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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给老爷宽衣

  楚欢看到素娘那怒凸而起的饱满翘臀,喉咙不由蠕动一下,竟是感觉喉头有些发干,而且一股血气从他小腹燃烧起来。   楚欢常听人说,心静自然凉,他心中暗想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没有女人在旁边,如果有一个性感的小媳妇在旁边,孤男寡女,恐怕再怎么心静也不会凉,他自问自己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不是那种看到女人就迷糊的男人,但是此时此刻,双手在素娘腰肢轻轻揉捏,旁边就是被裙子包裹的紧绷翘臀,这还是让楚大总督感觉身体已经有了一些反应。   他感觉自己开始口干舌燥。   素娘可不是笨女人,而且这种时候,两人都变得特别敏感,楚欢的手虽然在腰肢上揉捏,但是似有若无似乎慢慢往翘臀那边靠近过去,素娘心思在那里,心儿怦怦直跳,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却是能够最清晰感觉到楚欢的手距离自己的翘臀越来越近。   俏媳妇并不知道自己的臀儿对男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因为紧张,腰肢微动,那臀儿也就轻动,摇曳生姿,楚欢喉头再次蠕动两下,轻声问道:“是不是感觉好一些……!”   素娘心儿跳得厉害,只是轻声“嗯”了一声,她这鼻音宛若轻声娇吟了一下,很是勾人,楚欢只觉得身上的热意更浓,心里已经想着,素娘本就是自己的媳妇,迟早是自己的人,自己有何必如此辛苦忍耐,心中一热,忽地一翻身,身法灵敏,已经翻到了床上,翻身就是骑在了素娘的肥臀之上。   这一下十分突然,素娘冷不丁感觉屁股上一重,楚欢竟是翻身骑在自己屁股上,心下吃了一惊,“哎呀”叫了一声,条件反射,就要挣扎,却听得楚欢已经用一种命令式的口气吩咐道:“不许动,乖一点……!”   素娘本已经准备用力挣扎,可是听到楚欢的声音,威严霸道,顿时就不敢动了,乖乖趴着,一时间连大气也不敢喘。   楚欢坐上素娘臀儿的一刹那,就像坐在了云朵上面,只感觉素娘的大屁股软绵绵肉乎乎的,软的像云一样。   只是一瞬间,本就有所反应的小总督已经坚挺如石,他坐的位置恰到好处,小总督怒挺起来,竟是挤进了素娘那深深的臀缝儿之中,被两片臀瓣夹在中间,楚欢只觉得浑身一阵热血上涌,素娘比之楚欢更是敏感,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挤到了自己的臀缝之中,感受到坚挺火热,身体不由起了鸡皮疙瘩,一时间不适应,禁不住又轻轻摇了摇屁股,楚欢身体已经俯下去,凑到素娘耳边,声音十分威严:“让你不要动,你没有听到?”   素娘不敢再动,带着一丝哭腔道:“我……我不小心……对不起……!”   楚欢此时的手已经没有心思在素娘的腰间揉捏,已经顺手到了素娘的胸脯,他身体伏在素娘的上面,两只手环到前面,一手一个,已经抓住了素娘胸前的两团柔腻,握在手中,那种久违的感觉重新来临,在京中的时候,除了正事没办,素娘的身体倒已经被楚大总督看了个遍,也摸了个遍,知道素娘的屁股不但又翘又圆,这胸脯更是又白又大,一只手是无法掌握一个的,琳琅的胸脯本来也是不小,丰满肉感,但是比之素娘,好像还是略逊一筹,这两团柔腻握在手中,即使隔着小衣和肚兜,却依然绵软而肥腻,软乎乎的,没有丝毫的僵硬之感,这倒也是因为如今素娘的衣裳料子非常好,丝纱轻薄,所以隔着衣裳依然有感觉。   “这里酸不酸?”楚欢凑在素娘耳边,闻着素娘身上的香味,低声问道。   素娘感觉楚欢的手像捏棉花糖一样在自己的胸脯肆意揉捏,甚至能够感觉楚欢的手指很有技巧地从自己那如同花蕾一样的乳蒂刮过,柔软火热的两只大白兔在楚欢的手中变幻着各种形状,声音有些发颤:“哪里……哪里?”   楚欢手两只手的手指同时从她的乳蒂刮过,轻声道:“这里……!”   刮过的一刹那,素娘全身如同触电一样,身体很想扭动,但是却没有忘记楚大老爷的命令,不能乱动,鼻息开始急促粗重起来,让人清晰可闻,闭上眼睛,先是咬着红唇,但大老爷问话不敢不回答,终究还是怯生生道:“痒……!”   楚欢道:“是问你酸不酸,不是问你痒不痒!”   “酸……!”素娘感觉全身发烫,她感觉男人真是好奇怪,平时一本正经,看上去风度翩翩,仪表堂堂,说话深思熟虑,可是一旦情动,就会变的轻薄,连说话都带着暧昧的陷阱,似乎在这个时候让女人越尴尬就会让他越开心,心想或许每一个丈夫都是这样对妻子,虽然是故意挑逗自己,而且十分霸道,但是素娘却感觉自己骨子里似乎并不讨厌楚欢如此,反而有一点点喜欢,甚至期盼着楚欢更霸道一些。   楚欢两手不安分地揉捏着那两团柔腻,手感奇佳,质感十足,他的鼻子贴在素娘粉粉的脖子上,似乎想要用鼻子将素娘身上的体香全都吸出来,为了不至于将自己的体重完全压在素娘的身上,两条腿分开支住,不过裆部却是紧贴在素娘的翘臀上,而且身体上下动弹,小总督挤在肉感十足的深邃臀缝中,很有节奏韵律地轻轻耸动,就在那圆鼓鼓的丰臀中间摩擦着,虽然还没有剑指桃源,深入幽境,但这一竟是让楚欢全身血脉喷张,感觉说不出的刺激。   素娘似乎忍耐不住这样的撩拨,虽然有大老爷的叮嘱,但终究还是不由自主扭了扭腰肢,颤声道:“不……嗯……不要……!”   “不要什么……!”楚欢伏在素娘身上,嘴唇已经凑到素娘耳畔边,闻着素娘秀发上散发出来的异香,忍不住轻轻吻在素娘的耳垂上,素娘的耳朵很薄,宛若透明的一样,尤其是而沟,细长如切割出来一样,素娘感觉楚欢的舌头在自己的耳沟里挑动,滚烫的舌头让素娘全身颤动,似乎要痉挛,将头埋在枕头中,尽力不敢让自己动的太狠,免得大老爷又不舒服,听得大老爷在自己耳边问道:“你不要什么,告诉我,是不是不要我这样对你……?”   素娘口鼻之间如同梦呓般嘤咛,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虽然对楚欢的挑逗确实不是很适应,感觉全身酥麻,但是这种挑逗却又十分刺激,楚欢的技术似乎很了得,都是在挑动着素娘身体最敏感的地方,这让素娘身体起了很大的反应,她早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间水淋淋的一片,早已经夹住了双腿,生怕被楚欢看到自己这么快就流了这么多水水,要被笑话,她若回答楚欢说要,那就没了女人的矜持,那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可是要说不要,却又是心口不一,只怕自己一说不要,楚欢真的当真,就此离开,又像上次一样半夜靠着自己抚摸自己睡着。   “怎么不说话?”楚欢咬着素娘的耳廓,继续挑逗,不知为何,平时倒也罢了,楚欢对素娘还多少有些敬重,虽说两人是夫妻,但楚欢终究不可能忘记这个俏媳妇曾经是自己长嫂的事实,而且素娘对楚家有恩惠,所以楚欢平常并不敢轻待素娘,可是只要和这俏媳妇单独在一起,风月之欢的时候,看到小媳妇怯生生小心翼翼的模样,便让楚欢心里生出故意挑逗的心思,楚欢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恶趣味,一想到曾经对自己指手画脚以长嫂自居的俏媳妇如今像小羊羔一样任由自己调教,楚欢骨子里就感觉到特别的刺激,也特别的舒畅,“回答我,要不要继续?”   素娘螓首埋在枕头里,只能道:“我……我不说……!”   楚欢闻言,嘴角泛起笑意,这俏媳妇显然也是深陷其中,她不是说“不要”,而是说“不说”,心思已经明了,虽然身体火热,浓情似火,但楚欢却还是在意素娘身体,在素娘耳边轻声问道:“身体如何?能不能……能不能圆房?”   素娘面孔不敢从枕头里拿出来,“嗯”了一声,生怕楚欢听不到,点点头,楚欢听素娘这样说,这才放心,翻身而起,竟是站起身来,素娘感觉身体一轻,楚欢竟是从自己身上离开,身体轻松之间,心里却是一急,暗想难道二郎听错了自己的答复,以为自己身体还没好透,所以不忍继续,顿时有些失望,心中有些嗔怪,暗想二郎怎么连话也听不明白,自己明明说“嗯”,还生怕他听不见,示意可以,他平时那样聪明,连大老爷都做了,怎么这次变得这样笨,却总不能叫住别人继续,心里又是嗔怪又是失望,却已经听到楚欢威严的声音响起:“素娘,起来,帮老爷宽衣……!”   素娘一怔,终是扭过头,转头去看,却见到楚欢站在床上,人字站立,双手张开,如同帝王一样威风凛凛,一双眼睛正瞅着自己,努努嘴,“起来,给本老爷宽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霸气十足。 第一零零一章 异物   素娘这才明白,楚欢并没有听错自己的意思,失望之情顿去,见得楚欢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很不好意思,脸上通红,不敢看楚欢,但是楚欢的吩咐她也不敢违抗,从床上起身,跪着转过身来,看上去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楚欢见到这小媳妇脸上都是汗水,鬓角的秀发已经被香汗打湿,贴在脸颊上,看上去真是娇艳欲滴,妩媚动人,这熟透的俏媳妇,此时这妩媚娇艳的样儿,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儿一般,任谁瞧见了,都想狠狠地咬上一口。   方才一番折腾,楚大老爷两只手肆无忌惮在她胸脯折腾,胸口衣襟已经是一片狼藉,凌乱不堪,那雪白色的小衣早已经被拉开,里面淡黄色的肚兜露出来,系在肩头的带子松脱,半边肚兜垂下来,粉腻的两团挤在一起,此时素娘就跪在楚欢脚边,居高临下看着,那一道深邃的雪沟是撩人心魂。   素娘瞧见楚欢眼睛盯着自己胸脯,虽然自己胸脯早被楚欢折腾了小半天,此时却还是不好意思,正想着要将自己的衣裳收拾一下,免得春光外泄,却听得楚老爷已经吩咐道:“把小衣脱了吧……!”   素娘“啊”了一声,立刻明白过来,粉脸通红,低下螓首,楚欢却已经蹲下来,伸出手,一根手指挑着素娘的下巴,挑起素娘脸庞,素娘心慌意乱,紧张无比,不敢闪躲,楚欢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就在眼前,素娘不敢去看,目光左闪右躲,楚欢已经吩咐道:“别看别的地方,看着我……!”   素娘很是为难,但是楚欢如今的话,在她看来,如同皇帝的圣旨一样,不敢反抗,只能怯生生地看着楚欢,那眼眸子闪动,她有些敬畏楚欢,楚欢这样命令,总是让小媳妇有些委屈,脸上那委屈样儿看上去当真是楚楚可怜,楚欢看着眼前这张脸庞,不得不承认,虽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但是素娘却是有着一股子诱人的少妇味道,虽然还是黄花闺女,但是那股子味道已经洋溢出来,最为紧要的事,素娘并不是有意做出妩媚的样子,她的娇媚是天生,以前穷家生活掩饰住,如今渐渐弥漫出来,特别是唇下那一刻殷红的粉痣,更是让这俏媳妇透着几分风流味道。   “你好美!”楚欢凝视着素娘脸庞,情不自禁道。   素娘心中有事娇羞又是欢喜,脸上更是发热,目光想要闪躲,楚欢却已经命令道:“不许躲开!”素娘没有办法,眼巴巴地看着楚欢,楚欢却是一边瞧着素娘,一边将素娘的小衣解开,褪下,只留一件肚兜在身上,素娘禁不住双臂环住胸口,可是瞧见楚欢眼中显出些许不悦之色,可怜巴巴地又将双臂松开,任由那巍峨挺拔的酥胸顶着肚兜挺立在楚欢眼皮底下。   楚欢伸出一只手,勾住素娘肚兜边沿,向外拉了一拉,里面那壮观的美景尽收眼底,那两团比大馒头还要浑圆丰硕的饱满呈现在楚欢眼皮子底下,素娘娇羞无限,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被相公玩弄,就怕楚欢不高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她那一对大白兔没有丝毫的下垂,黄花闺女,挺拔如山,差不多有大碗碗口那么大,雪白雪白的,犹如两个规则的雪白半球贴在素娘的身上,方才被楚欢揉捏了小半天,两只雪白丰腻的肉团微微泛红,尤其是顶端那鲜红欲滴的乳蒂,因为情动,早已经凸起,硬邦邦地如同黄豆米粒一样翘着,形状十分的好看。   看到那两点樱红挺立,楚欢忍不住拉开肚兜,那一对大白兔顿时便从里面蹦出来,楚欢早已经伸手,一手抓住一个,将头埋了进去,乳香四溢,深吸几口气,舌头已经在樱桃之上搅动起来,素娘呼吸急促,全身发颤,一瞬间就感觉全身没有了气力,情不自禁地挺起酥胸,倒似乎是配合着要将雪白的丰乳全都塞进楚欢的口中一样,她只觉得全身像触电一样,楚欢的舌头在她的乳蒂上扫动的时候,她全身的毛细孔就好像全都打开,身上的汗珠子已经从肌肤之中向外渗透出来,喉咙里发出极为压抑的呻吟声,两只手臂已经不由自主勾上了楚欢的脖子,带着楚欢的脸部完全埋进了自己的胸脯之内。   楚欢手没闲着,已经扯开素娘的腰带,在素娘的配合下,将外裙退下,只留下了里面一条薄若蝉翼的丝质小裤,那圆润白腻的两条腿儿,却是紧紧夹住,楚欢此时似乎忘记让素娘给自己脱衣裳,一根手指顺着小腹往下滑落,到的双腿间,感觉到素娘双腿紧紧并拢,那是连一根手指也塞不进去,轻声道:“打开一些……!”   素娘最怕的就是楚欢会探摸她的桃源,那里春水泛滥,心里很不好意思,感觉到楚欢手指头要探入双腿之间,紧紧并拢,不让他去探摸,只怕楚欢发现春水太多会觉得自己是个轻浪的女人,可是此时楚欢命令下来,她又不敢违抗,很是为难,可怜楚楚微微松了一些,仅仅一道缝隙,楚欢的手就像泥鳅一样探到那美处,素娘全身一颤,条件反射般迅速夹紧,将楚欢的手紧紧夹在两腿之间,楚欢只觉得这小媳妇双腿的力量还真是不小,这一下子夹住,手一时还动不了,只觉得那里温热如火,湿漉漉一片,就像有一碗温水泼在了那里,暖洋洋的。   隔着薄薄的纱裤,楚欢虽然一时瞧不见,但是手的感觉却异常灵敏,他常听到肥美多汁这样的词儿,现在想来,倒似乎是为素娘量身定做,他已经与几位美娇娘有过鱼水之欢,琳琅、绮罗甚至是林黛儿,对她们身体还是很熟悉,此时只觉得素娘那处比之其他几位娇娘有着明显的不同,异常的饱满肥润,其中一根手指就贴在那桃源秘处的缝隙边缘,竟是感觉随着素娘身体的紧绷,那妙处竟似乎有一股吸力,将自己的手指带着往里扯。   楚欢十分惊讶,他从没有经过这样的妙物,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竟真是感觉那肥美多汁的妙处真的有一股子吸力般,蠕动之间,饱满的缝隙已经是将一根手指扯进去,素娘似乎并无察觉,躺在床上,此时已经闭上眼睛,脸上一片潮红。   “怎会这样?”楚欢心下惊疑,忍不住掉过身来,硬生生地分开素娘双腿,素娘羞臊无比,她毕竟是黄花闺女,楚欢如此直白地打开她双腿,让她十分的不适应,不由轻轻挣扎了几下,楚欢低声道:“不许乱动,跟你说了多次,乖一些,不要动!”   素娘无可奈何,两只手照着自己的脸,火烫火烫,只能任由楚欢胡作非为,楚欢打开双腿,这才看得真切,小裤之内,兵无穿其他的东西,这小裤轻纱所制,雪白的紧,又薄若蝉翼,此时已经是被春水打湿了裆部,真像是被泼了一碗水在那里,裆部的轻纱紧紧贴着,这层轻纱此时已经失去了掩饰的作用,那里已经是清晰可见,黑白相间,芳草异常的茂盛,下面却又是粉嘟嘟的异常勾人,一条细细的缝隙密不透风,但却从里面不停地向外渗透出水水。   楚欢一根手指贴近过去,不知道刚才是不是错觉,贴近之时,素娘全身又是一颤,这一次楚欢却是感觉的一场清楚,那细细的小缝儿张开来,就像一个等待猎物的兽口,瞬间张开,一股吸力便将手指往里面扯,楚欢这才确定,这巧媳妇的身体果然异如常人,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他从没有听说过女人那里还有吸力,如果不是今日自己碰到,那是万万不相信的。   其实他现在也已经察觉出素娘的与众不同,不但桃源秘处异常的饱满丰腴,而且溢出的春水比自己所经的几个女人都要多,他已经看过《红楼梦》,书里说女人都是水做的,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刺啦”一声,楚欢竟是没有褪下素娘的小裤,而是直接撕开了素娘的裆部轻纱,将那美妙处显露出来,素娘虽然双手掩在脸上,但是楚欢这个动作她是知道的,又羞又急,气息急促,声音如同梦呓:“二郎……你……你别这样……我有些……有些怕……!”   楚欢却是将素娘抱起来,轻声道:“不要怕,我会小心……!”竟是下了床,抱着素娘,素娘睁开眼睛,吃了一惊,不知道楚欢要做什么,失声道:“二郎,你要做……你要做什么?”   楚欢却已经抱着她,将她放在房中的那种大椅子上,放她坐好,将她双腿一左一右搭在椅子两边的把手上,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就是久经人事的妇人也会羞臊无比,更何况素娘这样的黄花大闺女,一时骚的面红耳赤,她虽然不知道别的女人圆房之时会不会也这样,但是却明白,这个姿势一定是十分羞人,靠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蒙着脸,不敢再看楚欢一眼。 第一零零二章 绝世人鼎   素娘捂着脸,两条白生生的腿儿却是分开着,忽然感觉到有东西凑近到自己的桃源洞口,娇躯急颤,似乎很是害怕,条件反射般伸过伸出一只手,似乎要阻拦楚欢继续往自己身体凑过来,那只手儿正推在楚欢的小腹处,那里紧绷结实,六块腹肌如同石头一样。   “老实一些,我不舒服……!”楚欢低沉声音响起,素娘心里顿时有些害怕,不自觉中,本来是推向楚欢的手不由下垂了一些,立时碰到一根坚挺如石的东西,素娘虽然闭着眼睛,却是知道那是什么,手儿像触电一样,便要迅速收回,却听得大总督已经吩咐道:“抓着它,带它进去……!”   素娘自然不笨,当然知道楚欢是要自己抓住什么,更知道是要将它带到哪里,她其实自己对自己的身体也不算真的很了解,她并不知道,她的身体异于常人,乃是一等一的上佳人鼎,万中无一,当初在云山府,便是被道士看出,这才将她骗到了静慈庵之中。   人鼎之身,自然非比寻常,特别的敏感,其实在楚欢抚弄她胸脯的时候,小媳妇就感觉身体如火,春水汪汪,桃源之处奇痒难忍,此时更是全身酥麻,被楚欢都弄到这个地步,确实有些难以忍耐,只是女人的矜持,让她不敢表现得太过迫切,楚欢这一声吩咐,让俏媳妇不敢再耽搁,虽然羞臊,但还是用颤抖的手儿抓住了坚挺,她的手微微发抖,手心中都是汗,楚欢感觉到那里被素娘用小手抓住,亦是感觉全身一麻,低声道:“带它进去……!”   素娘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地将小总督带到了桃源洞口,她此时姿势固然羞人,更加上小裤未脱,只是在裆部撕开裂缝,瞧上去更是充满了视觉的诱惑,当小总督碰上洞口的一刹那,素娘紧要贝齿,似乎要接受一场生死考验一般,全身急颤,臀儿扭动,却似乎又要躲闪。   楚欢并不犹豫,被素娘带到洞口,在素娘闪躲开之前,再不说话,整个人就势向前,已经压在了素娘柔软香绵的身子上。   “啊……!”当楚欢缓缓挤进素娘的身体内时,素娘全身都泛起鸡皮疙瘩,禁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她是黄花处子之身,从来没有经过男人,更何况楚大总督的又是那般的庞大坚硬,她本来分开的两条白生生的腿儿,此时已经是禁不住收拢,环住了楚欢的腰。   楚欢刚刚进入的时候,并没有其它几个美娇娘那种紧窄的感觉,一开始反倒觉得进入十分容易,似乎里面很宽敞,肥腻多汁,但是当他挤入的深一些之后,陡然间就感觉到里面瞬间收缩,就像是进入一个布好的陷阱,初时一片空旷,但是瞬间伏兵四处,四面八方瞬间紧绷,竟似乎是将自己的小总督咬了起来,而且越咬越紧,那已经不仅仅是处子之身的紧窄,完全是一种异乎寻常的紧缩,刚才还没进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俏媳妇异乎寻常的体质,此时却是真正体会了这异物的滋味。   楚欢感觉到素娘那里肥腻异常,软软的,肉肉的,甚至有种油油的感觉,挤入进去越来越紧,瞅着素娘脸庞一片酡红,香汗淋漓,楚欢愈发的坚挺,素娘上身倒似乎是因为紧张和痛苦卷缩起来,如同受惊的小白兔儿,当楚欢完全进入之后,尚未动弹,已经是感觉肖总督完全被箍住,俏媳妇里面的力量当真是不小,那种紧迫的挤压感,差点让楚欢把持不住,如同在云霄一般,差点进入就喷射。   楚欢心中暗叫非同小可,这一刻他也知道,身下这个怯生生的小媳妇,从这一儿刻便真正地成了自己的人儿。   楚欢压在素娘香软的身子上,轻声道:“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素娘依然不敢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痛苦,甚至还有一丝儿委屈,“你……你舒服就好……!”   楚欢看着她怯生生的脸蛋儿,心中有些怜爱,道:“那你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我小心一些……!”   素娘“嗯”了一声。   楚欢此时也是烈火烧身,不再多言,开始在素娘体内挺动,素娘一根手指塞进口中,贝齿咬着,极其娇媚。   只是楚欢挺动两下,便又有要喷射而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他从前行房的时候从来不曾有过,明白原因,只因素娘天生尤物,异于常人,那桃源洞中不似别的女人,其他女人一开始紧窄无比,渐渐便会畅通起来,而素娘却是恰恰相反,开始进入的时候,十分顺利,如同进入油脂之中,但是身体一旦经受刺激,便会很快收缩起来,而且收缩的越来越紧,紧紧包裹,正是因为天赋奇趣,所以若是换做一般男人,撑不住数下便会泄露阳身,便是楚欢,只是挺动数下,便已经感觉到有些忍耐不住,知道若是再动弹,定然撑不住,瞬间就会喷发出去。   但凡男人,这种时候,自然是不甘示弱的,若是这般三两下便出了身体,反倒是让身下的女人瞧不起,便是楚欢,那也是有这样的心思。   这闺房奇趣固然让人惊叹,可是却也不是谁都有能耐享用,楚欢停了下来,不敢再动,素娘全不知道自己是上等人鼎,有奇趣在身,正感受着楚欢的火热和充实,虽然很有些疼痛,却是咬牙忍着,在疼痛中感受着其中的欢愉,只是楚欢没有几下便即停住,正自奇怪间,猛然感觉楚欢只是停顿片刻,又重新挺动起来,她身体敏感,感受十分敏锐,隐隐感觉着楚欢的小总督似乎在瞬间有庞大了一些,身体顿时更加的充实起来。   素娘却是不知,楚欢只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奇法,他运气在身,身体的韧性就会变的强大许多,因为血气的流通,也就不至于让血气太盛,如此一来,即使被包裹的很紧,却也不至于很快就产生喷射的感觉,这气息一运气来,还真如同楚欢所想,全身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便即平静许多,挺动之间,虽然素娘的身子依然将楚欢紧紧包裹住,但是却已经不再有那种转瞬便出的感觉。   楚欢这也是灵机一动,此时却等若是一边行房,一边练功。   素娘一开始身体火辣辣的有些疼痛,但是片刻之后,那种辛辣的疼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初尝禁果的快感,楚欢的身体强壮,床第间的功夫本就了得,素娘渐渐地只觉得腾云驾雾,身上的男人就好像狂野的骑士,在他强悍的驯服下,自己这匹胭脂马载着他,越飞越高,在他粗暴的骑乘下,飞向一个又一个云端。   不知道多久,素娘已经忘记了身在何处,体内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喷涌而出,而身上的男人竟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像是越来越勇猛。   楚欢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行房练功,按照《龙象经》宝象道的运气法门运气,目的本是为了让血气平静,不至于做一个快枪手,他的目的确实达到,《龙象经》护身,确实没有让他做成快枪手,可是不知为何,素娘体内每一次洪潮涌来,楚欢就感觉那股滚烫的春水似乎被吸纳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内,本来这种事儿十分耗费体力,随着时间推移会越来越累,但是楚欢每一次被素娘体内滚烫春水洗礼后,却是感觉身体内的气血流通十分迅速,整个身体就像火烧一样,宛若置身于熊熊的烈火之中,在这烈火之中,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的精力和体力越来越强。   那烈火滚烫,楚欢本来有些黝黑的肌肤,此时却布上了一层红晕,大汗淋漓,在素娘体内进进出出,畅快无比,楚欢就似乎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团烈火的种子,这火种必须从自己的体内发出去,否则自己很有可能就要被烧成灰烬。   他的速度频率越来越快,素娘俏脸酡红,香汗淋漓,似乎经受不住楚欢如此快速的折腾,身体此时已经如同一弹软泥,她不知道楚欢为何会如此勇猛,也不知道这样的冲刺什么时候会结束,任由楚欢在自己白生生香软软的身体上纵横着,享受着自己从来不曾经历过的快感,不知不觉中,她的手指已经从嘴里拿开,或许真的是被楚欢带上了云端,她忘记了置身何处,喉咙里发出了大声的娇吟。   楚欢听到素娘那媚人的叫声,情难自禁,但是此时虽然情浓之中,却还是想到如莲也住在这个院子里,素娘叫的太大声,他倒是担心如莲听见,不又低声命令道:“不要叫……!”   素娘被楚欢吓的惊醒过来,急忙捂住嘴,不敢再大声媚叫,只是捂着嘴闷哼。   一开始楚欢担心自己喷射的太早,可是现在虽然还是被素娘紧紧咬着,却没有了喷射的感觉,知道这样折腾下去,素娘也是经受不住,搂住了素娘性感的身体,将她倒转身体,跪在椅子上,抱着素娘的腰肢,看着那两片雪白滚圆的臀瓣,肉感十足,被轻纱小裤裹着,更是诱惑无比,楚欢顺手从旁边桌子拿过茶壶,倒了一点在手中,温水,当下不犹豫,将壶嘴对着素娘的臀瓣,里面的茶水倒在上面,素娘全身发颤,那臀儿禁不住轻轻摆动,扭过头来,云鬓凌乱,眼若媚丝,星眸迷蒙,见得楚欢正往自己的臀儿上倒茶,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却是不敢多说。   茶水倒在臀瓣上,小裤便湿了,贴在臀瓣上,这情景当真是撩人无比,楚欢将茶壶丢到桌上,再次抱住素娘的腰肢,吩咐素娘拿手握着自己的坚挺,带进了洞口,洞口都是水水,像是发了洪灾,楚欢进去,一只手摸在素娘滚圆丰满的臀瓣上,心里忍不住赞了声,舒服,手感极好,两瓣臀儿湿亮亮的质感十足。   随着楚欢动作渐渐快起来,素娘虽然想极力克制,但是却还是闷哼着,她此时全身乏力,被楚欢弄得迷迷糊糊,但却还是记着楚欢的吩咐,不敢叫出声,只能用手捂着,但是那种感觉太过压抑,很不舒服,她只觉得如果能够叫出声来,才会舒服一些,在楚欢的挺动之间,扭过头,哆哆嗦嗦请示道:“二……二郎,我……我可以……我可以叫出声……叫出声吗?我……我小点声……!” 第一零零三章 奇货可居   楚欢情在浓处,随口恩了一声,于是在她的冲刺之中,素娘终是再次叫出声来,虽是如此,却还是不敢太过放纵,尽力压制,她叫的声音却是十分的野性,野性之中带着一股子天然媚意,楚欢听着那声音,看着那粉白的臀儿如同波浪般滚动,一时间再也控制不住,在素娘的媚叫声中,终是一泄如注,那一刻,身体内的烈火种子似乎也喷发而出,全身上下一阵通泰。   素娘此时已经如同烂泥,软绵绵趴了下去,全身上下香汗淋漓,香汗珠子顺着滑嫩的肌肤滚落下去,楚欢担心她凉着,瞧见小裤已经湿透,将她小裤褪下,抱着素娘丰腴的身子,放好在床上,素娘又是疲倦又是羞臊,不敢睁开眼睛。   两人都是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用被子盖好,楚欢将素娘抱在怀中,亦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素娘却是疲软无比,她不知道被楚欢带上云端多少次,已经再也没有了精力,闭着眼儿,迷迷糊糊睡去,反倒是楚欢却并不觉得身体疲倦,而是精力极佳,体力竟似乎也没有什么损耗,似乎比行房之前的精力和体力更盛。   楚欢抱着素娘软绵绵的身子,心中很是奇怪,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但是却隐隐感觉似乎与素娘有些关系。   行房之中,素娘每一次腾上云端,就会春水喷涌,而每一次楚欢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获益匪浅,他此前一直修炼宝象道,身体并无任何异状,反倒是今日行房练气,身体却出现古怪的症状,如同烈火燃烧,要将他的躯体焚毁一样,也恰恰只有通过行房,才能将体内的火种放出去。   只是片刻功夫,搂着素娘香香软软的身子,楚欢兴致再起,可是他也知道不能再胡来,莫说素娘是黄花处子,今夜刚刚破了身子,就是久经房事的妇人,那也是难以经受自己这样的折腾,幸亏素娘农家出身,身体结实,这才承受了自己半日的折腾,若换做琳琅那样的大家闺秀,就未必能够承受得住。   不知不觉中也睡着,这一觉竟是睡得十分香甜,等到醒来之时,天已经亮了,感觉怀中热乎乎的,睁开眼睛,便看到素娘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素娘早已经醒来,被楚欢抱在怀中不敢动弹,一双秀眸也是睁开,正看着楚欢,楚欢眼睛突然睁开,正与素娘四目相对,素娘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闭上眼睛,动也不敢动一下。   楚欢瞧着素娘脸上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手此时正搭在素娘的翘臀上,光滑腻手,圆滚滚的手感极佳,心中一荡,反应起来,素娘似乎感觉到什么,睫毛闪动,脸上瞬间便红了,楚欢见她装睡,心中好笑,凑到素娘耳边,轻声道:“是不是不舒服?”   他想着自己做完狂风暴雨,心中倒有些后悔,暗想自己当时也实在是太过冲动,折腾的太生猛了一些,这俏媳妇虽然身体结实,但终究是黄花大闺女,只怕自己狂风摧花,伤了小媳妇。   素娘不敢睁眼睛,但也不敢不回答,怯生生轻声道:“没……没有,很……很舒服的……!”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有些没羞没臊,更是将螓首贴到楚欢怀中,生怕楚欢看到自己羞臊的表情。   楚欢正想再次翻身而上,将素娘压在身下,便在此时,外面院子里传来声音:“师傅,你醒了没有?老太爷过来了,在大堂已经等了一阵子!”   楚欢听孙子空叫声,一开始有些恼火,但听到老太爷过来,倒是不敢怠慢,在素娘额头亲了一下,柔声道:“我去见客,你再休息一阵,我让他们准备早点。”   素娘乖巧点头,楚欢这才起身来,穿了衣裳,出门漱洗,收拾一番,这才到了正堂,此时杜辅公正在大堂陪着苏老太爷。   楚欢知道老太爷为何会来,他昨日就卖了个关子,让老太爷今日再过来,见到楚欢过来,老太爷已经笑道:“大人,昨日回家,一直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妙招,一宿都睡不着,这一大早,就登府打扰了。”   杜辅公也已经道:“大人,昨天晚上,两名疫病患者已经送到,孙博柳隔了一间院子出来,今日为那两人治病。”   楚欢没有忘记和马神婆的赌约,点点头,孙博柳之前为素娘扎过针,清楚用针扎医除疫毒的方法,并不担心,宾主落座之后,这才看向杜辅公,问道:“杜先生,昨晚府里的菜肴,你觉得味道如何?”   楚欢让厨房用新盐做菜,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孙子空和那几名厨子,另外还有林黛儿,除此之外,并无对别人说,便是杜辅公也不知道。   杜辅公不知楚欢为何会有此一问,抚须道:“说起来,昨晚我还多吃了一碗饭,这厨子的手艺似乎有了长进……!”   楚欢心中暗想,此前食用的是西关七姓送来的盐巴,西北缺盐,就算是世家豪族,也没有上等精盐,粗盐不但有咸味,还夹杂着其他的怪味,用那种粗盐做菜,手艺再好,也会破坏菜肴的味道,楚欢让厨子用上经过精心提炼的新盐,除了咸味,再无其他杂味,味道自然是强出许多来,杜辅公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还以为是厨子的手艺有了长进。   