先辈们为此付出诸多心血,一代代地传承了下来。”   媚娘道:“所以说这地下城根本就不是什么佛窟,这里没有一点佛宗的痕迹,所以他们并不信奉佛宗。心宗先辈发现这里,称这里为佛窟,变成了心宗的圣地,欢哥,这是不是鸠占鹊巢?”瞧见几人都是等着自己,撇撇嘴,不好再说下去。   楚欢忽然笑道:“我现在想,如果风寒笑看到这里的一切,会作何感想?他只以为佛窟之内有着神兵利器,有盖世无双的武学典籍,可是当他看到这些只是石头雕刻出来的石像,会不会后悔他从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话声刚落,忽听得一声惊叫声传来,众人都是一惊,循声瞧过去,毗多罗吒已经道:“是古萨大妃!” 第两一零九章 神鸟   众人听到古萨大妃惊叫声,立刻向叫声方向冲过去。   这地下城内的道路如同蜘蛛网一般,错综复杂,众人绕过圆台,依稀看到古萨大妃身影,加快步子抢过去,比及其他人,楚欢目前的身体状况还算正常,第一个冲到古萨大妃身边,见她怔怔发呆,问道:“怎么了?”   古萨大妃螓首转过来,成熟艳美的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哆哆嗦嗦抬起手,向下面指过去,楚欢顺她手势看下去,却见到前面一处往下凹陷下去的,宛若一个巨大的深坑,楚欢只瞧了一眼,也是大惊失色,张大了嘴。   毗多罗吒此时也已经纷纷跑过来,见到古萨大妃和楚欢都呆呆望着下面,也都瞧过去,一瞬间,所有人都现出惊诧之色,毗多罗吒上前两步,双手合十,跪倒在地,毗琉璃也是跪地合十,两人脸上都显出虔诚之色。   那是一个椭圆形的深台,四周环绕着石阶。   “神鸟……!”古萨蔌蕥喃喃道:“这就是……这就是传说中佛宗天龙的神鸟,原来……原来传说是真的!”   楚欢这时后也终于看清楚了深台中的神鸟。   他惊骇的并非神鸟真的存在,也并非一眼就认出神鸟究竟是什么,而是神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时代。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一脸虔诚,只因为他们认定深台中的就是佛宗天龙当年挽救大心宗时候骑乘的神鸟,而他们当然不知道,所谓的神鸟,只不过是一架武装直升机。   不错,楚欢一眼就认出,那绝对是武装直升机!   虽然楚欢对军事工业了解的十分浅薄,但就算再没有见过世面,他也能辨识出神鸟就是武装直升机。   楚欢瞳孔收缩。   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存在如此先进的技术,即使是不世出的天才,也根本不可能在如今的资源和技术背景下,制造出这样一架直升机来。   恍惚之间,楚欢生出一种错觉,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处哪个时代,这到底是怎样的时空。   他一步步从台阶走下去,目光始终盯在那架武装直升机上,脑中有无数的场景浮现,有无数的逻辑思维在交织缠绕,又似乎是一片空白。   直走到最后一阶石级,踏上深台,楚欢才发现,在这架武装直升机旁边,竟然有一尊石棺,石棺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武装直升机也是被灰尘所覆盖,机窗蒙上了灰尘,里面的情景自然也是看不清楚。   但是从机身的构造来看,这显然是极其先进的直升机,比楚欢记忆中的那些直升机显然还要先进许多,他猛地想到什么,找到落脚之处,勾住一只机架,飞身跃了上去,抬手用衣袖在机窗上擦拭。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见此情状,都显出吃惊之色,毗多罗吒立刻高喝道:“龙王,你在做什么?那是神鸟,不可冒犯。”   楚欢根本不理会,他用衣袖擦拭出一片干净处来,这时候发现机窗竟然没有丝毫裂纹,从机窗处,已经可以看到机舱内的部分景象。   如果说先前只是外形看似直升机,那么现在瞧见里面的控制台,楚欢便确定无疑,坐在舱板上,怔怔发呆。   众人见到楚欢行为怪异,都是不明所以,媚娘早已经从上面下来,到得直升机边上,抬头问道:“欢哥,你怎么了?”   楚欢听到媚娘声音,俯视下来,见媚娘正关切瞧着自己,苦笑摇摇头,道:“没什么,不用担心。”   无比的震惊之下,楚欢此刻反倒是慢慢冷静下来。   他已经断定,当年拯救过大心宗的佛宗天龙,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另一个时空穿梭而来,自己的灵魂既然能穿越时空依附在这个时代的一具肉体上,那么有人直接穿梭进入这个时空也并非不可能。   瞧眼前的情形,那位佛宗天龙是连人带机进入到这个时空,而且是出现在西域这边,恰逢其时挽救了当时危在旦夕的心宗。   这个时代的人,乍一看到天空中出现如此奇怪的物事,而且还能取人性命,自然以为是神鸟下凡,却哪里知道只是后世一架武装直升机而已。   楚欢甚至可以看到机头前方配有炮管,心中猜想,当年这位驾驶员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恰好碰到诸国围攻心宗,想来这位驾驶员同情心起,出手相助,却让人们误以为是神仙下凡,连座机也成了神鸟。   楚欢前世只是个调酒师,自身对军事武器自然不是十分了解,但前世所处的环境,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各种讯息也是多如牛毛,多多少少也是听闻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虽然他对这类武器装备了解不多,但对于当时的技术水平还是十分明白,那时候各种影像铺天盖地,有些事物就算不去深入了解,也是能够在眼前晃悠,毫无疑问,眼前这架直升机只从外形来看,就已经达到极高的技术水平。   他忽然从机身上跳下来,跃上机门边上的踏脚架,抬袖在机门上拂拭,由于年头实在太久,外层已经有些陈旧,但也不知道是用了何样的材料,并无丝毫的锈迹,楚欢更加确定这架直升机并非是自己穿越前所处时代所拥有的技术,很可能是向后继续发展出来的技术,不过应该时间不会相距太久,但这架直升机的驾驶员,显然算得上是自己的后辈了。   瞧见机门上有一处手掌大小的盖子,而且明显有钥匙孔,知道要打开机门,必须要用钥匙方才可以。   楚欢在机身上来来去去的举动,让其他人都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众人也都知道楚欢做事素来谨慎,这样做必有道理,古萨大妃率先下到深台来,毗多罗吒和毗琉璃对视一眼,猜想楚欢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也领着如莲下到深台。   楚欢绕着直升机转了一圈,并无找到放有钥匙的地方,心想当年那名驾驶员最后是留在了佛窟,那么那具石棺之中,是否就是驾驶员的遗体?   他将目光投向石棺,这时候也不管身边众人,脑中思索着,这架直升机能够停放在这里,并无其他入口,显然只能是从上方飞落下来,也就是说,当初驾驶员带着八部众发现了地下城的秘密,而且也如今日的情景一样,启动机关,打开了地下城的顶盖,然后驾机落在此处。   那一次驾驶员到得此地之后,便再无离开,很可能是当时已经油尽灯枯,而心宗八部众当时只以为佛宗天龙是要神魂离体,留下肉身在世间,也刚好趁大风沙再一次将城池掩埋之前,将驾驶员安葬在了这里,也正是因为他们心中的佛宗天龙安息于此,所以历代心宗弟子都以能在死后进入佛窟安息为最高的荣耀。   佛窟十六字箴言,前半段六龙聚兵菩萨开门,乃是打开地下城的方法,后半段神兵一出天地断魂,显然就是指那架直升机,在这个时代,这架直升机出现在世间,当然是无敌的存在。   这十六字箴言,只是在心宗内部传承,也就说明,后半句并非是为了诱人前来,而是一种告诫,告知心宗后人不但擅动直升机,否则会引起巨大的灾难。   楚欢猜想这十六字箴言自然就是驾驶员传承下来,这架直升机保存完好,那么打开舱门的钥匙应该还存留下来。   楚欢距离石棺几步,目不转睛,他心里知道,如果这驾驶员还有秘密存留下来,必然就藏在石棺之中,但死者为大,要打开石棺查看秘密,显然是极为无礼之事,他心中十分犹豫,缓步走到石棺边上,抬手轻轻搭在上面。   众人一直没有吭声,呆呆看着楚欢。   楚欢闭上眼睛,似乎听见石棺中的那人在耳边轻轻诉说着当年的无奈,同样是从另一个时空穿梭而来,虽然从未见面,但楚欢却感觉与驾驶员那般接近,就似乎两颗心正在一点点接近。   我来到这个世界,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里,我的经历,是否会有人真正了解?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又无法说出口,我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让我将心中所有的喜怒哀乐倾泻出来。   是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和你一样,有着相同的无奈,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就如同我也有许多无法说出口的故事,却无法像任何一个人明明白白说出来。   我选择在这里安息,因为这也许是这个世界最隐秘的地方,无数年过后,也许会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那个时候,我想让他们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来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保存在这里,就如同几十年之后,在我临死之前,也希望留下一些印记,让后来人知道我的传奇故事。   你是否准备好听我诉说?   是的,我已经准备好,我想知道你的名,因为我们共同拥有如此传奇的经历,如果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那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嘎……!”   楚欢深吸一口气,猛地掌心聚力,在毗多罗吒和毗琉璃的惊呼声中,已经缓缓推开了石棺棺盖! 第两一一零章 石棺遗密   毗多罗吒脸色大变,沉声道:“龙王,不可开棺。”想要上前阻拦,琉璃却似乎意识到什么,抬手拦住。   楚欢自然不去理会毗多罗吒,一点点将石棺打开,他瞧见石棺之中并无尸骨,但是却有一尊石盒,打开一大半,那棺盖一端受重沉了下去,另一端翘起,而石棺中的景象,一目了然。   楚欢站在石棺边上,静静瞧着棺内,媚娘第一个凑近过来,向石棺之内瞧去,见到石棺正中摆放着一只石盒,里面盛装的应该是骨灰,在那石盒下面,竟然压着一卷书,年头太久,书卷已经泛黄,还在没有破损。   其他人此时也都靠近过来,琉璃瞧见石盒,轻声道:“这里面应该就是佛宗天龙的骨灰舍利了。”也是瞧见石盒下面压住的书卷,奇道:“那是什么?”   楚欢伸手进去,毗多罗吒立刻道:“龙王,这……!”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道:“罗大哥,其实地下城最大的秘密,就在这里面,也许佛宗天龙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够发现这里的秘密。”也不多言,竟是伸手到角落处,拿起一块方形的物事,那物事四四方方,如同一块小砖,表面蒙上了一曾,楚欢轻轻拂拭,月光照耀下,那物事立时就泛出晶莹的光芒,而整块物事,宛若一块水晶。   媚娘凑近过来,仔细瞧了瞧,问道:“欢哥,这是宝贝吗?”   楚欢微微一笑,道:“应该是最大的宝贝了,能被佛宗天龙带入棺材里的东西,当然不会普通。”他双手握住晶体,微微举高,这块晶体微带紫色,月光照射下,楚欢发现晶体之内也是微微泛光,似乎光芒在晶体内部开始流动起来。   古萨蔌蕥见楚欢拿着晶体仔细观看,疑惑问道:“楚大人,你见过此物?”   楚欢摇摇头,小心翼翼将那晶体放入原处,这才极其小心捧起石盒,轻轻放在旁边,拿起了书卷,书卷很薄,楚欢担心时间太久,一不小心便要碎裂,所以翻看之时异常小心,打开第一页,瞧见里面的自己,楚欢失声笑出来。   他一眼便看出,这书卷之内,竟然是以英文书写。   楚欢的英文虽然说不上精通,但一些简单的东西却也是看得明白,其他人凑在边上看见英文,都是莫名其妙,媚娘忍不住问道:“这是不是梵文?可是……和梵文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梵文。”楚欢微微摇头,也不先解释,仔细瞧了瞧,这上面自然是手写出来,楚欢刚开始看到英文,还误以为难不成这佛宗天龙是西方人,毕竟在西域出现西方面孔,并非令人惊奇的事情,等到看完第一页,才确定佛宗天龙确确实实是后世的中国人。   第一页是佛宗天龙的自我介绍,上面写明了出生日期和籍贯姓名,姓名是最常见的中国姓名,看他出生日期,比之自己竟然是晚了七十六年,楚欢心下一凛,暗想这地下城也是每隔七十六年出现一次,而两人的出生竟也是相差七十六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楚欢看完第一页,对那位驾驶员的大致情况有了了解,翻到第二页,介绍也不多,只说是在一次执行空中任务时,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时代,而且恰好碰到了诸国围剿心宗,但是那一次穿梭时空,却让驾驶员的身体出现了极为不适的反应,一旦见到强光,身体就会奇痒难忍,而且体内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疼痛,所以只能避不见人。   众人看楚欢仔细翻阅,都是面面相觑,暗想如此奇怪的文字,难道楚欢竟然都认得?   到得后面,驾驶员多年受到疼痛折磨,知道大限将至,强撑着最后一次驾机出巡,却恰好在沙漠之中看到了匪夷所思的奇景,在八部众的共同努力下,进入到地下城,发现了失落已久的文明,驾驶员决定自己葬身在地下城内,陪伴这令人叹为观止的文明遗迹。   此后他便再无多说自己之事,最后一页,却告之了武装直升机的秘密,楚欢合上书卷,反倒封底,见到上面写着一行数字,默默记在心中,这才将书卷小心翼翼放入到石棺之中,捧起石盒重新压在上面。   “龙王,上面都写些什么?”毗多罗吒忍不住问道。   楚欢犹豫一下,终于道:“佛宗天龙预料到我们今天会到这里,而且在里面说清楚,要将神鸟赐给我。”   “赐给你?”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   楚欢微笑点头道:“佛宗天龙神通广大,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包括我们击毙风寒笑进入地下城,他都是一清二楚。”   媚娘颇有些狐疑,但佛宗天龙乃是心宗无上神祇,对于佛宗天龙的神通,毗多罗吒和琉璃反倒是深信不疑。   古萨大妃蹙眉道:“楚大人,神鸟似乎还在沉睡,佛宗天龙将它赠与你,难道你能将它唤醒?”   楚欢微微一笑,向媚娘道:“你在石棺之中好好找一找,里面有一把钥匙。”伸手再次将那晶体取出,并不多言,转身就走,竟是向那石雕女神所在的高台飞奔过去,众人都是大感诧异,楚欢脚步飞快,一路急奔,到得石台下,拾级而上,终是重新上到石台上,将那晶体小心翼翼放置在石台上面。   苍穹之上,依然是明月照人,打开的顶盖将月光洒射进来,照耀着地下城大部分的地方,而光芒最盛之处,正是在石台。   其他人都搞不明白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楚欢放好晶体,重新回到直升机边上,媚娘已经抬手道:“欢哥,你是要找这个?”手里却是一把金属钥匙,楚欢哈哈一笑,上前接过,走到直升机边上,跳上踏脚架,找到机舱门那处手掌大小的盖子,也不耽搁,先将钥匙孔内的灰尘清理干净,这才将钥匙插入进去,契合完美,楚欢心下惊叹,暗想这样的技术着实了得,都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里面竟然毫无锈迹。   他轻轻一扭,“卡塔”一声,那盖子立时弹开,楚欢长出一口气,伸手掀开盖子,发现下面竟然是几排数字按钮,楚欢轻声念了一遍,这才伸手指连续按了两下,便听到“咯”一声,机舱门竟然是瞬间向外弹开。   众人一直都在瞧着楚欢,见到楚欢竟然将机舱门打开,都是大吃一惊,只觉得匪夷所思。   古萨蔌蕥也是显出惊讶之色,喃喃道:“原来佛宗天龙真的将神鸟赐给了他!”   楚欢拉开舱门,进到舱内,因为密封性极好,舱内竟然没有丝毫陈旧之感,不过却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知道这里面空气极差,不好多待,扫了一眼操作台,估摸着这架直升机的机舱之内大概可以容纳五六个人,长出一口气,这才出了机舱,跳了下来。   “欢哥,你怎么跑到神鸟的肚子里面去了?”媚娘道:“里面是些什么?”   “心肝脾肺肾。”楚欢哈哈笑道:“你要是愿意,现在可以进去瞧瞧,不过里面气味难闻,要等一等,回头大家都要坐进去的。”   古萨蔌蕥蹙眉道:“楚大人,大风沙很快就要再次到来,咱们难道要等神鸟醒过来?是否现在赶紧离开。”   古萨蔌蕥一直以为这佛窟之中当真有什么神兵利器,此时才发现并无什么厉害的东西,唯一称得上武器的也就只有这只神鸟,顿时兴趣大减。   琉璃也道:“不错,时间紧迫,若是不能及时出去,咱们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可是……可是我们火折子已经用完,出了城去,就什么都看不见,还能……还能找到出口吗?”如莲小声问道。   “还有好几个时辰的时间。”媚娘道:“咱们出城之后,分头找寻。”   楚欢却是往地上一坐,道:“你们一个个都有伤在身,筋疲力尽,离开这里的任务就交给我。现在都好好歇息,养精蓄锐。”抬头瞧向四面恢弘景象,叹道:“七十六年才能进来一次,再有几个时辰,咱们便要离开这里,今生不会在看到如此瑰丽的景象,趁还有时间,你们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众人听楚欢语气毫无压力,心想楚欢难道真的是想叫醒神鸟带着众人出去?   媚娘一屁股坐在楚欢身边,道:“欢哥,你是想让神鸟带我们出去?