楚欢并不卖关子,叫了孙子空进来,孙子空手中端着一只小瓷碗,里面正是放着楚欢昨日提炼出来的新盐,示意孙子空将新盐送到老太爷面前,老太爷还有些迷糊,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得碗里的东西细若沙,白中带青,还真是从未见过。   “老太爷,你可以沾一点尝一尝。”楚欢笑道:“你猜猜这是什么?”   杜辅公已经背负双手靠近过来,瞅着碗里的新盐打量,老太爷探出一根手指,蘸了一些在手中,随后放入舌尖,眯着眼睛品了品,很快,脸上就显出惊讶之色,再次探出一根手指,这次蘸的多了一些,放入口中,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陡然间睁开眼睛,失声道:“这……这是从何而来?”   杜辅公见得老太爷一脸震撼之色,知道这碗里的东西非同小可,不等楚欢说话,自己也蘸了一些,放入口中,啧吧了几下,饶是他满腹经纶,此时也显出骇然之色,失声道:“这……这是盐!”   楚欢拍手笑道:“杜先生说的不错,这就是盐!”   老太爷已经急道:“大人,这是从何处而来的盐?老夫从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盐巴,是从关内弄过来的?”他双眼眯起,一脸迷茫:“这好像……不是海盐,但是味道……味道并不比海盐差!”   楚欢点头道:“老太说的不错,这不是海盐,也不是出自关内,至如颜色,这是刚刚出来的新盐,过上几日,青色会褪去不少,会渐渐泛白……!”   “不是海盐?”杜辅公摸着胡须,纳闷道:“湖盐和井盐我也是见过的,可都不是这个样子,而且味道……也没有大人这盐纯!”   楚欢看着老太爷,问道:“老太爷,这种盐,如果让你售卖,你觉得大概能买到多少一斤?”   老太爷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斤三百文!”   楚欢一怔,“三百文?”   “商人做买卖,讲究的是奇货可居。”老太爷解释道:“朝廷控制食盐的生产和调运,这食盐的生产成本并不高,但是谁都缺不了,朝廷要安民生,价钱制定的不会太高,至少能让老百姓都能吃得起盐,即使如此,其中的利润也是十分庞大。若是天下相安无事,倒也没什么,可是一旦乱起来,这食盐就成了最不起眼却又最为紧要的东西,盐道一断,食盐供应不足,大伙儿又缺不了,那么价钱便是连朝廷也难以控制的。以前从关内运来的那些海盐,盐质极差,太平无事的时候,也能卖出近百文,如今西关百废待兴,什么都缺,那价钱就更了不得,以前不到一百文,如今已经是一百四五十文……大人这新盐的盐质,十分纯粹,乃是上等的精盐,如今要在西关的市面上售卖,三百文也是很容易脱手的……!”   楚欢微微颔首,道:“我相信三百文一斤,西关也能卖出去,不过西关能够买得起这种盐的毕竟不多,而且我也并不想以西关为主要的销售市场……老太爷,你说这种新盐,运到关内,能不能卖得出去?”   “当然可以。”老太爷毫不犹豫道:“关内也不是不缺盐,前阵子老夫还打听过,天门道的反贼已经占据了东海道十之七八,整个东海道几乎都要沦陷,帝国的海盐,主要出自东海、江淮和福海三道,这三道频临大海,是帝国海盐的产地,东海和江淮遍布天门妖人,虽然还有些盐场控制在朝廷手中,但是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运盐,有天门妖人的骚扰,产盐的数量也是大大降低……如今只有福海道还保持着帝国的食盐供应,东海和江淮产出来的食盐,不足从前的十之二三……!”叹了口气,抚须道:“这时间长了,到时候不仅仅只是西北缺盐,关内恐怕也会出现盐荒,如果朝廷不能迅速平定东南的叛乱,等到后来,贼势日盛,恐怕就只有福海道支撑帝国的食盐,可是仅靠福海道,又岂能供应整个帝国所需?”   楚欢眼睛微亮,“老太爷的意思是,这种新盐如果进入关内,会有很大的市场?”   老太爷正色道:“不说三百文,如果价格定在两百文至两百五十文之间,这种新盐在关内必然会十分抢手……!”随即狐疑道:“大人,这种新盐,能有多少?如果只是为利润,数量又不多,并不需要买到关内,在西北就能以高价卖出。”   楚欢叹道:“关键是数量太多,我只怕仅仅西北三道吞不下来……!” 第一零零四章 命脉   老太爷和杜辅公相视一眼,老太爷年纪老迈,一生所见多如牛毛,杜辅公满腹经纶,亦是见多识广,但是却实在很难明白楚欢的话。   “子空,拿上来吧!”楚欢向孙子空示意,在这两人面前,楚欢不卖关子。   孙子空出去一下,很快就进来,手里捧着一块白色的石头,正是寒石。   老太爷嘴角蠕动,神情更是迷茫,楚欢已经含笑道:“老太爷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寒石。”老太爷道:“算得上是西北的特产……大人,这寒石与你那新盐又有何关系?”这个时候楚欢让孙子空抱进一块寒石,老太爷当然明白这寒石可能与新盐有某种关联,但是他便再睿智,也不可能想到寒石会制作成盐,所以不可能往这方面想,脸上一脸疑惑。   杜辅公轻抚胡须,若有所思,陡然间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什么,双眉一锁,匪夷所思道:“大人,你……你该不会说,这新盐……这新盐会是……!”只觉得不可思议,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已经含笑点头道:“杜先生,你猜的并没有错,这新盐,就是从寒石之中提炼出来!”   杜辅公张大了嘴巴,老太爷虽然听见,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问道:“大人,你……你说什么,你是说……新盐是从寒石里面提炼出来?”   楚欢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正色道:“正是,新盐是从寒石里面提炼出来!”   老太爷这次听得明白,禁不住道:“大人,你可不要那老头子开玩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都要进棺材的人,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可从没听说过寒石可抑制作成食盐……!”老太爷只觉得实在有些荒谬,他宁可相信楚欢是在逗他老太子取乐,也不相信石头可以变成食盐。   楚欢肃然道:“老太爷,你是我的长辈,您老德高望重,我怎敢与你开玩笑?”   孙子空也在旁边道:“老太爷,师……唔,总督大人并没有开玩笑,这食盐,确确实实是从寒石之中提炼出来,是总督大人亲自动手,小的在旁边协助,小的亲眼看着大人从石头之中提炼出来食盐。”向杜辅公道:“杜先生,大人没有事先告诉你,只是想确定是否真的可以成功,昨天晚上的菜肴,都是出自用新盐做出来,所以味道和平时不同。”   老太爷还有些不相信,杜辅公见楚欢神情严肃,而且知道这种场合,孙子空绝对不敢胡言乱语,虽然这事儿确实是匪夷所思,但他却相信楚欢并没有开玩笑。   他所知甚广,却从不知道西北寒石可以制盐。   他明白这其中的意义,知道这不仅仅是个小发现,这是一个关乎到民生大计的大事,关乎到后代子孙的生活。   从石头里面提炼食盐,这在从前,从来不曾有人发现过,甚至从来不曾有人想到过。   杜辅公陡然间感觉自己此前是否还是低看了楚欢,这位年轻的总督,似乎比自己所知道的要强大的多。   老太爷的手有些抖,大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许久之后,老太爷才长叹一声,道:“大人,你初来西北,却……却已经给西北上下带来了天大的礼物……!”老人家眼圈已经泛红,“老夫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吃到西北自己产的精盐……!”   他异常的激动,杜辅公明白寒石产盐利在千秋的意义,而老太爷亦明白寒石产盐对当前西关形势的意义。   老太爷虽然是世家商贾,属于地方豪绅,但是对天下的形势并不糊涂,其实他已经看明白很多事情,朝廷在东南用兵,迟迟不能平定天门之乱,反倒是东南那边的形式越来越恶劣,他心里很清楚,朝廷的心思在东南那边,不会对西北给予太多的帮助,西关想要复兴,只能靠西关人自己,而且他更知道,照目前的形势下去,东海和江淮的盐道最终会完全断绝,帝国只能依靠福海道一道的食盐供应全国,那样必定会产生盐荒。   西北与福海道山高路远,关内的食盐到时候都供应不上,就更别说会有食盐运到西北来,老太爷一直忧心此事,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西北必然有将面临一场大灾,这场灾难,甚至不下于西梁兵的入侵,也正是因为有此担心,老太爷甚至已经暗中找人秘密寻找私盐,尽可能地储存一些食盐。   但是楚欢此时却是如同变魔法一样,将石头变成食盐,而且石头还是西北数量庞大的寒石,老太爷就等如是在大海之中的一条随时可以沉默的小破舟中,瞧见了一艘富丽堂皇的龙舟,心中岂能不激动,而且他更明白,食盐等如银子,当西关拥有了这样一条经济命脉,那么西关的复兴,指日可待。   老太爷因为激动而头晕眼花,身体摇晃,旁边杜辅公急忙扶住,楚欢也起身来,“老太爷,你没事吧?”   杜辅公扶着老太爷坐下,老太爷缓过神来,摆手笑道:“大人,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这等法子,你……你又是怎样想出来……!”心中竟是真的觉得,莫非楚欢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西关的菩萨。   楚欢笑道:“也是从前听一位高人说起过,当时只以为是开玩笑,这次试了一下,不想竟真的成功,实在侥幸……!”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而来,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后世,岩盐制盐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换句话来说,自己知道岩盐可以制作食盐,也确实是上学时候化学老师所教,那老师个头很高,算的上是一个高人。   杜辅公惊讶之余,也是十分激动,他知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机遇,已经道:“大人,想要在这边做点事情,并不容易,常言道的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银子,兴复西关只是一句空话。既然大人有这样的发现,那么便要立刻着手准备。”   楚欢道:“杜先生有什么建议?”   “首先一点,西关所有山脉,必须都收归官府所有。”杜辅公正色道:“有不少山脉湖泊,属于地方士绅的私产,寒石既然可以制盐,而且盐铁属于官营,那么带有寒石的矿山也就不能交由私人开采……!”看了老太爷一眼,道:“老太爷,杜某直言,便是西关七姓的私山,那也是要收归官府!”   老太爷皱起眉头,西北多山,其中不少山脉都属于私人所有,西关七姓是西关道世族豪绅之首,每一姓名下却也有不少矿山。   矿山收归官府所有,自然触及到了十足大家的利益。   “我们苏家名下,倒是有几座矿山。”老太爷沉吟片刻,终于道:“苏家的事情,老夫还能做主,将矿山交出来,倒也不是为难的事情,即使族内有怨言,老夫也能镇得住,不过……!”顿了顿,终于道:“拥有私山的世家豪族不在少数,西关四州,都有世家豪族的私山……老夫只担心大人如果强行将私山收归官府所有,会造成人心不服,产生怨言……!”   楚欢颔首道:“老太爷说的是,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还要仰仗西关的世家豪族们帮忙,但是盐铁官营,开盐场制盐,方法不会瞒住很久,迟早会泄露出去,如果矿山收不归官府所有,那么许多人就可以开采自己的私山,暗中制盐,到时候只怕会出现诸多私盐交易,整个盐市就会乱……!”顿了顿,道:“杜先生说要收山,这是免不了的事情,我是下定决心要收山的,不过我倒是想出一个法子来,两位看是否能够实行!”   老太爷问道:“什么法子?”   “说到底,收山触及到世家豪族的利益,不过如今的世家豪族,多数只有地契在手,地契,并无太多的财力。”楚欢缓缓道:“我听说许多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如今连饭都吃不上,既然如此,我倒觉得有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法子,官府收山势在必行,但是却会给予他们补偿,按照矿山面积的大小,给予相应的补偿,老太爷,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老太爷微一沉吟,点头道:“若是如此,倒可以一试。大人说的不错,其实许多曾经家财殷实的家族,如今已经不比从前,如果给予他们一定的补偿,想必就不会有太大的怨恨。而且盐铁官营,这是历来的王法,老夫想他们应该这其中的道理。”   楚欢看向杜辅公,问道:“杜先生,除了收山,还有什么建议?”   “一是产,一是卖。”杜辅公道:“既然要制盐,少不得要开盐场,盐场制盐,还需要商道将食盐变成银子。”向老太爷拱了拱手,继续道:“有西关七姓的帮忙,开办盐场应该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但是要将食盐卖出去,却不是简单的事情。”   老太爷立刻道:“总督大人,杜先生,我们西关七姓在关内都有生意往来,可以帮助售卖食盐!”   杜辅公摇头道:“首先,盐铁官卖,西关七姓都不是官商,如果由你们售卖食盐,就坏了王法,只怕别有居心之辈会对我们不利。此外,大人是西关总督,可以利用西关官盐署在西关买盐,若是将西关的盐擅自运入关内,朝中必定会有人弹劾大人。”   楚欢靠在椅子上,摸着下巴道:“杜先生有什么主意?”   “上折子是免不了的,恳请圣上颁下食盐内进的旨意,关内如今也缺盐,西关有盐入关,也是为朝廷解决一件棘手的大事。”杜辅公道:“盐场可以尽快建起来,在朝廷的旨意下达之前,大人可以在西关先卖盐,大人自然可以签一道命令,指定经营食盐的官商,这权利,大人是有的。”   楚欢道:“这倒不难,老太爷可以从族里挑出能干的人才,开设盐铺,我会下一道命令,指定其为经营食盐的官商。”   老太爷知道这是楚欢对苏家的信任,立刻道:“大人放心,老夫会挑选族中最能干的人手出来筹办此事。”顿了顿,不无担忧道:“只是大人确定朝廷会同意大人的食盐入关吗?老夫直言,这是一块肥肉,朝廷不会如此轻松就让大人取得食盐入关的权利吧?” 第一零零五章 新盐入关   楚欢点头道:“这一点我也考虑过。盐铁官营,各道设立官盐署和官铁署,管理地方的开采生产和调运出售,官盐署和官铁署,都隶属于户部衙门,要得到跨境的销售权,就需要户部衙门的授权文书……!”摸着下巴,淡淡笑道:“若是以前,我在户部之中,要弄到这样的文书,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不过……如今已经从户部衙门出来,这事儿就变的有些复杂了。”   老太爷颔首道:“正是如此。据老夫所知,如今的户部尚书是马宏,高廉他们曾经想要出粮租地,就曾经派人往京城去找过那位马尚书,那位马尚书与他们的关系似乎很好……!”   “这事儿我也知道。”楚欢道:“马宏曾经是极力赞同高廉他们的出粮租地之策,不过户部左侍郎郎毋虚和我都是希望西关的豪族能够自己恢复过来,当时以我和郎毋虚二人之力,马宏倒是没能遂了心愿。”   楚欢提到郎毋虚,就想到杜辅公与郎毋虚还有些仇隙,瞧了他一眼,见得杜辅公云淡风轻,并无什么异色,这才放心。   杜辅公似乎也明白楚欢心思,已经道:“大人,这一份授权文书,必须要弄到手。大人虽然远离京师,但是在朝中却并不是无人,开发新盐,这样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的大事,就算马宏那帮人从中作梗,但朝廷也不会全都是糊涂人。”顿了顿,低声道:“大人与齐王殿下是有交情的,黄矩死后,中书省如今管事的是徐从阳徐大学士,大人可以给齐王殿下去一封书信,陈述新盐入关对帝国的益处,新盐入关,不但可以解决关内食盐供应不足的问题,还能够让西关得到财政上的补充,让西关能够早日恢复元气,这是一举两得事情……!”   楚欢明白过来,笑道:“向齐王解释这新盐入关对帝国的益处,殿下自然会找到徐大学士商议,徐大学士是朝中有大智慧的人,看事情看的远,他当然明白这中间的利害。”   “朝廷着力于东南战事,无法给予西北太多的照顾,但这并不是说朝廷就要放任西北不管。”老太爷道:“朝廷只是腾不出手来,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其实能够派大人来西关,已经表明朝廷对西北其实还是十分的在意。如果西关能够自己想出法子,迅速恢复元气,这当然是朝廷愿意看到的。大人如今找寻到寒石炼盐的法子,不但是对西关,对整个帝国也是居功至伟的。”   杜辅公点头道:“正是如此。朝廷不会意识不到关内迟早会出现盐荒,也不会意识不到新盐入关对西关复兴的重要,就算大多数人看不明白,徐从阳还是能够看明白的,都说他徐从阳是老成谋国之人,如果传言没有错,他徐大学士定然是竭力赞成大人新盐入关的策略的。有齐王和徐从阳的支持,再加上户部衙门如今可不仅仅只有马宏一人在当家,郎毋虚是户部左侍郎,此人极为狡猾,更加上他如今是齐王党中正当红的人,未必会甘愿受马宏的摆布,马宏想要从中作梗,郎毋虚未必会让他如愿。”   楚欢笑了一笑。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黄矩死后,郎毋虚以齐王党的重要人物自居,拉拢了许多的官员进入到齐王的势力范围。   杜辅公并没有说错,郎毋虚是个狡猾的人,更是个小人得志的类型,汉王党崩溃后,太子党和齐王党是朝中两大势力正盛的党派,至若新党,实力虽然不俗,但是却还是难以与这两大党派相争。   齐王出宫开府,楚欢一早就猜到了皇帝的心思,皇帝善于帝王之术,对臣子采用的是平衡之策,当初有汉王党与太子党相争,维系着朝堂势力的平衡,等到汉王党势力强盛,压过太子党,皇帝在不动声色之中,逼迫汉王党的核心人物安国公造反,然后辣手无情予以铲除。   皇帝这事儿干的干净利落,朝中最强势的汉王党,一夜之间便遭受灭顶之灾。   但是汉王党的凋落,就代表着太子党必定会重新崛起,皇帝当然不愿意看到太子党一家独大,提拔徐从阳统揽中书省事务,下旨让齐王出宫开府,甚至一度提拔齐王的亲信楚欢,给予楚欢前所未有的恩遇,甚至让他在年纪轻轻便统领一道,这一切都是表明皇帝要扶持起齐王势力。   皇帝扶持齐王党的目的,当然不是因为他宠爱齐王,楚欢如今已经渐渐看清一些事实,或许在皇帝看来,他本就不存在爱与不爱,天下人,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他要专心修道,就必须要朝堂的势力能够互相制衡,有了平衡的朝堂,他才可以安心修道。   如今正是齐王党最甜蜜的时期,皇帝一直对新党的人有所宠爱,但是在如今这种时刻,就算宠信马宏这群新党中人,却也不会因为新党而对齐王党给予打压,不管齐王子承不承认,朝堂内外,都会将郎毋虚当成齐王党的重要人物,作为齐王党的重要人物之一,郎毋虚即使在户部衙门的地位比马宏低,却也会因为身后的势力,不会太过忌惮马宏,反倒是马宏,明知道皇帝要扶持齐王党,他当然不会和齐王党中的郎毋虚撕破脸皮。   郎毋虚当初背弃了安国公,投到齐王门下,等到黄矩被杀,汉王党崩溃,他更是将全副身家前程压在齐王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郎毋虚阴险狡猾,他当然看得很清楚,齐王党和太子党的争斗,你死我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齐王党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自身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在郎毋虚看来,楚欢是绝对的齐王党人,楚欢的实力强大,也就代表着齐王党的实力强大,新盐入关,对楚欢壮大自身的实力自然是至关重要,为了壮大齐王党的势力,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前途,郎毋虚自然也会竭尽全力帮助楚欢运作授权文书。   楚欢之前就已经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窍,有齐王、徐从阳和郎毋虚以及齐王党势力的帮衬,楚欢倒是相信那份授权文书应该还是能够弄到手。   “给朝廷的折子,杜先生帮我草拟一份。”楚欢吩咐道:“至若盐场,确实是越快越好,不过一开始倒不宜大肆开矿炼盐,需要找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开设盐场,先试着制盐,等到一切上了轨道,再做其他计较……!”向老太爷问道:“老太爷,我觉得这一处盐场,倒不宜与朔泉城相距太远,您老可有适合的地方?”   老太爷略一沉吟,双眉一展,道:“城西不到五十里地,有西峡山,虽然在西北算不得大山脉,不过山上布满了寒石,而且还有一处大山谷,十分宽阔,如果在那里修建盐场,就地开采寒石,就地制盐,老夫觉得倒是一个极佳的处所。”   “西峡山?”   “正是。”老太爷道:“大人不妨抽时间去看一看,确实是个好地方,而且城西外十里,就是平西军‘坤’字营的驻地,一旦西峡山盐场有变,平西军可以随时前往接应。”   楚欢笑了笑,道:“老太爷既然如此说,那么西峡山定然是一个好地方,就先这样定下来,第一处盐场,就建在西峡山。”   老太爷立刻问道:“大人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其他人不好说,我苏家定然是全力协助大人建设盐场,需要些什么,大人尽管开口,苏家会竭尽所能。”   楚欢拱手笑道:“一切有劳老太爷。”心中却是想着,开设盐场迫在眉睫,没有银子,自己什么事而也干不了,不过开设盐场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自己制盐,只是个小实验,要开设正规的盐场,规模就大得多,而且按照工序,分批进行,例如开采寒石,例如过滤,例如消毒,例如煮盐,每一道工序都要分开,进行流水式的生产。   除此之外,盐场的工人还真是要好好挑选,正准备与老太爷商议工人的人选,一名家仆却是急匆匆过来,禀道:“大人,董知州求见!”   “董知州?”楚欢皱起眉头,董世珍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太爷已经起身道:“大人有公务在身,不便多扰,老夫这就先回复,准备建设盐场的事宜,先派人往西峡山勘测一番,画一张详细的地图过来。”   楚欢拱手感谢,让杜辅公送老太爷出去,老太爷前脚出门,董世珍后脚便已经到了大堂,一进大堂之内,立时便道:“总督大人,大事不好!”   楚欢见董世珍神情凝重,看上去倒似乎真有什么大事,请董世珍坐下,令人上茶,这才道:“董大人不要急,天还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让董大人如此着急?”   董世珍喘气急促,神情凝重,那小眼睛中甚至带着恼怒之色:“一早就有人来报,刁匪洗劫了一处村子,村中男女老幼一百多号人,全都死在刁匪的屠刀之下,村子被洗劫一空,更是被一把火给烧了……当地县令来报,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满目苍夷,鸡犬不留……!”他看上去愤怒之极,双手已经握起了拳头。 第一零零六章 云里风   楚欢心中也是大吃一惊,急问道:“是什么地方?”   董世珍已经拿了一副卷轴,在桌上打开,楚欢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西关道的地图,西关道四州的州府县都在其上。   “大人,就是在这里。”董世珍指着地图道:“就在越州境内,西泉县下辖的一处村子,叫做牛栏村。”   楚欢神情冷峻,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县衙门的人赶到之时,牛栏村的火势还没有熄灭,遍地尸首。”董世珍叹道:“刁匪已经没有了踪迹,只有满地的尸首,男女老幼,一个不剩……那场景,真是惨不忍睹……!”   “刁匪行凶,滥杀无辜,当地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楚欢握拳道:“难道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倒是留下了蛛丝马迹。”董世珍忙道:“在现场看到了许多的马蹄印,可以猜测,那帮行凶的悍匪,应该是一帮马匪,他们来得快,去的也快……!”顿了顿,才道:“西关道有多股流寇为非作歹,但大多是乌合之众,能够配备马匹行凶的马匪,在西关并没有几个。”   楚欢看向董世珍,并无说话,董世珍明白楚欢意思,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云里风的人马所为。”   “云里风?”楚欢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云里风是不久前突然出现的悍匪,他们有三四百号人,在西关众流寇之中,人数算不得多,但是却心狠手辣。”董世珍解释道:“这群人都配有马匹,屡次行凶,据下官所知,他们领头的戴着青铜面具,谁也看不到他的真面目,跟着他的匪众,行凶之时,也都蒙着面纱,来去如风……!”握拳道:“正因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捉摸不透他们的踪迹,所以被人称作云里风,意思是像云里的风一样,谁也捕捉不透……领头的就被称为铜面人。这次牛栏村遭受屠杀,依照现场留下的马蹄印来看,行凶的十有八九就是云里风了。”   楚欢冷笑道:“好嚣张的名字,还云里风……!”皱眉问道:“董大人,这西关到底有多少悍匪?”   “恐怕比大人想象的要多。”董世珍苦笑道:“西关几乎每一县都有不安分的流寇,只是人数多少而已,人数较多的,也有十几股……!”   “听说西关最强的一股悍匪,是葫芦寨?”楚欢忽然展眉道:“董大人自然听过葫芦寨?”   董世珍忙道:“大人英明,葫芦寨已经是西关最大的毒瘤,为祸一方,祸害不浅啊。”   “听说葫芦寨有不少人马,依仗着地利,甚至不将官兵放在眼中。”楚欢凝视董世珍问道,楚欢赴任的途中,在闫平山被一批刺客行刺,那批刺客却又是分数两路人马,其中一路人马便是葫芦寨的人手,据楚欢了解,葫芦寨位于葫芦山,处于越州和天山道沙州交界之处,葫芦山绵延百里,群山环拱,地形复杂,葫芦寨的虬将军就是依仗着地利,纠集了数千人马,为祸一方。   董世珍点头道:“葫芦寨的匪首被人称为虬将军,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他的葫芦寨,啸聚了数千人,打家劫舍,不少流寇都是往他那里投奔过去,势力日壮,这毒瘤若是不早日拔除,后果不堪设想……!”   “官兵剿匪,天经地义。”楚欢道:“董大人,本督很想知道,本督赴任之前,你们这边是如何剿匪的?据本督所知,西梁人撤退之后,朝廷还是从关内送来了一批军械粮草,余老将军临去之前,组建了平西军,就是为了剿平乱匪,恢复西关的治安,怎地这么久过去,西关的治安还如此恶劣,更有甚者,明知道有葫芦寨这颗毒瘤,平西军却屯驻府城,根本没有人动作。”见董世珍还站着,示意董世珍先坐下说话。   董世珍坐下之后,这才解释道:“大人,其实东方将军对葫芦寨也是恨之入骨,东方将军两次发兵葫芦寨,可是虬将军的人马坚守不出,这葫芦寨地形太过恶劣,易守难攻,虬将军更是专门派人在葫芦山设立屏障陷阱,他几千人马,分成数个营寨,扼守在险要之处,东方将军两次率军攻打,都是无功而返,反倒是折损了不少将士……!”   “两次攻打不下,就任由葫芦寨祸害一方?”楚欢叹道:“董大人,你是越州的知州,一州的父母官,越州是你的辖区,你总不能任由越州境内存在如此大的毒瘤吧?你和东方将军一文一武,莫非你二人联手,对葫芦寨也是束手无策?”   “东方将军日思夜想,正在思量攻打葫芦寨的策略。”董世珍道:“不过这次牛栏村惨案,却是影响巨大。西关还有不少的百姓并没有返乡,返乡的百姓,那也是想要重建家园,安居乐业,牛栏村的村民也正是在不久之前才络绎返乡,可是经此一案,恐怕西关人心惶惶……大人,您可得想出一个法子来,以安民心啊!”   楚欢微一沉吟,已经分府门外的孙子空,令他去请东方信。   楚欢手中只有两百近卫军,兵权在东方信手中,剿匪事宜,不管楚欢情不情愿,都需要与东方信商榷。   东方信这一次倒是来得痛快,一身戎装,到得总督府,不等楚欢说话,已经道:“牛栏村的事情,末将已经得到了消息,总督大人准备怎么办?”   楚欢笑道:“东方将军手握兵权,平西军归属东方将军统属,这平西军是余老将军编制,就是为了确保西关的治安,本督倒想问东方将军,牛栏村的惨案,将军又准备怎么办?”   东方信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道:“按照我的意思,自然是要剿匪,狠狠地杀一杀那帮流寇的气焰,不管牛栏村是哪路流寇所为,所有的流寇,都要斩尽杀绝。”   “东方将军说得很好。”楚欢道:“既然如此,不知道将军准备从何处入手?本督刚刚与董知州谈论过,这越州境内,少说也有数股流寇,势力都是不弱,将军要剿匪,心里总该有个计划吧?”   “大人要将士们剿匪,自然是天经地义。”东方信看着楚欢,神色不变,“拔刀子和流寇拼命,这是当兵的分内事,可是大人是否已经准备好出兵的钱粮?大人应该知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足够的粮草,如何剿匪?而且出兵的规矩,大人应该多少知道一点,调动兵马,那是要花银子的,先要给弟兄们发下安家费,谁也保不准能活着回来,不给家人留下点安家费,谁会去拼命?除此之外,还有剿匪过后的抚恤金和赏金,不知大人是否都已经准备好?”   楚欢摸着下巴,亦是面不改色,问道:“抚恤金?赏金?安家费?”   东方信点头道:“正是,这都需要银子,本来这事儿用不着末将提醒,末将带兵打仗,去流血拼命,钱粮的事儿,本就是由大人来操办。末将只是担心大人以前没有带过兵,不知道出兵的事宜,等到回来,伸手找大人要银子抚恤和赏赐,到时候如果大人拿不出来,将士们可就不答应了,万一闹出什么事端来,后果不堪设想……!”   董世珍在旁已经解释道:“大人,抚恤金和赏金,这不必多说,将士们流血拼命,若是战死,少不得抚恤,若是立功,那也少不得奖赏,这两项是不小的支出,必须准备好。至若安家费,其实这也是环境所逼,从前到也没有这档子事儿,只是西关的情况,不同别处,平西军中,有不少都是西关本地人,家眷都在西关,贫苦无食,许多人家,就是靠着家里有人当兵,靠着那点口粮和军饷过活……所以东方将军上任之后,第一次率兵剿匪,军中将士就要求发下安家费,否则拒不出兵……当时就斩了十几号人,差点酿出兵变,后来还是朱总督亲自出面,抚慰将士,立下了出兵先发安家费的规矩……!”   楚欢明白过来,问道:“也就是说,东方将军麾下这只平西军,只有拿了银子才会剿匪,否则不会服从军令?”   “大人也不必说得如此难听。”东方信靠在椅子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皇帝不差饿兵,大伙儿吃不饱,谁会去拼命?说到底,当兵固然是为国尽忠,也是为了填饱肚皮,大人是西关总督,三军将士就指着大人给口饭吃,大人如果喂不饱,他们难不成饿着肚皮上阵杀敌?末将倒是无所谓,不过三军将士可是不答应的。”   楚欢心中冷笑,转视董世珍,问道:“前几次出兵剿匪,从户部司拨银子下去了?”   “没有。”董世珍摇头苦笑道:“这户部司如今是徒有虚名,一贫如洗,朝廷迟迟没有银子拨下来,户部司空空如也,哪里能拨出银子。之前乱匪猖獗,不剿是不成了,下官无奈,只能和城中的豪绅们商量着,让他们捐献一些银两出来,剿匪也是为了保一方平安,他们出些银子,那也是无可厚非。”   东方信嘴角浮现怪笑,起身道:“如今总督大人坐镇西关,末将想,那些士绅应该不会抚了大人的面子……大人尽管先筹银子,末将去营中准备出兵,只要第一批安家费发下去,末将保证立刻出兵,不剿灭几股刁匪,便决不回师……!”很随意地拱了拱手,“末将先告退,等着大人的好消息。”不等楚欢多言,转身便走。 第一零零七章 借力   东方信尚未走出大门,楚欢声音已经从后面传过来:“且慢!”   东方信嘴角泛起冷笑,也不回头,只是道:“不知大人还有何指教?”   “你的意思是否说,如果本督拿不出银子,平西军就不会出兵剿匪。”楚欢缓缓道:“余老将军重组的平西军,并非是救命于水火的正义之师,只是一群想着领安家费的老爷兵?”   东方信眼角微微跳动,回过头,只见到楚欢一双眼睛正犀利无比看着自己,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年轻的总督目光如此冷峻,虽然是武将,心中却也是一跳,却还是面不改色道:“大人这些话,其实不用和末将说,四营官兵,就在城外,大人如果实在拿不出银子给他们安家,大可出城对他们说!”   楚欢缓缓起身,背负双手,淡淡道:“如果需要本督对他们训话,平西军也就用不上东方将军了!”   东方信瞬间变色,怒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楚欢淡淡道:“西关本就是百废待兴,这一点,你东方将军比本督要清楚得多。户部司有无银子,你比本督清楚,本督素来只听说为国而战的将士,却没听说过国难当头之时,没有银子,却眼睁睁看着匪患成灾,按兵不动。”他双眸如冰,“东方将军,平西军这规矩,总不是余老将军定下的吧?”   东方信立刻道:“这是将士们自己的心思,总督大人也不用多问末将,就像你所说,没有银子,便是末将,也无法号令三军!”   “如此说来,本督是否该上奏朝廷,你东方将军无力指挥平西军,需要朝廷另派大将?”楚欢缓缓坐下去,盯着东方信眼睛:“朝中猛将如云,治军之将也不在少数,要派一名精通治军打仗的勇将,并不是难事!”   东方信不怒反笑,大声道:“总督大人若是这样说,尽管向朝廷上折子就是。我东方信戎马生涯,那可不是吓大的,平西军这烂摊子,朝廷愿意派人来接手,末将还真是求之不得。”摸着钢须,冷笑道:“只是末将不得不提醒大人,平西军都是骁勇之士,虎狼之性,如果朝廷要派大将,最好还是派一名能够镇得住的,若是派来无能之辈,恐怕会适得其反,西关反倒更是不安宁。”   他话中有话,楚欢又何尝听不出其中的讽刺意思,此时董世珍已经起身打圆场道:“东方将军,总督大人,两位都是为了平定匪患,目的相同,倒也不必起争执。”向楚欢道:“大人,实在不成,这一次就由下官出面,去向士绅们征调一些军费……!”   楚欢已经看向董世珍,问道:“董大人向谁征要?”   “这个……自然是城中的各豪商富贾。”董世珍忙道:“从其他地方,也难以征调到什么东西,百姓如今能吃饱肚子就已经不错,从他们那里征不了什么……!”   “难得董大人还想着百姓。”楚欢道:“只是董大人或许忘记了,那些士绅,也是百姓,他们也都是返乡不久,重建家园,处在困难时期,官府帮不了他们倒也罢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屡次三番向他们征调军费。且不说他们是否承受得起,只怕心中也会有怨言吧?西关重建,本也就要靠他们帮衬着,若是他们对官府不满,这以后办差也就更加困难了。”   董世珍皱眉道:“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法子?户部司倒也不是没有向朝廷催要银子,三天两头上折子,可是京城那边,并无任何动静……!”   “高廉那帮外来士绅不是家资殷实吗?”楚欢道:“他们不比西关的士绅,西关士绅都是遭受过西梁人的破坏,许多人已经是家破人亡,损失惨重。西梁人没有打进北山和天山,从那两道来了不少士绅,他们的元气未伤,听说仅仅那位高廉一家,在越州买房置地,都是大手笔,那可是一等一的有钱人,像他这样的人,此番不是有许多迁到了西关吗?前番还听他们说,要为西关的重建出一份力,如今东方将军缺银子,正是他们出力的时候,能者多劳嘛,他们既然银钱多,就让他们多拿一些出来,董大人,你看如何?”   董世珍为难道:“大人,官府办事,素来讲究公平,虽然高廉这群外来士绅家资确实殷实一些,但……如今在西关买房置地,还在官府入了户,他们也就都是西关的人,咱们总不能厚此薄彼,若是如此,只怕人心不服,反倒要酿出事端来……!”   楚欢靠在椅子上,瞅着不远处的东方信,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本督只有休书往朝廷去催要安家费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督也是难做无银之官,一面是乱匪肆虐,荼毒百姓,一面是平西军按兵不动,要安家费才能出兵,本督夹在其中,两面为难,只能向朝廷伸手了。”   东方信眼中划过一丝怪异之色,却还是道:“既然如此,那就祝愿总督大人马到功成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出门,董世珍见气氛尴尬,只能道:“下官也先回去想想别的法子,这匪患,不得不除啊!”   董世珍出了总督府,上了马车,只见车内已经坐了一个人,董世珍吓了一跳,瞧清楚是东方信大模大样坐在上面,这才松了口气,吩咐马车离开,东方信已经得意洋洋道:“瞧见姓楚的脸色没有?他还想将老子的军,要换将?哈哈哈,老子倒要瞧瞧,他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董世珍含笑道:“朱总督将平西军交给将军,自然会竭力保住将军的,朝廷那边也不得不掂量朱总督的意思。而且这平西军也不是谁都能够镇的住的,东方将军是西北名将,如今平西军上下,对将军都是敬畏有加,换了旁人来,谁也坐不住那位置。”抚须道:“楚欢也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   “你去找到祝青叶。”东方信道:“让他放出风去,就说牛栏村的案子,是云里风干的,本将是有心要去剿匪,可是姓楚的推三阻四,舍不得银子,庸碌无能……!”见董世珍皱起眉头,忍不住道:“怎么了?”   董世珍叹道:“祝青叶不好使唤了。”   东方信一怔,随即怒道:“他娘的,一个地痞流氓,老子一根手指便可以弄死他……!”皱眉道:“他之前不是一直和你走得很近吗?你不是说他惟命是从,是条听话的狗吗?”   “这次碰上高人了。”董世珍眯着眼睛道:“祝青叶曾经是在江湖中混迹多年的,倒是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听说这次楚欢前来,身边带了几个人,其中有个家伙此前与祝青叶是故交,祝青叶对此人十分敬畏……!”   东方信明白过来,“你是说祝青叶投到姓楚的门下?”   “暂时倒没有。”董世珍摇头道:“不过想要用祝青叶去对付楚欢,如今已经不好用……!”   “既然不好用,找个由头将他抓起来。”东方信怒道:“或者找个人将这不听话的狗给宰了,老子最疼恨这种朝三暮四之人。”   董世珍道:“抓起来是不成的,楚欢知道后,随时可以插手,编织罪名是行不通。至若找人宰了他……祝青叶在这边门人众多,三教九流都与他有交往,若是事情败漏,反倒有些棘手……这种事情,最好是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过祝青叶江湖经验很深,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真要对付起来,还要好好斟酌才是……!”   东方信眼中不无鄙夷道:“你们读书人,做事情就是婆婆妈妈,杀个人没有那么困难,就算败露,又能如何,也让别人都知道,与咱们为敌,绝没有好下场……!”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事儿你自己想办法吧。不过安家费的事儿,你可得盯紧些儿,姓楚的说要找朝廷拿银子,朝廷现在只顾着东南,不会想着这里的。把牛栏村的消息传出去,百姓们必然会群情激奋,一定会想着平西军出兵,咱们按兵不动,责任就都推到楚欢头上,朝廷不拨银子,最后他实在撑不住,就只能从士绅那边想办法……他做恶人,咱们拿银子,实惠咱们得了,那些士绅到时候就只会怨恨楚欢,若是人人喊打,姓楚的在西北也就呆不久了。”   东方信在马车之中得意而笑,楚欢此时却也是脸带笑容。   董世珍前脚出门,杜辅公后脚就进了门内,开门见山道:“东方信自以为是将大人逼到困境,却不知恰恰帮了大人的忙。”   楚欢含笑道:“先生的意思是?”   “大人不正想着要找户部批下新盐入关的授权文牒吗?”杜辅公道:“说到底,新盐入关有两大益处,一来可以解决关内盐荒,二来可以为西关的重建筹措银子,如今关内还没有到盐荒的时候,毕竟还有屯盐能够支撑,但是西关却支撑不下去了,大人大可以在折子中将此事呈奏上去,便说西关匪患成灾,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大人手无兵权,负责剿匪的平西军却又需要安家费才能出兵……户部司一贫如洗,大人可以在折子中将西关的局势说的越严重越好,而且定要在折子中向朝廷催要钱粮……!”   楚欢示意杜辅公坐下说,才道:“我找寻朝廷要钱粮,朝廷肯定拿不出来,可是却又不能置西北恶劣的局势于不顾,这种情况下,只要西关这边自己能够想到法子筹措到剿匪的银子,朝廷一定会大力支持,至如什么办法,我想朝廷也不会太计较……!”   “正是如此!”杜辅公含笑道:“牛栏村惨案,东方信索要安家费,只能帮助大人向朝廷施压,徐大学士如果有了这个理由,就更容易帮助大人得到新盐入关的授权文牒。”   “东方信敢这样做,无非是觉得自己的位置稳如泰山,他自以为身后有朱凌岳撑腰,平西军又被他大力安插心腹排除异己,除了他谁也镇不住。”楚欢摸着下巴道:“咱们这道折子呈上去,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朝廷另派大将,不过有朱凌岳力保,而且目下东方信确实能够镇住平西军,朝廷如今只求西北太平,应该是不会罢免东方信,不过只要朝廷不罢免东方信,那么就只能拨银子剿匪,朝廷拿不出银子,就只能支持西关利用其它法子筹措银两……!”含笑向杜辅公道:“先生妙笔生花,这道折子,还请先生挥墨!” 第一零零八章 礼物   洛安,皇宫,雪花内殿。   皇后站在光明殿外,心中有些委屈,也有些愤怒,她恬静如水,温柔贤德,从她的表情上,很难看出她心中的所想,只是她那一双柳眉蹙起,就已经是很少见的事情,如果不是心中却是有些恼怒,她那双很漂亮的柳眉很少会紧蹙起来。   她委屈,带着些许愤怒,但是更多的却是担忧。   她跟随皇帝二十多年,皇帝对她一直呵护有加,每个人都有愤恼的时候,当皇帝不愿意见任何人的时候,身边却总是有皇后陪伴着。   但是现如今,皇后想要见皇帝一面也变得困难起来。   皇后虽然从不恶意中伤别人,但是在心中,却还是忍不住将那位雪花娘娘看成狐狸精,皇帝修道,本来就已经对朝政很冷淡,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修道之余,隔三岔五还是会召集重臣在殿中议事,群臣还是能够有机会见到皇帝。   但是自从雪花娘娘那个狐狸精来了之后,皇帝竟似乎忘记了他是一国之君,至少在许多人看来,皇帝开始不理朝政,甚至很少出光明殿,整日里和雪花娘娘呆在雪花内殿之中。   皇后虽然担心皇帝这样不理朝政会误国,但是她素来不插手朝政,也从来不在皇帝面前提及国事,她今天来到光明殿,只因为她确实担心皇帝的身体,皇帝已经老迈,莫说他如今年纪已经大了,便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经不得如此日夜沉迷在歌舞风月之中。   皇后从来没有想到过,当初那位纵横天下抱负远大的一代英主,随着岁月的流逝,竟然越来越荒唐,也越来越昏聩。   难道他的智慧和英明早早地消耗完毕,在皮囊衰老的同时,智慧也渐渐衰退萎缩?   皇后知道,那位雪花娘娘是河西道总督精忠候冯元破敬献的美人,皇后甚至还知道,皇帝修道,要冲破关卡,需要人鼎帮助修炼,这位雪花娘娘,就是冯元破送来的人鼎。   雪花娘娘媚骨天生,虽然体型玲珑,但却是胡人出身,体质极好,妖娆风骚,精通床第欢愉之术,皇后很难想象一个老迈的皇帝与与一个妖娆风骚的狐女在一起,身体还能够保持健康。   一名高大的胡人太监缓步过来,皇后蹙着眉头,已经问道:“圣上是否让本宫进去?”   “对不起,皇后,圣上说了,今天谁也不见。”胡人耶利辛知道眼前这名贵妇是皇后,虽然平时气焰嚣张,此时倒也不敢太过放肆,上次楚欢在光明殿大打出手,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倒是让他的气焰弱了不少,知道在皇宫之中,就算有雪花娘娘撑腰,也照样有厉害的人物敢对自己动手。   皇后一双柳眉锁得更紧,在皇后身边的水涟忍不住道:“耶利辛公公,你可向圣上说清楚,是皇后求见?”   水涟对几名胡人又何尝满意。   他本是皇帝身边最近的人,在宫中的地位极高,莫说宫中的宫女太监,就是那些后宫的妃嫔们,也都要给这位水公公几分面子。   但是自打雪花娘娘到来之后,他就只能在光明殿伺候着,没有资格进入雪花内殿,想要通禀求见圣上,还需要两名胡人太监通禀,他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公公,如今想见皇帝一面也变的困难,这在众多宫人的眼中,等若是失宠,宫中的人们再见到水涟,也就不显得如何尊重了。   水涟知道,要想将皇帝的心思从雪花娘娘那里拉出来,如今也就只有皇后能做到,只有将皇帝从雪花娘娘身边拉出来,胡人太监在宫里的地位才会下降,而他水公公,才有可能恢复往日的辉煌。   皇后宫中的宫女太监,水涟自然是少不得派自己心腹太监去接近,看似不经意地将胡人太监的嚣张跋扈以及雪花娘娘的欲求无度透露给皇后宫中的人知道,而皇后的宫人知道,少不得就流入了皇后的耳朵之中。   皇后好不容易前来,皇帝却不见,水涟便有些急了,耶利辛对水涟却没有什么好脸色,翻着怪眼,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道:“杂家当然说清楚了,圣上说了谁都不见,杂家是按照圣上的意思传达……!”并不多说,只是向皇后弯弯腰,转身便要回到殿中。   皇后愣了一些,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酸楚,落寞之中,正想离开,却瞧见一名官员正带着几个人往这边过来,皇后瞧了两眼,认出来者是吏部尚书林元芳,这是皇帝极为宠信的臣子,但是皇后对这人却并无什么好感。   林元芳身后是四名随从,四人用两根扁担挑着一只大木箱子,木箱子乃是上等木材所制,外面漆了金漆,金光耀眼,看上去十分的昂贵。   见到皇后,林元芳急忙小跑过来,跪伏在地,“臣林元芳参见皇后,皇后万安!”   皇后挤出一丝笑容,“林尚书平身吧。”忍不住问道:“林尚书这是送来什么东西?”   “回禀皇后,这不是臣所献。”林元芳立刻道:“这是精忠候千里迢迢从河西道呈献过来,臣正要敬献给圣上。”   皇后闻言,顿时就没有什么兴趣。   皇后当然知道精忠候冯元破是什么样的人,林元芳溜须拍马显露在外,谁都能看出他的阿谀奉迎,而冯远破却不同。   冯元破是杀猪出身,乍看上去憨厚朴实,但是皇后清楚得很,比起林元芳,冯元破的奉迎功夫那才是炉火纯青,至少皇帝一直都很喜欢这位精忠候,多次夸赞冯元破忠心耿耿,是少见的既忠诚又有能力的臣子。   皇后从前对冯元破也并无什么感觉,海纳百川,皇帝要治理天下,什么人都要用,但是上次冯元破敬献雪花娘娘之后,皇后对冯元破就有些不满,今日瞧见冯元破又送来东西,心中更是有些不舒服,她也没有心思多问,只是瞥了那漆金的金丝大木箱子一眼,便即转身离去。   林元芳见得皇后离开,这才起身来,望着皇后的背影,整了整官袍,扭过头去,却见到那位正准备入殿的耶利辛重新出来。   林元芳本来已经冷淡下去的表情,重新堆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耶利辛似乎对这位林尚书也有好感,那张死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这不是林尚书吗?”   林元芳已经拱手笑道:“耶公公,你日夜操劳,可真是辛苦了。”看也不看一旁的水涟,上前去,旁若无人地取了一锭金子放在耶利辛手中,“公公操劳太过,也要注意身体才是,不知道圣上现在可方便?”   水涟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大是不平,心中暗想着林元芳果然是带着面具活着,以前雪花娘娘没有入宫之时,这林元芳瞧见自己,那都是客客气气,隔三岔五少不得也会塞点东西表示一下,但是现如今却是连看也不看一眼。   一想到这里,水涟竟是忍不住响起楚欢,真要说到为人,水涟还真是觉得楚欢有情有义,即使知道自己失势,那也是对自己客客气气,并不虚伪。   耶利辛不动声色收起金子,眉开眼笑道:“圣上刚刚见过玄真道宗,现在真在歇息,不过杂家现在去为林尚书通禀。”   “有劳有劳!”林元芳一脸笑意,“公公就对圣上说,精忠候冯元破有礼物敬献上来,下官送到宫中,是要请圣上观看!”   “是精忠候的礼物?”耶利辛立刻道:“杂家这就去通禀。”   耶利辛进去通禀,林元芳让随从先放下木箱子,背负双手,在殿外等候,目光扫过站在殿外的水涟,依然像没瞧见一样,顺势划过。   没过片刻,耶利辛便已经出来,道:“林尚书,你的随从是不能入殿的……!”招手示意几名殿前武士,“你们几个将木箱子抬进去。”这才向林元芳笑道:“林尚书,圣上在里面等你,请随杂家来!”   耶利辛在前领路,林元芳跟在后面,身后四名殿前武士抬着木箱子径直跟着进入了雪花内殿之中。   林元芳被带到内殿的一张大床边上,这大床四周都是金色的幔帐,已经垂下,瞧不见里面的动静,林元芳示意殿前武士将木箱在放在内殿中间,等到武士退下,这才跪在床边,恭敬道:“微臣林元芳,拜见圣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雪花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已经听到金色幔帐之内有些许动静,轻笑腻语之声隐隐传出,知道皇帝和雪花娘娘应该在其中,虽然这雪花内殿没有几个人可以进来,但是玄真道宗和林元芳却是例外,玄真道宗每日都要与皇帝参禅,虽然如今多了雪花娘娘,却依然不会影响皇帝对玄真道宗的宠信,每日里玄真道宗都会前来雪花内殿,至若林元芳,虽然不会像玄真道宗这么频繁,但是只要入宫求见,皇帝通常都会接见。   里面很快就传来皇帝慵懒的声音:“是林爱卿?听说你是送礼物过来,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回禀圣上,不是微臣敬献的礼物,是精忠候派人从河西道送过来的。”林元芳撅着屁股,脑袋挨着地面,“微臣恭请圣上龙目一观!” 第一零零九章 碧玉宫殿   金色幔帐一条缝隙打开,旁边伺候的宫女立刻上前去,挑起了幔帐,老皇帝身着金色的轻衫,坐起身来,那妖娆如狐的雪花娘娘已经在后面为老皇帝披上锦袍,她狐女性子,入宫之后,未曾受过宫中礼仪的教导,颇有些随性,搂着老皇帝的脖子,在皇帝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即贴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老皇帝顿时放声大笑。   林元芳撅着屁股,恭恭敬敬跪着,老皇帝抬手道:“林爱卿平身吧。”   林元芳谢恩起身,皇帝问道:“精忠候又派人敬献礼物?上次送来雪花娘娘,让朕很喜欢,此次又是送了什么稀罕东西上来!”   林元芳立刻道:“启奏圣上,东西就在箱子之中。精忠候派人送入京城,这礼物密封在箱子之中,谁也不曾见过,精忠候托人带话过来,这件礼物要送到圣上面前,由圣上龙目亲自一睹!”   皇帝抚须笑道:“精忠候是个实诚人。”挥手示意打开木箱子。   耶利辛立刻从殿外传进来几名殿前武士,令他们打开箱子,几名武士也知道箱内的东西非同小可,小心翼翼打开。   箱子打开之后,便见到底座是碧光闪闪的碧玉,上面则使用黄绢盖着。   “取下黄绢!”皇帝瞧见,来了兴致,雪花娘娘也已经坐在皇帝身边,斜倚在皇帝身体上,美目闪动,对黄绢下的礼物也是很有兴趣。   黄绢被小心翼翼拉下,随着黄绢拉开,内殿之内,光芒晶莹,一阵碧油油的光芒弥漫在内殿之内,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栋纯粹用碧玉制作而成的宫殿模型。   内殿所有的人顿时都是目瞠口呆,皇帝纵横四方,富甲天下,但是见到眼前这碧玉宫殿,却也是微微色变。   “咦,圣上,这里有一份奏折!”林元芳眼尖,瞧见那宫殿里面放了一份奏折,急忙取过来,呈给皇帝,皇帝却是抚须笑道:“精忠候怎地也会这样的心思?林爱卿,你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是!”林元芳恭敬道,打开折子,轻声念道:“臣河西道冯元破朝南而拜,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臣遥在河西,日夜思念吾皇万岁,仙宫日夜赶工,如今已经完成主殿,臣请良匠三十六人,合天罡之数,精雕细作仙宫主殿之形。仙宫共修有大小三十六殿,今主殿已成,恳请圣上龙目一睹,但有不妥之处,再行修造。”   林元芳尚未念完,雪花娘娘已经拉着皇帝那干枯的大手,走到了碧玉宫殿边上,这碧玉宫殿虽然只是模型,但是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九阙横斜,尽显富丽堂皇,多处造型都是别出心裁,妙到巅峰,鬼斧神工,当真不是人脑所能想象出来。   雪花娘娘一双美丽而狐媚的眼睛圆睁着,那眼眸子里已经不是妖魅之色,而是惊叹。   皇帝脸上却也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欢愉,仔细观看之下,愈发觉得这宫殿模型实在是大费心思,这冯元破花了这么大的心思,皇帝心中大是满意。   仅仅天宫主殿的模型就已经如此富丽堂皇让人惊叹,这样的实景宫殿,恐怕更会给人带来震撼。   “圣上,您看……!”雪花娘娘牵着皇帝的手,绕着碧玉宫殿转了数圈,声音娇脆甜腻:“真的有这样的宫殿吗?”   皇帝笑道:“这是精忠候为朕修造的行宫……!”看向林元芳,见林元芳恭敬站在旁边,并没有继续念下去,问道:“念完了?”   “圣上,还有一段……!”   “不用文绉绉地念,告诉朕,后面都是些什么意思。”皇帝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宫殿的顶端,那里有一颗红宝石,碧光之中,璀璨生辉。   “圣上,精忠候在奏折里的意思是说,天宫的主殿已经修造完工,如今正在抓紧修造辅殿……!”林元芳弓着身子跟在皇帝身后,“河西道百姓自从得知是要为圣上修造天宫之后,上下齐心,人人都是奋勇争先,精忠候也是征调了数万人修造宫殿,加上辅助的,为了修造宫殿,河西道已经动员了近十万人,工程浩大,修造的速度却是很快……所有的费用,都是精忠候在河西道筹措,如今将主殿的模型送进京城,圣上若是有不满意之处,河西那边,会立刻重新修造……!”   皇帝放了雪花娘娘的手,让她自己围着碧玉宫殿转悠,背负双手,转身道:“河西道的天公,一年半前开始修建,这速度倒是不满。林爱卿你也知道,当初在铁血园中,冯元破献上了一副天宫图,上面就已经将仙宫的模样画了出来……!”指了指模型,“你觉得这宫殿与当初那幅画可有差别?”   林元芳瞅了几眼,惊叹道:“鬼斧神工,圣上,这宫殿的模型,依臣之见,就是从画上搬下来的……这精忠候是真的用了心的……!”   “大鼻子虽然是武人出身,但是外粗内细。”皇帝抚须含笑道:“朕交给他办的差事,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林爱卿,你拟一道旨意,就对大鼻子说,朕对主殿很满意,不用修改了。”   林元芳弓着身子谄笑道:“圣上英明。圣上,精忠候还在折子上说,三十六殿,除了主殿,另有三十五座辅殿,按照天罡位修造,圣上是真君降世,这行宫从选址开始,就注意灵气,如今位置、布局以及材质都是尽可能地让灵气凝聚,可是除此之外,还要一个名字!”   “名字?”   “正是。”林元芳道:“精忠候上奏,他找寻了阴阳师看风水,三十五座辅殿的名字倒也罢了,这主殿的名字,至关重要,阴阳师说,只有王者与真君合为一体的至圣者,才有资格为主殿命名,精忠候当时就明白过来,这王者与真君的合体,当今天地之间,就只有圣上!”   皇帝哈哈笑道:“大鼻子是让朕为天宫主殿命名?”略一思索,道:“朕是天子,更是道宗真君,朕赐主殿天道二字!”   “天道……天道殿!”林元芳轻念一遍,立时赞叹道:“圣上英明,天道二字,尽显王道霸气,又有道法自然蕴藏其中……妙,妙,实在是妙……!”看了一眼折子,又道:“圣上,精忠候这最后的请求,恐怕……恐怕有些难办……!”   “哦?”皇帝斜了林元芳一眼,“他有什么请求?”   “是这样,精忠候在折子里说,当初是因为圣上的道身出现在河西,天公与圣上显圣,这才让精忠候想到了修造天宫。”林元芳道:“主殿造好,有了殿名,就可以上匾,只要上匾,就要进行入殿仪式……但是精忠候让阴阳师们算了许多次,这入殿仪式,只怕……只怕暂时是无法进行了……!”   皇帝微皱眉头,问道:“为何?”   “按照阴阳师的说法,修建的是天宫,主殿是天宫的心脏,灵气汇集之地。”林元芳道:“若非大富大贵之人,根本无法镇住主殿的灵气……所以进行入殿仪式,第一个踏入主殿的人,必须要有富贵之气,这才能与灵气相融,否则换成普通人,无此福缘,反倒要破了天宫的风水!”   皇帝道:“冯元破已经是河西总督,而且朕已经赐封他为精忠候,算得上是大富大贵……由他第一个踏入天道殿,莫非也镇不住?”   “折子里说,阴阳师们的意思,虽然冯元破也是富贵之身,但是他终究是俗世之身,五根不净,非是纯正的富贵之身。”林元芳道:“真正的富贵之身,乃是天赐,而不是人赐,天赐福贵,万物朝圣,人赐福归,终是俗身……!”   雪花娘娘在旁听到,美目流转,道:“若是这样说,天下谁是真正的富贵之身?人赐福贵不是富贵,可是这普天之下,又有谁的富贵不是圣上所赐?”   林元芳立时跪倒在地,“普天之下,只有圣上是天赐福贵,世间万物,都只是圣上赐福!”   皇帝抚须道:“如此说来,天道殿要举行入殿仪式,必须要朕前往才成?”   雪花娘娘闻言,美丽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拉住皇帝的手臂,娇滴滴媚若春水般道:“圣上,天宫既然这样美轮美奂,圣上就带臣妾去河西看看。臣妾离开河西的时候,足不出户,只是听他们说,冯总督正在为圣上修造行宫,可是臣妾从不曾见过……!”她看着碧光幽幽的碧玉宫殿,“这样美丽的宫殿,只要看一眼,就是死了也好啊……!”   皇帝道:“爱妃莫要胡言。”   雪花娘娘撒娇道:“圣上,你就带臣妾一起去看看嘛……圣上贵有天下,万里江山,都是圣上所有,圣上为何也不出京去看一看您的江山……!”   皇帝若有所思道:“你是让朕北巡?”   “天宫本就是为圣上北巡而修造的行宫。”雪花娘娘娇媚腻人,“如今天道殿已经修好,圣上为何不借此机会北巡,一来可以巡视天下,二来正好可以为天道殿举行入殿仪式……圣上修道成仙,需要道场,通天殿本是圣上修建用来修道的道场,可是被污血玷污,臣妾听说天宫所在,灵气四溢,或许在那里,圣上可以找到真正可以修道的道场!” 第一零一零章 母子   皇后回到宫中,宫人们很少看到皇后的表情会如此凝重,许多年来,宫里的人们都知道皇后温良谦和,几乎从未发过脾气,皇后如今为何苦恼,宫人们心里并不是不明白,但是谁也不敢多一句嘴。   皇后静坐床边,看着窗外的梅花。   听得身后脚步声响,皇后并没有回头,直到脚步声到的身后停住,皇后这才回头,却见到齐王瀛仁已经跪下叩拜,皇后伸手拉住,柔声道:“来,坐到母后身边来。”   瀛仁十分温顺地在皇后身边坐下,看到皇后眼圈有些泛红,皱起眉头,“母后好像哭过!”   “没有。”皇后拿着黄绢擦了擦眼角,“只是刚才有东西飞进眼睛里……!”   齐王立刻道:“孩儿这就去传唤太医……!”便要起身,皇后已经拉住他的手,摇头道:“并无大碍,你不用担心。”   齐王脸色有些难看,道:“母后,孩儿不是三岁孩童,并非什么都不明白,有些事情瞎子都能看出来,孩儿不是瞎子,也会看的明白。”   皇后柳眉微蹙:“瀛仁,你想说什么?”   “母后最近一直烦恼,孩儿问过宫人们,母后的食量也大减……最近夜里时常从梦中惊醒,这一切,孩儿知道都是因为什么。”齐王凝视着端庄美丽的皇后,“都是因为那个狐狸精……!”   皇后骤然变色,低声斥道:“住口!”   “母后害怕她吗?”齐王瀛仁双眉锁起,眼中显出愤怒之色,“她只是冯元破送来的一名胡女,蛮邦野女,靠着美色迷惑父皇,这样的妖女,不是狐狸精又是什么?”   皇后拉着齐王的手,伸手要去捂齐王的嘴,“瀛仁,不要胡说,那是你父皇的妃子,你是皇子,这样说话,是以下犯上,若是被你父皇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等皇后说完,瀛仁便已经冷笑道:“莫非父皇知道了,还要砍了我的脑袋?母后,父皇曾经与你相敬如宾,可是现在,一个月都不能见上一次,日夜只是和那妖女混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妖女所致,孩儿恨不得……!”他眼露杀机,已经握起拳头来。   皇后眼中显出惊恐之色,四下里看了看,并无宫人在身边,却依然不安,压低声音道:“瀛仁,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些话,难道是你能说的?”   “母后,难道你就愿意这样一直难受下去?”瀛仁咬紧牙关,“你身份尊贵,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父皇……他不能如此对你,一个贱婢胡女,更没有资格夺走父皇对你的关心。”   皇后凝视着瀛仁,半晌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幽幽轻叹道:“瀛仁,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用多管……母后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平平安安!”瀛仁摇头道:“母后,你比孩儿更清楚,孩儿既然是皇子,就算想求平平安安,那也是求不得的。”   皇后蹙起柳眉,瀛仁已经道:“母后应该还记得两年前,孩儿在西山道曾经被刺客行刺……!”   皇后握紧瀛仁的手,“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孩儿在西山被刺,母后可知道是何人所为?”瀛仁缓缓道:“当初孩儿前往忠义庄,是太子去密信让孩儿为他取刀,忠义庄被刺,刺客早就做好了准备,孩儿抵达忠义庄之前,无人知道孩儿的目的地,可是……刺客却事先知道了孩儿的行踪,甚至早早就在忠义庄做好准备,母后,你说,幕后主使是谁,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   皇后两只手微微发抖,“你是怀疑太子指使人要行刺你?”   “其实这个答案孩儿早就应该知道。”瀛仁紧握拳头,“但是这么多年来,太子一直披着假仁假义的面具,看上去对孩儿呵护有加,但是他的双腿瘸了,心也变得恶毒了。孩儿一直被他假仁假义的面孔欺骗,虽然答案显而易见,可是孩儿却一直都不相信他会有害死孩儿的心思……但是现在想起来,孩儿脑子也变得清楚了,他去密信让孩儿前往忠义庄,就是让孩儿进入陷阱,想在忠义庄害死孩儿……只有他知道孩儿要前往忠义庄,所以才会事先做好准备……!”   皇后握着瀛仁的手,感觉瀛仁的手已经开始变凉。   “三哥疯了之后,太子根本没有顾念兄弟之情,派人对三哥极近侮辱。”瀛仁眼中闪着寒光,“母后可知道,孩儿听说,就在前几日,太子派人送给三哥一坛酒,说是上等的美酒,要让三哥将那坛酒一滴不剩地饮完,可是……那酒坛之中盛装的,根本不是美酒,而是……而是马尿……!”   皇后眼眸之中划过一丝无奈,身体却已经微微发抖。   “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太子不出面,却派人三天两头去侮辱三哥,当初他不是三哥的对手,与三哥争斗,落于下风,心中一直有怨气,所以如今是连本带利找寻三哥讨要回来。”