它都已经睡了那么久,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要真是醒不过来,咱们就留在这里,反正都死在一起,也没什么好怕的。”楚欢双手后绕脖子,这时候一阵困倦之意涌上来,向后躺倒,手臂枕在脑后,笑道:“不过佛宗天龙有过预言,告诉我说,神鸟一定会醒,咱们也一定可以出去。”   媚娘此时也是疲倦不堪,躺在楚欢身边,笑道:“反正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忽地想到什么,坐起身来,道:“不行,我还是到处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宝贝,万一真的有宝贝咱们漏掉了,那就太可惜了。”爬起身来,扭着腰肢往上面去,向如莲召唤道:“小妹,咱们去找宝贝。”   楚欢称呼如莲为小妹,媚娘早已经是楚欢的人,便也如此称呼。   楚欢也不去管,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心中却是忽然想到,如果最后是风寒笑到了这里,就算发现了直升机,也打开了石棺,是否能找出其中的奥妙?那本英文书卷,风寒笑绝不可能看得懂,也动然不可能知道直升机的秘密。   风寒笑虽然十分精明,给他一段时间,未必不能摸索其中的秘密,但是第二次风沙很快便要到来,时间极短,风寒笑绝无可能破解出来,说到底,风寒笑处心积虑忙了大半天,最终却是自食其果,一无所获。 第两一一一章 千尸城   楚欢能够明白驾驶员为何会用英文记录,这自然是做好防备,如果居心叵测之人来到地下城,发现书卷,以中文书写,自然就能被人知晓其中秘密。   驾驶员写下这份东西,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甚至当时很矛盾,是否要将秘密交待下来。   楚欢若有所思,猛听得惊呼声起,正是媚娘声音,楚欢立时如同兔子般跳起来,循声跑过去,毗多罗吒和毗琉璃也都在调运气息,听得惊呼,也都睁开眼睛。   楚欢健步如飞,从深台上去,便瞧见媚娘就在前面不远,如莲站在她旁边,他上前去,见媚娘神色惊骇,皱眉道:“怎么了?”   媚娘抬手指了指,楚欢才发现边上有几尊石像,媚娘正指着其中一尊,瞧了一眼,也是微微变色,只见到那石像左臂竟然折断,地上满是石砾,最显眼的却是其中竟然夹杂着白骨。   楚欢微吃了一惊,媚娘却是花容变色,颤声道:“欢哥,这……这石像里有……有人!”   楚欢上前去,瞧了瞧那断臂,却见到里面竟也是白骨,猛地意识到什么,伸手搭在那石像肩头,猛一运力,便听得“咔嚓嚓”之声响起,碎裂的砾石往下散落,等得外面一层砾石脱落下来,便显出里面森然白骨。   如莲也是俏脸失色,立刻双手合十,默默诵经。   这时候听到身后脚步声响,毗多罗吒几人也跟了过来,看到石像之中的白骨,几人都是面面相觑,随即四下张望,再看那些分散在各处的石像,几人的脸色便即不对。   楚欢叹了口气,道:“秘密就在这里了。难怪在地下城里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原来他们一直在我们身边。”   毗多罗吒赞叹道:“原来他们都将自己封存在了石像之中,这些石像里面是真人,外面则是用石泥封存起来。”   “可是如果让们都被封存,又是谁做的呢?”媚娘此时也缓过神来,蹙眉道:“这么多人被封存,那需要多少人来帮忙?那些帮忙的人最后又去了哪里?”   古萨蔌蕥在旁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分批封存,分出一半人给另一半人封上,此后以此类推,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剩下最后一人,也许在城外其他地方,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了。”   楚欢点头道:“大妃所言极是,应该就是如此了。”   “难道他们人人都有这样的本事?”媚娘兀自有些不敢相信。   古萨蔌蕥笑道:“也许他们事先都经过训练,人人都擅长。”   “不对。”媚娘摇头道:“如果说三五个人甚至三五十人自愿封存在地下城,我或许还能相信,可是这里有千人左右,这些人难道都愿意赴死?”   “也许不止千人。”楚欢道:“高台上的那位女神,在他们心中应该至高无上,这千人很可能是挑选出来。我们所见只有这地下城,我之前说过,在周围附近,很可能还有其他的遗迹,只是我们已经无法发掘出来。这里的千人,只是为了在此守卫这位女神而已。”   媚娘惊骇道:“难道……难道死的人更多?他们……他们都不怕死?”   楚欢心想南宋的崖山之战,不甘亡国跳海殉葬的百姓不计其数,这也并无什么好惊讶的,解释道:“有了信仰,生死就会置之度外。他们慨然赴死,自然是有着坚定的信仰,这里是他们创造的文明,当他们的家园和文明将要遭受毁灭之时,他们心存绝望,慨然与自己的家园同生共死,这也并无什么奇怪。”   媚娘心想这些人还真是傻,不过楚欢所言,她知道不假,这帮人能够坦然赴死,当然是因为有极坚定地信仰,只是他们到底信仰什么,实在难以理解。   “是你碰断手臂的?”楚欢问道。   媚娘尴尬道:“我刚才向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   “大家小心一些,这里面的东西,不要破坏分毫。”楚欢提醒道。   想到这地下城内的近千石像都是被封存起来的尸首,饶是在场众人见多识广,却也感觉浑身有些发寒。   各人也不再多言,默默回到深台直升机边上。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心宗前代进了佛窟之后,绝口不提佛窟之中的事情,现在看来,佛窟之中这些隐秘,也确实不好提。   最为紧要的是,历代八部众一直都以为佛窟是心宗圣地,可是如今亲眼所见,佛窟是一座地下城,而这座地下城,显然与心宗并无关系,说是心宗闯入他人地盘,那也无不可。   心宗历代奉其为圣地,也许就是因为佛宗天龙安息于此。   知道佛窟存在的人,有着无数猜想,都以为这里面必然藏着让人天下无敌的大秘密,但现在看来,也只是幻想而已。   莲花城当年被屠,死伤无数,心宗此后东去寻仇,也是为了要找回失落的六龙舍利,希望能够打开佛窟,为此断送了无数的生命,甚至因此而毁灭了一个庞大的帝国,现在想起来,实在让人唏嘘。   各人自有所思,天色也渐渐亮起来,当第一丝阳光照入地下城内,众人都只觉得精神一阵振奋,毗多罗吒微微算了一下,道:“应该还有七八个时辰,第二轮大风暴就会来临,这里就会被彻底掩埋。”   楚欢起身来,抬头望着天幕的光芒,道:“再等一等。”   楚欢语气十分的肯定,众人心想难道楚欢正的是在等待神鸟苏醒,可是看那神鸟依然是动也不动,都不知道这神鸟是否真的能苏醒过来。   地下城内没有任何食物,水道中的水大家也都不敢饮用,连番的折腾,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是消耗严重,而且其中数人都受了重伤,一个个看上去乏力无比,这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情,便是饥渴,一旦到了难以忍受的极限,没多延长一分,虚弱就会增加一分。   如莲体力较弱,虽然强自支撑,但此刻已经是筋疲力尽,看上去已经没了精神,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时候再想出城找寻出口,无论是时间还是体力都已经无法支持,眼下唯一的求生希望,就只能寄托在神鸟身上。   大漠无边,即使走出这地下城,上面也是茫茫荒沙,想要在大风沙来临之前逃出沙漠,那也是痴心妄想,也只有依靠神鸟背负众人脱身。   大家体力匮乏,也都不愿意说话。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还能保持姿势,盘膝坐着,古萨蔌蕥和如莲则是靠在石棺上,颇有些虚弱,媚娘更是干脆,直接躺在地上。   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媚娘忽听到耳边传来楚欢声音,懒洋洋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酥胸茁挺,扭头看过去,只见到楚欢正从机舱内跳下来,叫醒众人。   众人疲惫不堪,迷迷糊糊都睡过去,这时候听得气凝叫唤,都起身来,楚欢笑道:“诸位,你们可是睡的安生,还有两个时辰,大风暴便要到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媚娘急问道:“神鸟醒了吗?”   楚欢笑道:“我刚和它说过话,它说可以走了。”扫了几人一眼,问道:“诸位,你们之中,谁还能跑上一程?”   众人一怔,不明其意,楚欢解释道:“神鸟要带咱们从空中离开,可是咱们一旦离开,不取出孔雀吊坠,上面的顶盖就无法关闭,到时候大风暴来临,沙尘便会全部侵袭进来,这里面的一切都要遭受破坏。”指向最高处的女神石像,“我在这边叫醒神鸟,但需要一个人立刻去将孔雀吊坠取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孔雀吊坠一旦取出,上面的顶盖便会慢慢闭合,咱们在顶盖关闭之前,立刻离开。”   毗多罗吒虽然是男子,但受伤最重,却还是道:“我去吧。”   楚欢摇头道:“罗大哥,你体力消耗太大,一旦时间掌握不好,没有及时回来,想出也出不去了。”看向媚娘,叹了口气。   媚娘白了楚欢一眼,这几人之中,如莲不会武功,古萨大妃极弱,毗多罗吒和琉璃则是受伤极重,媚娘虽然也有伤在身,但比之其他人却是好一些,而且她武功也是不差,楚欢思来想去,也只有媚娘最为合适。   “我去就我去,反正我若是赶不上,就让你眼睁睁看我被埋在这里。”媚娘瞪了楚欢一眼,也不多言,径自向高台而去。   楚欢见媚娘离开,招手道:“全都上机……都到神鸟肚子里。”率先爬上了机舱之内,神候众人怔了一下,但知道时间急迫,也由不得耽搁,跟在楚欢身后,一个接一个进到舱内。   几人先前都无进舱,这时候进到里面,发现里面十分奇特,竟然还有椅子在其中,心想神鸟的肚子里怎是这样?   众人都不笨,心中寻思,只觉得这神鸟大有蹊跷。   机舱之内,勉强能够容下六个人,楚欢径自做到驾驶位,琉璃三名女子则是挤在后面,毗多罗吒则是坐在楚欢边上的位子上,看到面前都是一些稀奇古怪东西,自然认不得那些仪表操纵杆,一脸疑惑,瞥见之前那块晶体已经被楚欢取过来,更是诧异。 第两一一二章 虔诚   楚欢从那书卷之中,知道武装直升机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阶段。   楚欢还记得,一直以来,太阳能源一直都是自己那个时代着重开发的资源,而且太阳能源已经开始广泛运用。   任何一种资源,穷尽技术能力,最终都能将其作用发挥到最大限度。   而这架直升机所依靠的就是太阳能源,这一块晶体就是直升机的能量来源,晶体只需要进行阳光的照射,便会吸收阳光转化为固态能源,书中说的很清楚,一块晶体需要四十八个小时就足以储存满能源,可以支持八个小时的飞行时长。   但楚欢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晶体之内的固态能源没有达到饱和,飞行的时间也将大大降低,但对楚欢来说,只要躲过马上到来的大风暴,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他方才在机舱内检查半天,一切都完好无损,实际上最先进的东西往往最简单,这架武装直升机的操作并不复杂,楚欢一个人在舱内研究了几个时辰,也大致搞清楚了一个所以然。   他从未触碰过这类直升机,若是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完全掌握,那自然是痴人说梦,但只要能够将它折腾起来,离开这座地下城,也就大功告成。   毗多罗吒等人哪里见过如此装备,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只觉得每一处都新奇无比。   楚欢并不耽搁,深吸一口气,将能源晶体插进一处卡槽之内,随即探手按在一处按钮之上,一瞬之间,便听到嘟嘟嘟嘟的声音响起,随即操作台上各仪表仪器都开始亮起来,楚欢长出一口气,暗想高科技就是高科技,这么多年过去,依然还能继续运行。   这舱内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其他人都是微微变色,但却都没有说话,眼见得楚欢这里碰碰那里弄弄,显得颇有些熟练,都是异常诧异。   “楚大人,这……这真的是神鸟?”古萨蔌蕥实在忍不住问道:“似乎有些奇怪。”   楚欢道:“神鸟自然有神鸟的幻化,不可亵渎。”   古萨蔌蕥满腹疑惑,不好多说,毗多罗吒等人虽然觉得这神鸟实在怪异,但佛宗天龙和神鸟在心宗古老相传,那都是了不得的圣物,即使再有疑问,也不好问出一句,否则就等若是质疑心宗的神圣。   便在此时,却听到那边传来媚娘的叫声,地下城内声音传的极远,听到那边媚娘声音,楚欢知道她已经做好准备,立刻按下了启动按钮,顶部的主旋翼便开始发出声响来,这时候众人就听到地下城内那金属摩擦之声响起,楚欢按开窗户,探头向上望去,果见到那顶盖正在开始收缩闭合。   楚欢收回脑袋,关上了窗户,只等着媚娘过来,主旋翼唰唰作响,他紧盯着媚娘那边方向,感觉到地下城内的光亮开始在一点点收缩,很快,便瞧见媚娘飞步而来,也许是知道时间刻不容缓,所以媚娘是卯足了劲飞奔而来。   等到媚娘跑到舱门边,毗多罗吒立刻伸手,将媚娘拉了上来,媚娘进到舱内,先是一怔,但马上道:“欢哥,快走,上面开始关起来了。”回手将那孔雀吊坠递还给了如莲,又回身将驾驶室的舱门关上。   楚欢沉声道:“都坐稳了!”也不多言,双手握住操作杆,向上提拔,便感觉机身猛地一震,几个女人都是惊呼出声,随即便感觉身体一沉,却是直升机陡然间拔地而起。   楚欢也是首次操作,根本没有经过训练,但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紧握操纵杆,屏住呼吸,眼睛也不眨啊,那直升机却也是满满爬起,楚欢试了操纵杆,却也是十分灵活,顶盖关闭在即,不敢耽搁,只往光亮最盛的方向过去。   ……   ……   莲花城。   自古以来,八部众前往佛窟,都是莲花城最为神圣的日子,在这几天里,莲花城的人们都会在为八部众祈祷,希望他们能够顺利归来,而出家的心宗弟子们,则是每日都聚集在广场上,盘膝而坐,等候八部众的归来。   乾达婆王玉红妆带着林黛儿回到了莲花城后,按照楚欢所说的地方,找到了楚安容,见到安容安然无恙,林黛儿一颗心才彻底放下来。   可是这边石头落地,却又开始担心楚欢。   楚欢前往佛窟,是否能够安然归来,让黛儿日夜担心,每日里也是带着安容到广场上与众僧一起祈祷,希望楚欢能够顺利归来。   连续数日,莲花城到处都是一片诵经之声。   黄昏时分,林黛儿抱着安容坐在广场边缘,玉红妆轻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林黛儿瞧了一眼,勉强一笑,玉红妆轻声问道:“楚夫人,是在想龙王?”   林黛儿轻叹道:“他们迟迟未归,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玉红妆心中也是忐忑,但为了宽慰林黛儿,还是笑道:“你放心,心宗历代先辈去往佛窟,最后都是安然归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许他们是在佛窟那边耽搁了。”   “之前那一场大风暴,被掩埋了无数人。”黛儿眉宇满是担心:“他们能否找到佛窟?那个毗沙门,诡计多端,会不会……?”   “你应该对龙王有信心。”玉红妆道:“龙王机敏过人,武功又高,以毗沙门的状况,无论是武功还是智慧,都无法与龙王相提并论的。”   她口中这样说,但心中却也是黯然。   在沙漠中与楚欢分别之时,八部众的其他人都是不知下落,心宗的精锐八部众几乎是丧失殆尽。   毗多罗吒等三大天王从莲花城出发,可是大风暴过后,却都没了下落,玉红妆不敢将此事在城中传扬出去,如果莲花城内的人们一旦得知几大天王葬身在风暴之中,整座莲花城必将陷入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这一代的八部众在重修莲花城之后,大都去往中原找寻佛母和六龙舍利,八部众几乎没有任何一人选定继承人,一旦此番无法归来,不但佛母没有了继承者,便是八部众也将销声匿迹,仅剩自己一个乾达婆王,玉红妆自问没有能力带领负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   林黛儿整日担心楚欢的安危,玉红妆却在深深恐惧着未来。   她心里很清楚,风寒笑焚毁莲花城,给心宗带来了难以弥补的巨大灾难,八部众费尽艰难,带领着莲花城的人们重新恢复过来,这已经耗费了多年的时间,如今莲花城虽然已经略微恢复元气,但与鼎盛时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一次八部众内耗,将是心宗经历的又一场灾难。   一旦毗多罗吒等人无法返回,那么心宗再想恢复元气,却已经不是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了。   她口中虽然在劝慰林黛儿,但却更希望有一个人能来宽慰自己,但她知道,这个人眼下根本不可能存在。   自己是莲花城内硕果仅存的八部众,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扛起来。   “你们还会前往中原吗?”黛儿瞧见玉红妆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玉红妆一怔,随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此生也不会再踏足中原了吧。”   “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再去往中原。”黛儿幽幽叹了口气:“当年风寒笑焚毁莲花城,无数人惨死其中,其后那六颗龙舍利更是引起了滔天巨祸……!”想到自己的家族的消亡与龙舍利也有一些干系,俏脸一片黯然。   便在此时,忽听得有人惊呼声起,两人回头瞧过去,只见到本来在广场上盘坐诵经的心宗僧侣们,其中有一部分人都是抬头望天,显出错愕之色,更有人抬手向天空指指点点,两人都有些奇怪,不自禁抬头向天空瞧过去。   