瀛仁缓缓道:“母后,孩儿现在已经出宫开府,门下的人多起来,懂得也就多了……既然孩儿已经被放到那个位置,就注定要与太子争个你死我活,道理很简单,如果孩儿输了,孩儿的结局,只怕比三哥还要惨,太子笑里藏刀,他早就想过要致孩儿于死地,如果孩儿败在他的手中,母后你想,孩儿还能平平安安吗?”   “瀛仁,母后去见你父皇,让你离开京城好不好?”皇后抚摸着瀛仁的脸庞,“大秦万里江山,让你的父皇赐你一块封地,远离京城,不要再和太子争了。只要太子感受不到你的威胁,他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母后,你觉得这可能吗?”瀛仁苦笑道:“你是英明睿智的女人,可是怎地变的糊涂了?大秦虽然是万里江山,可是终究是大秦的天下,孩儿就算离京千里,又能怎样?从太子对待三哥的事情上,孩儿已经看得很清楚,太子是个口蜜腹剑、心胸狭窄、瑕疵必报之人,他对孩儿既然已经生出嫌隙之心,等到他朝继承大统,你觉得他会放过孩儿吗?他若真的要对孩儿动手,孩儿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也逃不脱他的毒手。”   皇后眼眸闪烁,语气带着一丝痛苦,“事情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母后,父皇为何选在这种时候让孩儿出宫开府,难道你心里当真不清楚?”瀛仁压低声音:“三哥不成了,可是父皇担心太子的势力会越来越大,最后会不受控制,威胁到父皇的地位,所以父皇必须要找出一个人来与太子相争,就像当初三哥与太子之争,如此才能让朝臣分成两派,互相对立……其实父皇的选择并不多,他要找的这个人,只能是孩儿……!”   皇后眼圈泛红,“母后从来都不希望你被卷入皇储之争,母后一直想着,等你大了,恳求你的父皇给你一块封地,咱们不管是谁继承大统,只在自己的封地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   “母后,京城不太平,天下也不太平。”虽然刚刚出宫开府不久,但是瀛仁脸上那种稚气正在迅速地消退,变的日益成熟,“且不说孩儿离不开京城,就算离开京城,也未必能够过上太平日子……!”凝视着皇后,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如果真的有人要离开京城,那也绝对不是孩儿,这天下,本就应该属于孩儿!”   “你说什么?”皇后全身一震。   “母后,我的外祖父,是大华朝的皇帝,我的父亲,是大秦帝国的皇帝,这万里江山,除了孩儿,还能归谁?”瀛仁握起拳头,“孩儿说过,您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您的父亲,是大华帝国的皇帝,你的丈夫,是大秦帝国的皇帝,蛮邦野女,有什么资格夺走您的丈夫?”   皇后那本来端庄凝重的脸庞,显出惊骇之色,“瀛仁,你……你是怎么知道……!”   “母后是否准备瞒着孩儿一辈子?”瀛仁苦笑道:“孩儿提到的忠义庄,母后或许不会熟悉,但是它的另一个名字,母后一定不会忘记!”   皇后盯着瀛仁的眼睛,只听瀛仁一字一句道:“母后可还记得忠孝别院?”   “忠孝别院?”皇后轻轻念了一遍,随即身体剧震,失声道:“是……是那里……!”   “孩儿一直没有对母后详细诉说那件事情,只是怕勾起母后的往事,让母后伤心。”瀛仁轻声道:“忠孝别院,是当年汉阳国忠孝陵王的别院,在攻灭汉阳国之前,母后曾经在忠孝别院住过一段时间,而且那里还有母后的至亲之人,母后当然不会忘记……!”   皇后此时已经控制不住,眼角泪水滚落,颤声道:“你……你都已经知道了,如此说来,你……你已经见过……见过他?他……他现在还好吗?”闭上眼睛,“我已经二十年不曾见到过他!”   “一百六十三名大华帝国的勇士,在忠孝别院一战,几乎是全军覆没。”瀛仁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母后,如此说来,那个人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第一零一一章 最后的皇族   皇后脸蛋有些泛白,问道:“他……他都说了些什么?”   “该告诉我的,他都已经告诉了我。”瀛仁看着皇后,“母后,你是大华帝国的公主,我的血管之中,既流着大秦王朝最尊贵的血液,也流淌着大华帝国的血液。舅舅告诉我,这江山,如果拥有真正的主人,那就只能是我。”   皇后那丰润的嘴唇微颤着,“他已经告诉你,他是你的舅舅?”   “母后,他是不是我的舅舅?”瀛仁盯着皇后的眼睛,“这个答案,只有你能告诉我。”   皇后长叹一声,终于道:“他如今可好?”   瀛仁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一直没有告诉母后真相,只是害怕……害怕母后会伤心……!”看着皇后,欲言又止。   皇后是何等聪明的女人,瀛仁的神情和他的欲言又止,顿时让皇后明白了什么,两只手已经握起来,颤声道:“难道……难道他已经……!”   “母后,舅舅已经走了。”瀛仁低声道:“他是为了我,他救了孩儿的命,如果他不是我的舅舅,又怎会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皇后眼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去,眼眸中充满着无尽的哀伤,瀛仁凑近过来,握着皇后的手,“母后,你不要伤心,舅舅虽然不在了,但是孩儿还在,孩儿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母后,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皇后悲声道:“他没有骗你,他确实是你的舅舅,他是大华帝国的皇子……二十年前,忠孝别院一战,大华帝国最后的武士几乎尽丧忠义别院,你的舅舅不认丢下他们,留在了那里……忠义庄,这个名字改的好,大华最后的勇士们,都是忠义之士!”   瀛仁皱眉道:“舅舅是母后唯一的亲人,难道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皇后苦笑道:“在你父皇统一天下之前,母后就已经与皇上有了婚约,母后答应过他,只要打下洛安城,让母后亲眼看到屈楚离那奸贼被除,母后就嫁给皇上……母后六岁之时,屈楚离攻占了洛安京,母后只能跟随你的舅舅,在大华帝国最后那帮武士的保护下,流落天下。当时天下大乱,诸侯纷争,你的舅舅带着母后辗转各地,最后投奔到你父皇的身边……!”   瀛仁微微点头道:“孩儿知道,父皇当时打出来的旗号,就是要诛除屈楚离,重振大华帝国……!”   “这不怨你父皇。”皇后轻声道:“天下四分五裂,争夺天下,名不正则言不顺,大华是关中四姓撑起来的朝廷,屈楚离打下京城,残酷无情,大肆诛杀关中四姓的人,元、单、诸葛、成四大姓,遭受了灭顶之灾,屈楚离更是建国伪齐,自称皇帝……他是国之恶贼,你父皇打出诛除伪齐,那也是让天下归心的事情……!”   “可是……伪齐虽然被灭,但天下最后却是大秦的。”瀛仁轻声道:“父皇是在说谎。”   “不管你父皇初衷如何,后来已经由不得他。”皇后幽幽叹道:“跟他征战天下的文臣武将,到头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光宗耀祖,他们跟着你父皇打天下,本就是要成为开国之臣,那时候大华皇族只剩下母后和你的舅舅,就算你父皇愿意将天下交还给元家,但是他手下那帮人会愿意吗?”   瀛仁知道瀛元征灭诸国,最后却让元家的人来做皇帝,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初跟随你舅舅投奔你父皇,一开始确实是觉得你父皇或许真的可以复兴大华。”皇后声音很轻,她虽然年过四十,但是保养的极好,气质天成,雍容华贵,肌肤也是十分有光泽,并没有因为年纪而显得松弛老迈,反倒是因为那股成熟的气质,更显得典雅端庄,高贵自然,“母后跟随你舅舅流落十年之久,投奔到你父皇的身边,你父皇对我们十分的照顾……!”   “父皇可有向天下人宣告,大华的公主和皇子在他身边?”瀛仁眼神闪烁,低声问道。   皇后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瀛仁,似乎对瀛仁问出这样的话感到吃惊,片刻之后,才叹道:“瀛仁,你……真的已经长大,也真的已经变了……!”她用手抚摸着瀛仁的脸庞,“你的父皇曾经和我说过,要让一个男人迅速地成长,就要让他去争斗……他说的没有错,你现在长大了,成熟了,可是……母后心里……!”说到这里,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母后,通天殿死了那么多人,你没有亲眼看到。”瀛仁眼眸子闪动,“那是孩儿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场景,什么是敌人?我现在明白了,如果你的刀子犹豫,没有果断地砍下对方的脑袋,那么敌人的刀子一定会割断你的喉咙……就是这么简单,孩儿要保护母后,就要先保护好自己,郎毋虚有一句话说的没有错,要保护自己,就只有除掉敌人,对待敌人,不可留情。”   皇后闭上眼睛,瀛仁忙道:“母后,是不是孩儿说错话了?”   “孩子,你这话也许并没有错,但是……幕后从来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人。”皇后幽幽道:“你刚才的问题,是否是觉得我们当初投奔你父皇,皇上会利用我们打出旗号?”   瀛仁道:“父皇当初征战天下,打出的旗号本就是兴复大华,母后你是大话的公主,舅舅是大华的皇子,如果向天下宣告你们的存在,大秦的军队,自然是更加的名正言顺!”   “母后钦佩你的父皇,最重要的原因,与此有关。”皇后道:“其实你舅舅一开始也说过,我们投奔你父皇,他一定会将我们的身份告知四方,用我们作旗号,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我们投奔你父皇的时候,虽然向你父皇告知了身份,但是你的父皇却并没有将我们的身份公之于众,当时知道我和你舅舅身份的,寥寥无几,并无几个人,哪怕是今天,这大秦朝堂之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母后是大华的公主,许多人都只以为你舅舅是投奔你父皇的义军,并无几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她的神情变的和缓下来,“你父皇告诉过我,那时候诸侯争霸,不但明里在战场上厮杀,而且诸侯互派刺客,暗中刺杀,你父皇就经受过无数次刺杀,有几次差点被刺客得手,他担心如果我和你舅舅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晓,别有居心之人就会派出刺客前来行刺,所以为了保护我们,从来不曾将我们的身份公之于众。”   瀛仁只是若有所思,并没有说话。   “不过后来秦国的铁蹄征伐天下,十八诸侯国一个接一个地被大秦的铁蹄所攻灭,你舅舅渐渐看的清楚,大华已经不可能复兴,你父亲的麾下,从来都是以大秦的臣子自居,没有一个人会说自己是大华朝的臣子,甚至到后来,所有人都好像已经忘记有大华朝的存在……!”皇后轻声道:“忠孝别院一战之后,死了那么多人,你父皇派人过来接母后离开,但是你舅舅那时候终于向母后告别,他告诉母后,他要留在忠义别院,为那些死去的大华武士守陵,他们是大华最后的武士,他作为大华的皇子,留在那里守卫他们,才能让他们的忠魂安息。”   瀛仁眉头微紧,想了一想,嘴唇微微动了动,终于道:“母后,舅舅……舅舅宁可与你分离,也要留在那里,难道……仅仅是为了给武士们守陵?”   瀛仁本就是个头脑聪明之人,以前喜欢玩乐,无忧无虑,没有将心思放在人心争斗之上,但他毕竟是徐从阳的弟子,读过了众多的书籍,徐从阳也没有少给他叙说从前那些帝王将相的轶闻正事,如今陷入党争之中,头脑便显得异常的灵活。   皇后蹙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其实母后应该比孩儿清楚。”瀛仁看着皇后双眸,那双漆黑的美丽眼眸子在闪动着,“舅舅留在那里,也许只是为了保护母后而已。”缓缓道:“忠孝别院一别,母后虽然再也没有见过舅舅,可是……难道二十年来,母后不曾与舅舅有过书信往来,难道对舅舅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   皇后身体轻颤,泪水又从眼角滚落。   “母后,舅舅留在忠孝别院,恐怕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跟着母后,最后很有可能会连累母后。”瀛仁低声道:“舅舅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是大华帝国的皇子,他没有忘,父皇也不会忘记,父皇是九五之尊,定鼎天下,母后则是母仪天下,但是舅舅呢?父皇难道会忘记舅舅是大华皇子的事实?”   皇后握着瀛仁的手,声音发颤,“孩子,不要再说了,这些话……本就不是你该说的……忘记这些,母后会想办法,让你离开漩涡,让你……让你太平无事!”   “舅舅留在忠孝别院,是迫不得已。”瀛仁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低声道:“因为舅舅很清楚,等到父皇登基,他若是还跟在父皇的身边,必然会有杀身之祸,甚至……会因为他的原因,连累到母后。” 第一零一二章 失之争者   皇后抓紧瀛仁的手,柳眉竖起,神色变得寒冷起来,面带寒霜,低声斥道:“瀛仁,你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如果被你父皇知道你是这样想,他……一定会很伤心!”   皇后显然担心隔墙有耳,身体轻颤,警觉地看向四周。   “母亲为何会担心有人偷听?”瀛仁道:“这宫里的都是母后的人,母后本不应该如此警觉,可是孩儿每次过来,母后说话都十分小心,难道母亲觉得在你的身边,会有人在时刻监视着你?”他的拳头握起,“母亲如此警觉,是为了提防谁?”   皇后声音已经发颤,“孩子,你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些话……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母后,我已经十九岁了。”瀛仁双目泛光,“母后,如果我没有记错,祖父是在父皇十八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父皇不到二十岁,就继承了武侯的爵位,天下大乱之时,父皇也不过二十多岁,他二十多岁就已经开始与诸侯争夺天下,孩儿已经十九,即将满二十,已经不是小孩子。”他坐正身体,“有很多事情,孩儿从前想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却已经想的明白了。”   “你想明白了什么?”皇后蹙眉道:“有些事情,不用去多想,想得太多,对你并不好。”   “孩儿以前也一直以为,母后和父皇十分恩爱,可是孩儿现在突然明白,或许在母后心里,一直都在害怕父皇。”瀛仁双眉锁起,“母后在宫里很小心,是否害怕什么?”他的声音虽然低,但是言辞却很尖锐,“都说父皇对母亲很好,可是孩儿忽然想到,父皇其实和母后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太多,这些年来,父皇迷心修道,虽然也偶尔来看母后,可是却很少住在这里,母后,你告诉孩儿,父皇对你是不是真的很好?舅舅留在忠义别院,是否因为担心连累你,他二十年守在忠义别院,是真的想留在那里,还是另有原因?”   皇后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道:“不要再问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舅舅竟然已经走了。你说的不错,二十年前,和你舅舅在忠义别院分别,虽然再没有见面,可是却并没有因此而失去联系。母后当初和你舅舅分别,身边还是带了四名随从,两男两女,他们都是跟随母后多年的侍从,他们跟随着我一起入宫……有他们在身边,母后虽然不能出宫,但是他们几个可以,每年母后都会派人去往忠义别院见你的舅舅,告诉他,你正在慢慢长大,你舅舅最想知道的,就是你是否平安……!”她的泪水禁不住滚落,手捏着丝绢,轻轻擦拭。   “四名随从?”瀛仁回想着,忽然明白什么,“母后,你说的是齐伯伯和姚姑姑他们几个?”   “你还记得他们?”皇后眼中显出欣慰之色,“就是他们几个……!”   “怪不得他们对我那样好。”瀛仁轻叹道:“孩儿一直都以为那是因为自己是皇子,原来,他们几个是跟随母后入宫的,如此说来,他们也都是……大华遗臣?”   皇后犹豫了一下,终是微点螓首,“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大华的人!”   “可是后来他们突然不见了。”瀛仁皱起眉头,“孩儿还记得,最早没有踪迹的,就是齐伯伯,他……他好像是在七八年前就不见了……后来是姚姑姑,再后来另外两个人也都没了踪迹……!”看着皇后,“母后,他们都去了哪里?”   皇后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之色,欲言又止,起身来,道:“瀛仁,母后倦了,你先回去吧……!”   “母后,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孩儿什么?”瀛仁也站起身来,急道:“你身边,现在只有孩儿,也只有孩儿能保护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告诉孩儿……!”他拉着皇后的手,眼中带着乞求之色,“母后,孩儿已经长大,孩儿想知道,齐伯伯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皇后看着瀛仁眼眸中既有乞求,又有一丝痛苦,心中不忍,重新坐下,低声道:“瀛仁,你答应母后,母后告诉你之后,你赶紧忘记,不要记在心中……!”   “母后你说!”   “母后入宫之后,一直没有中断和你舅舅的联系,每年最少都会和你舅舅通一份书信。”皇后轻声道:“其实书信之中,也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只会问候彼此的身体,最多的,就是提到你,你舅舅想知道你所有的一切,而母后,尽可能地让他知道你的成长……!”   瀛仁眼眸闪动,“原来舅舅一直在关心我……!”   “负责联络的,就是你齐伯伯。”皇后道:“和你舅舅分别之时,你舅舅特意让你齐伯伯跟随我,你可还记得你齐伯伯的名字?”   瀛仁摇摇头,懊恼道:“孩儿记得曾经问过他,他也告诉过孩儿,可是……孩儿并没有放在心上,已经忘记……!”   “他的名字,不要忘记,他是个忠义的人。”皇后低声道:“他曾经是大华帝国御前侍卫总管,城破之后,就一直护卫着我们,洛安京城陷落之时,你的舅舅不过十岁,而母后,才六岁,我们流落在外,遇到无数的苦难,却都是因为你齐伯伯,逢凶化吉。你舅舅让他跟随我,只因为你齐伯伯是顶尖的武道高手,而他……为了入宫保护我,甚至……甚至不惜净身……他曾经甚至想过要将一身功夫传授给你,但是……母后当初不希望你卷入争杀之中,所以……!”轻叹一口气,道:“他的名字,叫做齐白河,不要忘记!”   瀛仁郑重点头,立刻问道:“可是他后来去了哪里?为何他杳无音讯?”   “我与你舅舅通信十多年,一直都是十分顺利。”皇后道:“八年前,你齐伯伯带着我的书信前往忠义别院,可是从此便杳无音讯,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我们等了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你姚姑姑一直喜欢你齐伯伯,她担心你齐伯伯,恳求我,要出宫去找寻,母后心里也担心他,虽然觉得事有蹊跷,可最后还是同意你姚姑姑出宫……!”说到这里,喟然长叹道:“如果我知道结果,一定不会让她离开……!”   “难道姚姑姑也是一去不复返?”瀛仁一怔,蹙眉回忆,“不错,孩儿记起来了,齐伯伯消失几个月之后,姚姑姑也没了踪迹……!”更是疑惑道:“还有另外两个人呢?他们好像隔了没多久,也没了踪迹,母后,你可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不知道。”皇后摇头道:“你齐伯伯和姚姑姑是出宫之后没了音讯,另外两人,则是突然在宫内消失……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皇后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眸子深处,隐藏着一丝恐惧,“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与你舅舅便再也没有联系,这些年来,母后一直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声音带着无限的伤感。   瀛仁却是皱眉道:“母后,我记得齐伯伯那时候也不算苍老,不过五十岁年纪,他的武功,应该还不弱……他当初担任大华御前侍卫总管的时候,如果按照年纪来算,应该很年轻,那么年轻就能成为御前侍卫总管,那么他的武功一定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皇后点头道:“母后那时候还小,只是后来听你舅舅说过,你齐伯伯当上御前侍卫总管,凭的是真本事,击败了许多的高手,他的武功,十分了得!”   “齐伯伯武功本来就很厉害,而且又是奉母后之命秘密办差,他在宫中多年,与世无争,又怎会有人要对他不利?如果真有人对他不利,又会是谁?”瀛仁眉头紧锁,“后来为何连姚姑姑也不放过?还有另外两人,也在宫中消失,母后,你不觉得这事情大大蹊跷吗?从那以后,你身边便没有亲信之人,而且……再也无法与舅舅通信,你说这一切……!”他双眉扬起,似乎明白了什么,凝视皇后眼睛,“母后,你是否早就猜到是谁?”   “不会的……!”皇后摇头道:“他……瀛仁,记住你齐伯伯的名字就好,其他的就都忘记吧,母亲……母亲真的倦了……!”她爱怜抚摸瀛仁脸庞,“以前的就随他过去,只要以后你能平平安安就好,母后会想办法,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漩涡……!”   “怎样离开漩涡?”瀛仁看着皇后,“母后有什么方法?”   “你现在的对手是太子。”皇后目光闪动,无奈道:“母后会找机会,告诉太子,你……你并没有与他争斗之心,母后会帮你劝说太子,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你们是……你们是兄弟,不能血脉相残……!”   “母亲错了!”瀛仁摇头道:“如果是半年前,孩儿或许真的不会争什么,即使舅舅的话孩儿没有忘记过,却也从来不想去争斗。可是……孩儿现在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成为刀蛆,那么就只能成为鱼肉……!”压低声音,“父皇让孩儿出宫开府,就是为了与太子相争,如果孩儿退却,太子不会放过孩儿,就像他不会放过三哥,而父皇也不会让孩儿那么轻松脱身,他既然让孩儿与太子相争,又怎会坐视孩儿退下去……!”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母后,其实孩儿已经退无可退,而且……孩儿也没有想过要退,有些东西既然是孩儿的,孩儿就会重新拿回来!” 第一零一三章 玉台照水   太子府。   太子坐在轮椅上,透过那巨大的窗口,看着外面如画一样的风景,梅花飘香,小桥流水边上,便是一片梅花林。   太子面无表情,呆呆地望着院中的梅花林,看上去有些呆滞。   “殿下……!”身后传来琉璃夫人轻柔的声音,她行走之时,宛若一朵云儿,悄无声息,异常的幽静,端着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玉碗,里面的汤水还在冒着热气,“妾身已经煎好了药,你趁热喝了吧!”   太子扭过头来,看着琉璃夫人美丽的容颜,露出一丝笑容,琉璃夫人走到太子身边,喂着太子喝了小半碗汤药,嫣然一笑,宛若春风,“殿下气色这几日好了许多,等喝完了药,妾身陪太子到花园处转一转,好不好?”   “好。”太子点头道:“琉璃,你说梅花美不美?”   “殿下很喜欢梅花。”琉璃微笑道:“每年梅花开得艳,殿下都会坐在这里赏梅。”   太子轻声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它们饱经苦寒,却从来没有被苦寒击倒,环境越是恶劣,开的也就越漂亮。”   “妾身听说,梅花有很多类型。”琉璃夫人喂着太子喝药,她的声音温柔婉转,让人心神愉悦,“殿下在这院子里,似乎只种了一种梅花。”   太子望着园中梅花,轻声道:“这是玉蝶梅,叫做玉台照水……!”顿了顿,轻叹道:“玉台照水……当初为这梅花取名字的先贤,果真是一个雅人。”他转视琉璃,忽然皱起眉头,问道:“琉璃,你是否有什么心事?”   琉璃夫人忙道:“没有,殿下,你……!”   “你的眼中有忧虑。”太子轻叹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苦笑道:“是否在府里待得太久,有些闷?”   “殿下多想了。”琉璃放下药碗,柔声道:“妾身陪在殿下身边,就已经十分开心。”   “你的眼中深处,有忧虑。”太子凝视着天下间最美丽的容颜,“告诉我,你担心什么?”他伸手握住琉璃的手,“你有什么难处,我会竭尽一切帮助你。”   “其实……!”琉璃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殿下,你可知道,西北传来消息,在那边,很快就有一场瘟疫要发生。”   太子颔首道:“我已经知道,西关道总督派人回京,禀报西北已经出现疫情,而且会随着天气变热,疫情将会急剧蔓延……他需要朝廷派出御医前往,研究对付瘟疫的办法。此事已经报到了中书省,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殿下可知道朝廷会怎么办?”琉璃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看上去忧心忡忡。   太子摇头道:“我并无插手此事。朝廷现在的心思主要是放在东南,很难抽出精力放在西北那边,不过这次西北的疫情看来非同小可,不但是楚欢,还有西北不少官员往京中呈来了折子……朝廷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虽然拨付钱粮很困难,但是派一些医道高手前往救灾,倒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轻轻摩挲着琉璃夫人光滑如瓷器般的手,“琉璃,你老家在西北,所以对西北十分关系,我心里明白,回头我也会尽可能想办法,让朝廷给予西北一些帮助。”   “多谢殿下。”琉璃夫人道:“可是……!”犹豫了一下,终是幽幽叹道:“殿下,我推你出花园……!”   “你还有话要说。”太子道:“琉璃,你想说什么?”   琉璃夫人叹了口气,道:“其实妾身也想前往西北去看一看,妾身虽然没什么能耐,但是对歧黄之术也是有些通晓……!”顿了一下,丰润的红唇轻轻蠕动:“如果妾身能够去往西北,或许能给那里带去一些帮助……!”   太子皱眉道:“你要去西北?”   “这只是妾身心血来潮的想法。”琉璃道:“妾身如果去往西北,就要离开殿下身边,而……而妾身不想离开殿下身边。”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太子道:“毕竟是自己的故乡,先是兵灾,如今又是瘟疫,你心中担心,那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就算你有应对瘟疫的能耐,我又怎舍得让你去那里受苦冒险……!”   “其实妾身去往西北,不仅仅是为了疫情。”琉璃想了一下,终于道:“西北的百姓对京城的事情知道的很好,他们并不知道殿下的仁义,妾身如果能代表殿下去往西北救灾,那里的百姓一定会对殿下感恩戴德……!”   太子含笑道:“琉璃是想为我收揽民心?”   “其实妾身更希望殿下能够早日站起来。”琉璃柔声道:“妾身跟在殿下身边几年,却一直没能让殿下早日站起来,心里……心里很愧疚……!”   “琉璃,我不许你这样说。”太子皱眉道:“你来到我身边之前,我如同行尸走肉,只是坐以待毙而已。但是自从你到了我身边,我才知道,其实这世间还是美好的,你让我重新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义……我的病症已经大有好转,有你在身边,我相信迟早我都会重新站起来。”   “但是……但是妾身希望你能更快站起来。”琉璃粉嫩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握着太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殿下是否知道医圣世家?”   太子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当初我也曾派人四处找寻医圣世家的人,可是医圣世家随着天蜀国的灭亡,也早就不知所踪,便是连神衣卫,也不曾找到他们的下落。”   “殿下找寻他们,当然是因为知道,医圣世家在医道之上无与伦比。”琉璃那一双美丽的碧色眼睛流盼之间,风情万种,“医圣世家的家主张一阳,更是世所罕见的神医,他的医术,据说已经不在他的先祖张仲景之下。”   “医圣世家的名头,早就是流传的神乎其神。”太子叹道:“据说那位张一阳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却也不知道是否徒有虚名。”   “起死回生或许是夸大其词。”琉璃道:“但是如果能找到张一阳,琉璃相信,他绝对可以让殿下在最短的时间内站起来。”   太子奇道:“琉璃今日为何会提到张一阳?”   “其实妾身是在怀疑,医圣世家的人,或许已经出现在西北。”琉璃轻声道:“虽然他们销声匿迹,但是绝不会消失在人间。张仲景以悬壶济世为己任,他的子孙后代,也绝不可能就此不问世事,将祖上传下来的医术就此埋没。妾身早年也听父亲说过,他就曾见见过一名了不得的神医,虽然对方没有表明身份,可是父亲猜测,那人很有可能就是医圣世家的人,隐姓埋名,却依然在世间救死扶伤。”   太子若有所思,“琉璃是说,医圣世家的人听说西北有疫情,也会前往?”   “这是妾身的猜测,并不敢肯定。”琉璃微锁柳眉,“那位张一阳是否在世,妾身也无法确定,可是妾身倒是觉得,他们既然是医圣张仲景的后人,就不会忘记先祖的教诲,当年天蜀国发生瘟疫,就是医圣世家的人出身解除了灾难,如今西北疫情发生,医圣世家的人只要知道消息,妾身相信他们一定会派人前往……!”顿了顿,这才道:“妾身就是想前往西北一趟,一来可以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出分力,二来可以代替殿下抚慰百姓,最紧要的是,妾身可以就地找寻医圣世家的人,只要找到他们,妾身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恳求他们前来为殿下治好腿!”   “西北苦寒,而且我不希望你离开我的身边。”太子伸出一根手指,托起琉璃的下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毫无瑕疵,古往今来无数的仕女图,可是似乎没有哪一幅画比得上琉璃的容颜,琉璃的容颜,或许本就不是画像所能表现出来,“我会派人去西北,让他们打听医圣世家的消息……山高路远,我不想看到你受苦。”   “殿下忘记了,妾身本就是出自西北,对那里的环境十分适应。”琉璃嫣然一笑,“而且医圣世家既然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掩饰痕迹,不是医道中人,很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妾身也是杏林中人,或许能够找寻到蛛丝马迹……!”   太子犹豫着,琉璃却已经柔声道:“殿下若是真的不希望琉璃前往,琉璃就陪在殿下身边,哪里也不会去的。”   太子正要说话,忽听得有声音传来:“殿下,有人求见。”   太子转动轮椅,回过身来,只见到鬼刀田侯站在不远处,问道:“何人?”   “他自称是河西道礼部司主事,叫做邹泓!”田侯恭敬回禀。   “邹泓?”太子皱眉道:“他是冯元破的人?”   “是冯元破所派。”田侯道:“据说他这次是奉了冯元破之命,向圣上敬献礼物,而且冯元破也为殿下准备了礼物,他亲自带人送来。”   “礼物?”太子淡淡道:“这冯元破素来与本宫没有交往,怎地会想到本宫?”看着田侯,“送了什么礼物?”   “狼獒!”田侯道:“他送来两头狼獒!” 第一零一四章 狼獒   太子府演武场,这里十分开阔,太子府的护卫们,每日里都会在鬼刀田侯的带领下,在这里进行操练,他们是太子府的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他们是太子最忠诚部下,可以随时为太子献出自己的生命。   田侯推着太子的轮椅,来到演武场的时候,早有一名官员快步迎过来,不到五十岁年纪,一副文士气息,跪在太子脚下,“河西道礼部司邹泓,拜见太子殿下。”   “听说精忠候让你给本宫送来礼物。”太子开门见山问道:“本宫很想知道,你们不辞辛劳,长途跋涉,从河西给本宫带来了什么礼物!”   邹泓跪在地上,“回禀殿下,敬献给殿下的礼物,是冯总督亲自挑选,费了很大的心思,他交代下官,一定要将礼物亲自送到太子府交给太子,而且冯总督还说,这礼物,太子一定会很喜欢。”   “冯总督莫非连本宫的心思都能猜到?”太子不动声色,淡淡道:“是冯总督太聪明,还是本宫太笨?”   邹泓脸上变色,额头贴着地面,“下官该死,是下官失言,恳请殿下赐罪!”   “起来吧。”太子道:“远来是客,你从河西长途跋涉给本宫送来礼物,本宫若是赐罪,岂不是要被人说成好歹不分?”   邹泓起身来,回过身,拍了拍手,不远处便有几人推着两辆车子过来,车厢四周都是铁栅栏,每辆车厢内,都关着一头凶悍的动物。   乍看起来,如狼似狗,可是却又比它们体型大的多,如同一头小牛犊子。   “这是狼獒!”邹泓看着那两头猛兽,虽然被关在笼子里,但是邹泓眼中还是显出一丝紧张之色,“这就是敬献给殿下的礼物。”   狼獒在笼子里,双目如铜铃,圆睁着,瞳孔漆黑,看上去异常的凶恶,张着嘴,那锋利的獠牙显露出来,看上去比刀子还要锋锐,狰狞可怖,两头狼獒都是通体黑毛,毛发如钢针,让人一看就心生惊悸。   太子给了田侯一个眼神,田侯推着轮椅过去,绕着车厢转了一圈,太子已经问道:“冯总督怎会想到给本宫送来这样的礼物?”   “殿下,这不是一般的猛兽。”邹泓解释道:“他们是狼王和獒王配生而出,比之虎豹还要凶猛,但却又可以被驯服。”   “哦?”太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狼王?獒王?”   “夷蛮境内,狼群众多,夷蛮曾经向冯总督敬献了最凶狠的狼王。”邹泓道:“至若獒王,是从西边高原所得,一獒抵十犬,一头普通的獒,比之十头猎犬还要凶猛,就别说獒王了,獒王见到虎豹,也不会有丝毫惧怕……这狼獒,就是獒王和狼王杂交而生,出自獒王之体。”   “这两头狼獒都被训练过?”太子问道。   邹泓立刻道:“正是。殿下,这两头狼獒自幼便经受训练,十分凶猛,它们是以人肉喂养大!”   “人肉?”太子皱眉道。   “夷蛮总有不安分的部落,冯总督会时常出兵征伐,抓到的俘虏,就会关入死囚牢。”邹泓道:“狼獒就是吃夷蛮人的肉长大。”   “都知道冯总督是屠户出身,果然是心狠手辣。”太子淡淡道:“只是本宫这里并无人肉喂它们,冯总督将它们敬献给本宫,莫非还让你带来夷蛮俘虏,让本宫喂食?”   “不敢。”邹泓急忙道:“这两头狼獒,除了人肉,还会吃牛肉马肉……不过它们不吃死肉,喂食的时候,需要活牛活马……!”   “牛马倒是不成问题。”太子与那狼獒的眼睛对视,换做普通人,看到狼獒那凶恶的眼睛,定会不寒而栗,但是太子却淡定自若,“你说它们比虎豹还要厉害?”   “正是。”邹泓道:“一头狼獒,可以轻松对付一头猛虎,两头狼獒合力起来,三五头猛虎都未必是它们的对手。”顿了顿,拱手道:“总督大人说,这两头狼獒敬献给殿下,可以帮助殿下看守府邸,保护殿下的安全。”   “保护本宫的安全?”太子哈哈笑道:“邹泓,你回头看一看,本宫府里的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以一当十,有他们在本宫身边,本宫还需要两头畜生来保护?”   十多名太子府的护卫一字排开,一个个虎背熊腰,看上去都是十分的彪悍。   邹泓看了那十多名护卫一眼,眼眸子深处明显划过一丝不屑,但却还是恭敬道:“殿下,恕下官无礼,若真是比较起来,这两头狼獒,未必……!”顿了顿,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什么尽管说,你既然是客人,就算说错了什么,本宫也不会怪罪!”太子平静道。   邹泓这才道:“下官亲眼见识过狼獒的厉害,所以……下官以为,这两头狼獒,未必比太子府的护卫要弱……!”   他话一出口,田侯已经皱起眉头,十多名太子府的护卫都是听得清楚,一个个显出怒容,更有人眼中划过杀机,只是太子在这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太子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是否说本宫的护卫,连畜生也比不上?”   邹泓“噗通”跪下,“殿下说过,不会怪罪,下官才敢这样说。”   “你起来吧。”太子道,“你凭什么这样自信?”   “回禀殿下,在河西的时候,三名一等一的勇士合力对付一头狼獒,但是只片刻之间,三名勇士就都丧生在狼獒的利齿之下。”邹泓道:“那三名勇士都是河西军中一等一的骁勇之士,面对狼獒,却不堪一击,那是下官亲眼所见,所以……!”   田侯终于忍不住冷冷道:“那只不过是因为河西军的勇士能耐太弱,河西军的人,怎能与太子府的护卫相比?”   “下官当然不敢这样认为。”邹泓道:“河西军的勇士,当然不能与太子府的高手相比,不过那三名勇士确实是千里挑一,三名勇士合力,或许能与太子府的一名高手一较高下!”   太子瘦削的脸庞反倒是流出笑容,“你是说,一头狼獒可以击败我太子府的一名护卫?”   邹泓点头道:“或许不止一名……!”   众护卫更是怒容满面,蠢蠢欲动,他们都是彪悍之士,虽然狼獒的体型外貌却是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对于这些本就是置之生死与度外的护卫来说,比起性命,荣誉更为重要,邹泓声称他们不是狼獒的对手,这让他们大是愤慨。   太子自然看出护卫们的不满,道:“邹泓,你可知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本宫虽然不会与你计较,但是你在本宫面前信口开河,本宫不治你的罪,但是他们却未必心甘!”   邹泓无奈道:“下官在殿下面前,不敢说假话,只是将心里的真话说出来。”   “那本宫再问你一次,是狼獒厉害,还是本宫的护卫厉害?”   “殿下,这……!”邹泓一犹豫,终于咬牙道:“殿下,太子府的护卫虽然厉害,但是比起狼獒,他们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狼獒一较高下……!”看了田侯一眼,补了一句,“当然,田统领不在此列之中。”田侯是太子府护卫统领,虽然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田侯就是三刀四枪破天弓中的鬼刀,但是邹泓却是知道的,他当然也知道,田侯既然被称为鬼刀,与狂刀风寒笑、霸刀冯元破齐名,那么就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田侯面无表情,太子却道:“邹泓,本宫给你一个机会!”   “请殿下示下!”   “本宫就派一名护卫和狼獒比试一下。”太子缓缓道:“如果狼獒确实能够伤了本宫的护卫,本宫就收下这两头狼獒,而且赏你黄金百两,但是如果狼獒无法伤及本宫的护卫,反倒被本宫的护卫所伤,那么……你就该为你的信口开河付出代价!”   “殿下的意思是?”   “你自己送到狼獒面前,不是说它们喜欢吃人肉吗?”太子看着邹泓,“本宫倒想看看,他们是否喜欢吃你的肉。”   邹泓微微变色,太子已经道:“怎么,不敢?”   “一切听凭殿下处置。”邹泓立刻道:“若是狼獒被伤,下官甘愿舍身饲狼獒!”   “好!”太子吩咐道:“田侯,你挑一人,与狼獒一较高下!”   田侯指向一人,“宋明!”   一名护卫站出来,他是这群护卫之中,武功最强者,众人已经散开,邹泓也吩咐人打开铁笼子,铁笼子的门一打开,里面的狼獒如同豹子般窜出来,速度快极,叫做宋明的护卫拔出刀来,抬起手臂,刀锋前指,看到牛犊子般提醒的狼獒,宋明倒也不敢疏忽大意。   那狼獒瞧见宋明用刀指着它,缓缓转向宋明,宋明咬紧牙关,目露杀机,稳住底盘,握紧了刀,他尚未动手,那狼獒却已经嚎叫一声,声音响亮,让人毛骨悚然,嚎叫声中,巨大的体型却以闪电般的速度往宋明扑过去。   宋明也是大吼一声,飞身上前,寒刀如电,横里划过去,刀光闪过一半,却突然顿住,宋明只觉得大刀似乎被卡死,电光火石间,却已经看的清楚,自己的刀刃,竟然被狼獒生生咬住,宋明惊骇之间,狼獒一只利爪已经划过来,速度如电,这宋明知道大事不妙,松开刀柄,向后急退,那狼獒一抓抓了个空,却并没有丝毫停顿,宋明后腿之间,狼獒两条后腿一蹬,庞大的身体凌空而起,然后如同一座小山般往宋明压过来。   它的速度比之宋明只快不慢,宋明想不到这畜生的反应如此敏捷,速度如此快速,已经闪躲不开,握住拳头,无可奈何之下,挥拳迎上来,他这一拳卯足了力气,几乎是下意识打出去,做最后一搏,可是狼獒比他想象还要凶猛,他这一拳打出去,狼獒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生生将那拳头吞到嘴中,一口咬住,一下子便将那拳头咬断,宋明惨叫声中,狼獒已经将他扑倒在地,所有人目瞠口呆,见到那狼獒口爪并用,只片刻间,宋明已经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胸膛被狼獒抓出偌大的血空,内脏被抓出来,他半边脸更是被撕咬下去,更恐怖的是,宋明一时间还没有死去,剩下的一只眼睛睁着,瞳孔巨大,身体兀自在剧烈抖动。 第一零一五章 城头   狼獒如此凶狠,众护卫都已经是悚然变色,虽然这帮护卫一个个也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但是见到如此残忍的凶兽,心中却也是生寒。   狼獒蹲在宋明尸首边上,吞食人肉,太子微皱眉头,看向邹泓,道:“果然残忍……这两头畜生,本宫收下,但是……本宫如何驯服它们?”   “殿下,有了这两头狼獒,就等若有了两名强大的护卫。”邹泓不无得意道:“它们从此以后,一定是对殿下惟命是从。”一个眼神瞟过去,一名随从过来,捧着一只木制的盒子,邹泓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副白色的手套来,“殿下,这并非是另外敬献的礼物,这天蚕手套,一直都是这两头狼獒的驯兽师所带……还有着一根青竹筒,殿下只要戴上白丝手套,它们就会视殿下为主人,这根青竹筒,就像是将军的令旗,指向哪里,这两头狼獒就扑向哪里!”   天蚕手套做工异常的精致,看似轻薄如蝉翼,却偏偏韧性极强,至若青竹筒,只是用碧玉制作成竹筒的模样,不过大拇指粗细而已,做工也十分的精致。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打量那两样东西,邹泓当然不是笨人,将手套递给身边随从,那随从戴上手套,这才走向狼獒,那狼獒正在吃人肉,却依然十分警觉,听到身后有身影,瞬间起身,转过头来,獠牙如刀,上面还挂着鲜血淋漓的皮肉,异常狰狞可怖,但是瞧见那随从戴着手套,就变得出奇的温顺起来,如同被驯服调教的十分乖巧的小狗,走到那随从身边。   随从伸手在它背上抚摸,然后拍了拍它背部,那狼獒十分顺从地蹲了下去,那随从随即也蹲下身子,抓了抓狼獒的下颚,这才回头去看邹泓,见邹泓点头,随从这才起身过去,引导着狼獒重新回到铁笼子里,关上了铁门,这才回到邹泓身旁,摘下了手套,呈给邹泓,邹泓将手套和青竹筒都重新放入木盒之中,十分恭敬地转呈给太子,“请殿下笑纳!”   太子示意示意田侯收下,吩咐道:“厚葬宋明,重加抚恤他的家人……!”田侯恭敬称是,吩咐人将宋明的尸身收拾好,太子吩咐田侯推着轮椅,令邹泓跟在身边,顺着演武场长长的道路向前行,问道:“你们冯总督很喜欢豢养这种凶兽吗?”   “回禀殿下,总督大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不是豢养凶兽,而是尽忠圣上和太子殿下,为朝廷镇守北陲,驯服那些夷蛮人。”邹泓弓着身子道。   太子含笑道:“你是礼部司主事?能言善道,却也不负你的伶牙俐齿。”又问道:“听说冯总督在河西边陲见了北疆贸易场,如今情形如何?”   “得蒙圣上准许,总督大人早早就在北疆开始筹建贸易场。”邹泓应道:“夷蛮人素来敬慕我大秦的丰饶富庶,对我大秦的货物很是喜爱,而他们虽然是蛮夷之地,却也颇有些好东西,这北疆贸易场建立之后,贸易便十分的红火,国内许多的商贾都前往北疆贸易场做贸易,而夷蛮诸部也都有专门的队伍前往贸易场交易……!”   太子道:“本宫听说,夷蛮诸部,不下几十个,互相仇视,常年争杀,北疆贸易场听说是设立在我大秦和夷蛮漠北边境的一处驿站……!”   “黄风驿!”邹泓立刻道:“河西最北部梁邑境内,距离梁城不过十里地之遥,黄风驿本是巡驿,如今正是北疆贸易场所在,在梁城城头,就可以对北疆贸易场的情况一目了然。北疆贸易场秩序井然,梁城是面对漠北的第一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冯总督一直派人加固加高,从当初的一座边陲小城,已经扩建的颇有规模,总督大人在那里布防了重兵,有梁城的兵马,足以保证北疆贸易场的安全。”   “本宫的意思是说,从夷蛮境内进入北疆贸易场,不是夷蛮诸部都可以做到的吧?”太子缓缓道:“北部的夷蛮部落要到达北疆贸易场,便要经过其他部落的境内,其他部落莫非会让他们经过?据说夷蛮人都是残暴凶狠,各部落之间互相仇视,如此一来,能够在北疆贸易场做买卖的,岂不是只有南部的夷蛮诸部?”   邹泓立刻摇头笑道:“殿下,建立北疆贸易场,其实早在多年之前,总督大人就有这样的打算。冯总督坐镇河西,从前夷蛮诸部时常侵扰我大秦北部边境,但是被冯总督打了多年,夷蛮诸部现在对总督大人畏之如虎。冯总督在治理河西之时,早年就发现边境的商贸虽然繁盛,但是十分凌乱,所以一直有心整顿两边的贸易,如此一来,每年可以为朝廷多缴纳出一大笔的赋税。”   太子并无说话,田侯推着他在平坦的道路上缓缓前行,邹泓则是跟在旁边解释,“冯总督在向圣上提出建立贸易场的设想之前,事先已经做了一些安排,召集了夷蛮几个大部落的乞头……!”顿了顿,解释道:“殿下,乞头便是夷蛮部族的首领……总督向他们询问贸易场的事项,其实夷蛮人自然也是愿意和我们大秦好好做贸易,总督提出这个想法,那些夷蛮乞头立时都表示赞同。总督大人当即和他们做出了约定,一旦北疆贸易场设立,夷蛮诸部与大秦的贸易,便必须规范起来,不允许那种杂乱无章的私下贸易,冯总督允许夷蛮每一个部落都拥有一直有资格与大秦做贸易的商队,而且给每一个部落发了一面旗子,只有拥有资格贸易的商队,才能够打出这面旗子,而商队的组成,完全由各部落自己筹建,在漠北大草原上,只要看到这样的旗子,任何部落都不能够以刀兵相加,否则人人得而诛之!”   太子含笑道:“看来精忠候真是吓破了夷蛮人的胆子,夷蛮人对咱们这位精忠候,还真是言听计从啊!”   邹泓忙道:“殿下,其实这倒不是夷蛮人顺从,只是此事与他们利益相关而已。以前有不少夷蛮人是私下里与咱们交易,连各部族本身也不知晓,还有一批则是夷蛮乞头们特地派来贸易,其实是为了进入我大秦境内,打听消息,是夷蛮的探子。但是如今冯总督设立北疆贸易场,夷蛮的商队,就只能在北疆贸易场做买卖,无法深入大秦境内,他们的商队进到北疆贸易场,那里就有专门的官吏登记他们的人数和名字,来时几人,走时也要几人,杜绝了他们趁机潜入我大秦的机会。”   “精忠候还是很有能耐的。”太子颔首道:“照你所言,北疆贸易场的设立,会给朝廷带来一笔赋税?”   “这个……!”邹泓弓着身子道:“殿下,如今河西倾力在为圣上修建行宫,耗资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所耗都是不菲,所以……圣上也已经下旨,近几年内,北疆贸易场所得的赋税,暂时都划入河西道户部司,用于修建行宫……!”   太子叹了口气,道:“以一道之力,修建那么庞大的行宫,倒也是难为精忠候了。”顿了顿,这才道:“回去之后,告诉精忠候,他送给本宫的两头狼獒,本宫很喜欢,让他费心了。”   邹泓立刻道:“下官一定转达殿下的意思。”   冯元破对皇帝和太子大献殷勤,楚欢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身在西北,目下对京城关注的也就少了,至少在当下,他的主要精力是放在西关。   楚欢此时正在朔泉城的城头之上,朔泉城高有十数米,城投眺望,可视范围极远,此时楚欢就背负双手,眺望着城外。   城下,人群熙熙囔囔,黑压压的一大片,老百姓最爱看的是热闹,而今天,在这朔泉城的城头,就有一场大热闹可看。   城中这两日最热闹的话题,就是马神婆与新任总督的赌约,茶肆酒楼,几个人聚在一起,就会将这事当做最有味道的话题谈论出来,似乎这两天不谈这样的话题,那就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总督大人,听你传唤,下官急忙赶来。”身后传来声音,楚欢背负双手回过头,见到越州知州董世珍正快步过来,到得近处,董世珍已经拱手行礼,“大人今日为何要到这里来?这城下,怎地聚集了这么多百姓?”   “董大人事务繁多,恐怕还不知道。”楚欢叹了口气,“今日请董大人前来,只是让你做个见证,本督此前与马神婆有过约定,今日是约定的最后一天,总要分出个胜负的。”   董世珍一拍脑袋,自责道:“下官差点忘记了。这事儿这两日一直在城里说起,下官倒也听人说起,只当是玩笑话,大人身份尊贵,怎会与那马神婆计较……难道,市井流言是真的,大人真的……真的与那马神婆有过赌约?”   “马神婆说总督大人是瘟神,但是总督大人是圣上派来的地方大员,圣上是天上的大仁真君,下旨派来的,只能是解救黎明苍生的正神,又岂是瘟神?”楚欢身旁杜辅公神情淡定,平静道:“反倒是我们已经知道马神婆才是真正的瘟神,祸乱西关,今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大家看一看,谁是瘟神,谁是真神!”   董世珍尴尬笑道:“这……这怎地与瘟神扯上了干系?”   “董大人,瘟不瘟神,已经不重要。”楚欢叹道:“今日如果马神婆真的证明本督是瘟神,那么本督自然再无留在西关的可能,一切都由马神婆发落,她若是让本督滚出西关,本督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今天就启程离开,如果她这样还不甘心,非要除了本督这尊瘟神……!”楚欢转过身,目光落到城外,“本督就只能从这城头跳下去,还西关百姓一个太平之世!” 第一零一六章 托梦   董世珍听楚欢这样说,神情倒有两份尴尬,挤出笑容道:“大人这是说哪里话,那马神婆……不过是市井之流,大人……大人身份尊贵,岂是那等人可以与你相比的……!”   楚欢叹道:“董大人,你比本督更清楚,本督在这西关的声望,甚至比不上你所说的那位市井之流……!”故作疑惑道:“董大人,这马神婆以前经常带人堵着官府衙门吗?”   董世珍一怔,摇头道:“这个……以前并无如此,其实……其实这神婆倒也不是什么坏人……!”   “本督的运气看来很不好。”楚欢叹道:“本督到朔泉不过几日时间,这位马神婆就敢聚众堵在总督衙门前,董大人,你说如果本督当时令人将她逮捕起来,会不会惹出大乱子?小小一个市井神婆,聚众堵在总督府衙门前,这神婆的胆子还真是不小……!”   董世珍神情愈发尴尬,此时城下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攒动,闹哄哄的,忽见得人群散开来,拥挤的人群,分开一条道路,正在城内墙头观察的轩辕胜才已经回头道:“大人,人来了!”   楚欢背负双手走过去,从城头俯瞰下去,只见到一队人手正往这边过来,前面是几名近卫军武士开道,中间便是那位马神婆,马神婆依然是那副怪莫怪样的打扮,在其身后,两幅担架抬着,其后则是十多名汉子。   两边的人们议论纷纷,近卫武士径自将那马神婆带上了城投来,那马神婆被带到楚欢这边来,却见到仇如血已经从后面上来,拱手道:“大人,神婆已经被带到。”   楚欢点点头,仇如血却已经回头道:“还不过来请罪!”   从他后面立刻上前来一人,却正是在朔泉城很有名气的混混头子祝青叶,立时跪倒在楚欢脚下,恭敬道:“小的祝青叶,拜见总督大人,上次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特来向大人请罪,还请大人降罪!”   楚欢淡淡道:“祝青叶,本督知道你在朔泉城有些势力,也知道你不务正业,你带人跟着马神婆擅闯总督府衙门,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祝青叶低着头,“小人有罪!”   楚欢看了仇如血一眼,道:“不过仇如血对本督说起你,虽然你做了不少措施,但也是个讲义气的汉子,算不得大奸大恶,你的罪,本督暂时不会治罪,不过也不会就此免了你的罪,就看你日后的表现,是否能够将功赎罪!”   祝青叶抬起头,道:“总督大人,小人这条命,是仇大哥所赐,仇大哥让小的将这条命交给你,从今日开始,这条命,就是总督大人的,总督大人有令,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旁边董世珍眼角抽搐,瞥了跪在地上的祝青叶一眼,眼中划过阴冷之色,但此时此刻,他却是不敢多说一句话。   仇如血此时这才道:“总督大人,马神婆回到神庙之后,我怕她明知必败,会偷偷溜走,更害怕中间会出现其他的意外……!”似有若无看了董世珍一眼,“所以这两日都是死死盯着她……这两日她几次想出门,都被我们拦住,而且也里还有人想到神庙去找她,可是见到我们在那边,掉头就走,这三日,她没能接触到任何人……!”   楚欢点头,看了马神婆一眼,这才走到城头边,抬起手,示意城下的人们静下来,城下的人们见到一身官袍的楚欢立在城头示意,声音顿时渐渐小下来,其实朔泉许多人都不曾见过他们的新任总督,此时见到城头是一位年轻的官员,都是十分惊讶。   “诸位父老乡亲,大伙儿今日来这里,本督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楚欢高声道:“大家是否都认识这位马神婆?”说完,示意仇如血将马神婆推到城头边上,马神婆此时早已经没有上次那种装神弄鬼的表情,脸如死灰,走到城头边上,百姓们的目光都投到马神婆身上,楚欢淡淡一笑,道:“诸位乡亲父老,大伙儿也许都知道,西关最近祸从天降,疫病开始蔓延,就在城外,设立了疫病区,本督问大家,那疫病区内,是否有你们的亲人?”   此言一出,城下的人们许多顿时都露出伤感之色,已有许多人显出惊恐之色,已经有人大声问道:“总督大人,疫情一天比一天厉害,我们该怎么办?城外的感染者越来越多,我们听说西关各州的疫情都在加重,城中虽然暂时还没有出现疫情,但是疫情蔓延起来,这朔泉城也不可能避免……!”   “是啊,大人,朔泉如今的吃喝生活都要从外地运送过来。”随即有人跟着大声向城头喊道:“如果城外到处都是瘟疫,谁敢保证疫病不从外面传进来?”   楚欢肃然道:“大家说的不错,瘟疫流行,天灾人祸,咱们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应对。”指了指身边的马神婆,“你们中间很多人应该知道,这位马神婆自称能够与神灵想通,据她所言,西关瘟疫的蔓延,是因为瘟神的出现,她说瘟神降临到了西关,才会有这样的灾难……!”   城下立刻有人喊道:“谁是瘟神?”   “把瘟神找出来,找个道士把瘟神驱赶出去!”   “其实这位马神婆所说的瘟神,就是本督。”楚欢苦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按她的意思,是本督来到西关,才出现了这场瘟疫。”   人们顿时面面相觑,虽然许多人知道总督大人和马神婆似乎有赌约,但是到底赌的什么,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在这里聚集的人们,许多都只是凑过来看热闹而已。   “那倒说不准。”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来:“真要说起来,瘟疫也是最近一阵子蔓延起来,总督大人好像也正是最近才前来赴任……!”   人群拥挤,这声音很大,许多人都听到,但是一时间却也不知道是谁冒出这话来。   楚欢微微一笑,道:“本督与马神婆打了赌,谁是瘟神,其实也容易辨别,瘟神只会带来瘟疫,带来灾难,不会带来幸福,不知道本督这句话说得对是不对?”说完,看向身畔的董世珍。   董世珍忙点头道:“大人说的极是,瘟神……瘟神是恶神,只会带来灾难。”   “那么就很简单,如果本督能够应对瘟疫,就不会是瘟神,不知对不对?”楚欢笑道:“马神婆既然是神婆,能够与神灵对话,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西关先遭战祸,如今又经受瘟疫,老天看到如此景象,又怎能不解救百姓黎民于水火之中?”双目凌厉,看着马神婆,“你能与神灵沟通,神灵自然会传授你应对瘟疫的方法?”   马神婆身体已经不自然发抖,“我……这是大难,神灵……神灵也无法……无法应对……!”   楚欢哈哈笑道:“照你这样说,如果本督能够应对瘟疫,岂不比神灵还要厉害?”   马神婆知道今日事情不妙,看了城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眼,一咬牙,看着楚欢道:“你……你就是瘟神,你也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应对瘟疫……!”   楚欢背负双手,扫视众人,终于道:“父老乡亲,本督奉圣上旨意前来西关赴任,没有其他原因,就是要保一方利民的平安,让你们能够过上好日子。本督不敢保证自己有多大能耐,但是只要力所能及,便会竭尽全力去保护你们……本督知道许多人觉得马神婆有些门道,觉得她能够通神灵,所以有许多人相信她,但是本督今日要告诉大家,这个马神婆,不过是故弄玄虚招摇撞骗的骗子而已,她根本无法与神灵对话,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欺骗世人而已。”   “不能这样说神婆。”城下立刻有人叫道:“神婆有法力,官府也不能亵渎她。”   顿时便有一小群人都叫喊起来。   待众人静下来之后,楚欢这才道:“她说神灵没有办法应对西关的瘟疫,这就证明她是骗子,其实……本督得到神灵的托梦,从神灵口中知晓,这马神婆才是瘟神,而神灵却是将应对瘟疫的方法教给了本督……!”   城下众人顿时神情各异,有惊讶,有怀疑,有不屑。   朔泉城内虽然暂时并无瘟疫大肆蔓延,但是城外传来的消息却是众多,很多人都知道,这次爆发的瘟疫,十分的厉害,只要感染上瘟疫,几乎注定要死亡,在楚欢到来之前,朔泉周边就已经出现疫情,董世珍对这种事情倒也处理的及时,即刻下令严密检查入城人员,而且在城外设立了疫病区,但有感染疫病者,立刻送进疫病区。   除此之外,官府自然少不得组织当地的大夫研究应对疫情的方法,但是面对此次瘟疫,无数大夫都只能喟然长叹,束手无策,官府的衙差们倒是没有放松搜查,但凡搜寻到有疫情症状的,哪怕是没有感染,也会送到疫情区,瘟疫已经是让西关人们为之色变的大灾难,比那些到处烧杀劫掠的凶残土匪更让人们恐慌。   城中不少人的家眷都被送到了疫情区,大家心里都明白,一旦进入疫情区,与送上刑场并无什么差别,迟早都要死去。   非但是普通的百姓,就是有些大夫的家眷,也出现了疫病症状被送到疫病区,人们都已经绝望,只觉得这是西关百年一遇的大灾难,回天无术,许多刚刚在战乱之后返乡的人们,准备着重新背井离乡,躲避这场灾难,可是就在这两日,从外面传来消息,天山和北山两道,已经在交界处设下了关卡,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到本地,这两道已经封闭了西关百姓外流的道路。   此时楚欢声称神灵将应对瘟疫的方法托梦告知他,众人惊讶之余,有的心中惊喜,但更多的人却觉得楚欢是在说大话。 第一零一七章 血口喷人   董世珍在旁闻言,忍不住道:“总督大人,这话……这话要慎重……!”   楚欢呵呵笑道:“董大人看来也是不相信。”问马神婆:“你即说自己能与神灵对话,那么那两名瘟疫感染者自然已经被你治好?”   马神婆脸色难看,并不说话。   仇如血在旁冷笑道:“那两名患者已经死了。”一挥手,后面便有人将两幅担架抬了过来,“大人,马神婆对两名患者的疫病束手无策,两人已经因为病重死亡。”   旁边许多人听说担架里就是疫病死者,顿时都往后退几步,生怕被感染。   楚欢向城下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就请你们做个见证,这位马神婆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法力,可是送到她那里的两名患者,病重不治,已经死亡。”   城下立时议论纷纷,忽听得有人高叫道:“总督大人,听说当日你们打赌,也有两名患者送到你那里去,送到马神婆那里的人死了,也不能因此就证明她是瘟神,除非总督大人真的救活了送到你那里的患者。”   立时便有不少人附和。   楚欢笑道:“你们说的不错,要证明本督不是瘟神,不是本督说了算。”挥手道:“带他们上来!”   城投人群中,被搀扶着两人出来,这两人衣着普通,看上去还颇为虚弱,走到城头边上,很快,就从城下传来惊叫声:“父亲……!”   又听有人叫道:“大哥……!”   从人群之中,挤出来五六人,都是瞧着城头。   楚欢扭头看身边那两名被扶出来的人,含笑问道:“他们是你们的家人?”   老者率先点头,探出头去,他虽然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行动自若,冲着下面挥手,竭力喊道:“不用担心,我没事,总督大人菩萨心肠,已经治好了我的病,我死不了……!”   “兄弟,我治好了,总督大人将我们治好了,他是活菩萨,大家都有救了……!”旁边那名中年人也伏在城头,激动地对着城下喊道。   城下的那几名家属都是激动万分,抱在一起,楚欢已经笑道:“两名的疫毒已经被清除,回头去总督府衙门再领几副药服下便好,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和你们的家人团聚。”   两人立刻向楚欢跪倒,楚欢立时扶起,道:“治理一方,本就要为你们消灾解难,这是本督的本分,不用谢我,快去和家人团聚吧。”   两人欢天喜地,虽然虚弱,却还是在旁人搀扶下到了城下,与家人聚在一起,抱头痛哭,却又欢喜万分,人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忽然间从人群中又冲出一大群人来,就在那城下跪下,“总督大人,你救苦救难,我们的家人也都还在疫病区,求大人开恩,也救救我们的家人……!”   人们看到楚欢竟果真治好了疫病患者,惊讶之余,不少人已经欢喜万分,那些有家眷感染的人们,此时顾不得其他,只想着能够救回家人的性命。   城下一时间乞求声一片,楚欢抬起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等到众人静下声来,楚欢这才高声道:“大家不要急,从今日开始,我们就会实施营救,本督会尽快派人前往疫病区,帮着患者清楚疫毒,本督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够度过这次难关。”   城下一时间欢声如雷,待众人静下来,楚欢又道:“大家现在觉得,这瘟神到底是本督,还是这位马神婆?”   