黄昏时分,天幕一片泛黄,此时却看到空中有一个影子正在盘旋,发出奇怪的声音,玉红妆脸色一怔,赫然起身,此时广场上的僧侣们都纷纷站起来,仰望着上空。   “神鸟!”玉红妆终于吐出了一个词,脸上现出虔诚之色,缓缓跪倒在地,“是神鸟,佛宗天龙的神鸟出现了!”   此时广场上的僧侣们瞧见乾达婆王跪在地上,也都纷纷跪下,双手合十,仰望高空,每一个人脸上都显出虔诚之色。   佛宗天龙和他的神鸟,只是古老相传,谁都不曾见过,可是今日在莲花城上空,神鸟再想,所有人都现出激动之色。   “神鸟”在空中盘旋,并没有立刻降落下来,绕着莲花城上空飞行,高空的声音,也让在家中诵经祈祷的人们纷纷走出了门,抬头望着在天空上盘旋的“神鸟”,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认为是佛宗天龙的神鸟再现,对莲花城的人们来说,佛宗天龙是孔雀明王菩萨派到世间拯救心中的使者,除了孔雀明王菩萨,佛宗天龙便是无上的存在。   佛宗天龙的传说,从来都是与神鸟连在一起,传说中的神鸟再现,人们惊诧之余,更是欢欣鼓舞,俱都虔诚地跪伏下去,整座莲花城的人们,带着敬畏之色,跪地仰视上空,迎候他们的神鸟再临! 第两一一三章 针锋相对   楚欢在天上。   从佛窟出来之后,在直升机瞭望四野,一片金黄,漫漫无边,好在机上有指南仪表,可以十分轻松地辨别出方向,按照之前所走道路,楚欢知晓只要一直向西去,总能走出大漠。   他初次操作直升机,生疏异常,庆幸的是这家极其先进的直升机操作还算简单,楚欢赶鸭子上架之后,也在最快速度上手。   楚欢一直觉得,科技的发展,带来的一个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让人变得越来越懒,说得好听一些,就叫方便。   许多新奇科技的产生,无非是让人更加的轻松,而这架直升机显然也是以此为标准,让后来驾驶员的操作更加简便轻松。   虽然没有开过飞机,但楚欢前世经常坐飞机,饶是如此,坐上这种小型的直升飞机,感觉又是大不相同。   而毗多罗吒等人则是更为紧张,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但对于这种新奇的事物,显然还需要时间适应。   一开始的时候,众人都是紧绷着身体,好在适应之后,也渐渐轻松下来。   虽然对这只神鸟很有狐疑,但楚欢能够将它操控起来,而且还能在天上翱翔,众人便觉得佛宗天龙确实是将神鸟赐给了他,否则绝不可能有人在短短时间之内能驾驭如此神奇的东西。   直升机的速度虽然比不得战斗机,但绝对不算慢,只是片刻间,就将地下城远远抛在了后面。   楚欢升空之后,还在上空绕了一圈,直到地下城的顶盖完全关闭,这才离开。   几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座地下城及时还会被打开,那至少也是七十多年后的事情,到那时候在座的众人,也早已经不复存在。   楚欢在空中操作直升机,毗多罗吒和媚娘则是帮助找寻地面上的城池,实际上仅仅花了不到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众人就居高临下发现了远方的莲花城所在,遭到目标之后,楚欢直接飞到了莲花城上空,正想找寻停机的场地,却瞧见城里的人们竟然都是跪伏在地上。   楚欢自然明白为何如此,心想既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神鸟,倒也不必揭穿,真要是解释起来,实在太过复杂,以他们现有的知识储备,完全不可能理解,最为紧要的是,就算他们接受了这是未来穿梭而来的直升机,那么他这位龙王殿下又如何对此异常清楚?到时候是否还会有人怀疑自己的来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欢干脆不想去解释,驾驶着直升机,就在上空盘旋,显示一下神鸟的威仪。   机器仪表之上,有显示的能量槽,在地下城的时候,能量槽的四分之一显示出绿色光芒,现在只剩下了八分之一左右,楚欢知道就算在这上空转上一个小时,晶体能量也是足够使用。   过了好一阵子,忽地看到广场上的僧侣们纷纷散开,将广场正中心空了出来,楚欢心知是有人指挥,要给神鸟空出降落的地方,众僧路后退之后,广场中心便有一个圆形的空地,众僧依旧是匍匐跪在四周,而广场附近的人们瞧见神鸟要在广场降落,也从大街小巷开始向广场这边汇聚过来。   佛宗天龙和神鸟对现在的莲花城人们来说,只是一个传说,谁也不曾见过,此番见得神鸟天降,谁也不想错过这次向神鸟膜拜的机会。   楚欢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广场之上,几乎所有人都跪着,唯有一人抱着孩子站着,虽然看不大清楚,但从身形轮廓,楚欢一眼便认出是林黛儿。   他最担心的便是黛儿母女,瞧见两人安然无恙,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放下。   武装直升机稳当地停在了空地上,所有人都是带着敬畏之色,当机舱门打开一刹那,许多人惊呼出声,还以为是神鸟展开翅膀。   毗琉璃第一个从机舱内出来,众人看到毗琉璃,顿时都欢呼出声,紧接着琉璃小心翼翼将如莲扶下来,古萨蔌蕥紧随其后。   前面媚娘下来之后,毗多罗吒才跟着跳下来,众人看到持国天王归来,更是欢呼出声。   毗多罗吒处理佛陀国国政,威望极高,玉红妆本来一脸惊诧,看到毗多罗吒出现,长出一口气,心中欢喜不已。   她最担心的便是八部众有去无回,这时候看到佛陀国的支柱毗多罗吒出现,心中石头也终于放下。   林黛儿一脸惊讶,当看到楚欢从机舱内出来,眉宇间终于显出欢喜之色,情不自禁往前走出几步,但想到什么,还是停下,楚欢先不管别人,径自向林黛儿走过去,看到安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瞧着自己,慢慢的幸福感涌上心头,上前去,二话不说,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双臂,将林黛儿揽在了怀中。   黛儿吃了一惊,微微挣扎,楚欢却并不放手,见到楚欢安然返回,戴尔最后的担心也彻底消失,在楚欢宽厚的怀中,只觉得浑身温暖,虽然脸颊泛热,却也并不再挣扎。   古萨大妃远远瞧见,幽幽叹道:“楚大人倒是个体贴入微的人。”   媚娘在旁笑道:“只可惜你没有这个福分在他怀中。”   古萨大妃唇边泛起一丝轻笑,并不说话。   这时候却见毗多罗吒和毗琉璃一左一右护着如莲站在广场中央,毗多罗吒扫视一圈,高声道:“当年佛母和圣王去往中原,不幸在中原圆寂,但佛母的骨血今日回到了莲花城。”几乎是和毗琉璃同时转身,拜伏在如莲左右,在场众人听见,先是一惊,随即都趴伏在地,虔诚无比。   如莲有些慌乱,摆手道:“我……我……!”   毗多罗吒抬起头,肃然道:“禀佛母,心宗遭受多般变故,八部众也都所剩无几,所有人都需要佛母带领我们走出困境,复兴心宗!”   如莲慌张道:“可是……我……真的……真的不行!”她自小到大,哪里见过此等场面,无数人拜伏在自己脚下,便是毗多罗吒、毗琉璃和玉红妆这些顶尖人物,一都对自己俯首听命,一时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今次神鸟降世,佛母归来,心宗的门徒们必然精神大振。”毗多罗吒道:“只要有佛母在,心宗的火焰将永不熄灭!”   楚欢这时后已经感觉事情有变,急忙过来,到得如莲边上,皱眉问道:“罗大哥,你……是想让小妹留在莲花城?”   毗多罗吒抬头道:“不是留在莲花城,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的门徒和子民,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这是佛母的责任。”   “可是你能确定她愿意留下?”楚欢皱眉道。   毗多罗吒正色道:“她是佛母的血脉,前代佛母的肉身消失,涅槃重生,就是如今的佛母,她身上的血脉,不会断续。”看向如莲,道:“佛母,心宗遭受过太多苦难,所有人的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恐惧,您的归来,会让他们的悲伤和恐惧消失,让他们重新振作精神。”低下头,“恳求佛母带领我们走出困境。”   楚欢看向如莲,道:“小妹,你是否愿意留下来?”   如莲道:“大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   “不用担心。”楚欢正色道:“你如果愿意留下,他们会辅助你,可是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我一定会带你走。”   “你莫忘记,你是心宗龙王。”毗多罗吒赫然看向楚欢,声音冷厉:“复兴心宗,你也有责任。”   楚欢摇头道:“我从未当我是心宗弟子,当年鬼大师传授我镇魔真言,我一无所知,此种情况下,算不得入门。鬼大师传授我镇魔真言的目的,也只是希望借着我保护佛窟,除掉心宗大地,毗沙门不在了,风寒笑也死了,我该做的也都做完了,所以心宗约束不了我。”   毗多罗吒冷声道:“你当真这样想?”   “不错。”楚欢并不相让:“我只知道如莲是我的小妹,我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不愿意留下来,天王老子也无法让她留在这里。”   毗多罗吒皱眉道:“你是要与心宗为敌?”   “罗大哥是否让悲剧重演?”楚欢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中原和西域能和平共处,不希望再有从前那样的惨剧发生。无论什么信仰,我只希望大家互相尊重,老百姓能够安安生生过上好日子。”直视毗多罗吒眼睛:“我敬你是大哥,所以有些话在这里和你说明白,心宗的教义,我不会做出评判,可是如果让人们过得很痛苦,我对这样的信仰,实在没有事没兴趣。”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固,边上媚娘等人都不敢说话,片刻之后,毗多罗吒终于长叹一声,道:“佛母留下,是要让人们能够重拾信心,能够继续好好地活下去。楚兄弟,你看到了,连续的变故,让人们失去了很多曾经拥有的东西,他们有信仰,他们的信仰就是佛母,如果佛母离他们而去,他们就会失去希望。”   楚欢知道毗多罗吒所言非虚。   从这些人的脸上和眼神,可以看出他们对佛母的归来何其的欢喜,当年莲花城大劫,确实让他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城池已经修复,但是人们内心的打击,却需要时间的抚慰。   这里的人们充满信仰,对他们来说,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化身佛母,便是他们希望的来源,今日的一切,对他们来说,神鸟再现,佛母归来,这是让他们重拾希望的巨大精神动力,可是一旦这两样东西消失,那么这里的人们将遭受更沉重的打击。   当他们精神上的信仰佛母也要离他们而去,可以猜想他们内心的绝望。 第两一一四章 龙毒   楚欢不再与毗多罗吒多言,向如莲道:“是去是留,你自己好好考虑,不必着急。”   如莲澄净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微微点头,向毗多罗吒道:“你们先……先起来吧!”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谢过,几人起身来,但其他人却还是拜伏在地。   毗多罗吒起身后,沉声道:“来人,将毗琉璃关入毗奈耶!”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都是一惊,毗琉璃却是神色淡定,没有丝毫的波动,媚娘想要劝说,但又想到这是心宗之事,自己只是个外人,实在不好插嘴。   见到无人动弹,毗多罗吒厉声道:“乾达婆王,你没听见?”   玉红妆急忙跪倒,道:“天王,属下……!”   “你要为她说情?”毗多罗吒瞥了玉红妆一眼,冷笑道:“莫非你也想进去?”   玉红妆瞧了琉璃一眼,无可奈何,回首吩咐,便有几人上前来,楚欢抬手道:“且慢。”   毗奈耶乃是戒律之地,亦是心宗惩处八部众之所,八部众一旦犯有大罪过,要么被心宗消除肉身,若是主动悔过,便要进入毗奈耶,毗奈耶建造在莲花城内,一座密封的高塔,守卫森严,但凡进入毗奈耶的八部众,此生便休想再踏出一步。   去往佛窟之前,毗琉璃就已经被判处进入毗奈耶受过。   毗多罗吒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楚欢淡淡一笑,道:“心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是普救众生摆脱六道轮回。”毗多罗吒沉声道。   楚欢颔首道:“琉璃不能进入毗奈耶,因为她的罪过太深,就这样进了毗奈耶,算不得惩处,需要更加严重的处罚。”   众人一怔,心想楚欢这又是做什么,不帮琉璃求亲,反倒要推波助澜。   琉璃却是淡定自若,不悲不喜。   “进入毗奈耶,已经是对八部众最大的惩处。”毗多罗吒皱眉道:“不知你想如何惩处?”   楚欢道:“你莫忘记,琉璃在中原创造了天门道,至今为止,天门道依旧在祸乱天下,琉璃是天门道的天公,她必须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哦?”   “天门道如今占据着南方半壁,荼毒生灵。”楚欢道:“我回到中原,自然要将这帮贼寇铲除干净。可是若要尽快解决这些贼寇,需要知己知彼,否则很可能三五年都未必将他们彻底铲除。”瞥了琉璃一眼,道:“既然是她弄出的烂摊子,自然要她一起收拾,不能让她往毗奈耶一躲,什么事情都不管了。”   毗多罗吒有些错愕,楚欢继续道:“心宗既然要普度众生,那么越快解决天门道,就能够让百姓早日摆脱荼毒,功德无量,所以琉璃必须和我一起返回中原,协助我将天门道彻底铲除,只要有一个天门道余孽存在,她就必须除魔到底。”   琉璃娇躯一震,迷人的眼眸终于看向楚欢。   “天王,龙王所言极是。”玉红妆道:“咱们在中原也看到了天门道为祸甚巨,如果有增长天王相助,龙王定会极早将那帮妖魔铲除,还请天王三思。”   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向如莲合十道:“佛母,不知您意下如何?”   如莲对这其中的蹊跷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毗奈耶,但听得楚欢的意思是要让琉璃去往中原,想了一下,才道:“既然……既然是这样,总是……总是越早没有战祸越好,我……我也不懂,你们……你们说怎么办?”   毗多罗吒看向琉璃,道:“毗琉璃,本王以持国天王的身份,叛你前往中原,协助龙王铲除妖魔,一旦妖魔除尽,务必赶回莲花城,接受毗奈耶之惩处!”   毗琉璃双手合十,道:“毗琉璃接受惩处!”   毗多罗吒知道从地下城回来的这一群人都是饥肠辘辘,他自己也是饿得有些发虚,吩咐道:“今日到此为止,三日之后,举行佛母归位仪式,神鸟在此,任何人不得靠近。”又向玉红妆低声道:“赶紧去准备斋饭。”   人们恭恭敬敬目送着毗多罗吒一行人离开,广场四周,派人守卫神鸟,却不敢有人靠近。   几人也都是疲惫不堪,用过斋饭后,玉红妆早已经给几人安排了住处,林黛儿这几日一直在佛殿附近的一座院落住着,楚欢用过饭后,带着黛儿回到了院子。   黛儿素来言辞不多,但此番佛窟之行,确实让他十分好奇,楚欢当下便将遭遇一一告知,至若神鸟是直升机,当然是隐瞒不说,免得吓到娇妻。   黛儿越听越是惊诧,只觉得匪夷所思,道:“原来佛窟是一座地下城池,风寒笑处心积虑想要进入佛窟,如果他没死,不知道进到佛窟之后,看到那些,会作何感想。”   “所以有些人舍却一切,想要追寻的东西,往往只是一场空。”楚欢将黛儿抱在怀中,看着已经在旁睡着的安容,柔声道:“珍惜眼前的人和东西,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必强求,反倒是自己身边的人和东西,那才是最为珍贵的。”   黛儿被楚欢抱在怀中,虽然早已经是夫妻,却还是有些羞赧,但楚欢这话,她却是赞同,微点螓首,楚欢抱着黛儿香香软软的身子,感觉黛儿对自己的态度柔和许多,闻着黛儿身上的幽香,贴近黛儿耳边轻声道:“这里就让安容睡吧,咱们去隔壁屋……!”   黛儿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咬嘴唇,道:“不成,待会儿……待会儿孩子醒了,身边没人会害怕,我……!”   “我耳朵灵,一有动静,立马听到。”楚欢被怀中香软的身子引得身上酥酥的,在黛儿轻呼声中,横身将其抱起,瞧着灯火下黛儿那娇艳欲滴的脸孔,低声道:“我的好黛儿,这次我差点回不了,还以为见不着你,今晚可要让我好好瞧瞧,不放过一个地方……!”   黛儿羞红了脸,软软道:“你……你不许乱叫,还有……你一点都不累吗?要不……要不今晚好好休息,明晚咱们再……!”却不好意思说下去。   楚欢嘿嘿笑道:“美人在怀,要是等到明晚,我可就算不得男人了。”抱着黛儿便要去隔壁房,忽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楚欢皱起眉头,心想这时候又有谁跑过来打扰好事,高声道:“谁啊?睡了,明日赶早。”   “楚兄弟,是我!”外面传来毗多罗吒声音。   楚欢叹了口气,别人可以不见,但毗多罗吒来了,却不得不见,做出委屈样子,黛儿噗嗤一笑,明艳动人,抬手刮了楚欢鼻尖,低声道:“就是要你做不成坏事。”   楚欢笑道:“别急,我今早打发他走,媳妇,洗白白的等我来。”放下了黛儿,出门到院中,打开门来,毗多罗吒背负双手,正站在门外,听到打开门声,回过头,微笑道:“还没睡吧?”   楚欢抬手道:“罗大哥,先进屋说话吧!”   毗多罗吒进门来,楚欢顺手关上门,要让毗多罗吒进屋,毗多罗吒摇摇头,到院中的石墩坐下,招手道:“楚兄弟,在这边坐就好。”   楚欢犹豫一下,但还是到得边上石墩坐下,毗多罗吒看向楚欢,叹了口气,道:“今日你我的争执,不要放在心上。”   “大哥才不要放心上。”楚欢立刻道:“是我冲动了。”   毗多罗吒笑道:“你那般说,只因为你太在乎佛母,我能明白。