人群先是静了一下,很快,便有人高声道:“那老巫婆是骗子,她自称有法力,可是却救不活人,她是瘟神……!”   “杀死这瘟神,是她害了我们西关。”   马神婆此时已经是面如死灰,全身发抖。   楚欢摇头道:“诸位父老乡亲,其实这马神婆根本不是瘟神。”   所有人都是一怔,楚欢已经接着道:“马神婆最多只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而已,她故弄玄虚,只是为了欺骗世人。真正的神灵,并不在人间,而是在天上,在心中,这世间有神灵,那是天,那是我们的祖先,绝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世俗人……!”   所有人都静下来,看着城头的楚欢。   楚欢神情肃然,大声道:“像马神婆这样的人,并不少见,她们仗着自己的把戏,妖言惑众,其实就是为了欺骗世人而已。”   城下有一个声音忍不住问道:“可是神蛇引路又是怎么回事?如果马神婆真的没有神通,怎能让神蛇引路?”   楚欢看向马神婆,问道:“本督已经调查出为何会有神蛇引路一幕,但是今日给你一个机会,由你当众向大家解释……!”   马神婆咬牙道:“那……那就是神灵的缘故……!”   轩辕胜才怒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   “本督记得,我们打过赌,如果你输了,就要从城头上跳下去,是也不是?”楚欢背负双手,气定神闲问道。   马神婆眼中显出恐惧之色,左右看了看,似乎要找什么人,瞧见不远处的董世珍,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董世珍微微变色,沉声道:“马神婆,你既然和总督大人打了赌,谁也救不了你……!”挥手道:“来人,将她从城头丢下去。”   从董世珍身后,立刻窜出两名随从,马神婆惊恐叫起来,轩辕胜才却已经是挡在那两名随从身前,声音冷厉:“总督大人是要让她自己跳下去,并不是让人扔下去,你们要是再往前走一步,那就是要滥杀无辜,本将先一刀斩了你们!”   那两名随从的身形并不比轩辕胜才矮小,可是轩辕胜才杀气凛然,手握刀柄,两名随从一时间竟是不敢往前再走半步。   董世珍眼角抽动,那马神婆却已经缩到城头边上,惊恐道:“董大人,你……你要杀我?”   “不是本官要杀你,是你冒犯总督大人,所以该死!”董世珍冷着脸,“马神婆,你还不自己跳下城去。”   “我不要死。”马神婆嘶声道:“你……你好狠毒,这都是你……是你让我干的……!”   董世珍深色更是难看,却并没有慌乱,冷笑道:“马神婆,你妖言惑众倒也罢了,今日还想血口喷人吗?你可知道,诬陷朝廷命官,那是死罪!”   “反正……反正你要杀我,我也活不了……!”马神婆嘶声道:“董世珍,你个乌龟王八蛋,都是你派人找到我,让我……让我诬陷总督大人是瘟神……!”   这马神婆鬼哭狼嚎般,声音极大,城下的人们不少都是清楚听到,一时间议论纷纷,不少人心里都是有些吃惊,暗想此事怎地与董大人扯上了干系,但是马神婆这样一说,那倒是实实在在证明楚欢是瘟神的说法纯粹是谣言。   董世珍依然没有丝毫慌乱,单手背负身后,抚须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要血口诬陷吗?好,你说是本官指使你诬陷总督大人,那本官是什么时候找上你,又和你说了些什么?”   马神婆一怔,呆了一下。   董世珍冷哼一声,“如果是本官找你,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你即说是本官指使,本官如何指使,你莫非都说不上来?”   “是你……是你派人找我……!”马神婆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自己找我……!”   董世珍淡然笑道:“原来不是本官亲自找你,那你为何敢诬陷本官?你说是本官派人找你,你有何证据证明那人是本官所派?本官与总督大人并无仇怨,为何要派人找上你去诬陷总督大人是瘟神?如此下三滥的手法,岂是我辈读书人所为?本督是朝廷命官,岂会知法犯法,派人去总督府闹事?”   马神婆张了张嘴,一时无从辩白,楚欢在旁心中叹气,暗想这马神婆从前装神弄鬼蛊惑百姓很有一套,本以为这神婆还有几分脑子,可是现在看来,只是一个愚蠢透顶的老妇而已,董世珍是何等样的人,狡猾多端,就算真的是他在背后指使,又怎可能留下半点证据给马神婆。   “来人啊,这老巫婆诬陷朝廷命官,给本官拿下了。”董世珍脸色一寒,看向楚欢,拱手道:“总督大人,这老巫婆信口雌黄,满口胡言乱语,她靠欺骗为生多年,愚弄百姓,今日更是被大人当众揭发,这样的骗子,大人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   “自然是不相信的。”楚欢轻叹道:“董大人老成持重,读书人出身,岂会做那等下三滥的事情,只有卑鄙下流,无耻至极的无耻之徒,才会使用那种愚蠢的手段来给本督制造麻烦,本督当然相信董大人是个知书达理道德高尚的人。”   董世珍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受了冤枉的表情,“大人英明。大人,马巫婆如此败类,实乃祸根,她与大人打赌输了,又污蔑下官,罪上加罪,今日是万万不能轻饶的。”   楚欢含笑道:“本督也觉得确实不可轻饶。”   马神婆嘶声叫道:“总督大人,你不要听他说,他道貌岸然,不是好人,他……他会害你……如果不是他派人指使,我……我哪里敢去总督府闹事,都是他,对了,我有证据,我有证据……!”   楚欢双每一锁,道:“你有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董世珍本来还是十分镇定,听马神婆高喊有证据,不由微微变色,怒喝道:“马巫婆,你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来人,将她丢下城去……!”   “呛!”   轩辕胜才大刀出鞘,厉声道:“谁敢!” 第一零一八章 城头立威   楚欢饶有兴趣瞧着马神婆,问道:“你说你有证据?”   “是……!”马神婆急忙道:“他们让我去诬陷总督大人,我一开始并不同意,只是他们向我保证,大人……大人你在西关没有任何根基,不用怕你,真要出了事情,他们会为我撑腰。而且他们事先给了……给了我一百两银子,银子还在我手里……!”   楚欢闻言,有些失望,“你的证据就是银子?”   “是他们给我的银子。”马神婆似乎找到救命稻草般,“大人,我告诉你银子存放的地方,你们找到银子,那银子就是董大人托人交给我的,他们还说,只要让大家都相信总督大人是瘟神,将你从西关赶出去,事后还会给我二百两银子……!”   董世珍长叹一声,道:“总督大人,这老巫婆看来是疯了,她知道死到临头,却还在存心挑拨你和下官的关系,下官现在倒觉得,她真的很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是了,下官听说,那天门道徒无孔不入,妖言惑众,虽说西关目下还没有天门道徒的踪迹,但是下官以为,保不准那些妖道邪徒已经流窜到了咱们西关境内……!”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董大人是觉得这马神婆有可能是天门道徒?”   “她平日里装神弄鬼,蛊惑百姓,如今又挑拨下官与大人的关系……!”董世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据说天门道除了蛊惑百姓外,最喜欢的招术,就是挑拨官府内耗,这马神婆未必就不是天门道徒!”   马神婆立刻尖叫道:“我不是……我不是天门道徒……!”   城下不少人都是能够听到马神婆叫喊,此时许多人都已经明白,先前说楚欢是瘟神,那是彻彻底底都诬陷,这马神婆竟似乎是受人指使,而且以前对马神婆颇为敬慕的许多百姓,此时更是怒火交加,他们本以为马神婆真有神通,可是看到马神婆现在的样子,那完全是一副江湖骗子的嘴脸,这么多年来供奉这样一个老骗子,甚至视她为无所不能的大师,这让众人心中大是窝火。   “马神婆,你说的银子上面,可有什么记号?”楚欢淡淡问道:“你说那银子是董大人派人送给你的,有什么证据证明?难道那些银子上都写了董大人的名字,又或者有什么记号可以证明是董大人的?”   马神婆顿时语塞。   董世珍哈哈大笑道:“一介市井骗子,竟然在这里信口雌黄,总督大人,决不能放过这样的人。”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马神婆,你是否承认,你与本督的赌约,你已经输了?”   马神婆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本来按照赌约,你现在就要从这城头跳下去。”楚欢叹道:“但是本督初来乍到,虽然你是罪有应得,可是这样做,未免也太过残暴了些……本督问你,你想不想活?”   马神婆听楚欢这般说,竟似乎还有一线生机,“噗通”跪倒,乞求道:“求大人开恩,绕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楚欢道:“饶你一命,也很简单,你先告诉城下的人们,你所谓的神蛇引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神婆一愣,旁边轩辕胜才冷声道:“还不快说!”   马神婆爬起身来,到得城垛边上,俯身探出头,大声道:“我……我没有神通,其实……其实我都是骗你们,神蛇引路……神蛇引路也是假的!”   城下有人立时问道:“我们明明瞧见那神蛇自己带路,难道它会听你的话?它是蛇,就算听话,又怎能听得懂人话?”   “有一种菜,叫做蛇竹菜,那是蛇类唯一喜欢的草木味道。”马神婆此时为了保命,再不敢装神弄鬼,“我那条蛇,被我训练的更是喜欢那种味道,要让神蛇引路,事先只要在道路上撒上蛇竹菜的菜汁,蛇竹菜的味道,咱们不用心,很难闻到,但是蛇类对蛇竹菜的味道最是熟悉……!”   她这样一说,城下的人们陡然间就恍然大悟,已经有人大声道:“对对对,有蛇竹菜这种东西,原来这老妖婆是用了蛇竹菜!”   马神婆身体还在发抖,瞥了楚欢一眼,见楚欢只是淡淡看着自己,只能继续道:“去往总督府的前天夜里,我让人雇了一辆马车,马车地板开了口子,从神庙到总督府门前,一路上都在马车中往地上洒菜汁,那时候天色很晚,菜汁落到大街的石板上,就难以看出来,到第二天早上,菜汁就干了,可是那味道还留着,神蛇最喜欢蛇竹菜的味道,只要闻到这种味道,就会……就会顺着味道一直走下去……!”   “你这个老妖婆,罪该万死,你骗了咱们这么多年,你不得好死……!”   “老妖婆,咱们还供奉你香火,原来你都是骗我们,大家打死这老妖婆……!”   “你害我们跟着你一起去大闹总督府,如果不是总督大人大人大量,没有和我们计较,咱们也要被你连累关进大牢……!”   “总督大人,杀死这个老妖婆,杀死这个老妖婆……!”   城下群情激奋,当大家发现自己一直膜拜的神婆竟然是这样一个老骗子,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老妇骗的团团转,可以想见,大伙儿心中是何等的愤怒。   楚欢立于城头,抬起双手,众人声浪渐渐小下来,待众人没了声音,楚欢这才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本督今日来到这里,当着大伙儿的面,揭穿马神婆的骗局,并不是只是为了针对这样一个小小的神婆而已,不错,马神婆妖言惑众,欺骗大家,她是该死,但是我问大家,大伙儿自己有没有错?”   人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说话。   “我来说句良心话,马神婆有错,大家也有错。”楚欢正色道:“马神婆只是一个小小的骗子,本来不值一提,但是她却能够在朔泉混得风生水起,连官府都要为他造神庙,许多人还要拜她为神,相信他真的可以与神灵对话,谁都知道,围堵总督府衙门,与造反无疑,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神婆,却能够蛊惑数百人去围堵总督府,诸位父老乡亲,大家扪心自问,这仅仅只是神婆一人的过错?”   人们顿时都沉默起来。   “我们敬天,我们敬祖先,我们要保持一颗虔诚的心。”楚欢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中气十足,声音从城头传下去,“可是这并不表示,那些歪门邪道的胡言乱语,也能够迷惑我们的心智,我们更不能人云亦云,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前次神婆可以利用大家围堵总督府,那么日后有人妖言惑众,利用大家去造反,大家是不是也会被人所蛊惑?”   “今日借此机会,我只想告诉大家,西关虽然经受了灾难,但只要人还在,就不会垮。”楚欢双手搭在城垛上,“我希望咱们能够上下齐心,重建我们的家园,虽然这个过程还很艰难,我们还要遇到很多麻烦,但是我们抱着一颗振兴西关的信念,必然能够将自己的家园建设的富庶太平。本督很清楚,我初来乍到,根基很浅,而且年纪很轻,很多人都会怀疑我真的是否能够带着大家走出低谷,实话和大家说,我也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可以无所不能,真的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一起走出困境,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顿了顿,扫视人群,忽然皱起眉头,神情怔了一下,但是这表情瞬间即逝,目光移开,继续道:“有些人或许想要让我离开这里,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一些别有居心之辈,想要在本督背后阴阳怪气,本督绝不会有丝毫的畏惧,本督既然敢来到西关,也就不怕有人给本督使绊子,想要本督离开西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里的百姓觉得我楚欢不配做西关的总督,当这里的老百姓都在骂我楚欢,骂我是昏官,骂我是庸官,即使大家不赶我走,我也没有脸皮继续留下去……!”   人们看着城头上的楚欢,谁也想不到,身为封疆大吏的总督大人,竟会如此坦诚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番话说出来,不少人只觉得这位年轻的总督并不是高高在上,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今日,我不会让马神婆跳下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她也不能再留在朔泉,今日便要被驱逐出朔泉。”楚欢神情严厉,“马神婆一事,给我和大伙儿一个告诫,有些妖言惑众别有居心的人,咱们万万不能轻信,蛊惑百姓,造谣生事,是本督最为痛恨之事。我会竭力带着大家吃饱穿暖,但是同时我也在这里告诉大家,本督对于那些蛊惑人心之徒,绝不会有丝毫的手软,诸位父老乡亲或许知道,朝廷正在东南征讨天门道,本督立过誓言,天门道蛊惑人心,荼毒百姓,本督要杀天门,所以,在西关境内,但凡有煽动人心妖言惑众者,本督都不会手软,听说天门道无孔不入,但是在西关境内,本督决不允许他们的存在,出现一个,杀一个,出现一双,杀一双……今日,本督在这里也立下一个规矩,日后但凡有妖言惑众者,第一个举报的人,调查属实,定当重赏,但是如果别有居心之人觉得本督是在这里说笑话,要在西关道兴风作浪……!”他右手成拳,一拳猛击在城垛之上,喀拉拉之声响起,那城垛的石头竟然被打裂,碎石石屑从城头落下去,楚欢的目光冷厉无比,“那就尽管试一试!” 第一零一九章 恰是故人来   城下的人们看到楚欢一拳便能击碎城垛的石头,都是吃惊,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凌厉雄浑的拳头。   “该说的,本督都已经说了,此后,就要仰仗各位父老乡亲一同帮衬了。”楚欢环顾城下,“城里的大夫,黄昏时分,都赶往总督府集合,本督要与诸位商议对付瘟疫的办法,希望大家都时候都能够准时到达,这是为西关万千百姓的性命谋划,本督希望不要有人迟到。”   此前的官府,一直对瘟疫都是束手无策,人们心中已经有了怨恼,此时听楚欢要召集大夫应对瘟疫,都是欢欣鼓舞。   “马神婆,本督饶你不死,不过刚才的话你也听见。”楚欢移目看向马神婆,“朔泉你留不得,你即刻回去,收拾东西,离开朔泉,这一次本督可以饶你,但是如果再听说你在西关境内装神弄鬼,莫怪本督不客气。”   马神婆先是显出惊喜之色,但似乎想到什么,瞥向董世珍,见到董世珍正看着别处,并不瞧自己,这才弓着身子,战战兢兢跑开。   “好了,大伙儿都散了吧。”楚欢示意众人散去,人们议论纷纷,虽说没有看到马神婆从城头跳下来,但是这样的结果,大家却还是满意,更为紧要的是,总督大人当众承诺,要召集大夫应对瘟疫,这让众人更是欢欣鼓舞。   “大人,你过来看。”城投另一头,近卫军云尉祁宏皱起眉头,回过身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楚欢有些奇怪,但并没有立刻转过去,而是靠近仇如血身边,低声在仇如血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仇如血微微点头,目光向内城下扫了一遍,不动声色,一旁董世珍见到楚欢在与仇如血私语,心下疑惑,微侧着耳朵,到似乎是想知道楚欢到底说些什么,但是楚欢声音如丝,他又如何能听见。   嘱咐几句,楚欢这才走到外城头,楚欢身边诸人跟了过去,唯独仇如血并没有跟过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大人,你看,那好像是一队人马。”见楚欢走过来,祁宏抬手指向城外大道,楚欢远眺过去,阳光之下,只见得天边果真出现了一队人马,人马竟是不少,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往朔泉城过来,轩辕胜才已经皱眉道:“大人,他们马匹可不少,这西关如今最缺的就是马匹,谁会有这么多马匹过来?这些会是什么人?”   祁宏不由问道:“该不会是土匪吧?”   “当然不可能。”楚欢摇头笑道:“城外十五里处,驻扎着平西军,这平西军虽然如今不能出兵剿匪,但是营地所在,土匪想要打到朔泉,那也要先闯过平西军的营地才成。”   “大人说的不错。”轩辕胜才道:“自然不可能是土匪,莫非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商队?不过这支商队的规模倒是不小,我瞧着有好几百号人……!”   “大人,你看,他们好像有人正往这边快马过来……!”祁宏抬手指道。   楚欢定睛细看,果真瞧见那边有三四骑正飞马而来,速度极快,这几匹马也都是十分剽悍,刚才还似乎远在天边,只是片刻,那几匹马就已经距离朔泉城越来越近,楚欢瞧见那几名马上的乘者,先是眉头所起,但很快就舒展看来,眼中显出惊讶之色,等到那几匹马渐近,楚欢脸上却是显出喜悦之色,道:“是自己人!”并不多说,便往城下去。   楚欢从城头到得城门外时,跟在他身后的轩辕胜才等人还是懵然不明,倒是那几匹马已经飞驰过来,还没靠近城门,当先一人已经欢声道:“大人,楚大人,你怎地在这里迎接我们?你知道我们今天要到吗?”那人身着劲衣短裤,身形粗胖,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已经翻身下马来。   “胖柳,你们怎么来了?”楚欢上前两步,惊喜道:“王涵……咦,小六子,你们……你们怎地都过来了?”   楚欢万万没有想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都是自己的故人。   这当先一人,正是自己在云山府总督禁卫军担任牙将之时,自己的部下胖柳,当时卫天青派了两人作为楚欢的随从,一名是胖柳,一名是王涵,只是楚欢入京之后,这两人自是不能相随,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很有几分感情,楚欢万想不到今日胖柳和王涵却都是同时来到了朔泉。   更让楚欢惊讶的是,连小六子也跟着来到了朔泉,小六子是琳琅的家仆,聪明伶俐,当初楚欢闭门为琳琅调酒,小六子就是跟在旁边打下手,小六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但是楚欢却颇为喜欢这小子的聪明伶俐。   胖柳下了马,听楚欢这样一问,有些奇怪,问道:“大人,你……你不知道到我们要过来?那……!”扫视楚欢身后一眼,跟着不少人,其中白瞎子胖柳是见过的,“那为何会带着这么多人来迎接我们?”   楚欢叹了口气,道:“胖柳,你的体重增加了,可是你的智慧真的没有多少长进,就算我真的知道你们要来,又何必亲自在这里迎接,难道你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   胖柳顿时有些失望,楚欢哈哈笑起来,瞧见王涵和小六子已经过来,两人已经对着楚欢行礼,楚欢急忙示意免礼,他知道胖柳有些颠三倒四,说话喜欢夸大几分,但是王涵精明干练,已经问道:“怎么你们都到这里来了?小六子,家里可都好?”   小六子看到楚欢,显然是十分欢喜,道:“楚大哥……!”话一出口,胖柳怪眼一翻,道:“小六子,路上老子交代你多少次了,楚大人如今是封疆大吏,必须称呼大人,要尊敬,你都忘记了?”   小六子有些慌,脸上一红,楚欢呵呵笑道:“小六子,这个规矩是给胖柳定的,人前人后,他都必须敬称我为大人,但是你不用这样,叫我楚大哥,没有关系。”   胖柳更是沮丧,心想总督大人真是厚此薄彼。   王涵此时已经含笑道:“大人,咱们是奉了统制大人之命,护送车队前来,这一次统制大人从禁卫军中挑选了一百名好手,专门护送车队来到西关,统制大人之交代过,车队必须一辆不少送到朔泉,若是少了一辆马车,咱们就提着脑袋回去。”   “车队?”楚欢奇道:“什么车队?这车队是卫大哥派来的?”   王涵摇摇头,见到四下里都是人,许多人都是十分陌生,并没有立刻解释,楚欢也明白王涵是个谨慎人,肯定有顾忌,当下也不追问,王涵等人是骑马过来,速度极快,后面的队伍却还距离有一段路途,楚欢回过头,吩咐白瞎子,“回府去告诉夫人,让夫人准备一下,就说有客人过来。”又向杜辅公笑道:“杜先生,咱们客人不少,府里只怕要大宴,素娘未必能张罗的清楚……!”   杜辅公自然明白楚欢意思,从楚欢的言行之中,也明白楚欢对这群客人十分的重视,点头道:“我先回府,帮助夫人一同张罗。”   董世珍刚才也是跟着从城头一起下来,在旁边探头探脑,此时终于笑道:“总督大人,既然是您的客人到来,不如由下官去酒楼张罗,那样方便许多。”   楚欢含笑摇头道:“不必如此,董大人,本督已经下令黄昏时候,全城的大夫都要往总督府去集中,本督对城里的大夫并不是十分熟悉,而且未必所有大夫都会知道这样的通知,你看……!”   董世珍当然明白楚欢的意思,只能勉强笑道:“那下官先告退,派人去通知城内的大夫……!”   “那就有劳董大人了。”楚欢微笑颔首,也不多理会,董世珍有些尴尬,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回过头,打量胖柳等人几眼,眼中显出疑惑之色,实在不知道这群人是哪路来的神仙。   董世珍带着身边的随从离开后,楚欢回过头,确定身后都是自己人,这才笑道:“王涵,现在可以说了,这里都是自家人。”   王涵这才道:“大人,护送车队的人手,倒是卫统制挑选派来,不过车队,却并不是卫统制派来,而是苏东家派过来。”   “琳琅?”楚欢一怔,随即惊喜道:“你们是说,琳琅……琳琅过来了?”   “苏东家并没有过来。”王涵急忙道:“事情是这样的,苏东家知道大人前来西关赴任后……!”顿了顿,转视小六子,“小六子,你是苏东家府里的人,事情你比我们更清楚,你向大人禀报。”   小六子有些尴尬道:“我……我又不会说话,王大哥,还是你说吧……唔,要不等苏伯过来,所有事情,他最是清楚。”   “苏伯?”楚欢一怔,苏伯是苏府的老管家,也是琳琅最为倚重的人,只是年事已高,楚欢料想不到连苏伯也来到了西关。 第一零二零章 关内佳人意   楚欢看到苏伯的时候,苏伯一副风尘仆仆之色,看上去十分疲倦,年过半百,就算是年轻人,如此长途跋涉,也会十分疲倦,就别说上了年纪的老人。   苏伯是乘坐马车而来,下车之后,虽然脸上显出疲倦之色,但是老人家却是抬头望着高高的城墙,只是片刻间,眼角竟然泛出泪花。   当初琳琅之父一怒之下,率众入关,历经艰辛,在关内站稳了脚跟,苏伯当年拖家带口跟随入关,一晃快二十年,近二十年来,苏伯再无回到朔泉,如今重归故土,依然是那熟悉的城墙,苏伯一时百感交集,情不自禁老泪夺眶而出。   见到楚欢已经过来,苏伯急忙擦拭眼睛,迎上前去,楚欢见到苏伯脸上疲态,看到老人家眼角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泪痕,能够理解苏伯此时的心情,不等苏伯说话,已经上来握住苏伯的手,关切道:“苏伯,一路上可好?怎地要劳动您老亲自从关内过来?”   苏伯看到楚欢虽然已经位居高位,但对自己依然如同从前那般尊敬,心中甚是欣慰,道:“大人,你一向可好?小姐……!”微压低声音:“小姐日夜都在担心你。”   楚欢心中一暖,瞧见长长的车队在两三百人的护送下绵延而来,竟是有数十辆马车,一时也不清楚车里都装了些什么,回头道:“都先回府吧,我陪苏伯同坐一辆车。”扶着苏伯重新上了马车,虽然朔泉城如今进出城门检查严格,但是这车队是楚欢的人马,城门的守卫当然不敢上来盘检,反倒是大开城门,放队伍入城。   “苏伯,琳琅最近可好?”扶着苏伯进了车厢内,楚欢十分关切问道。   苏伯笑道:“小姐身体倒是无妨,不过最近可是日夜忙碌。”   “哦?”楚欢皱眉道:“是否酒坊的生意太过辛苦?”   “并不是如此。”苏伯摇头叹道:“大人,我们这一批,是率先过来,大人可知道车队都是装运了什么过来?”   楚欢摇了摇头,苏伯已经压低声音道:“大人前番从京城派人送了几箱东西到云山,可还记得?”   楚欢自然是记得,他从西梁得了一批横财,有从普照寺长眉阿氏多手中得到的几箱财宝,还有与绮罗成婚之时,西梁王公贵族送过来的礼物,满满几大箱子,那可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真要将所有的财宝古董字画尽数换成银钱,少说那也是近百万两银子的财富。   当初白瞎子守着那几箱财物,可是日夜都不敢闭眼。   楚欢出京之时,却也不好带上这几箱财宝离京,毕竟太过招摇,事先秘密安排白瞎子通过京中和盛泉那条秘密道路,将财宝秘密运送到云山,交给了琳琅保管。   “小姐说了,西关这边一穷二白,这里民风彪悍,大人来到西关,没有任何根基,如果手头上再没有银钱,那就是寸步难行。”苏伯解释道:“东西送到云山之后,小姐派人打听,知道大人已经赶往西北来赴任,所以便想着法子,将东西尽早运到西关来,有了这些钱财在手中,大人无论想做什么,也就容易得多。”   楚欢皱眉道:“我记得送往云山的是四只箱子,可是这车队……可是好几十只大箱子……!”   “大人送往云山的箱子,里面的东西一个不少。”苏伯忙道:“这几十只箱子,并非都只是大人的东西,许多都是小姐派我们送过来交给大人……!”   “琳琅派你们送东西过来?”楚欢皱眉道:“还有些什么?”   苏伯耐心解释道:“有许多是小姐平日的生活用度,不过大都是小姐变卖产业换取的银钱……!”   “变卖产业?”楚欢双眉一紧,“苏伯,这是什么意思?琳琅……琳琅变卖家产?”   苏伯凝视着楚欢,轻声道:“大人,小姐对你的情义,你是清楚的,小姐听说你被调任到西关,几天几夜不曾睡过,她说西关现在局势混乱,这种时候你到西关,必然是处处棘手……她想了两天,终于决定,要将和盛泉在关内的产业尽数变卖,然后带领族人前来西关。她担心西关七姓不能全心帮衬着你,所以……别人不帮衬,她自己来!”   楚欢心头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琳琅竟然做出如此决定,而且事先也没有告知他一声。   楚欢明白和盛泉对琳琅的意义,和盛泉是苏老爷入关之后,好尽心血打拼出来,能有今日的成就,那是费尽了无数的血泪。   琳琅继承父亲的遗志,对琳琅来说,和盛泉与她的性命一样,重要无比。   楚欢的瞳孔收缩,他能够体会到,当琳琅做出如此决定的时候,内心深处的痛苦,双手微微发抖,苦笑道:“傻丫头,她……她为何要这样……她怎地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   “小姐说了,如果事先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同意。”苏伯轻叹道:“小姐虽然是女儿身,但是做事情素来果断,她既然决定了此事,我也就不好多劝。小姐其实也有过犹豫,这是老爷留下的产业,打拼了那么多年,她也舍不得,但是小姐又说,老爷最大的志愿,并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老爷当初离开西北,一怒之下入关独创家业,最终的愿望,就是证明他酿造出来的酒,能够成为御酒,能够与天下名酒一较高下。老爷在世的时候,没有完成这个愿望,但是大人你帮助小姐一起完成了老爷的夙愿,老爷泉下有知,知道和盛泉的美酒能够成为御酒,也就能够心安瞑目了。”   楚欢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感激,琳琅为他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他深知琳琅对自己的情意,问道:“和盛泉的酒坊都已经卖出去了?”   “大人也知道,和盛泉在云山也算是家大业大,更何况如今有了御酒之名,那名望更是水涨船高。”苏伯道:“按理说,和盛泉的酒坊和铺面要盘出去,价钱都不会低,而且想要购买的人,那是趋之若鹜,绝不在少数,只是小姐突然要将和盛泉的产业都卖出去,那些生意人头脑也都是精明的很,知道小姐定然是着急出手,越是如此,买家反倒竭力压价,尽可能用低价买过去。”   楚欢皱眉道:“这是趁人之危了。”   “小姐也是这样说。”苏伯叹道:“一开始的时候,小姐着急过来西北,还真准备低价卖出去,可是后来听人说,西关这边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严峻,小姐便耐下了性子,她说那些产业能够多买一两银子,就能够多给大人一两银子的帮助,对和盛泉的产业来说,多拖一天,价钱也就高一分,所以小姐放出话去,谁要想低价购买,尽早退出去,她宁可不卖,也不会将和盛泉低价出售……这话放出去之后,那些买家也就慌了,虽然还没有出到理想的价钱,但是各家都已经增加了价码,如今还剩下青柳县的那处酒坊,还有云山府的宅子,除此之外,便是和盛泉的牌子了,这是小姐最在意的三样产业,定然是要卖出高价的,所以小姐如今还留在云山,与买家商讨价钱……!”   “如此说来,你们这次运过来的东西,全都是琳琅变卖家产之后的财物?”   “正是。”苏伯道:“这些货物,包括小姐平日用的东西,还有一些酒坊的用具,虽说和盛泉要变卖,但是小姐并不准备丢掉酿酒的本行,她说到了西北,终有一日,还要东山再起,在西北再打出新的名气来……唔,大人,你瞧见队伍的这些马匹没有?小姐另外在关内找人买了一百匹骏马,价钱都不便宜,换作别人,未必能买到这么多马匹,是卫统制帮忙,才买到了这些马匹,小姐说这些马匹日后大人未必不能用上。”   楚欢此时只想飞到琳琅身边,将她抱在怀里,这个女人看上去温柔如水,但是骨子里却如同火一样,爱上一个人,却是愿意付出一切。   “从关内过来,道路不近,而且西北土匪众多,你们这一路上可真是辛苦。”楚欢心下倒是有些后怕,“路上可碰上乱匪?”   “小姐最担心的就是这事儿。”苏伯道:“货物装车之后,小姐没有立刻让咱们出发,她知道西北很乱,如果护卫不利,车队被抢,后果不堪设想。他找到了云山府城最有名望的三家镖局,雇佣三家镖局联合走这趟镖,出发之前,卫统制知道了此事,立刻从总督禁卫军调集了一百名精兵,加上三家镖局的镖师,大伙儿这才一同上路。”压低声音道:“其实大伙儿并不知道车上都是装着金银财宝,装有金银的箱子,下面一层放上金银,中间做了隔板,隔板上面则是放上了面粉和食盐,小姐说关西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和食盐,能够顺带送一些过来,也能够掩饰车里的钱财。”   