佛母在中原多年,习惯那边的生活,莲花城虽然是她的根源,但对她而言,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家,这里不是她的家。”   楚欢皱眉道:“大哥原来明白。”   “我又如何不明白。”毗多罗吒苦笑道:“我虽然是心宗天王,但我也是血肉之躯,与普通人并无什么不同。我今日那般坚持,也是无可奈何,让佛母承受如此重任,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她在你身边,也一定比留在莲花城快乐,可是……!”顿了一顿,才道:“心宗的子民需要一个支柱,让他们走出失落和痛苦的支柱,只要佛母在这边,成千上万人就会因此而有了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欢微微颔首,苦笑道:“我明白,所以我也不敢太过坚持,一切都要看小妹如何选择。”   毗多罗吒点头道:“你放心,如果佛母真的要走,我不会强求,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以大局为重。”   这个话题十分沉重,却又那般现实,楚欢不愿意多谈。   毗多罗吒也看出楚欢对这个话题很是无奈,叹道:“今日你要救琉璃,我明白你的心思,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楚欢立刻道:“罗大哥,你别误会,我是一切为公,等天门道铲除之后,我会让她回到莲花城受罚。”   毗多罗吒忽然大笑起来,又恢复从前那种豪迈之气,伸手拍在楚欢肩头,道:“我若是相信你这话,就不是心宗天王了。嘿嘿,只要剩下一个天门道徒,毗琉璃就要铲除妖魔到底,楚兄弟,这天门道图到底何时才会被彻底剿灭的一个不剩,难道还不是你一句话?到时候你大业得成,当真所有的天门道图被剿灭,你就是找人假扮,也会让天门道徒永远存在。”   楚欢被他一语道破心事,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毗多罗吒笑道:“今夜我不是天王,你也不是龙王,咱们就像当初一样,只是意气相投的好兄弟。”   楚欢看他目光温和,心中一暖,微微点头,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道:“带她走吧,今生不要让她再回到莲花城了。”顿了一顿,才道:“我今夜过来,是有件事情要与你说明白,是关于龙毒一事!”   “龙毒?”楚欢一怔,猛地想到鬼大师,脸色微变。 第两一一五章 世仇   鬼大师武功高强,乃是心宗第一高手,但却患上古怪的病症,面目全非,虚弱无力,楚欢曾经一度以为是麻风病,因为当时的病症,与麻风病极其相似。   “你自己或许还没有注意,但我却已经瞧见。”毗多罗吒神情肃然:“在你的脖子后面,出现了极细小的猩红半点,形状特殊,如果我猜错没错,正是龙毒的症状。”   楚欢急道:“龙毒到底是什么东西?”   毗多罗吒解释道:“你自然知道,有些高手修炼武功,一旦出现差错,很可能就会走火入魔。镇魔真言乃是一种无上的心法,拥有无可匹敌的威力,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镇魔真言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楚欢皱起眉头,心想这心宗到底是怎么回事,两大绝世武学,飞天和镇魔真言都是不世出的绝顶武学,却偏偏都有着致命的缺陷。   “镇魔真言是龙族的武学,但凡修炼镇魔真言,就会导致皮肤溃烂。”毗多罗吒肃然道:“到底为何会如此,也一直是龙族之密,几乎每一代龙王都会有此症状,不过你目前的状况十分轻微,并无大碍,如果佛法浅薄,可能十年左右便会开始发作,但如果佛法高深,时间会长一些,却也撑不过三十年。”   楚欢心想鬼大师佛法高深,难怪会撑那么久。   “罗大哥,既然镇魔真言也有这样的后果,为何不将它封禁?”楚欢一想到自己对佛法一无所知,恐怕十年都撑不住,心下有些惊慌:“飞天你们将其封存,为何镇魔真言还在龙族流传。”   毗多罗吒叹道:“飞天无法可解,但镇魔真言却可以解毒,所以很早之前,镇魔真言的缺陷并不足为惧。”   楚欢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有办法可解,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若是龙毒侵入膏肓,回天无力。”毗多罗吒道:“龙毒越深,解毒也就愈加困难,前代龙王积毒太深,身体溃烂,若是到了那个份上,也就是回天无力了。”   楚欢忙问道:“罗大哥,该如何解毒?”   毗多罗吒微一沉吟,缓缓道:“你或许不知,历代乾达婆王都有一种奇异的身体,其中蕴藏着香精,那是经过无数药材吸纳之后,再以乾达婆一族的内功心法凝聚成的精华,可解天下百毒……!”   楚欢立时便想到了玉红妆那丰隆伟岸的胸脯,有些尴尬,但瞧毗多罗吒神情肃然,毫无一丝一毫的异样。   楚欢尴尬道:“大哥,你是说,玉……玉红妆体内的香精,便可以解毒?”随即蹙眉道:“怎地还有这种事?”   “我们八部众虽然都是心宗的护法,但是各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几百年下来,恩怨有之,情仇亦有之。”毗多罗吒肃然道:“楚兄弟,你对龙族知道多少?”   楚欢老实道:“所知有限,除了鬼大师,从无与龙族之人有过接触,鬼大师也从无提及此事。”   毗多罗吒微微颔首,道:“其实龙族和乾达婆族有着极深的积怨,不到万不得已,乾达婆族不会轻易与龙族之人接触。”苦笑道:“如今你与乾达婆王还算和睦,只因为你并非真正的龙族一系血脉,其实乾达婆一族与龙族的恩怨,一直延续至今。”   楚欢疑惑问道:“为何乾达婆一族不要与龙族接触?”   “你自然不知道,百年之前,乾达婆族与龙族曾经差点有过姻亲。”毗多罗吒苦笑道:“这两族的恩怨,其实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哦?”   毗多罗吒缓缓道:“乾达婆族不但不可轻易与龙族接触,而且族内之人,也禁止提及龙族之人。”微微一顿,若有所思,才继续道:“龙族有监察八部众职责,历代龙王,都以修炼镇魔真言保证其在八部众的地位。要修真言,必须要有足够的佛法修为方可。”   楚欢点头道:“鬼大师佛法精深,所以镇魔真言才会深不可测。”   “所以历代的龙王,都是潜心佛学,心无旁骛,也正因此,历代龙王在八部众之中,几乎都是佛学修为最为高深。”毗多罗吒道:“百年之前,那一代龙王天才年少,二十多岁的时候,在真言之上便有小成,本来以他的天赋,足以成为历代龙王首屈一指的人物,可是……!”顿了一顿,终于道:“可是他却遇到了一生中的至爱之人,便是那一代的乾达婆王。”   楚欢怔了一下。   “八部众虽然身在佛门,却并不如同禅宗一般,禁止娶妻生子。”毗多罗吒道:“所以当时龙王和乾达婆王就结为了夫妻,也正因如此,龙王的真言虽然精进,却并无遭受龙毒之苦,这正是因为乾达婆一族香精之故。”   楚欢蹙眉道:“原来如此。”心想难不成还要玉红妆与自己结为夫妻。   “龙王与乾达婆往相喣以沫,十分恩爱。”毗多罗吒道:“可是如此一来,佛法修为自然有所懈怠,等到龙王三十岁的时候,在真言上并无太大的进展,而且佛法修为在八部众之中也已经落后其他人。当年的少年天才,便被人以为是沉沦了下去。”   楚欢微微点头,只是仔细聆听,并不说话。   毗多罗吒沉吟片刻,终于道:“也正是三十岁那一年,龙王忽然之间远走家门,离开了莲花城,便是乾达婆王也不知道她去往何方,自此杳无音讯,五年之后,龙王返回莲花城,这时候他的真言已经突飞猛进,回到莲花城之后,他却并无再见乾达婆王,而是独居石室之内,潜心参佛……乾达婆王也是刚烈女子,知道了龙王的意思,从此之后,也没再见龙王一面,三年之后,乾达婆王便即过世。”   楚欢吃惊道:“难道龙王是始乱终弃,他为了自己,不顾妻子。”   “是是非非,已经无法说清楚,可是自那以后,这两族就结下了仇怨,虽然为了顾全大局,并无发生太大冲突,却也是老死不相往来。”毗多罗吒叹道:“那一代龙王也正是因为与乾达婆王有过夫妻之实,获取了香精,所以一生都不曾被龙毒所困,是历代龙王之中,唯一一个不是因为龙毒发作离世之人。”   楚欢皱眉道:“恕我直言,这位龙王娶了人家,又将之抛弃,该不会一开始就只是想要得到香精吧?”   毗多罗吒不置可否,继续道:“因为与乾达婆一族的恩怨,两族不再接触,所以后代龙王都无法避过龙毒之苦。虽然当年佛母有意缓解矛盾,但是龙王都以修佛为己任,不破真身,所以也并无人真的与乾达婆王一族有过结合。”   楚欢这时候才是彻底明白,明白原来乾达婆王竟是天生为了龙族而存在,这香精虽然克制百毒,但最为重要的作用,却是要帮助龙族解毒。   只可惜两族结下了恩怨,龙族明明有可解毒的解药,却偏偏不去接触。   “大哥,如此说来,我要解了身上的龙毒,还需要乾达婆王的帮忙?”楚欢脑中此时显出玉红妆那饱满胸脯,挥之不去,老脸微红,心想到时候难道真的要让乾达婆王从那里取出香精给自己解毒?虽然有些尴尬,但自己和玉红妆关系不错,再加上毗多罗吒从中周旋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毗多罗吒往屋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非她不可。”   楚欢叹了口气,故意道:“大哥,这事儿有些为难,毕竟……毕竟她是一个姑娘家,我也不好开口,大哥你看……?”   “你让我帮你找她索取香精?”毗多罗吒摇头道:“如果就这般简单,我早就带着香精过来,事情并非如此容易。”   楚欢皱眉道:“难道还有讲究?”   “香精可解百毒,甚至有助功力。”毗多罗吒低声道:“如果你只是中了一般的毒,自然只需要取一些香精便可,但……龙毒却不同,需要……!”顿了一下,神情正然:“需要你与乾达婆王身体相融方可。”   他说的委婉,但楚欢一下子就听明白,吃惊道:“大哥,难道说,要我和乾达婆王她……?”   毗多罗吒道:“你有所不知,据我所知,乾达婆王与人欢合,情欲最盛之时,香精会自流而出,而这时候的香精,乃是天下至宝,无毒不解,龙族的龙毒,正是需要这时候的香精去解毒。”顿了顿,道:“若是乾达婆王自行取出的香精,只能解世间凡毒,哪怕只差一点,也是无法解龙毒,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楚欢万想不到竟然还有此等事情,苦笑道:“大哥,如果只是需要香精,那倒好解决,可是……可是按你这样说,岂不是……岂不是要让……要让乾达婆王将身子也交给我?”   毗多罗吒正色道:“乾达婆一族还有一个秘密你有所不知。历代乾达婆王都是从其族挑选出来,挑选的条件十分严苛,自幼开始训练,食用百花药材,而香精最早就是为了帮助龙族所出,所以历代乾达婆王的归宿只有两个,要么孤独终老,要么与龙王结为夫妻,除龙王之外,乾达婆王不得将身体交给其他任何男人。”一字一句道:“这也是心宗八部众中,不可更改的戒律!” 第两一一六章 告别   楚欢有些错愕,心想原来龙族和乾达婆族竟还有如此瓜葛。   想到两族结缘甚久,而乾达婆王又只能与龙王婚配,如此说来,近几代乾达婆王却都是孤独终老。   忽然明白,按照戒律,乾达婆王玉红妆竟然有可能是要嫁给鬼大师,但鬼大师潜心佛道,并无婚配之心,所以玉红妆不出意外的话,竟有可能守身如玉直到终老。   想到玉红妆那万里挑一的妖娆性感身段,竟然有孤独终老的可能,还真是让人惋惜。   “我已经与乾达婆王商议过。”毗多罗吒道:“乾达婆王已经默许能助你解毒,不过……龙毒并非普通之毒,也绝非三两个月就能痊愈。”   楚欢诧异道:“难道……难道还有花很长时间?”   “龙都在你身上已经显现,也便是说,你周身百骸都已经被龙毒所侵袭。”毗多罗吒耐心道:“乾达婆王告知我,普通的香精倒是随时可以取用,但治疗龙毒的香精,却极其难得,一个月能出现几滴也是不容易,而且因为身体缘故,一个月最多也就只能取用一次而已。”   楚欢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所以要完全治疗龙毒,至少也要半年的时间。”毗多罗吒压低声音道:“也便是说,每个月你们至少要同房一次,半年之后,你龙毒大概就可以完全解除了。”   楚欢皱眉道:“难道要我在这里待上半年?”   他此番前来西域,那也是万般无奈,如今中原战火正炽,裴绩替代自己运筹帷幄,此番前来,已经耽搁了一个多月时间,若是再待上半年,楚欢实在无法保证中原那边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毗多罗吒盯着楚欢眼睛,道:“我知道中原那边的状况,若是让你待在莲花城半年,自然是不成。”   楚欢微微颔首,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道:“乾达婆王此番也会跟随你回去,帮你解毒,我给了她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必须返回莲花城。”   楚欢心下微松,但随即却又是一沉,心想一旦玉红妆真的与自己有了夫妻之实,时间到后,却又让她回到莲花城,那岂不是将玉红妆当成工具一般?他素来尊重每一个人,微一沉吟,才道:“罗大哥,恕我直言,如果……乾达婆王真的与我有了夫妻之实,我又如何能让她回到莲花城?那又将她当成了什么?”   毗多罗吒皱眉道:“她本就只是为了解毒而已,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不会。”楚欢摇头道:“半年的时间,肌肤相亲,总会有感情的,如果这半年她喜欢上了我,又或者我喜欢上她,无法分开,那该如何?我并非说一定会如此,但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正色道:“本来我可以随口答应,让她跟我走了就是,可是大哥待我坦荡,我也对大哥真心相待。”   毗多罗吒笑道:“你这样说,反倒是坦荡之人了。乾达婆王容颜美貌,令你对她动真情,也不是很难的事情。你本就是一个多情重义之人嘛。”   楚欢有些尴尬,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道:“这样吧,琉璃在中原帮你剿除天门道,乾达婆王也正好从旁协助。琉璃不能再返回莲花城,但是一年之后,乾达婆王却必须返回一次。如果她想留在你身边,就必须回到莲花城选定新的乾达婆王,而后加以培训,在莲花城也要待上一年左右,然后再回去你身边。如果她一心想回莲花城,并不愿意留在那边,那你也不能阻止。”   楚欢心下一阵欣慰,拱手道:“大哥这样说,那就再无麻烦了。”   毗多罗吒起身来,拍了拍楚欢肩头,含笑道:“这几天你变摇动身了,日后你我兄弟相见的机会就很少。我在莲花城,会重振心宗,让他们重新过上安定的生活,而你也要尽快收拾中原残局,定鼎天下,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楚欢起身来,正色道:“大哥放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毗多罗吒微笑道:“如果你当了皇帝,因为权势而改变性情,也许到时候我还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一日是龙王,此生便都是龙王,一旦你祸害天下,心宗照样会清理门户,这一点你可要记住。”   楚欢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兄弟二人有随便聊了一阵,毗多罗吒这才告辞而去,楚欢沉默片刻,这才回去屋里。   这一夜少不得与黛儿你恩我爱,尽享鱼水之欢。   这一夜折腾过后,次日楚欢睡到中午时分,才被黛儿叫醒,楚欢睁开眼睛,昨夜黛儿承欢雨露,此时更是明艳动人,楚欢顺手揽住黛儿腰肢,便要拉上床再来三百回合,黛儿喘着气,急忙道:“不……不要胡来,有人在客厅等你。”   “等我?”楚欢一怔:“是谁?”   “那个西梁女人古萨大妃。”林黛儿轻声道:“来了有一阵子了,她似乎要离开这边,所以要和你道别。”   楚欢“哦”了一声,微一沉吟,黛儿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洗嗽,收拾过后,楚欢这才到了客厅,见到成熟美艳的古萨大妃正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古萨蔌蕥扭过头来,瞧见是楚欢,娇美一笑。   “大妃要走吗?”楚欢在古萨蔌蕥对面坐下。   古萨蔌蕥浅浅一笑,道:“楚大人不应该这么称呼我吧?大妃早已经不存在,我现在只是古萨蔌蕥而已。”   “哦?”楚欢笑了一笑,才道:“听说……蔌蕥姐姐要离开莲花城?”   古萨蔌蕥听他称呼自己为“姐姐”,还真是有些错愕,怔了一下,随即吃吃笑起来,她丰腴柔美的绵软娇躯花枝招展,丰满酥胸乱颤,“楚大人这称呼还真是……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楚欢叹了口气,道:“咱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你长我几岁,叫你一声姐姐也无妨。”   古萨蔌蕥娇媚笑道:“楚大人说话总是让人听着心里舒服,我明明要比你大上十岁,你却说只大上几岁,还真是给我面子。”   她样貌看起来其实也算端庄,但眉目间自有一股子让男人心动的妩媚仪态,那也并非故意做作,而是天生便带有充满女人味的媚态。   岁月的流逝,没有让她因此而有丝毫衰老迹象,反倒是充满了成熟妇人特有的风情韵味,更加上她出自西梁,又不似中原妇人那般内敛太过,浑身上下洋溢着异国美妇的妖娆媚态,媚态之中,却又不失曾为西梁大妃的高贵。   “姐姐说笑了。”楚欢笑道:“无论怎么看,你都不比我大多少,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古萨蔌蕥媚眼儿一转,眼波流动,娇美一笑,微压低声音道:“这话要是被尊夫人听见,是不是不太好?她会不会觉得你是在挑逗我?”   楚欢心想西梁妇人果然与中原女人的扭捏作态大不相同,说话直来直去,笑了一笑,才道:“当年古萨姐姐赠送的冰心虫,让我获益匪浅,几次都帮了大忙,只可惜……!”苦笑着摇摇头。   古萨蔌蕥浅笑道:“楚大人还想要吗?冰心虫乃是毒中之王,稀罕难求,当初若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是万不可能将冰心虫送给你。”   “哦?”楚欢笑道:“那我再救姐姐一次,不知姐姐可否愿意再赠送几只?”   “再救我几次?”古萨蔌蕥一怔,疑惑道:“你又如何救我?”   楚欢反问道:“不知古萨姐姐此番离开,会去哪里?该不会是要往西梁去吧?你身边加起来十多号人,都是从西梁逃出来,古萨部族被摩诃藏打的一败涂地,你们部族的老巢天狼山只怕也已经落入了摩诃藏之手吧?”   古萨蔌蕥蹙起秀眉,随即淡淡一笑,道:“楚大人说的不错,摩诃藏不但占下了天狼山,而且摩诃罗那蠢货也已经身首异处。如今西梁只有一些残部还在顽抗,最多也就半年,整个西梁都将在摩诃藏的掌控之中。”   楚欢叹道:“他确实有这个能耐。”   “集合西梁九部之力,楚大人觉得是否足以与中原一战?”古萨蔌蕥一双迷人的美眸凝视着楚欢:“摩诃藏取胜,对你们也并无任何好处。众所周知,摩诃藏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一直都觊觎中原的土地和财富。再给他三年时间,西梁将不会有任何人顽抗他的命令,再给他五到八年的时间休养生息,也就十年之后,西梁大军必定倾巢而出,当年秦国西北铁蹄横行的一幕,也必将重演。”   “你觉得他一定会攻打中原?”楚欢目光冷峻。   古萨蔌蕥毫不迟疑道:“这是他性情所决定,除非在这十年之中,他突然暴毙,否则这一战无可避免。上次的战事,只不过是因为西梁内乱,才半途而废,摩诃藏心中不甘。”娇美一笑,道:“你可知道,早在多年之前,摩诃藏就派人潜入中原,打探中原各地地理环境和风土人情,他一心就做好了侵吞中原的准备。他一旦统一西梁九部,必然会志得意满,觉得全天下再无他的敌手,如果不和你们中原打上一场,死也不会甘心的。”   楚欢微微颔首,道:“所以这几年之内,他一定会为攻打中原做准备,绝不会允许在他的治下,还有威胁他地位的势力存在。”   “理所当然。”   “所以素雅姐姐当然是他名单之中一定要铲除之人。”楚欢瞧着古萨蔌蕥迷人眼眸:“如果你回到西梁,一旦落入他手,应该会被送上断头台吧?” 第两一一七章 蔌蕥归心   古萨蔌蕥轻叹道:“兵败之后,我一路艰辛来到佛陀国,就是听闻传说中佛陀国的佛窟之内有天下无敌的神兵利器,败于摩诃藏之手,我确实不甘心,但古萨部族自今而后被摩诃藏踩在脚下,更是让我心中不甘。”   “你想寻找佛窟里的神兵利器去对付摩诃藏?”楚欢含笑问道。   古萨蔌蕥苦笑道:“现在看来,只是一厢情愿,佛窟我们已经见过,除了被你所拥有的神鸟,也并无任何神兵利器,看来此生要想击败摩诃藏,已经断无可能了。”   楚欢却是正色道:“蔌蕥姐姐,平心而论,我对你很是钦佩。你一个女流之辈,能够将西梁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能够将摩诃藏差点逼入绝境……此等纵横捭阖之能,让我很是欣赏。”   “楚大人,如果不是你们与摩诃藏开通盐马交易,帮助摩诃藏走出绝境,摩诃藏的人头现在都已经成了骷髅。”古萨蔌蕥无奈道。   楚欢也是叹了口气,道:“蔌蕥姐姐是聪明人,如果换做是你,眼看着摩诃藏即将落败,你又会如何选择?”   古萨蔌蕥浅浅一笑,道:“不错,你自然是希望越乱越好,打得越久越好,如果换作是我,也不想看到摩诃藏败得那么快。”   “可惜摩诃藏败的不快,你们却败的太快了。”楚欢摇头道:“这与我计划中的相去甚远。”   古萨蔌蕥咬着粉润的香唇,道:“要不是摩诃罗那蠢货自以为是好大喜功,破坏了我们约定好的战略,摩诃藏也休想那么快就取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感慨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正如你们中原人所说,胜者王侯败者寇,既然输了,我也无话可说。”她闭上眼睛,凄然一笑:“只可惜古萨部族将会有无数人人头落地。”   楚欢沉声道:“摩诃藏不是一个妇人之仁的人,古萨部族与他争锋,对他来说,自然是叛乱。取胜之后,他要杀人立威,自然要用古萨部族的人做立威之用。”神情冷峻起来,道:“他会杀死很多古萨部族的人,蔌蕥姐姐难道没有想过报仇?”   “报仇?”古萨蔌蕥抬起手,她的手十分好看,如同嫩葱一般,“就靠我这双手吗?这双手能对付摩诃藏的铁马弯刀?”   楚欢淡淡一笑,道:“所以我刚才说,当初我救了你一回,这次我还能救你一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古萨蔌蕥狐疑道。   “他有铁马弯刀,我也有千军万马。”楚欢道:“你说过,他终究会攻打中原,如果我告诉你,他攻打中原之时,就是我帮你复仇之时,你信不信?”   古萨蔌蕥有些错愕,楚欢缓缓道:“你是西梁人,曾经甚至是西梁大妃,如果说这天底下有谁比你更熟悉西梁,只怕不多。而且你和摩诃藏对阵过,甚至一度不落下风,这样的才干,我想摩诃藏内心也曾对你十分忌惮。”   古萨蔌蕥秀眉微蹙,只是看着楚欢,并不说话。   “如果你能在这十年之内,帮我针对西梁人的战术战法,训练出专门对付他们的军队来,到时候自然可以击败他们,而我可以向你保证,到时候擒住摩诃藏,我会交给你来发落。”楚欢盯着古萨蔌蕥眼睛,一字一句道:“到那时候,你便可以大仇得报。”   “十年?”   “君子报仇是,十年不晚。”楚欢笑道:“这也是我们中原人常说的话。”   “你让我帮中原人去对付西梁人?”古萨蔌蕥噗嗤一笑,美艳不可方物:“楚大人,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楚欢也是笑道:“现在的西梁,你觉得还是你的故乡?回到你的故乡,你只会被砍了漂亮的脑袋。而且就算你不答应,我中原将士要对付西梁,其实也不算太困难的事情,当初如果不是有天门道作祟,风寒笑不顾十万将士遁走,你觉得西梁军能踏上中原的土地?”站起身来,走到古萨蔌蕥身边,立时闻到从这美妇人身上散发出的醉人体香,轻声道:“蔌蕥姐姐,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这样的机会西梁人不会再有,而且我还可以保证,我一定比摩诃藏活的要久。”   古萨蔌蕥娇躯微颤,楚欢继续道:“你若帮忙,会让我们取胜的时间会缩短,而且会少死一些人,但你获得的,将会是西梁王摩诃藏的首级。”   古萨蔌蕥微一沉吟,才幽幽叹了口气,道:“就算我愿意,你的将士会答应一个西梁人帮他们?”   楚欢微微弯下身子,压低声音道:“中原没有几个人见过古萨大妃,他们也不会知道西梁古萨大妃会跟在我身边辅佐,只要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告诉我该如何去训练,我会做好这一切,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出谋划策。”   “让一个西梁女人跟在你身边?”古萨蔌蕥眼中显出奇怪的眼神。   楚欢笑道:“这你倒不必担心你,你的长相如此美貌,我只说你是佛陀国的人,精通兵法,我对你十分喜欢,所以留在身边,媚娘虽然知道你身份,但她知道我是为了大业,不会反对的。”   “十分喜欢?”古萨蔌蕥似笑非笑:“楚大人,我有些没听明白,你让我跟在身边,到底是何等身份,为何还需要柳姑娘的同意?如果只是出谋划策的谋士,似乎并不需要你身边的女人同意吧?”   楚欢老脸一红,却还是镇定道:“若是蔌蕥姐姐答应留在我身边出谋划策,你我总是要经常在一起商讨国家大事,你的才干出众,或许不只是帮助我对付西梁,中原还有半壁在天门道手中,到时候姐姐当然也可以帮我一起除灭天门道。如此一来,你我日夜常在一起,难免会让人误会,所以……!”   “我听说中原禅宗有一句话,叫做风未动而心在动。”古萨蔌蕥笑容娇媚:“如果你我只是商讨国家大事,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身体微微斜侧一些,轻声问道:“楚大人,莫非你是看上了我,想要让我也成为你床上的女人?”   楚欢想不到西梁女人如此直白,很是尴尬,讪讪一笑,道:“姐姐误会了。”   “哦?”古萨蔌蕥妙目流转,笑道:“我想也是,我都已经老了,不复当年的美貌,而且还是个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西梁女人,楚大人当然不会看上的。昨天你那位柳姑娘你还说过,问我是不是羡慕在你怀里的女人?还说我绝不可能成为那样的女人。”   楚欢一愣,古萨蔌蕥叹道:“其实到了我这个地步,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我。你说的不错,摩诃藏对古萨部族必定要大肆屠戮,而我也一定会报这个仇。只要你愿意,我当然可以跟在你身边为你筹谋划策。”凑近过去,贴近楚欢耳朵,声音柔腻:“如果楚大人看不上我,我会守规矩,只会成为楚大人身边的谋士,如果哪天楚大人对我心动了,我自然也可以洗的干干净净,等着楚大人上到我的床上来,楚大人,你说如何?”   她声音柔腻,让人心神荡漾,楚欢竟是感觉腹间一热,心想这般美妇实在了得,只是轻声一语,就能让男人心神悸动,她那双迷人的眼眸子朦胧似雾,并不如何妖冶,但却偏偏让男人魂授其中,楚欢急忙收敛心神,又是干笑两声。   他心里很清楚,古萨蔌蕥无论是在宫廷还是在战场上,那都是厉害角色,此等人物,若能为己所用,自然是如虎添翼,但是如果控制不好,反倒容易生乱,她既然答应跟随自己,自己却要小心谨慎,对她多加注意。   不过他更清楚,如此极品美妇跟在自己身边,以其风韵和魅力,自己迟早是把持不住的。   古萨蔌蕥轻轻一笑,起身来,道:“既然楚大人愿意收留,那么我就不必向你告辞,我会在莲花城耐心等候,等你动身之时,随你一同离开。”也不多言,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楚欢看她美貌非凡,见她浅浅一笑,妩媚动人,也是勉强回以微笑,古萨蔌蕥这才扭着腰肢,丰满臀儿如同花枝般摇曳离去。   楚欢深吸一口气,他今日本来也只是试探一下,却不想古萨蔌蕥竟然果真愿意跟随自己,心下倒是十分欢喜。   不过他心里明白,古萨蔌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确实没有了别的选择。   这样的女人,当然不肯轻易服输,为了能够东山再起,她都愿意不辞艰苦来到西域,如果自己给她可以报复摩诃藏的机会,她当然也不会放过。   方才古萨蔌蕥并无扭捏,直接告之并不在意与楚欢有更进一步的男女关系,楚欢心知西梁女人并不扭捏,她既这样说,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对古萨蔌蕥而言,将身体献给楚欢,也是交易中的一部分,但这还是让楚欢心神荡漾,心想上天突然将如此娇媚的美妇人赐给自己,还真是待自己不薄,这一次西域之行,还真是收获颇丰。 第两一一八章 过去未来   楚欢陪着妻女好好休息了一天,次日一早,便有人过来,请楚欢去往佛殿。   楚欢到了佛殿,毗琉璃和毗多罗吒都在等候,玉红妆也在其中,想到玉红妆要为自己解毒,楚欢忍不住瞥了她胸脯一眼,依然是伟岸壮观,抬眼看了玉红妆,玉红妆似乎也注意到楚欢的眼神,脸颊微有些泛红。   “佛母传我们过来。”毗多罗吒道:“昨日佛母想了一天,应该有了结果。”   楚欢微微点头,几人在毗多罗吒的带领下,进入佛殿,径自到了一间颇为宽阔的厅中,楚欢远远就瞧见如莲站在一幅画前,也不知道上面画着什么。   毗多罗吒第一个上前去,跪倒在地,几人也都上前,毗琉璃和玉红妆也都跪下,楚欢犹豫一下,终究没有跪,这时候看向那幅画,却见到那幅画上画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线条流畅,画工着实不弱。   如莲回转身来,看到楚欢,甜美一笑,抬手道:“你们都起来吧。”   几人起来后,都是默不作声,楚欢四下瞧了一圈,见到里面摆设都十分考究,充满了异域风格。   “这里是我父母当年住过的地方。”如莲轻声道:“持国天王,他们当年在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样子吗?”   “回禀佛母,当年莲花城大火,此处也被烧毁。”毗多罗吒道:“此后这里重新修葺,一切都如当年一模一样。这幅画中,就是先代佛母和圣王的画像,我令人赶工出来,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已经有八九分酷似。”   “多谢你了。”如莲轻声道:“你让我知道了我父母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毗多罗吒低着头,并不说话。   如莲在椅子上坐下,道:“昨天晚上,我坐在这里,似乎听到了父母和我说话。他们当年远赴中原,只是因为他们是心宗的佛母和圣王,他们不想让心宗的门徒们失望。”   “佛母和圣王都有着大智慧。”毗多罗吒恭敬道:“虽然他们已经超脱六道,但却还是惦念着天下苍生,而心宗也永远会记住他们。”   如莲微微点头,看向楚欢,招手道:“大哥,你来。”   楚欢知道昨天如莲定然是知道了更多关于她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更多关于心宗的往事,一夜之间,看上去竟似乎成熟许多,他微皱眉头,还是走上前去,柔声道:“小妹,你不必承担太多东西。”   如莲伸手过来,握住楚欢手,轻声道:“大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你出现在我身边,我一直以为是佛祖显灵,派你来拯救我和师傅。这些年来,也多亏你一直照顾我,我才能够活着回到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她双眸带着感激之色,清澈如水。   楚欢勉强一笑,如莲才继续道:“如果没有这一切发生,我愿意一辈子都在你身边,哪怕一天只看到你一次,我也心满意足。”   楚欢心中顿时有些愧疚,这些年虽然如莲在他身边,他的诸事繁多,真正陪着如莲的日子并不多,不自禁抬手轻抚如莲柔软秀发,柔声道:“我答应你,以后每天都会让你看到我。”   如莲摇摇头,依然带着笑,眼睛里已经有泪光:“我能和你一起生活几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大哥,我不能和你回去了。”   楚欢身体一震,毗多罗吒也是赫然抬头。   “大哥,你看看这里,我父母当年就是住在这里。”如莲站起身,环顾一周,“昨天晚上,我独自出去了一趟,看到很多人都是十分欢喜,我听他们说,佛母回来了,他们可以安居乐业,孔雀明王菩萨依然会庇佑他们……!”她清澈的眼眸带着泪光:“大哥,我的父母当年远赴中原,是要为他们找回心宗圣物,希望他们能够安定生活,今日我选择留下来,也依然是为了这些。”   楚欢沉声道:“小妹,你真的如此决定?”   “我从小师傅就教我诵经念佛。”如莲道:“她给我讲了许多许多故事,我知道,一个人的快乐,远不足以与成百上千人的快乐相比。其实我知道自己是佛母后,就已经做了决定,可是……我不想让你难过,但到了今天,我又不能不和你说。”   楚欢眼圈泛红,抬手轻抚如莲脸庞,道:“你知道,大哥一直希望你能够快乐,可是现在的选择对你实在太过残酷,我……!”   “大哥,并不是这样。”如莲柔声道:“我听到他们对佛母有着如此希望,想到自己可以给他们带来如此巨大的快乐,我心里其实也很高兴。”浅浅一笑:“留在大哥身边,我什么都不会做,帮不了你任何忙,可是留在这里,我可以给他们带来希望。”   楚欢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道:“小妹,大哥说过,你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但是你要多些时间想想。”轻声叹道:“你素娘姐现在定然是日夜担心,只盼着我能将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如果……如果你不能回去,她一定很伤心。”   如莲轻声道:“我也很想她,大哥,你帮我告诉素娘姐,我会一直想着她,也一直会为她祈福。”凝视着楚欢眼睛,道:“大哥,素娘姐心里其实真的很喜欢你,你不在的时候,她经常和我说起你,说你待她好,如果有下辈子,她还要在你身边。”   楚欢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如莲重新坐回椅子,向毗琉璃道:“增长天王,天门道为祸,你此行跟随大哥去往中原,定要助他一臂之力,凡事听他安排。只要你能尽心协助大哥,依然是心宗天王。”   毗琉璃立刻道:“尊法令!”   “持国天王,你料理城里的事情,一切都按照以前的去办就好。”如莲道:“我并不熟悉这里,只能为心宗的门徒们祈福。”   毗多罗吒趴伏在地,恭敬道:“佛母为苍生计,愿意留下来,心宗上下,必定是欢欣鼓舞。再有两天,佛母归位的仪式便会举行,我们正在尽力筹备。”   “一切从简就好。”如莲轻声,看向楚欢,问道:“大哥,你是否很快就要走?”   楚欢叹道:“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我迟迟未归,只怕会有很多人担心,等你归位仪式之后,我便要返回去。”顿了一顿,才道:“小妹,你既然决定留下,我也不多说,好在佛宗天龙将神鸟赐给了我,有神鸟相助,两地倒也不算太过遥远,我只要抽出空闲,便来看望。”   “带上素娘姐。”如莲轻柔一笑。   众人从佛殿出来,毗多罗吒颇显欢喜,他诸事缠身,自然要及早去处理,玉红妆马上就要跟随楚欢一同前往中原,自然也有许多事情要交代下去,最后只有琉璃陪着楚欢缓步走到了广场。   上百名佛徒环绕在直升机一圈,对他们而言,这架直升机便是心宗的圣鸟,所以日夜都有人看守护卫,却并无一人敢靠近过去。   楚欢早已经取出了能源晶体,放在机舱外面吸收太阳能源,而天公作美,阳光明媚,让晶体能够充分地吸取能量。   琉璃换上了一声心宗弟子的常服,灰色袍装,显得十分质朴,但她身材绝世无双,穿着灰色宽袍,宽袍微有些宽,但她身材太过了得,一身灰袍反倒比从前的衣衫更是诱人,那玲珑柔美的曼妙身段掩在灰袍之下,甚至能够让人忽略她举世无双的容颜。   从笔直的脊背下来,纤腰呈内弧线,再往下去,以平滑流畅的曲线迅速攀升,宽袍在身,会让包裹她腰肢和手脚的衣襟显得有些飘动,只因为无论腰肢还是手臂长腿,都颇为纤细,但攀升而起的丰腴圆润臀线,却是将袍子绷的紧紧地,形成浑圆的臀部轮廓,而下面那两条修长玉腿,更是衬托突出了那腴沃臀儿的曲线。   其实琉璃的臀儿不算丰硕,比之素娘琳琅这类身形丰满的女子,显得小巧,但妙就妙在比例惊人,因为她的身线太过曼妙,所以臀儿就显得异常的挺拔凸起,饱满腴沃。   