楚欢心中只想着琳琅,问道:“那么琳琅可说什么时候过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应该就能够来到朔泉了。”苏伯道:“不过小姐希望能够卖出个好价钱,所以……真要说还有几日能过来,倒是无法确定。” 第一零二一章 天山下的西北马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   总督府内的一处厅内,只有四人在座,除了楚欢,杜辅公和苏伯俱都在座,除此三人,另一人气定神闲,一身长袍,竟霍然是楚欢的结拜义兄裴绩。   “今日一来为苏伯接风洗尘,二来也是要敬大哥。”楚欢端起酒盏,看着裴绩,“大哥及时赶到,对付疫毒的配方已经颁告了下去,如果不是大哥,这一场大难,在所难免。”   杜辅公也是颔首道:“裴兄世外高人,救民于水火,常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裴兄今次那是救了千万人的性命……!”   裴绩神情淡定,含笑道:“这是我辈份内之事……!”看向楚欢,笑道:“二弟,如今全城百姓都以为是神灵托梦给你,传授你解毒的配方,这事儿很快就会传扬出去,西关的百姓,定然是要对你感恩戴德了。”   楚欢苦笑道:“这还不是大哥教我的,其实……小弟心中实在惭愧,这都是大哥和张医圣的功劳……!”   他话未说完,裴绩已经抬手道:“不要这样说,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   “一开始找寻师兄研制配方,倒真是想着能够为西关的难民尽一份心。”裴绩抚须笑道:“不过知道二弟前来西关赴任,为兄就一心想着要将配方交给你了。”   楚欢感激道:“大哥是想帮助我收揽西关的民心。”   杜辅公却已经正色道:“其实裴兄看似是帮助大人,似乎是私心,但是真要说起来,却依然是大公之心……大人要治理一方,首要一点,就是要安民心,得民心,民心是根基,没有了民心,便是再有远大抱负,那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裴兄今次以配方,让百姓对大人感恩戴德,如此一来,大人也就初步有了根基,这样才能顺利治理一方,说到底,能够将一方治理的井井有条,本身也是有利于民的好事。”   裴绩哈哈笑道:“杜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看来裴绩这私心,还真是包藏着大公之心啊!”   众人顿时都大笑起来,楚欢随即叹道:“只可惜张神医和叉博大师闲云野鹤,却是不能当面向他们道谢,也不知何时才能与他们再相见。”   “相见不如不见。”裴绩微笑道:“他们都是医道中人,他们出现的地方,必定有病灾,按我的意思,越少见到他们越好。”又问道:“是了,二弟,你昨日提起食盐的事情,可做了安排?”   “苏老太爷已经派人去往西峡山勘测地形,如果不出意外,第一座盐场,就建在西峡山谷。”楚欢解释道:“本来还要西关七姓凑些银钱建造盐场,不过苏伯今次从关内带来了银钱,银钱的事情也就解决了,不必劳动西关七姓。”   “制盐的问题解决之后,就是商路的问题。”裴绩抚须道:“如果东南战事久拖不决,关内必定会很快陷入盐荒,新盐入关,收益必定是不小的。”   杜辅公含笑道:“我这两天也打听过,寒石算得上是西北的特产,倒也不是说关内并无寒石,但是与西北相比,不值一提,而西北的寒石集中地,有七成是在西关的境内,北山那头占了两成,天山道则是不足一成。”   “杜先生,今日正好在这里,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楚欢郑重看着杜辅公,“这两天我思来想去,此事也只能交给先生去办。”   “大人请吩咐。”   “我准备新设立一处衙门。”楚欢道:“本来从关内运过来的官盐,都是由官盐署负责调配,但是我现在倒不准备再用官盐署,官盐署虽然是不起眼的衙门,但是十分重要,董世珍那伙人早就盯上,里面已经是安插了他们的人。本来我倒是准备找个由头换了里面的人,不过想了一想,花费功夫去对付那些人,还不如直接新设立一处衙门。”   杜甫公道:“大人的意思是说,架空官盐署?”犹豫道:“不过官盐署管理食盐,大人另设衙门,恐怕有违朝廷的法度,董世珍那干人不可能善罢甘休,必然会奏报朝廷。”   “正是。”楚欢道:“官盐署是调配官盐的衙门,而官盐此前直接是由户部衙门往各道调运,它隶属于户部,盐税也是直接缴纳入户部。”微微一笑,道:“不过圣上可是亲自下过旨意,免除西北三年的赋税,官盐署说到底,管理食盐的目的就是抽缴赋税,如今用不着他们缴纳赋税,自然也就用不着他们来管理食盐。三年之内,收回官盐署的调配权利,由地方新设立的衙门管理食盐的开采调配权,三年过后,可以视情形将权利转交回去。”   杜辅公和裴绩对视一眼,眼中都显出笑意,朝廷虽然只是一句免税三年的旨意,但是这中间的门道其实很多。   所谓的免税三年,并非是指整个西北农工商已经不必缴纳赋税,而是指赋税减轻,有些捐税还是存在,但是这些税收,纳入地方财政,用于地方的建设。   如此一来,地方的财政,将由地方调整,官盐署属于朝廷机构,收纳的赋税,缴纳入户部司,而后转入户部,但是如今不必向朝廷缴纳赋税,地方上为了财政便于管理,另设新的衙门,倒也并非说不通。   “大人设立的新衙门,可有名称?”   “新盐局如何?”楚欢笑道:“咱们开采出的是新盐,建立新盐局,新盐局管理整个西关道境内的寒石开采,除此之外,制盐、销售,都需要新盐局负责管理,售盐的财政收入,直接纳入新盐局。”   杜辅公想了一想,问道:“大人是说,由杜某担起这新盐局的事务?”   “非杜先生莫属。”楚欢正色道:“除了杜先生,我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裴绩已经笑道:“杜先生,你现在已经是总督府的账房,二弟只是让你管理的更大一些,去管理新盐局的账务,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   杜辅公犹豫了一下,并不矫情,道:“大人既然信得过,杜某大可一试。”   楚欢哈哈笑起来,端杯敬了杜辅公一杯。   觥筹交错,夜深时分,苏伯率先下去歇息,杜辅公也是不胜酒力,退了下去,只留下楚欢和裴绩,兄弟二人连饮数杯,都略有几分醉意,楚欢放下酒盏,道:“大哥,今次你我兄弟在此相聚,说什么也不要再分开,以后大哥就留在小弟身边,帮衬着小弟。”   裴绩看着楚欢,平静道:“二弟,你来西关赴任,心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楚欢一愣,想了一想,才摇头苦笑道:“真要说起来,也只是希望能够让百姓能够安定下来……!”   “为兄知道这是你现在的心愿。”裴绩轻叹道:“可是二弟觉得要想让西关安定,可是容易的事情?”   “这个……其实我现在也是走一步算一步。”楚欢叹道:“大哥也知道,小弟入朝为官,也不过两年,机缘巧合,陡然就被调到西关来担任总督,诸事都是毫无头绪的,正因如此,才需要杜先生和大哥你们在身边帮助。”   裴绩凝视着楚欢,缓缓道:“二弟,你可知道,朝廷……又或者说,皇帝派你前来西关,所为何因?朝廷并非没有适合担任西关总督的官员,为何让你前来?”   楚欢看着裴绩,反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一山要二虎。”裴绩叹道:“西北是一座山,皇帝不希望看到一头老虎在西北称王称霸,自古至今,西北本就是乱象丛生之地,东南正乱着,朝廷当然不能放任西北不管,可是以朝廷现在的能力,未必有能耐控制西北。”   楚欢皱起眉头来,裴绩已经笑道:“二弟,你来到西关,是否感觉到处处受制?”   楚欢是真心将裴绩当成自己的兄弟,并不隐瞒,点头道:“大哥是说朱党?”   “不错。”裴绩正色道:“二弟当然已经感觉到,朱凌岳虽然名义上是天山道总督,但是此人的手可是伸的极长……西北三道,遍布他的势力,所谓时势造英雄,朱凌岳绝非泛泛之辈,西北三道总督,只有朱凌岳能够趁战乱之机,迅速发展自己的实力。”顿了顿,问道:“二弟应该知道,大秦有八大马场之说,西北就独占三大马场……!”   楚欢颔首道:“小弟听说过,西关道便有落日马场,只是……这落日马场如今真是日落西山,马场一片空旷,匹马无存……!”   裴绩摇了摇头,“秦国有两种马可以上阵杀敌,一是辽东马,一是西北马,相比而言,西北马比之辽东马似乎还要胜出一筹……当年大秦铁骑纵横天下,骑兵军团所用的,就是西北马。”凝视着楚欢,问道:“二弟,可是你现在可见到有多少西北马?”   楚欢若有所思,裴绩已经淡淡笑道:“都说西梁人打进关内,烧杀抢掠,夺走了许多的东西,无论是矿产还是马匹,西梁人从西北大肆抢夺……但是如果你前往天山下的牧场去看,你就知道,天山下的西北马,黑压压的一大片,西北马固然被西梁人抢夺了一部分,但是更多的马匹,却都已经到了天山脚下!” 第一零二二章 祸心   “天山脚下?”楚欢一愣,他其实一直也有些奇怪,西北三大马场,最大的马场,其实就是落日马场,落日马场鼎盛之时,马匹数以万计,当初西北军骑兵军团的马匹,主要就是由落日马场供应。   西关沦陷,许多马匹物资落在西梁人的手中,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楚欢来到西北,却是发现西关的府城都是很少见到马匹,而他也打听到,曾经辉煌一时的落日马场,如今只是一片荒地草场,难觅骏马踪迹。   之前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上面,此时听裴绩一说,立时便觉得大有问题。   裴绩轻抚黑须,“天山道境内有百里天山,从山腰开始向上,终年积雪,但是在山脚之下,却又是另一番光景,数百里的草场,一马平川,西北三大马场之一的天山马场,就在那里。本来天山马场的马匹数量在三大马场之中,位居最末,可是现如今,天山马场马匹成群,而且已经设立禁区,到达天山马场的各处要道,都要兵丁把守,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马场。”   楚欢微一沉吟,似乎明白什么,吃惊道:“大哥,你是否说,朱凌岳趁战乱之时……!”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裴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你猜的不错,天下人都知道,西北军在雁门关兵败溃退,兵败如山倒,西梁兵则是紧随其后,穷追猛打,后来是朱凌岳率领他的天山禁卫军奔赴前线,收拢溃兵,构建防线,且战且退……二弟,你可知道,在西梁人还没有打到落日马场之前,朱凌岳的兵马就已经在前线阻击西梁人。”   楚欢道:“天下人只知道朱凌岳率兵阻击西梁军,只不过当时兵荒马乱,朱凌岳也是且战且退,现如今也无人说清楚朱凌岳最初的阻击线究竟在哪里。”   “朱凌岳不是简单的人。”裴绩缓缓道:“当时谁也没有看出其中的端倪,谁都以为朱凌岳是精忠报国,挺身而出……但是现如今看来,朱凌岳倒也没有那么伟大,他出兵西关,绝非只是单纯地为了阻击西梁军,其中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为了物资。”楚欢终于明白过来,“朱凌岳率兵在前线阻击西梁军,后方却是吞噬西关的物资。”   “不错。西关当时局面混乱,一盘散沙,朱凌岳突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所有人自然都是将他当做挺身而出的大英雄。”裴绩淡淡道:“在余不屈抵达之前,西北的战事由朱凌岳统领,物资自然是由他调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落日马场的战马就已经被调运到天山,非但如此,当时西关各州县的仓库还有不少存粮,应该也被朱凌岳调走了大批的粮草。”   楚欢拳头握起来,“军中当时都饿死了人,朱凌岳……他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想到朱凌岳风度翩翩,儒雅体面,与他阴狠的内心当真是判若两人。   “朱凌岳算得上是一位枭雄。”裴绩微笑道:“二弟,平心而论,对朱凌岳此人,我倒还真是有几分佩服。能够抓住时机,就地坐大,不但要有敏锐的眼力,还要有超乎超人的魄力和胆识……他野心勃勃,当然不会在乎有多少人饿死,在乎的只是增加自己的实力而已。”   楚欢皱眉道:“从西关调走大批的战马和物资,就算做的隐秘,也不可能滴水不漏,而且天山马场有那么多的战马,也不可能完全隐瞒住……神衣卫的人耳目遍天下,朱凌岳所作所为,朝廷难道一点也不知晓?”   “不知晓?”裴绩哈哈笑起来,“二弟,你也太小瞧你们的皇帝了,以我断定,你们皇帝对此事应该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欢心下感觉有些奇怪,裴绩也是大秦的子民,却称呼皇帝为“你们的皇帝”,倒似乎他并非秦国子民,只是此事也顾不得这些,问道:“大哥,既然朝廷知道,为何没有半点动作?我在京城的时候,也从没有听人说起这样的事情……!”话刚问完,立时就明白什么,“难道是……圣上故意装作不知?”   裴绩笑道:“二弟终于明白了。”   楚欢拎起酒壶,先为裴绩斟上,再给自己斟上,这才道:“东南现在正在打得不可开交,按照目下的形式,虽然天门道不至于进逼京城,可是……官兵好像一时半会也难以剿灭天门道,朝廷这些年大肆挥霍,户部捉襟见肘,如今也只能勉强支撑东南的战事,拖得越久,对朝廷也就越不利。据说河北那边,青天王虽然一度被韩三通击败,但是却并没有被击垮,青天王的旧部依然是在蠢蠢欲动……!”端杯饮了半杯,恍然大悟,“大哥,我明白了,圣上就算知道朱凌岳的所作所为,但是当前局势下,却不敢轻易动弹朱凌岳……!”   裴绩哈哈笑起来,点头道:“如果猜得不错,就是如此了。朱凌岳在西北声望不弱,最为紧要的是,他的心腹遍布西北,虽说他手中只有几千禁卫军,但是那只是明面上的兵马而已。”声音微微放低,“朱凌岳坐镇天山道多年,从上到下的官员,清一色都是他的人,他对天山的百姓倒也算得上不错,在天山一呼百应,一旦要扩军,朝夕之间便能做到,养了那么多的战马,定然也储存了大批的武器装备……你莫忘记,还有平西军,平西军有许多都是西北土生土长的将士,如今是东方信统领,而东方信又是朱凌岳的心腹将领……!”说到这里,裴绩并无说下去,但是后面的话,楚欢已经是一清二楚。   诚如裴绩所言,朱凌岳在西北的根基,那是根深蒂固,西梁人退兵了,等若是前门拒虎,可是朱凌岳却趁着战乱,扩张势力,等若是后门入狼,朝廷现在倾尽全力对付东南天门道,楚欢在户部待过,知道朝廷的底子,皇帝这些年大肆挥霍,而官员们贪腐成风,帝国看上去似乎还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但是内部已经是虚弱不堪。   皇帝对此肯定是十分的清楚,他知道以朝廷目前的实力,只能应对东南的战事,东南是燃眉之急,不能不打。   他就算清楚朱凌岳的勃勃野心,可是在这种时候,却也不能对朱凌岳下狠手,朱凌岳手掌大权,一旦朝廷操之过急,朱凌岳必然会趁势而反,他手里有钱粮,有物资,能在短时间内招募大军,西北一旦反了,那大秦帝国可就真是分崩离析,岌岌可危了。   楚欢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皇帝就算知道朱凌岳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轻举妄动。   “余不屈死的也正是时候。”裴绩叹道:“平西军组建完成没多久,他就魂归九泉……如果说当初余不屈还能稍微镇住朱凌岳,等到余不屈一死,放眼西北,在无人能够镇住这位朱总督了。”   “余老将军……!”楚欢若有所思,“他去世之前,我还与他见过一面……!”   “他年事已高,据说是带着病体前来西北统兵……!”裴绩道:“这位老将,倒是值得人尊敬。”   “大哥,我记得……余老将军临去之前,极度衰弱……!”楚欢缓缓道:“出使西梁之前,余老将军身体虽然已经不是很好,可是却也雄风不减……几个月后回来,他就瘦骨嶙峋,再不见从前的雄风……!”楚欢缩紧眉头,若有所思,沉默一阵,裴绩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并不打扰,片刻之后,楚欢双眉一展,眼眸子之中划过凌厉之色,转视裴绩,低声道:“大哥,你说,余老将军的死,会不会……会不会与朱凌岳有干系?”   裴绩亦是一怔,立刻问道:“二弟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莫非有什么疑点?”   楚欢道:“我也不能确定,只是我记得,余老将军临去之前,守在他身边的是老将军的一名心腹将领,叫做许邵,当时老将军与礼部尚书薛怀安在内室说话,我与许邵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许邵当时好像说过,为老将军治病的大夫,是……朱凌岳派过去的。”   裴绩立时显出肃然之色,问道:“你是说,为余不屈调治身体的,是朱凌岳的人?”   “老将军来到西北之后,军务繁重,所以身体很不好。”楚欢道:“朱凌岳派了一名大夫,专门为老将军调治身体……!”   裴绩问道:“二弟是觉得余不屈是死在那名大夫的手中?”   “小弟只是突然想到当初这件事情,不知道是否有蹊跷。”楚欢道:“大哥刚才也说了,老将军去世的时机刚刚好,平西军刚刚组建完成,而且……当时使团前脚离开,老将军后脚就去世,时机是太过凑巧……!”   裴绩闭上眼睛,轻抚胡须,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缓缓睁开眼睛,“二弟,你的猜测大有道理,时间太过凑巧,有时候事情太过巧合,就存在问题,或许余不屈当时的身体确实很不好,但是如果真的精心调理,未必那么早就过世,他是武将出身,大秦四大上将军之一,体质非同一般……!”轻叹道:“如果真是如此,余不屈临死之前,只怕是死不瞑目了!” 第一零二三章 建军   楚欢叹道:“余不屈的死究竟与朱凌岳有无关系,那也只能是一桩悬案,以朱凌岳的为人,做下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顿了顿,冷笑道:“或许那位为余不屈调治身体的大夫,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裴绩问道:“二弟,我说的这些,你是否明白意思?”   楚欢微微颔首,道:“大哥是说,朱凌岳在西北根深蒂固,我的处境不容乐观。”   “我是想告诉你,你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乱匪,真正的敌人,正是朱凌岳。”裴绩缓缓道:“朱凌岳心存野心,志向不小,当然不允许西北还存在与他对立的势力。”   楚欢叹道:“可是自从我踏入西北之后,似乎每一桩事情都是与他对立,他的心腹爱将东方信,恐怕心中是想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你们的皇帝派你来西关,当然不是临时起意。”裴绩含笑道:“出使西梁,已经让二弟名声大噪,在太原诛杀木将军,粉碎天门道在太原的阴谋,亦是证明了二弟的才干,二弟为人不屈,这或许是皇帝最欣赏的地方。乍一看去,似乎前来西关赴任的人选并不少,但是细细想来,恐怕并无几人。”   楚欢笑道:“小弟倒也算不上不屈,只是膝盖稍微硬了些。”   “朝中正直有胆识的官员,已经是凤毛麟角。”裴绩轻叹道:“在官场上混的久了,便有一身的官僚习气,反倒是二弟在官场时间不长,并没有被大染缸所染。二弟,如果换做其他的官员来到西关,你觉得他们有胆子敢与朱党针锋相对?要么迫于朱党的威势,沦为他们的人,要么就是被他们所收买,惟命是从……皇帝派你来,只因为皇帝看得出来,二弟身有傲骨,绝不会屈服在朱凌岳的势力之下。”   楚欢若有所思道:“大哥是说,圣上派我前来,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他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我与朱凌岳对立?”   “正是这个意思。”裴绩道:“我刚才也说过,西北是一座山,山上只有朱凌岳这头老虎,对朝廷就有着极大的威胁,朝廷现在抽不出手对付朱凌岳,可是却不能任由朱凌岳在西北坐大,如果真的被朱凌岳完全控制西北三道,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楚欢端起酒盏,敬了裴绩一杯,道:“朝廷害怕朱凌岳坐大,所以派我前来搅局?”   “搅局这个词用的妙。”裴绩笑道:“依我看来,二弟与西关七姓的关系,皇帝未必不知道……或许皇帝早就知道二弟与西关七姓有过交集,这也是皇帝派你前来的原因之一。”   “神衣卫无孔不入,我实在不知道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皇帝不知道的。”   “以西关掣肘朱凌岳,这西关总督当然不能是西北人,西北是朱凌岳的势力范围,如果是西北本地官员担任总督,很容易就会被朱党拉拢过去。”裴绩轻声道:“但是外地官员前来西关任职,人生地不熟,更容易被朱党玩弄于手掌之中,反倒是二弟有了西关七姓这样的本地士绅支持,便有了天然的人脉关系,这也就等若是有了根基,比之其他官员,已经占了地利人和。”   “虽然有西关七姓的支持,但是比之朱凌岳的势力,还是天壤之别。”楚欢皱眉道:“且不说西关如今一穷二白,这西关的军政大权,小弟如今还不能握在手中,军务有东方信,政务还有董世珍,此二人狼狈为奸,有这二人掣肘,日后凡事都会十分麻烦。”   “皇帝确实是想让你前来西关搅局。”裴绩道:“以朱凌岳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以与朝廷叫板,除非朝廷逼得太急,否则在没有控制住西北三道之前,朱凌岳倒是不敢轻举妄动。皇帝利用二弟先在西关搅局,只要西关不能被朱凌岳控制,朱凌岳就不敢妄动,他虽然会在暗中使些手脚,但是在明面上,却也不敢直接插手西关的事务,只能利用东方信和董世珍与二弟为难……或许皇帝对二弟很有信心,觉得二弟足以与东方信和董世珍厮缠下去,有二弟在西关,朱党就无法控制西关,那么朱凌岳图谋掌控西北的目的,就难以实现。”   楚欢只是仔细聆听,裴绩继续道:“只要二弟在西关撑住,稍有根基,不但可以阻止朱党控制西关,还可以给朱党另一层打击。”   “另一层打击?”   “二弟可莫忘记,西北有三道,除了西关和天山,还有北山。”裴绩缓缓道:“北山总督肖焕章也不是省油的灯。二弟前来西北之前,朱凌岳势大,肖焕章不敢与朱凌岳对立,明知道朱凌岳往北山道插入了许多的心腹,却也不敢阻止……你说这肖焕章就甘心听从朱凌岳的摆布?”   “肖焕章我见过一面,确实不是泛泛之辈。”楚欢道。   “在我看来,二弟前来西北,这肖焕章只怕是心中高兴得很。”裴绩道:“此前朱凌岳以肖焕章为敌手,步步紧逼,势力渗透北山,想来肖焕章也是苦不堪言,但是以他的势力,不足以与朱凌岳对抗,只能任由宰割,但是二弟来到西北,朱凌岳的视线便从肖焕章身上移到二弟身上,肖焕章能够缓一口气,你说肖焕章能不欢喜?”   “肖焕章能够忍耐,这样的人已经是十分可怕。”楚欢道。   裴绩端杯饮酒,放下酒杯,“现在肖焕章便可以坐山观虎斗,二弟如果在西关站稳脚跟,那么肖焕章必定会靠近二弟,北山与西关联手,制衡朱凌岳,如此一来,西北就会出现僵局,其实这是肖焕章希望看到的,更是皇帝最希望看到的。”   “朝廷现在无力腾出手对付朱凌岳,如果西北三道出现僵局,朱凌岳不能迅速壮大,也就给朝廷争取了时间。”楚欢也是聪慧之人,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朝廷只要能够剿灭天门道,那么转过手来,便会立刻收拾掉朱凌岳。”   “不错。”裴绩点头道:“这就是皇帝的打算,利用二弟在西关稳住,北山肖焕章靠近过来,二道联手,制衡朱凌岳,这对皇帝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那么最坏的结果是?”   “二弟在西关无法立足,朱党控制西关,肖焕章见二弟无力相争,只能向朱凌岳俯首,朱凌岳迅速壮大,坐拥西北。”裴绩缓缓道:“这是朱凌岳最想看到的结果,也是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同样,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为兄想看到的。”   裴绩一番话说下来,楚欢终于明白自己在西北的重要性,皇帝将自己派到西北,实际上就是一场豪赌,成败全在于楚欢的能耐。   楚欢苦笑道:“大哥一番话,让小弟茅塞顿开……!”   “所以想要阻止朱凌岳控制西北,二弟便是最重要的一环,必须能够稳住西关。”裴绩神色严峻下来,“二弟并不是没有机会,至少明面上,朱凌岳倒不敢直接插手西关的事务,他虽然野心勃勃,但是狼子野心也不敢摆在台面上,可是毫无疑问,他也是在做一场豪赌,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在朝廷平定天门道之前,他还无法控制住西北,那么朝廷必然会回过头来收拾他,所以对他而言,必然是希望天门道支撑的越久越好,同时更是会竭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将二弟逼出西北。”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大哥,要在西关立足,我该如何做?”   “你在西北最大的敌人是朱凌岳,但是当前最迫切要解决的,是东方信和董世珍。”裴绩缓缓道:“这两人存在,二弟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举步维艰……除此之外,二弟必须在西关借助可以利用的一切势力,迅速发展自己的势力,乱世之中,一切都是要靠拳头的。”   “拳头?”   “说穿了,就是银子和刀子。”裴绩正色道:“二弟天资聪颖,想出寒石制盐这一法子,只要善加经营,大可以解决银子的事情,这是二弟的命脉,必须竭力维护,二弟今日说出要建新盐局,那就是一招妙策,新盐必须掌握在二弟手中,决不能让朱沾手……!”   “那么刀子是……?”   “军队。”裴绩缓缓道:“说到底,银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刀子,有了刀子,才能够保护自己,斩杀敌人,二弟手中如今只有两百近卫军,虽然俱都是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士,却远远不够,你必须要有一支精锐之师,完全听从你的号令,如此一来,才有能力稳住西关,与朱凌岳针锋相对。”   楚欢立时明白,“大哥是说,要建军?”   “你是西关总督,总督禁卫军必不可少。”裴绩道:“此前的西关总督禁卫军早已经不复存在,禁卫军的将士要么战死,要么逃离,剩下的也早已经被编制到其他军团,如今重建西关总督禁卫军,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第一零二四章 捐策   楚欢听裴绩说要建军,眼中显出光芒,但是很快就锁起眉头,裴绩问道:“莫非二弟觉得不是时候?”   “大哥误会了。”楚欢摇头道:“大哥说的不错,要在西关立足,手中如果没有一直军队,那便是寸步难行,甚至可以说是任人宰割……!”顿了顿,苦笑道:“只是小弟对建军事务一窍不通,而且……要建立一支禁卫军团,耗资不小,虽说禁卫军的军饷是有地方财政负责,但是如今的户部司,一穷二白,想要从户部司拿出银子作为军费,无疑是天方夜谭。”   “天方夜谭?”裴绩一怔,奇道:“二弟,什么是天方夜谭?”   楚欢明白自己是口误,只能解释道:“就是痴人说梦的意思。”   “原来如此。”裴绩笑道:“二弟,若真要说起来,其实二弟到了西北之后,运气一直很不错。百年一遇的瘟疫,因为师兄和叉博大师的出现,迎刃而解,已经不存在太大的问题,如今建军的军资出现问题,其实也已经迎刃而解。”   “大哥是说……刚刚从关内运过来的财物?”楚欢道:“这次运过来的财物确实不少,只是……这些都属于私产……!”只怕裴绩误会,解释道:“大哥当然明白,并非小弟舍不得这些财物,而是帝国有法度,军队的军饷,都是有朝廷和地方财政提供,如果以私人的财力建设军队,等同如造反……!”   “这一点,我自然是明白的。”裴绩笑道:“私产建军,无论哪朝哪代,都是法度所不允许的,只是二弟为何不想一想,这次从关内运送过来的财物,除了二弟的心腹,并无人知道其中有二弟的财物在其中,知道情况的,也都只是以为这是苏姑娘运过来的财物而已。”   楚欢见裴绩气定神闲,知道裴绩定然已经是成竹在胸,道:“大哥是否有什么妙策?”   “今次这批财物送到了总督府,二弟倒也不妨放言,这些财物就是苏姑娘的财物,苏姑娘本就是西北人,如今西关百废待兴,苏姑娘心怀故土,在此危难之时,想要为故土的重建增砖添瓦,出一份力。”裴绩扶着胡须,淡定自若道:“而苏姑娘这批财物,是捐献给官府的财物。”   “捐献?”   “正是。”裴绩笑道:“如果仅仅是捐献,恐怕户部司的人会来纠缠,那么直接以苏姑娘的名义说清楚,这批财物,是用来捐助官府开采盐矿,二弟不是正要设立新盐局吗?好得很,这批财物,从中抽取一部分,直接捐入新盐局,既然苏姑娘是为了开采盐矿而捐助,那么捐银缴入新盐局,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户部司就算心有不甘,却也是挑不出毛病来。”   楚欢不得不佩服配给的应变之能,拍手道:“大哥当真是好主意,这不但可以解决建军的费用问题,而且可以解决建设盐场的问题。”   “二弟,此番你可是要真正感谢苏姑娘,她这批钱财送的真是及时,建设盐场,如果以西关七姓的财力来开始,难免就要被西关七姓渗入其中。”裴绩正色道:“西关七姓当然要用,他们是本土士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们现在还不是瘦死的骆驼,在西关还是有着极强的人脉关系,二弟在当前,必须要好好利用这些关系,但是话说回来,对西关七姓,既要用,也要防……二弟需要借助他们的势力在西关站稳脚跟,同时他们也要借助二弟的实力东山再起,互相依存,可是万不能被他们占了主动,特别是开矿制盐,二弟尽可能地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利用西关七姓打开销售之路,但是制盐的根本,却最好不要让他们渗入。”   楚欢明白裴绩的担心,微微点头。   “大哥,建军要招募新兵,在西关招募新兵倒也不是困难的事情,但是武器装备却是大大的问题。”楚欢低声道:“大哥有所不知,我查了一下兵部司库,按理来说,西关刚经大战,最不缺的就应该是装备器械,可是大哥可知道兵库如今的情况?”   裴绩哈哈笑道:“前来赴任的时候,二弟难道还以为朱凌岳会给你留下东西?你还指望着兵库能给你库存东西?”   楚欢叹道:“其实小弟倒也没有想过能留下多少东西,只是现在留下的东西,让人触目惊心……兵库之中,一套甲胄都没有,残留下来的,只有小部分的长枪和盾牌而已……!”   裴绩皱起眉头,“兵库连一件甲胄也没有?”   “是。”楚欢神情凝重,“据说在我抵达朔泉之前,兵库还存了六百套甲胄,不过却被东方信调用到了平西军中。”   裴绩双眉一展,笑道:“二弟难道不觉得这是好事?”   楚欢想了想,明白过来,轻声道:“大哥觉得这中间有文章可做?”   “何止文章,那是有大文章。”裴绩笑道:“东方信与你已经是泾渭分明,针锋相对,就算老百姓们还不清楚,但是西关的官场之上,谁都知道你和东方信势如水火,东方信和董世珍一门心思要给二弟找麻烦,二弟自然也不能一直隐忍。”   楚欢叹道:“小弟倒也不是想隐忍,初来西关,许多事情还没有弄明白,身在这种环境,总是要谨慎一些的好。”   裴绩含笑道:“二弟知道谨慎,那是极好的,不过对方气势汹汹,二弟大可利用自己的地位,找到时机,也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有时候以攻为守,反倒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以攻为守?”楚欢笑道:“大哥擅长兵法,看来这兵法也不只是用在沙场之上。”