楚欢背负双手,故意在琉璃后面一步,斜眼瞅着琉璃的身段,他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那些女人虽然都是千里挑一的顶尖美人儿,任何一人拿起来,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足以迷倒一片人,但与琉璃黄金比例的身段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两人缓步而行,琉璃腰肢轻扭,腴沃臀儿就像被风吹的花朵一般,轻轻摇曳,走了一段路,忽地停住,楚欢立刻将视线从她腰肢和臀上收回,抬头却见到琉璃远远望着那架直升机,若有所思,楚欢这才跟上一步,与琉璃齐驾并驱,微扭头看了一眼,见琉璃令人惊叹的美丽脸庞带着一丝丝疑惑之色,不由轻笑问道:“在想什么呢?”   琉璃转过头来,轻轻一笑,当真是娇美无双,轻声道:“我在想,佛宗天龙可以知道过去未来,料定我们能进入地下城发现神鸟,而且还将神鸟赐给你,那……他能不能幻化在过去未来?”   楚欢心下一惊,脸上却还是镇定道:“幻化在过去未来?”   “孔雀明王菩萨和佛宗天龙都有着大智慧大神通。”琉璃若有所思:“他们知道未来,也知道过去,以他们的神通,是否也能去往过去未来?这神鸟,会不会……也许是佛宗天龙幻化到过去未来而得?” 第两一一九章 群芳环绕   楚欢心下又是一凛,暗想琉璃之聪慧,确实是出类拔萃,如此复杂的问题,她竟然能够捕捉到一丝端倪,却还是淡定自若笑道:“你是说佛宗天龙可以在过去未来自由穿行?这……应该不至于吧,如果他果真如此,那么莲花城大火之时,他就该穿越而来,拯救莲花城。”   琉璃轻柔一笑,道:“我也只是胡乱猜测。”微顿了顿,才道:“如果佛宗天龙能够预知未来,应该就能看到莲花城大火,为何却并无明示?”   楚欢道:“或许佛宗天龙是希望心宗能够遭受一场劫难,涅槃重生,才能真正领悟佛法的要义。”   琉璃浅浅一笑,道:“是吗?”微抬头,天鹅般的雪项晶莹如玉,轻声道:“也许真的是如此吧。”   “这次回到中原,还要你多帮忙。”楚欢道:“你对天门道一清二楚,有你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琉璃微一沉吟,终于转过身来,面朝楚欢,轻声道:“楚欢,多谢你。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心存仇恨,或许也不会死伤那么多人。”   楚欢叹道:“你是诱因,但归根结底,还是秦国的统治阶层有问题。如果老百姓丰衣足食,我想没有人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那么多人被天门道所诱惑,有些人本就是心性极恶,想要看到天下大乱,看到血流成河,有些人却是为了生存,想要吃饱穿暖,而剥夺这一切的,只是皇帝无能。”   “你……你真这样想?”   “不可否认,你给了他们爆发的机会。”楚欢道:“如果没有你,也许灾难不会如此深重,但就算没有你,这场灾难也无法避免。你犯了过,所以要将功赎罪,佛母刚才也说过,只要你尽力助我,心宗依然认你是门徒。”   琉璃又是浅然一笑,宛若春风般,幽幽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才轻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楚欢笑道:“秦国还没有立稳根基,百姓尚未归心,就横征暴敛,他……!”   “你误会了。”琉璃微低着头,腮边发丝轻摆,“我……我是问你,你在……你在沙漠之中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沙漠?”楚欢一愣,猛地想到什么,竟是伸出手,握住了琉璃手腕,琉璃娇躯一颤,想要缩手,却被楚欢握住,楚欢凝视她那如幻似雾般的迷人眼眸,轻声问道:“我说过,我第一眼瞧见你,就对你心生爱慕,如果你愿意,无论生死,我希望你都能伴我走下去,陪在我身边。”   琉璃俏脸上显露出温暖之色,眼眸如雾,轻声道:“我说过一个条件,你可还记得?”   楚欢颔首道:“自然记得,你说我若是入了黄泉,也要带上你。”   “那现在是否还作数?”   “当然作数。”楚欢笑道:“从今以后,你便要一直跟在我身边,无论天上地下,无论生老病死,我都要你伴在我身边。”   琉璃嘴角微微翘起,泛起迷人的微笑,柔声道:“只要你答应,我自然会永生永世陪在你身边。”   楚欢心花怒放,便要去抱住琉璃,琉璃却是身形一闪,挣脱手,宛若轻云般飘开,笑盈盈道:“楚公傅请自重,这里是莲花城,我可是心宗天王,你若是动手动脚,可是要受惩戒的。”   楚欢第一次看她如此俏皮,心中荡漾,凑近两步,问道:“增长天王,是否离开了莲花城,就能对你动手动脚?”   “来日方长,就看你有没有那样的本事。”琉璃风韵动人一笑:“楚公傅,本天王的武功未必在你之下,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胜过我!”   听到“来日方长”四字,看着琉璃那娇美动人的笑容,楚欢感慨万千,一时间呆住。   佛母归位仪式虽然是心宗极为重要的大事,但历代以来,却也十分低调。   佛母归位仪式开始之后,并不像楚欢所想的那般热闹非凡,一切都在佛殿之内举行,心宗出家弟子靠内层,城中百姓环绕佛殿,连续两天,诸般仪式在持国天王毗多罗吒的主持下进行,人数虽众,但自始至终只有诵经之声,显得虔诚而祥和。   八部众残缺不齐,对心宗来说,当务之急乃是挑选八部众继承人,这当然是极为艰难的事情,好在楚欢倒不必因此费心。   琉璃并无除名,所以只要琉璃在世,增长天王并不需要重新挑选,楚欢和毗多罗吒有言在先,玉红妆前往中原一年,一年之后,必须返回莲花城,如果玉红妆愿意留在莲花城,自不必多费心,否则一年之后,将亲自回到莲花城挑选继承人,而且要加以培养,至少也要停留在莲花城一两年才能返回楚欢身边。   楚欢乃心宗龙王,存活于世,自然也不必挑选继承人,但楚欢心知自己这个龙王此后也只是挂名而言,根本不可能真的为莲花城做出什么,提出由毗多罗吒在龙族挑选出可造之材,假以时日,等到楚欢再来莲花城看望如莲之时,将镇魔真言传授给下一代龙王。   仪式持续了两天,到第三天上,楚欢也让众人准备收拾,次日将返回中原。   此行除了楚欢和黛儿母女,琉璃、媚娘、古萨蔌蕥和玉红妆几人也都将随同返回,直升机刚好可以容纳下去,也算是天公作美。   临别之日,万里无云,确实是个好天气,广场之上,早已经是人满为患。   莲花城的人们都已经知道,佛宗天龙曾经预测倒了现在,而且将神鸟赐给了心宗龙王,如今龙王要带着增长天王和乾达婆王去往中原降妖伏魔,在心宗弟子心中,佛陀国是一方净土,心宗八部众出去降妖除魔,那自然是理所当然之事。   楚欢临别在即,来到佛殿,见到毗多罗吒正在佛殿前,也不多言,上去抱住毗多罗吒,毗多罗吒一怔,随即露出会心笑容,道:“我们并非永别,总会再见的。”   “心宗接下来的事情,繁重复杂,琉璃和乾达婆王都随我去了中原,大哥要独立支撑大厦,你……多多保重!”楚欢感激道。   毗多罗吒完全有能力阻止琉璃和玉红妆远赴中原,但他却并无这样做,于公于私,都算是成全了楚欢。   “你放心,心宗代代都有人才出现。”毗多罗吒含笑道:“假以时日,他们都会顶起柱梁。楚兄弟,中原局势混乱,那一摊子要你收拾,比我可要艰难得多。好在你身边人才济济,想必用不了多时,就能听到你的佳音。”   “大哥放心,中原一旦平定,百姓安居乐业,我自会前来向你知会。”楚欢哈哈一笑,才轻声道:“我想与佛母作别。”   毗多罗吒道:“佛母知道你要来,她只让我将这个交给你。”说完,抬手起来,竟是那孔雀吊坠。   楚欢吃了一惊,毗多罗吒含笑道:“不用担心,这并非真正的孔雀吊坠,而是找人赶工制作出来,佛母亲自指道,佛母说她并无其他可以送给你,只能将这个留作纪念。”   楚欢接过吊坠,心中感慨,毗多罗吒轻声道:“算了,不要见了,这样离开,佛母反倒不会太伤心。”   楚欢望向佛殿之内,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道:“大哥,小妹就交给你照顾,我很快就会来看她。”再不多言,收起吊坠,转身便走。   毗多罗吒跟在边上,两人到得广场,四下里早已经是黑压压的人群,楚欢向四周挥了挥手,这才走到直升机边,琉璃等人已经在机上等候,楚欢回头望向佛殿,苦笑摇头,这才上了机舱。   直升机缓缓升起,广场上的人们俱都匍匐在地,送别神鸟和八部众的离去。   佛殿的一处窗边,如莲瞧着升空而起的直升机,已经是泪眼婆娑,喃喃道:“大哥,只盼你一切平平安安,我会一直为你祈福。”   毗多罗吒向着升空而起的直升机双手合十,直升机飞到佛殿上空,绕行一圈,终于向东方而去,毗多罗吒遥望飞机远去,直到再也瞧不见。   楚欢坐在机舱之内,回头扫了一眼,舱内除了他一人,全都是女性,燕瘦环肥,各自芬芳,五大美人,各有其辉,而这些女人的命运,自今而后,全都与自己紧密相连在一起。   他想到当年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何曾想过会有今朝。   直升机向着东方飞去,迎着初升的朝阳,霞光万丈,让人心中充满了愉悦和希望。 第两一二零章 楚霸天下   河水滔滔,不舍昼夜。   一叶轻舟逆流而上,仁王徐昶立于舟头,脸色颇有些难看,他已经遥望见对岸锦旗招展,长枪如林,满是肃杀之气。   半年之前,西北楚王已经正式称帝,国号大楚,定都于武平。   天下人都知道,武平只是暂时的国都,用不了多久,必能迁回洛安京,放眼天下,当年从西北如虎狼般入关的西北军,已经成为了当今天莫与争锋的铁马雄师,不到两年时间,楚国先拿下了辽东,甚至逼迫着高丽王对楚国称臣。   此后楚军兵峰直取河北,如今北方已经尽落在楚国的掌控之中,楚国国相裴绩带领着一支兵马,自河北继续南下,直取洛安,而楚国皇帝则是率领另一支大军,御驾亲征金陵。   今时今日的局势,早已经与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这两年来,楚军虽然在外征战,但却并没有疏于内政的打理,楚欢登基为帝之后,开科举,招寒士,不论出身高低贵贱,但有才学,都能够为国效力,而且广开言路,提高工匠身份待遇,选拔人才不拘一格,择人长处加以录用,减免赋税,积极恢复民生,发展商业,这让被天门道搅得一塌糊涂的南方半壁更是成为人人喊打的地狱。   无数人想尽办法逃离南方,向北方涌过去,其中不乏许多有着真才实学的能人,见到北方百姓渐渐安居,更是投奔到楚国,甘愿效命。   新朝新气象,坐拥半壁的楚国已经是蒸蒸日上。   楚国文臣武将多如牛毛,许多当年效命大秦帝国的臣子们,也都被楚帝不计前嫌收用。   楚国的国力日渐强盛,而他的对手则是越发的衰落。   仁王徐昶坐守金陵,也曾一度实力强盛,天门道徒攻打金陵,仁王指挥得当,一度将天门道打退,甚至让天门道一度不敢强攻金陵。但古怪的是,半年前开始,天门道就开始疯狂攻打金陵,金陵道几乎无处不战,而且天门道就像是与金陵结下了深仇大恨一般,不顾死伤,调动大批的有生力量疯狂涌向金陵,甚至对裴绩南下的那路兵马并不在意,导致金陵渐渐陷入绝境,而裴绩的兵马却是长驱直入。   徐昶实在想不通,裴绩的楚军攻势甚猛,主动攻打天门道,天门道却只是派出有限的兵力抵抗,而金陵兵坐守金陵,从无攻打过天门道,这帮人却像疯子一样围着自己打,他实在不明白,天门道的那些人都是脑子进水了吗?   这又让他想到楚军攻打河北时候的景象,楚军攻克辽东之后,便派出一小股兵马向河北试探,河北军有十数万之众,坐拥着大量的耕地,并不缺乏粮草,也足以与楚军抗衡一时,当河北军枕戈待旦,欲与楚军一决雌雄之时,天门道却突然之间出现在河北南部,集结了重兵,疯狂地攻入河北道。   那正是徐昶打退天门道之后,当时徐昶心中不无得意,暗想天门道缺乏粮草,饿殍遍野,河北正是秋收之时,攻入河北抢夺粮草也是理所当然。   河北军与天门道自此陷入苦战,双方损失惨重,也便在那时,楚国忽然集结重兵,自后杀入河北境内,河北军一溃千里,而天门道也是一哄而散,天下粮仓河北道落入到楚国手中,徐昶吃惊之下,天门道便卷土重来,杀向金陵。   河北道的陷落,与天门道攻打河北休戚相关,楚国拥有北方半壁江山,在各路势力中,本是天门道最大的劲敌,但天门道却似乎很少与楚军正面交锋,河北一役,反倒是帮了楚军大忙。   楚国当然有实力吞灭河北,但如果没有天门道横插一杠子,至少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而这些时间,本来可以让徐昶缓口气。   只可惜最后楚国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彻底将河北纳入版图。   如今,金陵竟然遭遇到了同样的状况,半年前,楚军就在琼河对岸开始扎营,但兵力薄弱,徐昶也并无放在心上,随后天门道疯狂攻打金陵,徐昶损兵折将,回头一看,楚国竟然向琼河岸边大量集结兵马,而且楚国皇帝竟然御驾亲征。   这几个月来,隔三岔五楚军就有船只下河,短短时间内,琼河上已经有五六十艘楚军战船。   金陵疲于应付天门道,根本没有喘息之机,而金陵仓储存的粮食也已经所剩无几,金陵在天门道的疯狂攻势下,已经沦陷大半。   徐昶知道,楚军将随时从背后发动攻势,一旦楚军开始出兵,金陵必将与河北一样,落入楚国之手。   他焦头烂额,而就在命悬一线之际,楚国派出使者,送来了楚国皇帝的书信,言简意赅,只要徐昶归顺,可保家族平安,富贵一生。   随着金陵城也要沦陷在即,徐昶知道自己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亲自过河,向楚帝称臣。   船只靠岸后,徐昶自报家门,立刻被人带往了楚军大营,经过营地,看到装备精良威猛的楚国将士,似乎遍处都是马匹,徐昶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对上楚军,根本是不堪一击。   楚帝的帐篷并不像徐昶所想的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十分寻常,甚至有些简陋,被带进大帐,便瞧见楚军早有准备,两边文臣武将都是瞧向自己,远远望去,一张答案后面,坐着一名身着黑色战甲之人,徐昶暗想难道这就是楚帝?   他竭力镇定,显得从容,上前去,拱手道:“金陵仁王徐昶……!”   “大胆!”边上一名武将冷喝道:“皇上何时封你为王?怎敢在皇上面前称王?”   徐昶一怔,却听到楚帝道:“你是来称臣,还是来下战书?”   徐昶身体一震,意识到什么,跪倒在地:“徐昶拜见皇帝陛下,愿归顺大楚,效忠皇上!”   楚帝起身来,手里拿着一支马鞭,缓步走过来,听得楚帝道:“抬起头来!”   徐昶抬头,这才发现,楚帝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轻得多,楚帝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手中马鞭在徐昶肩头轻轻敲打两下,才笑道:“你来的算及时,如果再晚来三天,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臣惶恐!”徐昶低下头。   “来人,带徐昶下去用饭,要好生款待。”楚帝吩咐道:“吃完饭,回到你的城里,朕的兵马,马上渡河,里应外合将天门道贼寇围歼在金陵!”   徐昶急忙俯首谢恩,等到徐昶退下,楚欢才看向其中一人,含笑道:“西门爱卿,金陵即将到手,然后咱们直取洛安,你说我和裴国相谁会先到洛安?”   西门爱卿自然是西门毅,哈哈笑道:“皇上,你和国相可是下了赌约,谁若是输了,可要当众一口气饮下三坛酒。恕臣直言,皇上的酒量平平,三坛酒下去,只怕是撑不住,所以为了让裴国相替皇上分忧,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先攻入洛安。”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哈哈笑起来。   “朕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将你们都留在身边。”楚欢笑道:“有你们随朕征讨,国相必然不是对手的。”伸了个懒腰,道:“三天之后,渡河登岸,大家都去准备准备。”   众人退下之后,楚欢才伸手扯过边上一人,将她抱在怀中,放腿上坐下,这人一身男装,但相貌秀美,身段丰腴,正是苏琳琅。   琳琅被楚欢抱住,脸上绯红,急道:“皇上……!”   “不许叫皇上。”楚欢立刻抬手捂住琳琅的小嘴,贴着她耳朵道:“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没人的时候,你该叫我什么?”   “欢……欢哥哥……!”   楚欢嘿嘿一笑,感受琳琅臀儿上的柔软,轻声道:“现在可知道我为何让你赶过来了吧?你是我的大内总管,又是户部侍郎,金陵仓唾手可得,你要帮我清理一下金陵仓的粮食,虽说金陵仓的粮草所剩不多,但终归还是有些的,粮食控制在我们手里,才能让徐昶俯首听命。”   “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敢不听话了。”琳琅酥胸被楚欢握住,脸上潮红,低声道:“欢……欢哥哥,你让臣妾做户部侍郎,是不是……是不是有很多人说闲话?臣妾必将是后宫女眷……!”   “谁说女人就不能做官?”楚欢道:“这两年来,你做的不是很好,虽说有些人觉得古怪,但许多人还是夸赞你才干出众。你先做着,等哪天你不愿意了,我再另找人代替。媚娘不也是女人,国相还不是将她从我身边带过去,非要她一起领兵南下,那也无人说闲话。”   琳琅道:“媚娘以前在河北待过,国相领兵攻打河北,媚娘可以帮上忙的。”   “媚娘可以帮忙,你当然也可以帮忙的。”楚欢笑了一笑,微一沉吟,才道:“琳琅,你可知道我让你在户部历练的目的何在?”   琳琅摇摇头,道:“不知道,怎么了?”   楚欢抬手在琳琅鼻尖轻轻刮了一下,道:“我登基已经半年了,西门尚书等人私下里向我谏言多次,龙凤呈祥,该早立皇后才是。我想了许久,他们说的没有错,照眼下形势,半年之内应该可以拿下洛安,迁都洛安之后,我已经准备立后。”   琳琅神情肃然起来,问道:“皇上要立后了?那……是要立素娘姐吗?”   “素娘待人真诚,生性纯朴,几口之家担当是没问题,但后宫却是不同。”楚欢摇摇头:“我只怕她没有那般魄力和才干。其实我与素娘说过此事,素娘知道自己能耐有限,并不想当皇后,而是向我举荐了立后人选。” 第两一二一章 鼎定乾坤   琳琅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楚欢微微一笑,道:“你猜猜,素娘举荐的是谁?”   “是……琉璃?”   “琉璃的才干自然是异常出众,统御后宫的能耐是有的。”楚欢笑道:“不过她清心寡欲,许多事情看在眼中,未必会去过问,真要有什么争端,咱们家的琉璃未必会去处理这类小事情。”   琳琅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蔌蕥姐姐曾经是西梁大妃,统御过后宫,她也早已经是皇上的人,现如今还有了皇上的骨血,不如……?”   “蔌蕥确实有统御后宫的能耐,只是心机太深。”楚欢叹道:“她不当皇后还好,真要当了皇后,后宫未必安宁。而且朝中都以为她是西域人,让一个西域人成为楚国的皇后,总会有人心不服的,到时候甚至会引起朝中争端。”   琳琅微点螓首,道:“这倒也是。黛儿的性子,也不会想做皇后,唔,媚娘呢?”   “媚娘?”楚欢失笑道:“她要是做皇后,我就用不着处理朝政,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给她收拾残局就好。”   琳琅也是失笑起来,楚欢已经叹道:“琳琅,说来说去,你心里明白,就是不说出口,最合适的人选,难道你真不知道?”抬手轻抚琳琅,柔声道:“我已经决定,立你为后。”   “我?”虽然猜到几分,但琳琅听到楚欢说出口,绵软娇躯还是一震。   “自然是你。”楚欢道:“且不说你足以担当起后宫之任,你已经为我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这皇后之位,当然非你莫属,其实素娘、媚娘和琉璃也都觉得你最是适合。你在户部办的事情,沉稳干练,虽然西门尚书他们口中不言,但我知道他们也都希望看到你被立为后。”   琳琅明白过来,颇有些吃惊:“你……你让我进户部,是为了……?”   楚欢微微一笑,道:“我家琳琅就是不会让人失望,你做的比我想的还要好。”   琳琅微一沉吟,才道:“可是……后宫那么大,我……我当真可以管好?”   “后宫不会太大。”楚欢神情肃然起来:“琳琅,你当上皇后,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你现在就对我发誓。”   “什么?”琳琅见楚欢神情严肃,倒有些忐忑。   楚欢正色道:“自今而后,我不会再纳后宫,全天下最美最好的女人都已经在我身边,就像在西北一样,我身边只要有你们几个就足够。你答应我,如果我日后耽于享乐,你一定要阻止我,而且决不允许我再纳后宫。我的后宫,有你们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就像一个家庭,我不会再增加任何一个女人。”   琳琅微微一怔,片刻之后,脸上显出柔情,柔声道:“天底下的美女还有很多很多,你真的能够忍受住?”   “我已经立下过誓言,不会违背。”楚欢坚定道:“有你在我身边监督,我会履行我的诺言。”随即笑道:“我将蔌蕥纳入后宫,媚娘就生了大半个月的气,根本不理我,我答应过他,素雅是最后一个,她狠狠告诉我,如果再有别的女人,她就要大义杀夫!”   琳琅一愣,随即咯咯娇笑起来,花枝招展。   ……   ……   两年后!   时光飞逝,岁月穿梭,天下太平!   大楚立国三年,半年前已经迁都洛安,这座古都又迎来了新的主人,而这位新的主人广开言路,虚心谦逊,如今已经是四海朝拜,政通人和。   国内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欢娱。   楚欢未必有过人的治国才干,但他善于用人,能够用人之所长,对一个皇帝来说,这自然是最大的长处,而天下恢复之快,也是出乎许多人的预料。   天门道虽然尚余残部,但已经是毫无威胁,在长久的动乱之后,百姓思安,天下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新意。   百姓的要求,就是吃饱穿暖,而大楚的皇帝,显然顺应民意,他的臣子们也都尽忠职守,竭力为百姓的安居乐业创造最好的条件。   迁都之后,皇帝立琳琅为后,母仪天下。   洛安是天下忠心,曾被天门道几乎摧毁的京城,在人们的努力下,又恢复了勃勃生机,兴旺非常。   洛安京城的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楚欢此刻就在洛安京城一条繁华的大街上,这并不是第一次,实际上楚欢经常会微服到各处巡视,看看他治下的百姓是否真的生活安泰。   前朝对百姓横征暴敛,让百姓生不如死,楚欢曾经痛恨那样的朝廷,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出现一丝一毫那样的迹象。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一左一右两人相貌俊秀,宛若画中人一般,正是女扮男装的古萨蔌蕥和媚娘。   媚娘性情外向,不习惯憋在宫中,所以每次微服出巡,楚欢必然会带上她,而古萨蔌蕥跟了楚欢之后,也很少出巡在外,楚欢知她是西梁人,未必适应中原生活,所以也会经常带她出宫,走走看看,让她见识中原的风土人情,能够更好地适应中土生活。   最为紧要的是,自己的后宫也算是颇为和睦,唯一有些不对付的便是媚娘和蔌蕥,所以楚欢一有机会,也尽量让两人多接触,缓和关系。   走在大街上,路边时有卖小吃的商贩,只走了半条街,媚娘的肚子都要撑起来。   街边一处,有一张桌子,左右挂着几幅字画,一名老者坐在桌后,正提笔书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楚欢忍不住走近过去,先看那副字,拍手道:“好字好字!”   那老者抬起头,笑道:“阁下……!”尚未说完,便即呆住,楚欢看到老者面孔,也是一怔,两人四目对视,半晌过后,楚欢才道:“徐……徐先生!”   那人样容清健,也缓过神来,微笑道:“多年不见了。”   这老者竟赫然是徐从阳!   徐从阳在秦朝之时,任职都察院左都御史,更是齐王瀛仁的老师,京城陷落之后,便下落不明,楚欢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在大街上写字。   他乍一看见,还不敢确认,但看到那眉宇间熟悉的深台,这才确定。   “徐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派人找过你,一直没有你的下落。”楚欢叹道。   徐从阳微微一笑,楚欢四下瞧了一眼,才道:“徐先生,那边有个茶楼,不知……先生方便一起喝杯茶?”   徐从阳想了一下,起身来,道:“请!”   楚欢回头向媚娘二人嘱咐几句,这才与徐从阳进了茶楼,到了最高一层楼靠窗的位置,包了整层楼,不让闲人打扰,又要了茶水和点心。   楚欢亲自给徐从阳倒上茶,徐从阳叹道:“皇上和当年一样,并没有太大改变。”   “总是有些改变的。”楚欢也叹了口气:“先生为何不来找我,我一直在等着先生。”   “找皇上要官职吗?”徐从阳含笑道:“我半辈子都在官场,实在有些累了,如今两鬓斑白,哪里还会想着当官。而且皇上唯才是举,不问出身,选拨了无数人才,如今楚国的能人辈出,否则这天下也不会治理的如此国泰民安。”   “先生夸赞了。”楚欢道:“先生如果出山,自然能够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先生,你能不能……随我回朝?”   “皇上,对你来说,朝中不缺我一人,对我来说,也不想再进仕途。”徐从阳淡定从容:“我老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我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心里很为皇上高兴,百姓能有皇上这样的圣君,也是他们的福分。纵情山水,闲来写书卖字,也是我的快乐所在。”   楚欢只是轻叹一声,并不多言。   “皇上,不知……他是否还好?”徐从阳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楚欢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   齐王瀛仁杀死太子,却得知太子竟是亲生父亲,一夜之间,就此疯癫,虽然楚欢和他情分已断,但怜悯他的可怜,更看在皇后元琼的面子上,让人找了一处别致的庄园,派人照顾终老。   楚欢将瀛仁的近况告之,徐从阳沉默半晌不语,良久才含笑道:“皇上,我还要卖字,你……也忙!”   楚欢知道他心中的隐伤。   齐王自幼是徐从阳一手培养起来,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徐从阳心中势必黯然。   因为齐王,徐从阳始终觉得自己是秦国人,所以楚欢就算再诚恳,也难以让他成为楚国的臣子。   “先生如果有空,还请时常入宫指教。”楚欢真诚道。   徐从阳微一沉吟,终于道:“小二,拿纸笔来!”   茶楼小二送来纸笔,徐从阳也不废话,提笔书写,一蹴而就,捧起呈给楚欢,道:“今日相逢,他朝未必还能再见,这是老朽送给皇上的一副字,算是纪念吧!”   楚欢小心翼翼接过,只见到上面写了两个字。   守心!   楚欢神情一凛,知道徐从阳字中深意,颔首道:“先生教诲,此生不忘!”   徐从阳又是淡淡一笑,向楚欢拱拱手,并不多言,转身而去。   瞧着徐从阳离开,楚欢心中感慨,脑中却忽然想到皇后元琼。 第两一二二章 美梦成真   九月鹰飞,元琼身在忠义庄。   几年前,楚欢远赴莲花城,离别之后,元琼便来到了忠义庄,这里是大华王朝最后的归宿,华朝皇子以及那些最后武士们的魂魄栖息于此。   元琼和凌霜是大华王朝皇室最后血脉。   岁岁花开花落,江山几度易手,华朝的灭亡其实还不到五十年,但在人们的记忆中却早已经远去,对人们来说,华朝的点滴已经模糊,在楚国万象更新的时代,也没有人再去怀念华朝存在过。   元琼记忆之中还有华朝,而凌霜对华朝却是没有任何的感情,唯一让她与华朝有牵绊的,也只是因为她身上流淌着华朝皇室的血液。   关河如旧,千里清秋。   今年花红,更胜去年,几年时光飞逝,却并无在元琼的脸上留下痕迹,或许是这几年清心寡欲的生活让她们心如止水,所以时光在她们身上流逝的十分缓慢。   姑侄二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宁静的生活,自耕自足,朝夕相处,一切都显得十分恬静。   几年的幽静生活,让本就成熟的元琼更是看开了许多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于荆钗布裙的田园生活,曾经的荣华富贵,并无让元琼有丝毫的留恋。   忠义庄后面有一片树林,树林边上有一处池塘,池水清澈,而元琼也早已经习惯每天一大早便来到池塘边清洗换洗的衣衫。   日复一日,她曾经柔腻光滑的小手已经变的颇有些粗糙,但这反而让她更觉得生活更为真实。   朝阳初升,元琼已经将洗好的衣物放在木盆中,起身来,一手叉在腰肢上,抬头望着初升的旭日,看着碧蓝天空旭日光辉,元琼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姑姑!”身后传来凌霜的声音,元琼回过身,清丽秀美的凌霜也是一身淡雅的布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布裙,脸上带着甜甜笑容:“我给你做了件裙子,你瞧瞧合不合身。”   “又给我做裙子?”元琼笑容柔美,移步过来,“你前次给我做的衣衫我还没穿呢。”瞧见凌霜眼圈有些发乌,责备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又熬夜做衣衫?姑姑说过你几次,不要这么辛苦。”   “我白天做了,姑姑一定会阻止,所以只能晚上偷偷做。”凌霜展开裙子,“姑姑,你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元琼笑道:“要试也要回去试,总不能荒郊野外试衣衫。”   “我就想早些让姑姑穿上,看看究竟合不合身。”凌霜甜甜笑道:“姑姑长得好看,无论穿什么衣衫都好看。这里也没有别人,不碍事的。”   元琼抬手点在凌霜额头,“你这丫头,就是要看姑姑笑话,姑姑一大把年纪,还说什么好看。”接过裙子,却并没有立刻换上,拉了凌霜的手,走到池塘边的草地上坐下,柔声问道:“凌霜,你和姑姑在这里,会不会很寂寞?”   “不会啊。”凌霜立刻道:“而且是姑姑疼爱凌霜,到这里来陪伴凌霜,这几年委屈姑姑了。”   元琼柔美一笑,道:“真是孩子话,我是你姑姑,不陪着你,又陪着谁?”抬头望着升起的旭日:“姑姑也都这个年纪,并不打紧,可是……凌霜,你年纪轻轻,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嫁人生子,总不能在这里孤独终老。”   凌霜轻轻一笑,道:“姑姑,你怎么又说起这事儿了?我和你说过,我就在这里和姑姑一起生活,就算老死在这里,那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在这里无忧无虑,反倒快乐。”   “你快乐吗?”元琼苦笑道:“你可知道,有几天你睡着之后,嘴里还说着梦话。”   “梦话?”凌霜一怔。   元琼微一沉吟,才道:“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惦念着楚欢?”   凌霜神情变得黯然,沉默片刻,才问道:“姑姑,我做梦的时候,提到楚大哥吗?”   元琼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你心里终究还是没有放下他。”   凌霜淡淡一笑,道:“提起他,也未必是惦记着他,也许是当年和他在一起生活过,所以偶尔会想到那个时候的生活。其实……!”说到这里,终是欲言又止。   元琼察言观色,何其精明,知道凌霜有话要说,问道:“其实什么?”   “没什么。”凌霜面色有些尴尬,“姑姑,衣衫洗好了,咱们先回去吧。”起身要去端木盆,元琼却是拉住她手臂,道:“凌霜,你心里有一定有事,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告诉姑姑知道。”   凌霜微低下头,沉默片刻,才道:“姑姑,你……你心里是不是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放不下?”元琼一怔,随即温柔一笑,道:“我最放不下的自然是你。”随即幽幽叹了口气,道:“除你之外,若还有牵挂,也只能是瀛仁了。他千错万错,毕竟是我的骨血,好在他有人照顾,也不必让我太过担心。”   “不是说他。”凌霜犹豫一下,才道:“姑姑,我说了,你……你可不许怪我!”   “为何要怪你?”元琼轻笑道。   凌霜叹了口气,道:“姑姑说我说梦话,可是……可是姑姑自己也经常说梦话,而且……而且还一直在念着一个人!”   元琼成熟美貌的俏脸微微变色,眼角微跳,似乎想到什么,略有尴尬道:“我……我也说过梦话吗?”   凌霜点头道:“而且经常说梦话,其实我……我一直知道姑姑心中有牵挂,在这里只是为了陪着我,所以……所以凌霜心里一直很感激。”   元琼有些不安起来,勉强笑道:“姑姑……姑姑或许是胡言乱语。”   “我不知道。”凌霜起身来,“姑姑,我先回去将衣衫晾上,给你做早饭,你赶紧试试裙子。”也不多说,径自过去端起木盆,见元琼神情有些不自然,走到边上轻声道:“姑姑,你不用多想,其实……其实我觉得心里能念着一个人,也不是坏事。”   凌霜离开后,元琼闭上眼睛,俏脸上有些发烫,凌霜虽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元琼自然已经猜到。   这几年她虽然陪伴在凌霜身边,粗茶淡饭清心寡欲,但心里却并非毫无涟漪,空闲下来之时,总会想到那个人,想到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会想到与他温存鱼水的画面。   她的心扉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从未真正打开过,直到和他在一起,才品味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男欢女爱,而久闭的心扉一旦被撕开裂口,想元琼这样的美熟妇,更是难以压抑心里的情感,虽然她有着各种的权衡考虑,但是脑中一旦出现那个人的影像,就不可遏制自己情感的流逝。   这些年,她偶尔去附近的集市采买生活用品,自然也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楚欢的西北军南征北战,纵横天下,在武平称帝,其后兵锋南下,又迁都洛安,新朝新气象,百废待兴,每当在市集听到人们诉说朝廷又有利民的新政下来,元琼心中也是为楚欢欢喜。   楚欢去往莲花城,一别已经是数年,元琼知道这位新皇帝日理万机,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其实这样很好,留下美好的回忆,至少让自己在后半生的梦中不再都是噩梦,还有着与楚欢在一起的甜美梦境。   元琼是个成熟的人,不但柔美的娇躯如同蜜桃儿般熟透,思想上也是极其成熟。   楚欢坐拥天下,美人如云,当然不会有闲暇再想起自己这个已经被岁月侵蚀的妇人,其实她也并无想太多,更没想过重回洛安皇宫,那里离她实在太遥远,而且对她来说,踏进洛安,便是踏进噩梦之源,她心中早已经下定决心,终此余生,即使有机会,也不会踏入洛安京城半步。   元琼轻叹一声,随即便听得身后也紧跟着一声轻叹,元琼吃了一惊,霍然回头,已见到一双含笑的眼,刀削的眉,还有脸上的牵挂之色。   元琼怔住,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无数次梦中见到楚欢来到自己身边,可总是梦破灯烬,空留余恨。   楚欢到了她的眼前?   那梦中依稀的面孔变的清晰明朗,元琼缓缓站起,眼中已有泪光,楚欢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元琼抱在怀中,那温暖而柔软的熟美娇躯轻轻颤动。   “我说过,会照顾好你一生。”楚欢紧紧搂着元琼:“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完成自己的愿望,如果不能让你在身边,无法好好照顾你,我此生都不会快乐。”   思念难以遏制,喜悦无限,元琼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也是抱住楚欢,泪水直流:“我在梦中无数次梦到这个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是在梦中还是真的,我只希望此生,和你不再分离。”   “我既然抱住了你,你就算长着翅膀,也无法飞出我的怀中。”楚欢看着元琼熟美的面孔,柔声道:“我的美梦实现,你的美梦也成真!” 大结局   元琼和凌霜终究没有跟随回到洛安。   元琼半生都在皇家后宫度过,后宫对她来说,是梦魇的存在,所以最终楚欢派人修建了一处别院,将元琼和凌霜安排在那边。   别院除了少量护卫,并没有安排太多人,元琼喜欢安静,楚欢不希望太多人打扰她,而别院距离洛安京城不过一天路程,楚欢但凡有空,便会前往与元琼相会。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料理完朝政,楚欢回到后宫,径自到了琉璃的宫里,琉璃迎过楚欢,见他颇有些闷闷不乐,柔声道:“皇上为何不开心?”   楚欢勉强一笑,道:“没什么大事,朝中有一名老臣身体很是虚弱,看来撑不了多久,他兢兢业业为朝廷做了很多事,快要离开,心中不舍。”   “原来皇上是在担心臣子。”琉璃为楚欢倒了一杯茶,柔声劝道:“生老病死,没有人能够躲得开,等他过世之后,皇上亲自前往吊唁也就是了。”   楚欢接过茶杯,却是放在一旁,微笑点头,环抱着琉璃腰肢,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轻声道:“你都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了,不要太多走动,养好身子。”   “皇上不用为我担心。”琉璃轻柔一笑:“只是他最近在里面动的厉害,似乎是要急着出来。”   楚欢哈哈笑道:“也该出来了。”贴近琉璃耳边,低声道:“咱们都入洞房几年了,再不出来,我都急死了。”   琉璃噗嗤一笑,道:“臣妾告诉过皇上,当年受伤太重,要等到身体完全恢复才能要孩子,这几年我一直都在调养身体,确定无恙,这才……!”却没有说下去。   楚欢低声道:“如此说来,这几年我努力耕耘,都是白忙一场?”   琉璃咬着银牙,瞪了楚欢一眼,低声道:“皇上……皇上说得这般心酸,难道……难道和我在一起,就只是为了让我生孩子?我……我看你每次都用力的很,只怕是想着自己……自己快活……!”说到这里,脸上已经潮红。   楚欢对自己的女人都是悉心调教,单独相处之时,夫妻之间调情的话儿也从不少说。   楚欢又是哈哈一笑,琉璃这才道:“皇上,前两天布兰茜和珍妮丝过来时候,我瞧她们迹象,似乎也刚刚怀上了,比我晚不了几个月。”   楚欢一怔,惊道:“两个都怀上了?”   “我们的皇帝大人不但政事勤奋,这种事儿也很是勤奋。”琉璃似笑非笑:“我听说皇上曾经让皇后监督,不会再纳后宫,去年将那对双胞胎纳入后宫,皇后也没有阻止。”   “这也怪不得我。”楚欢叹道:“你自己知道,我可不是有意要对她们……是她们骗我过去,在酒中放了那种药物,我……我一时把持不住,才和她们两个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哎,这后宫之中,怎能有那种玩意。”   “那种玩意?”琉璃咬着牙瞪了楚欢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媚娘早就告诉过我,那玩意是你偷偷带回来,每次和媚娘在一起的时候就用上,还担心被别人知道。”   楚欢一愣,懊恼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出卖我,回头看我怎么收拾她。”凑近琉璃耳边,轻声道:“琉璃,你别怪我,媚娘每次……每次时间都特别长,所以……!”   “特别长?”琉璃脸颊微红,忍不住道:“比我还要长吗?怪不得你总喜欢往她那里跑。”   “冤枉啊。”楚欢无奈道:“我都是按照人数平均分配,从没有厚此薄彼,每个月在你这边还是多一些的。”   琉璃脸颊有些发烧,并不接话。   楚欢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琉璃见他神情黯然下来,不由担心起来,问道:“怎么了?”   楚欢苦笑道:“红妆都已经走了三年,离开的时候,她答应会回到我身边,现在看来,终究还是骗了我。当年罗大哥说过,红妆回去之后,快则一年,最多两年便会回来,现在已经过了三年,看来是回不来了。”   “你想她了?”琉璃柔声道。   楚欢叹道:“你是最了解我的,我多情而不滥情。红妆和我相处一年,情投意合,当年都约定好的,可是……!”   “你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女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琉璃似笑非笑道:“你和她在一起一年,说好解毒一月一次,可是你一月少说也要四五次,那么长时间,还不腻烦吗?”   楚欢皱起眉头,道:“琉璃为和会说这种话?她是我的女人,此生无论在哪里,都是我的女人,就算一辈子在我身边,我也会欢喜,怎会腻烦?”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道:“我准备去西域,找她回来,就算是与罗大哥为敌,也要让她回到我身边。”   琉璃幽幽叹道:“她若是知道你这般为她不屑一切,心中也会欣慰。”从楚欢腿上站起来,妩媚一笑,道:“你既然那般想她,为何不回头看一看。”   “回头?”楚欢一怔,猛地意识到什么,赫然起身回头,只见到身后不远处,一名女子一袭红装,婀娜多姿,眼角带着泪光,不是乾达婆王玉红妆又是谁。   楚欢呆了一下,忽地飞身上前,一把将玉红妆抱在怀中,叫道:“你为何现在才回来?莫非忘记我们的约定。”   玉红妆与楚欢紧紧相拥,“我一直记着与你的约定,所以再艰难,也会回到你身边。”   ……   ……   雄鹰展翅,翱翔九天。   广阔的西梁古拉沁大草原上,十数匹快马宛若流星般向同一个方向奔驰,马背上的都是一群七八岁的西梁孩童,但一个个都十分壮实。   其中一骑遥遥领先,甩开身后众骑一截子。   两边沾满了草原上的牧民,大声呐喊,领先那骑的孩童浓眉大眼,面相轮廓颇为俊挺,回头看到身后众骑被拉开,嘴角泛起邪邪笑意,猛地一扯马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十分突兀,牧民们都是大吃一惊,只以为那骏马是失足,人群中已经有人高喊道:“思欢王子小心!”   却见到思欢王子身形灵活,抱着马脖子如同陀螺般转了一圈,在牧民们的惊呼声中,已经重新坐回到马背上。   这般一耽搁,身后众骑已经追上来,思欢王子一声长喝,年纪虽小,但声音却十分清亮,骏马立时如同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牧民们顿时欢声雷动。   思欢王子的马术精湛,远超同龄人一大截子,甚至已经能够与许多成年牧人媲美。   这一次思欢王子再没有耽搁,快马如流星,飞驰到一根旗杆处,矮下身子,探手抓起了旗杆,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思欢王子兜转马头,直往人群飞驰而去,驰到近处,勒住了马,笑呵呵地看着一名少妇。   那少妇有着牧民们特有的小麦色肤色,身材高大丰满,但样貌却十分娇美,腰间挎着一把弯刀,漂亮的眼眸子带着欣慰之色看着思欢王子。   思欢王子翻身下马,上前去,横臂行礼,随即笑道:“母亲!”   少妇正是那史部族的塔兰格那史绮罗,虽然已为人母,但容颜已在,而且更加火辣的身段配上少妇特有的娇媚风韵,依然是古拉沁草原上最美的花朵。   那史绮罗并不说话,只是一笑,转过身,走到一匹骏马边上,翻山上马,拍马便走,思欢王子见状,二话不说,翻身跳上自己的马背,一抖马缰绳,飞马追上去。   牧民都是换笑道:“思欢王子又要和塔兰格比试马术了,塔兰格马术精湛,可是思欢王子很快就要超过塔兰格了。”   两匹快马在广阔的大草原上你追我赶,奔出十余里地,思欢小王子终于呼喝一声,骏马超出了那史绮罗。   思欢王子发出清亮的笑声,叫道:“母亲,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兜转马头,停了下来,那史绮罗也勒住马,笑道:“是你让着母亲,还是母亲让着你?”   思欢王子道:“他们都说母亲的马术了得,只要胜过母亲,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男人,母亲,我现在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那史绮罗道:“真正的男人,需要有担当一切的勇气和能力,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一定会告诉你。”   “母亲,你说等到父亲回来,看到我的马术,是不是会很高兴?”思欢王子一脸得意道。   那史绮罗浅浅一笑,调转马头,面向南方,不远处有一座高坡,满是青青绿草,她遥望远方,喃喃道:“他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思欢王子见那史绮罗望着南方出神,催马到得那史绮罗边上,两马都是面朝南方,思欢王子轻声问道:“母亲,每次你想起父亲,都会望向南方,你告诉我说,他迟早都会回来,可是……他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那史绮罗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的父亲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十年,二十年,就算等到我的牙齿都掉光了,他终有一日都会回来。”   夕阳余晖下,只见到那草坡上忽然出现一匹马,阳光之下,十分显眼,马背上的骑士一身牧民的装束,却带着一顶在草原上极其罕见的斗笠。   思欢王子皱起眉头,瞧了母亲一眼,只见到母亲正目不转睛盯着那匹骏马背上的骑士,忽然之间,那史绮罗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可是她那张娇美的脸上,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笑容,那是连草原上最美的花朵儿也比不上的笑容,幸福如同花儿般绽放着。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我们所熟知的历史,都是别人告诉我们的,别人的历史,也是别人告诉的,历史上的事件和人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不同,也都在发生着改变。   曹操曾经是大奸臣,戏台上白脸的曹操奸诈似鬼,但现在的曹操,是个能人。   曹操到底是什么样,没人知道,只能依靠别人的记载和有限的遗迹来揣测。   即使是活在当世的人,就在你身边朝夕相处,你也未必能看透,更何况古老时期的人们,那是活生生的人,人会变,所以我从不相信谁能真正看透曹操,就如同不相信无法看透曾经的一个小卒。   所谓的推测,也只是基于受到相同文化感染的人性,以己推彼而已。   历史上的人如此,事件也是如此。   许多的记载,笔墨有限,后人大加推测,无限延伸,所以有了许多的不伦不类。   所以国色的主题之一,最后提到,失落的文明。   我们所有的文明是否都已经被获知?当然不可能,史海沉钩,湮灭在历史中的任何事情太多太多,同样也有我们尚未发现的文明,对此我深信不疑。   国色终于完本了,年月号发书,历时五年多,最后一年出现了严重的断稿问题,一度被骂为太监,好在终于将差点折断的小鸡鸡接上。   当然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大家还记得,国色出现长时间断更,应该是从去年四月份开始,一年多前。   当时沙漠已经准备一气呵成完本国色,但同时来了喜讯和噩讯,喜讯自然是已经有影视公司接洽到国色,购买版权拍成电视剧,同时厄讯便是国色的完结先要放一放。   于是开始出现了很长时间的断更,影视谈判也一直在进行中。   直到不久前,接到吩咐,可以完本国色,所以在八月份,我终于将最后一口气吐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国色也将会正式立项摄制。   在这里我要向所有支持国色的兄弟姐妹们说声对不起,拖到现在,迫于无奈,恳请大家体谅,在这里向大家深鞠躬。   国色写到佛窟,其实许多兄弟姐妹都知道已经算是结局了,但大家耐着性子就看沙漠最后一口气吐出来。   国色整本书,不敢说构架宏大,但人物众多,线索也繁多,其实最终还是围绕着一个大疑团在创作,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到佛窟之上。   佛窟本不是佛窟。   风寒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得到了飞天,心中以为佛窟之中还有更玄妙的东西,所以不惜牺牲拥有的一切,想要得到更好的东西,但事实证明,他所有的付出,最后都成了一场空。   在开书之前的设定,我设定佛窟就是一个大坟场,也设定过风寒笑看到了大坟场的一切。   你越是穷尽所有想得到的东西,越是一无所获。   但后来创作过程中,做了些许改动,因为看的书多了许多,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历史上还有多少不为我们所知的文明消亡,宗教、文化、事件、人物,甚至是许多消亡的动物植物。   所以佛窟从大坟场变成了地下城,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地下消亡文明。   我甚至没有让风寒笑看到这一切,当付出巨大代价,眼看就要看到真相,在得知真相前让他消亡,这种报复更爽快,就如同一个口渴的人快要死了,前面有一只水壶,他伸出手,却没有碰到,水壶中有没有水,他死也不会知道。   费尽心机不惜牺牲身边所拥有的人和物,去追求自以为更好的东西,最终很可能是白忙一场,所以珍惜身边的一切,拥有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这是无数心灵鸡汤里的东西,但我觉得却是最真挚的道理,所以这就是国色的主题之一。   当然,沙漠还没有太高的文化显出更深含义的东西,我是在写网文,所以整部书在尽可能蕴藏自己一些浅见之时,还是希望大家看的开心快乐。   如果追寻到书中几位女子的背景和性情,事实上最终未必都能被楚欢收入后宫,但沙漠写的东西是要让大家不闹心,所以是个大圆满结局。   肯定会有朋友会说烂尾了,我只能说,一个完整的框架,国色完成了。   书里还有一些人的后事没有交代,例如四大千户之中的朱雀,例如静云小公主,并非沙漠忘记,而是想要留些空白。   元琼的身世,和历史上许多的皇族女人一样,在政治中,女子,票子,男子,这三样都是工具而已,国破家亡,山河沦丧,元琼半晌艰辛,实际上比历史中许多女人的下场好得多。但我依然觉得有些可怜,她多少年一直是交易的工具,不知道什么是爱,宛如行尸走肉,所以我大笔一挥,给她一份爱,充满了人文主义关怀,虽然事实上她和楚欢发生爱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沙漠第一本书是《江山》,那时候抱着练习文笔的目的去写作,第二本《权臣》,开始练习框架,第三本《国色生枭》,是要试试自己能否掌控多线索大框架,以此提炼自己的实力。   当这一切达到后,沙漠会继续练习人物的刻画。   凡事循序渐进,写作也是一个历练提升的过程,在我而言,一笔入魂乃是一个文人最高境界,我写三千字勾勒一件事情,真正的大师三十个字勾勒一件事情,他的更传神,更刻骨铭心,这就是功力,而沙漠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成为那样的人,虽然目前的能耐远不能达到,但还在学习历练中。   沙漠的书,目前而言,勉强能说故事,不算太枯燥,但人物刻画的能力还太浅,许多人物的形象单薄,脸谱化,这也一直是沙漠烦恼的地方,所以我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要一直学习,也希望每一本书都能提高一个新的境界,虽然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国色完本了,其实还没有完。   按照最先的计划,尾声时候,其实还有一些感情刻画,例如和琉璃,例如和古萨蔌蕥,但环境使然,想想这些还是简而化之,以后会以番外刻画一些丰满起来。   国色没完,便是因为以后可能还会出一些番外,当然,并非完全风花雪月,也会有一些正常故事的番外,以作纪念。   写完了,回头翻了一下,做个自我总结。   七百多万字,框架未崩,小有趣味,人物单薄,文字冗长,再加再励,更上一层!   国色虽然结束,好在还有锦衣春秋。   锦衣春秋延续了国色的风格,但自认为比之国色,应该还是有进步的,虽然会有朋友有不同意见,我喜欢你们的不同。   唔,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真要写,却心中惆怅,不知还要写些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希望大家喜欢国色,喜欢沙漠,继续支持锦衣,沙漠别的能耐没有,但自认为说故事还凑合,闲来无事,多少还是能为诸君解解乏的。   国色的相关番外,都会在微信公众号【锦衣沙漠】发布领取方式,有兴趣的可以关注,当然,这一年多来一直骂沙漠太监的,我真的很感动,因为小可不才之作,能让诸君一只记挂,这是我的荣幸,感谢你们不离不弃,沙漠没有别的报答方法,作为一个写手,能做的只能是竭力写好每一句话,尽职做好一个专业写手的本份。   再次向诸君鞠躬,感谢多年来的支持和鼓励,感谢生命中有你,敬请支持沙漠新作《锦衣春秋》!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一零小说网下载: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