摸了摸下巴,微一沉吟,才道:“既然圣上想要利用我搅乱西北,制衡朱凌岳,自然也不愿意看到我处处受制,建设新军,却不劳朝廷拿银子,由地方的捐献解决,我想圣上应该也是乐于见到的。”   “至少目前来说,皇帝一定会支持你建设新军。”裴绩道:“皇帝不想看到朱凌岳壮大,但是以现在西北的局面,却是愿意看到你能够壮大起来。西关的新军,本就是以应对朱凌岳而募建,剑锋是指向朱凌岳,这当然是皇帝愿意看到的。”   “所以如果此时上书朝廷,恳请朝廷拨送一批建军的装备器械,皇帝应该会给予支持。”楚欢若有所思道。   裴绩抚须点头,“洞悉整个局面,就知道自己的优势,知己知彼,便可从容应付。皇帝利用你在西关制衡朱凌岳,若是你不想朝廷索要一些东西,只怕老皇帝反而会奇怪。有些话皇帝不对你说破,但是他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来到西北之后,必然会很快明白他的深意,只要你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异心,定会积极制衡朱凌岳,他当然也清楚,没有朝廷的帮助,你先凭借个人之力制衡朱凌岳,无疑是痴人说梦……就是你所说的天方夜谭,所以他或许早就等着你找朝廷索要物资,如果你迟迟没有伸手,恐怕你们那位多疑的老皇帝反倒觉得你另有异心,会沦为朱凌岳一伙了。”   楚欢心中此时已经是十分庆幸,楚欢并不觉得自己是笨人,但是政治上许多的事情,他还不能一眼看透,他此时庆幸自己身边有裴绩这样的人物,裴绩一番话说下来,就已经将整个局面说得一清二楚,诚如裴绩所言,洞悉整个局面,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知己知彼,便可以从容应对。   “那小弟就狮子大开口,向朝廷索要物资。”楚欢感觉自己的脑子此时一片清明,豁然间顿悟许多东西,“他能给多少,我不管,但是这边尽量多要。”   “正是。”裴绩哈哈笑道:“二弟素来大方,这一次也不要小家子气,敞开了向朝廷开口,你越是要的多,老皇帝恐怕就会越觉得你是要卯足了力气与朱凌岳大争一场,对你有利无害。”   楚欢想通关节,虽然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依然是不乐观,心情却还是大为畅快,斟上酒,正要与裴绩一饮而尽,门外却已经传来仇如血的声音:“大人,我回来了。”   楚欢听出是仇如血声音,立刻站起,道:“仇兄快进来,还有酒,一起喝上几杯。”   仇如血进了屋内,灰色长袍,头戴斗笠,摘下了斗笠,先是向裴绩微微躬身,他早已经知道裴绩是楚欢的结拜义兄,更知道裴绩此人莫测高深,莫说其他,就说日夜跟随裴绩的秦雷,看上去瘦小的很,可是却让仇如血这位纵横江湖多年的刀客吃了个大亏,秦雷如此,仇如血对裴绩就更是敬畏,不敢失了礼数,见楚欢召唤,过去在楚欢身边坐下,楚欢已经问道:“情况如何?是否打探清楚?”   仇如血见楚欢当着裴绩询问,那肯定是没有顾忌,自己也就不用遮掩,低声道:“大人,已经打探清楚了,她就在城中!” 第一零二五章 蓄势   朝阳初升,城外的疫病区已不是此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当许多人都以为疫病区的人将会一个接一个地死亡之时,新任的总督,却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奇迹般地带来了药方,这种药方,正是针对当前蔓延的瘟疫。   最难能可贵的是,应对瘟疫的药方,十分的简单,并不需要昂贵的药材,所使用的几位药材,几乎都可以在西北本地找到。   其中最重要的一种药材,就是从前在西北遍地可循的芨芨草。   苏老太爷之前一直不明白楚欢为何要派人大量收集芨芨草,直到药方颁告出来,他才恍然大悟。   除了芨芨草,还需要几位药材,不过都十分常见,并不昂贵,朔泉城中倒是有不少药材商,得知总督大人已经下令收集药材配制解药解救百姓,他们却是自发地捐赠了不少药材,而捐赠的药材,送至城外,与西关七姓之前收集的芨芨草合在一起,熬制成药,分发给感染瘟疫的患者。   让所有人钦佩的是,总督大人的良方,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四处张贴,一般人甚至不需要劳烦大夫,自己就能够按照公布出来的药方配制解药。   药方也迅速地传开,遍布西关各道,不过数日时间,西关道的男女老幼几乎都知道应对瘟疫的配方,而且人们都知道,这药方,是新任总督带过来。   当人们绝望地等待着一场浩劫降临之时,楚欢的到来,却让这场浩劫戛然而止,虽然依然有不少人丧生在瘟疫之下,但是药方的出现,却是让大多数人幸免于难,许多已经感染瘟疫的人们,已经坐以待毙,等待着死神的降临,谁又能想到,转眼之间,就能够重获新生,无论是感染者还是患者的家属,都因此对楚欢感恩戴德。   这份功劳,谁也抢不去,在西关官府束手无策,大夫郎中们摇头之际,楚欢登上城头,向百姓们亲口陈说已经有了对付瘟疫的法子,而且转眼间就将无价的配方公告出示,所有人都只觉得是楚欢挽救了大家,楚欢自己甚至都没有估测出此事给他带来的巨大收获,许多转危为安的患者,甚至因此而在家中供奉起总督大人,视其为再世神仙。   百姓们本就迷信,一开始只是感激楚欢给大家带来了平安,但是很快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就觉得厄运降临之际,楚欢从天而降,带来福音,这绝不是偶然,或许真的是苍天有眼,看到西关的黎民刚刚经受战乱之苦,不忍西关黎民再遭受,所以派来楚欢解救苍生。   西北民风彪悍,但是西北的百姓却又最是淳朴,他们的心里都有一本账,在正常情况下,能够辨明是非,楚欢带来了配方,解救了黎民,在老百姓心中,楚欢就是一个好官,许多人此前一直对西关的未来心存黯淡,但是经此一事,心中却生出了希望来,楚大人能够解除一场天大的浩劫,许多人隐隐觉得,这位新任总督,未必不能带着西关的百姓重振家园。   户部司虽然并不在楚欢的掌控之下,但是事关西关百姓存亡,这种事情马虎不得,所以却还是在楚欢的吩咐下,积极地展开救援。   药方传遍西关,西关各州府县也都是得到了总督府颁下的命令,积极展开救援,组织当地的大夫和百姓一起,依照药方熬制解药,百姓们被组织起来,采集药材,一场抵抗瘟疫的运动在西关风风火火而起,连续近十日,楚欢出城四处巡查,检查救援工作,每到一处,当百姓们知道是总督大人亲自前来看视,都是欢声四起。   楚欢见到西关的瘟疫渐渐平复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在抵抗瘟疫的同时,楚欢自然不会忘记设立新盐局,知道楚欢准备大肆制盐的人并不多,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楚欢将会利用新盐振兴西关的经济,所以新盐局设立之后,很多人都不明白楚欢为何要设立这样的衙门,董世珍心中虽然满腹疑惑,却也无法公开阻止,毕竟在非常之时,官府偶尔设立一些特别的机构衙门,那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好比抵抗瘟疫,楚欢设立“救灾委员会”,所以很多人知道这新盐局可能与食盐有关,但是到底有何干系,知道内情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新盐局设立,杜辅公被委任为新盐局第一任总管,楚欢并没有用上“局长”这个名头,总觉得有些异类,倒是觉得总管这个词倒也不错。   杜辅公上任的次日,便有一笔资金进入了新盐局,新盐局的官吏并不多,这是楚欢掌握经济命脉的衙门,所以里面的官吏,定然是要心腹,除了杜辅公,楚欢将孙子空也调入新盐局,担任杜辅公的副手,孙子空办事伶俐,楚欢倒不想他能办什么大事,其实他很清楚,以杜辅公的能耐,足以将新盐局打理的井井有条,调入孙子空,也只是让杜辅公能够有一个用的顺手的人。   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楚欢倒是给楚欢安了个副总管的名头,这道命令下达之后,孙子空数日都不曾睡着,他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官府的官员,他只希望有机会能够回到故乡,身穿官府,在自己最喜欢的王寡妇面前走一遭,他曾经暗恋那个屁股很大的王寡妇,却自惭形秽,只将这段感情埋在心里,现在出人头地,很想飞到王寡妇身边,让她明白,自己已经是鱼跃龙门。   除此之外,楚欢与苏伯商量一番,请动了苏伯暂时也进入新盐局,暂时在里面帮衬着,苏伯一直跟随琳琅打理和盛泉的生意,老成持重,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虽然苏伯年纪大了,但是新盐局有这位老者,却等若有了镇局之宝。   此外,楚欢从近卫队中抽调了十五名近卫军,听从杜辅公的调派,初步设立的新盐局是个很简陋的衙门,但是楚欢知道,这将是自己日后最大的助力。   按照裴绩所言,楚欢将关内送来的财物,以琳琅的名义,抽取了一部分,注入新盐局,新盐局有了这笔资金,第一步就是前往西峡山建设盐场,当下新盐尚未制作出来,所以新盐局也并无大事,杜辅公亲自前往西峡山监督盐场的建造工作。   虽说盐场并没有用上西关七姓的银子,但是苏老太爷对此事依然是十分积极,抽调了苏家的帮佣,前往西峡山建设盐场。   西峡山建盐场,动工之后,董世珍当然不知道是要在这里建盐场,他虽然派人打听那边的情况,却还是知道在西峡山谷建造房舍,到底有什么作用,董世珍也是一头雾水。   西关的天气也开始热起来,身形偏胖的兵部司主事赵信比普通人更是提前感受到了热意,只是当总督府来人召他前往之时,赵信身上的热意便即全消。   楚欢是在总督府正堂接见赵信,赵信心中很是奇怪,不知道楚欢为何会突然召见他,只是看到楚欢之时,楚欢满脸带笑,询问了兵部司的一些琐事,赵信本有些紧绷的心才微微放松。   “赵主事,其实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当第一杯茶饮尽,添上第二杯茶的时候,楚欢脸上的笑容开始收敛起来,一本正经问道:“上次听赵主事说起过,如今兵库之内,只有小部分的长枪和盾牌,不知道本督记错没有?”   赵信顿时警觉起来,但还是含笑道:“大人没有记错,兵库现在并无什么装备,下官倒是几次往兵部呈文,希望能够拨下新的装备器械,只是大人也清楚,如今六部衙门,那都是围着东南转,无论钱粮装备马匹,都是往东南那边调运过去,头几次,兵部答复让咱们这边少安毋躁,可是后来呈文上去,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回话也没有了。”   “都不容易。”楚欢叹了口气,凝视着赵信,“赵主事似乎上任并没有多久……听说是朱总督向朝廷保举,你在与西梁交兵之时,立过战功,功劳不小啊……!”   赵信听到“朱凌岳”三字,更是警觉,保持笑容,道:“国家有难,男儿就该效命疆场。”   “说得好。”楚欢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末,“对了,赵主事,西关道前任兵部司的主事,好像是叫……!”想了一想,才道:“好像是叫淳于环吧?”   赵信此时已经强烈感觉到楚欢话中藏有玄机,他知道眼前这位总督大人虽然年轻,但却绝不是泛泛之辈,不知道楚欢此时为何会提到前任兵部司主事,知道有可能藏有陷阱,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大人说的不错,前任兵部司主事正是淳于环,不过……此人因为勾结西梁人,有卖国的嫌疑,所以……!”   “本督知道,本督知道。”楚欢含笑道:“前番公孙楚被押赴刑场,有不少官员连同要被处斩,那其中,就有淳于环在内。”   赵信点头道:“是。”   “公孙楚的案子,本督已经呈禀朝廷,有没有卖国,朝廷自有定论,在朝廷的旨意过来之前,咱们倒也不能冤枉了他们。”楚欢语重心长道:“如今公孙楚和那一群官员被本督囚禁,是杀是放,等着朝廷的旨意,不过前两日本督过去随便审问了几句,倒是从淳于环口中审出一些东西,所以今日请赵主事过来,是想确定一下。” 第一零二六章 杀你个措手不及   赵信双眉微紧,勉强笑道:“不知大人想要确定何事?”   楚欢从桌案上拿出一份卷宗,丢给赵信,赵信探手接过,楚欢这个动作,已经让赵信有了不详的预感,却听得楚欢道:“这是淳于环的供词,赵大人可以看一看。”   赵信翻开卷宗,扫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   楚欢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这才道:“赵大人想必看明白了,这是淳于琼的供词,据他所言,赵大人担任兵部司主事之前,兵部司一直由他主持,当初朔泉沦陷,朔泉的各司衙门撤到了平原县城,兵库当时也就设立在了平原县。”   “确有此事。”赵信点头道:“不过……这上面所载的数目……!”   “难道有问题?”不等赵信说完,楚欢已经打断道:“淳于琼此人,应该还是有些才干的,否则余老将军当初也不会将所有的军械装备交由淳于琼管理。战事紧张,朝廷当时也是往这边调运来了大批的装备器械,甚至还有马匹……兵库在北原的时候,出出进进,具体数目有多少,咱们也就不用去多管,不过淳于琼这份供词之中,倒是明确交代了西梁撤军之后,从北原迁回朔泉时,兵库的具体数目。”想了一想,“朱总督光复了朔泉,第一时间逮捕了公孙楚,不过当时却并没有立刻逮捕公孙楚所谓的党羽,特别是淳于琼,因为管理军械,颇为复杂,在逮捕他之前,是先罢免了他的官职,由他将兵部司的事务转接给赵大人,直到迁回朔泉之后,才被逮捕下狱,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吧?”   “确实……确实是这样。”赵信明显感觉楚欢似乎在布套,自己竟似乎是不知不觉被引入套子内。   “那就对了,说明迁回朔泉的时候,淳于琼对于兵库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楚欢凝视着赵信,气定神闲,“淳于琼这上面详细交代了当时兵库的装备数目……!”伸出手来,赵信先是一愣,但立刻明白,急忙将那份卷宗呈上去,楚欢接过来,缓缓道:“这上面说的很清楚,刀枪等兵器的数目加起来,不下两万件,盾牌超过一万面,布战衣是两万四千套,哦,对了,长弓五千张,强弩也有五百支,铠甲倒是如赵大人上次所言,是留白副重甲……!”眯起眼睛,放下卷宗,问道:“赵大人,这上面可有出入?”   赵信眼角跳动,他尚未说话,楚欢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含笑道:“兵库当时库存量不小,想必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淳于环所言是真是假,稍加调查,就可以知晓,赵大人,你说是吧?”   赵信无可奈何道:“大人说的极是,淳于环……淳于环所说的虽然并不能完全对上,但是……但是大致也就如此了。”   楚欢含笑点头,问道:“赵大人,本督想请教,各道兵部司兵库之内的装备,主要是用做何种用途?”   “主要……主要是给禁卫军更换装备。”赵信道:“此外地方州军的军械装备更换,也是……也是由兵部司负责。”   “原来如此。”楚欢皱眉道:“可是据我所知,战后西关的情况有所不同,地方州军和禁卫军都已经不存在,以待重建,那么兵库之中数量如此庞大的武器装备,不知去往何方?”   赵信额头已经冒出汗来,犹豫着,并没有立刻回答,却听得“啪”的一声响,楚欢一只手已经重重拍在桌子上,赵信的胆量本也不小,此时却已经是被吓了一跳,见到楚欢神情冷峻下来,声若寒冰:“赵信,本督问你,这些装备,是非都被你贪墨了?”   赵信神色巨变,失声道:“大人,这……这万万不是,下官……下官哪有那样的胆子,这可是数万件装备,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也不敢打这些装备的主意啊!”   楚欢早已不复先前的和气,冷笑道:“赵信,你也知道,我大秦有刀狩令,百姓不得私藏兵器,更是禁止兵器私下交易,但有违令者,以谋反之罪处置,数量如此庞大的军械装备,却从兵库消失,你这位兵部司主事如果不能给个答案,本督现在就以谋反罪斩了你……想必你也知晓,本督前来西关赴任之前,圣上赐下金剑,可以便宜行事,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赵信脸色泛白,道:“总督大人,兵库的军械装备,都已经拨给了平西军,此事……此事大人尽可以去找东方将军询问。”   “东方将军?”楚欢冷笑道:“兵库装备消失,本督只需要找你,找他有何用?他是平西军,乃是朝廷的军队,不属于地方军制,并不受本督的节制,这一点,你比本督清楚。兵库的军械装备,你刚才也说过,只能提供给地方军,平西军有什么资格从地方兵库调动器械?你要知道,这是违反朝廷的法度,私调军械,亦同于谋反!”   赵信终于明白了楚欢的意图,楚欢今日这一招,却是杀了赵信一个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已经慌了神,但却还是辩解道:“大人,兵库储存的装备,许多都是朝廷调拨过来,用于与西梁人交战,平西军的前身,就是余老将军率领对抗西梁人的主力军……!”   楚欢抬手打断道:“本督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觉得,兵库的准备是朝廷拨给西北军的,将那些武器装备调给平西军,是天经地义?”   赵信感觉到楚欢目光犀利,还是颇有些胆怯,但却还是勉强道:“确实如此,下官认为平西军调用兵器,并没有什么不恰当。”   楚欢冷笑道:“赵信啊赵信,本督现在很奇怪了,朱总督怎会保举你担任兵部司主事,你对兵部司的事务简直是一窍不通,朱总督看来是看错人了。”   赵信心下恼怒,道:“下官不才,不过大人所言,下官……倒是难以接受,下官虽然任职时间不长,可是虚心请教,对兵部司的事务,还是通晓的。”   “通晓?”楚欢显出不屑之色,“西梁人如果还有一兵一卒留在我大秦境内,本督就绝不会过问此事,但是西梁人早已经推出我大秦疆土,本督到是问你,你拨出去的武器装备,还是用来对抗西梁人的?平西军前身固然是对抗西梁人的主力军,但是你莫忘记,那时候还不存在平西军,而是西北军,余老将军编制平西军,本就是看到西关局面混乱,所以是要以平西军征伐西关的乱匪,平西军直接隶属于朝廷,并不受制于地方。”   赵信眼角抽动,反问道:“大人,兵库的兵器既然是朝廷拨过来的,那么……那么调给平西军剿匪,也无可厚非。”   “各司衙门迁回朔泉,也就是说明地方衙门已经恢复正常,各司其职。”楚欢缓缓道:“兵部司进驻朔泉,兵库移回朔泉,那么兵部司就隶属于总督衙门直属,兵库也是地方兵库,兵库里的一切装备,就只能调用给西关的地方军,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冷哼一声,道:“朝廷并无旨意平西军可以调用地方兵库的准备,没有这样的特旨,那么地方各司衙门就要按照朝廷固有的法度来办,东方信无权找地方索要装备,而你,更无权调动兵库的一件兵器,如今你赵大人却将兵库调送一空,本督问你,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难道你是要谋反?”   赵信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辩驳。   “退一步讲,就算朝廷真的有特旨,平西军需要更新装备,那么你将新的武器装备调送出去,更换之后的旧装备,如今在哪里?”楚欢伸出手来,“赵大人,你总要给本督一个交代!”   赵信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是……是东方将军找上门……!”   “本督不管是谁找上门。”楚欢摆手道:“东方信不受本督节制,本督无权去过问他的军务,他自然也无权从地方兵库调动装备,对本督来说,东方信上门和一个普通的百姓上门索要兵器并无区别,同样是没有资格,赵大人,如果是一名没有资格的普通百姓找你索要数目如此庞大的准备,你却大大方方地将兵库奉送一空,本督到真想问你,这与谋反有何差别?”   “那……大人的意思是?”   “按理来说,你坏了法度,本督现在就可以治你的罪,但是如此一来,恐怕你不会心服。西关刚经大战,有些事情还是比较混乱,你新官上任,出了差错,本督宽厚为本,也不能不给你机会。”楚欢靠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缓缓道:“本督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将调送到平西军的所有武器装备,哪怕是一块烂铁一块破布,你都要给本督收回来,本督给你三日时间,如果到了时限,本督还没有看到收回来,那么本督就只能以滥用职权,涉嫌谋反之罪向朝廷呈报上去。”   “那第二个选择是?”   “第二个选择,本督相信你不会选。”楚欢淡淡道:“如果你没有这个打算,不准备将物资收回,本督也不耽搁时间,给你第二条路,现在就将你逮捕下狱,而且本督相信这么大的事情,兵部司也不会只有你赵大人涉入其中,开诚布公地告诉你赵大人,本督要整顿兵部司……大力的整顿,本督应该还有这个权力,你堂堂兵部司主事都不称职,本督怀疑兵部司还有几个称职的官吏。”饮了一口茶,放下去茶杯,冷视赵信,“赵大人,你的选择是什么?” 第一零二七章 又白又大的馒头   赵信自然是听过楚欢的名声,他心里很清楚,能让皇帝派到西关来,这年轻人绝不简单,看似淡定自若,但是话中刀锋显现,知道这个时候若是硬顶,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下官自然是遵照大人的吩咐,去找东方将军讨要装备。”   “如此甚好。”楚欢含笑点头道:“赵大人,本督希望你三日之内,能够将此事办妥,也算是将功补过,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本官自然会网开一面,不会对此事太过追究的。”   赵信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面上却倒保持着恭敬之态,拱手道:“下官就先谢过总督大人了。”   “也不忙这些,如果未能如期讨回本该属于西关兵库的物资,本督也还是不会对你客气的。”楚欢再次端起茶杯,不看赵信,只是淡淡道:“已经到了正午饭口,本督府上都是清汤寡水,也不好留赵大人吃饭,赵大人尽早去找东方信才是。”   赵信巴不得早些离开这里,起身来,拱手退下。   楚欢看着赵信的背影,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忽听得旁边似乎有轻微的动静,他警觉性极高,如同孤狼一样敏锐,斜眼看过去,见到大堂侧面屏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似乎正在那边考虑是不是出来,楚欢一眼就看出是素娘,放下茶杯,扭头过去,笑道:“素娘,有事?”   素娘被楚欢发现,有些尴尬,却还是走出来,她此时已经输上了凤尾髻,这只有妇人才会梳理这样的发髻,表明已经婚配。   此前素娘虽然在名义上嫁给了楚欢,却一直没有圆房,也一直没有梳理这种妇人髻,此事这发髻配上她一身衣衫,却是尽显少妇的妩媚风情。   “老爷,这……这是我给你蒸的馒头。”素娘端着一碟馒头过来,馒头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你……你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忙碌,所以……!”说了几句话,瞧见楚欢盯着自己脸庞看,素娘顿时就感觉心儿跳得有些快,脸上发热,低下头,轻步走过来。   楚欢柔声道:“可辛苦你了……!”   “府里本来没有面粉,是这次从关内送过来的。”素娘道:“这阵子你整日在外忙碌,也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大中午了,你先吃两个馒头垫一垫……!”   楚欢拿过一个馒头,微一沉吟,忽然问道:“素娘,你知道西关的百姓,如今都在吃什么?”   “我……我没出过门,也不知道。”素娘眨了眨眼睛,摇头道:“二……哦,老爷,我只听他们说,西关这边粮食很少,饿死了很多人。”   “是啊。”楚欢示意素娘在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些天,我出城巡视疫病,瘟疫倒是得到了控制,但是却也看到和听到许多事,西关饿死了很多人,遍地饿殍并不是虚言,庆幸的是现在是春夏时分,草长莺飞,许多的老百姓如今都是用野菜和树皮来充饥。”黯然道:“就在前两天,到的一处村子,我亲眼瞧见一个刚刚饿死的孩子,她不过……不过五六岁……像这样的灾民,在西关很多……!”   素娘本就是穷苦人出身,感同身受,眼圈顿时变红了,问道:“那……那该怎么办?二郎,你那么有能耐,能不能想法子救他们?”   “我一直在想法子,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欢缓缓道:“朝廷拨不过来救灾粮,老百姓现在也只能靠野草树皮度日,好一点的,还能将就着往山上去打些猎物,采些野果,可是西关这么多人……!”顿了顿,轻叹一声,道:“好在西关各州县已经种下了粮食,按照他们的说法,今年老天爷倒也是帮忙,虽然算不上风调雨顺,但是庄稼生长的还不错,只要一直这样下去,到了秋天,应该会有个好收成。”   素娘道:“等到收了粮食,就饿不死人了。”   “但愿如此。”楚欢道:“只是西关的粮种并不多,种下的庄稼也不多,许多的田地都还荒芜着,这倒不是我最担心的……!”   素娘眨了眨眼睛,她如今不似从前,倒也习惯了每天稍作打扮,杏眼红腮,白里透红,看上去倒是十分的水灵,“老爷最担心的是什么?”   “土匪。”楚欢道:“西关的乱匪众多,打家劫舍,不过却并没有破坏庄稼……!”   “这不是很好吗?”素娘不解道:“庄稼好好长着,才能有收成,他们没有破坏庄稼,那也不算太坏。”   “流寇乱匪其实也大都是普通百姓,迫于无奈才沦为土匪。”楚欢道:“他们从前也都是种庄稼,所以对庄稼有感情,不会轻易破坏,但是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那是等着庄稼长成熟……!”看着素娘道:“咱们等着有个好收成可以让老百姓吃上粮食,可是那些土匪也等着粮食有了好收成,便会倾巢出动,抢夺粮食。”   “啊?”素娘花容失色,急道:“二郎,那你要想办法,不能让他们把粮食抢走,真要是被土匪抢走了粮食,会饿死更多人的。”   她一时着急,二郎的称呼破口而出。   其实这称呼,楚欢和素娘都是心照不宣尽力避免,二郎叫出来,总还是让两人感到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颇有些尴尬。   楚欢道:“所以情势很急迫,官府要做好秋收之时,土匪抢粮的准备,这些粮食是救命的,不但关乎到老百姓是否能够吃上粮食,还关乎到明年的粮种,那是绝不能被他们抢了去,粮食要落到他们手中,到时候就算百姓不想反,可是为了活命,那也不得不跟着那帮乱匪造反了……!”忽地一拍脑袋,笑道:“真实的,看到馒头,怎地说这么多废话。”   素娘脸蛋微微发红,低着头轻声道:“你……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你要是心里……心里不痛快,都可以和我说的……!”   楚欢见她羞态娇人,与当初那种村妇的风范大不相同,看来时间和环境终究还是能够改变一个人。   “好,我有不痛快的话无处诉说,以后就和素娘说。”楚欢含笑道:“不过从关内运来的白面,暂时还是不用轻动,以后说不定还能多救几个人。”   “我听你的,以后不用那些面粉了。”素娘乖顺道:“那这几个馒头,老爷你先吃了……!”   “给雷儿吃吧。”楚欢道:“他年纪轻,饭量大,长身体的时候……!”   素娘听楚欢提到秦雷,脸上便显出奇怪之色,低声道:“老爷,那……那孩子饭量真是好大,他一个人一顿饭,能顶上三个,怪不得他力气那么大,前两天那个胖子还和他打赌,说他如果能够举起后花园那块大石头,从此以后就喊那孩子大哥……!”   楚欢知道素娘所说的胖子是指胖柳,哈哈笑道:“你是说后花园那块巨石?那也不过三百来斤,对雷儿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天生神力,便是再加一块石头,他也不在话下的。”   素娘已经莞尔道:“是啊,秦雷轻轻松松就将那块石头举起来,胖柳吓了一大跳,他想耍赖,被秦雷一把拉住,逼着他叫大哥,当时在场那么多人,胖子硬是当着众人的面,喊秦雷叫大哥。”   楚欢微笑颔首,素娘随即又蹙眉道:“那……你都给他吃了吗?”   楚欢笑道:“都送过去吧,这孩子心地纯真,你今日给他这几块馒头,他日后就一直想着你的好。”   素娘犹豫了一下,道:“要不……要不你吃一个,剩下的……剩下的我再送过去。”   楚欢知道素娘心意,这是她专门为自己做出来的馒头,若是自己一个也不吃,倒是伤了素娘的心,拿了一个在手中,咬了一口,笑道:“你做的馒头,又大又白,最是好吃……!”说到这里,楚欢竟是脑中一闪,却是情不自禁往素娘胸口瞅了一眼。   素娘正看着楚欢吃馒头,瞧见楚欢目光在自己胸口扫了一下,女人对这种事儿最是敏感,素娘又怎能不知楚欢的心思,脑中立时就想到楚欢拿走自己贞操的那晚,床底之间,楚欢可不是夸赞过自己的胸脯又大又白,如两团大肉包子,一时间脸红心跳,羞臊无比。   楚欢也知道自己有些这话说得会让素娘有所误会,不过也不解释,见到俏媳妇低着头满脸通红,那娇艳欲滴的样子,却很是可人。   “府里的饮食,能省就省一些。”楚欢看到小媳妇太过羞臊,只能转变话题,“倒也不是小气,只是能够省下来一些粮食,以后只怕能救命,虽说苏老太爷他们送来了不少的粮食,却还是要省些,杜先生不能在府里帮忙,这府里的事情,也就要你多操劳了。”   素娘可怜巴巴道:“之前杜先生在,井井有条,可是杜先生走了之后,我有许多事情……做的不好,老爷,是不是……是不是我太笨?”   “当然不是。”楚欢温言道:“总有一个过程的,再过一阵时间,也就顺手了。”   “饮食我缩减一些,那……那给大伙儿的工钱,要不要也……也少一点?”   “工钱不要少。”楚欢道:“虽说是府里的下人,但是从关内跟着咱们出来,也都不容易,该发的工钱,一文也不要少。”   素娘急忙点头,端着盛装馒头的包子,眼神闪烁,一时间也并不离开,那唇儿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素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楚欢察言观色,立时发现。   素娘忙道:“没……没有……!”神色有些慌乱。   楚欢何等心思,素娘有心事他岂能看不出来,柔声问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咱们是夫妻,你刚才说了,我要是有不欢喜的事情,可以和你诉说,那你有什么心事,也告诉我。”   素娘咬了咬丰润的红唇,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老爷,我……我是有件……有件事情要问你!” 第一零二八章 肉包子   楚欢三两口将馒头吞下去,这才笑问道:“什么事?”   “就是……!”素娘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吞吞吐吐道:“从关内来的那些人,就是……就是苏东家府上的那些人,以后……以后都住在咱们府里吗?”   “你是说苏伯他们?”楚欢问道。   “是。”素娘忐忑不安道:“苏伯带来了十几个苏府的人,这些人现在都安顿在咱们府里……!”她不敢直视楚欢,偷瞄了两眼,“我听他们说,他们这是返回故乡,以后就不会离开了,这……这都是真的?”   楚欢点头道:“是真的,他们当初都是跟随苏老爷入关,本就是这里的人,如今回到故乡,确实是不会再离开了。”   “噢……!”素娘看上去有些沮丧,楚欢皱眉问道:“怎么了?”   素娘忙摇头道:“没……没什么!”但是那表情,分明是心中有事。   “你是担心他们一直住在府上吗?”楚欢含笑道,他如今对素娘的性情还是了解的,虽然今非昔比,从一村姑变成封疆大吏夫人,但是素娘骨子里的性情并没有完全改变,苏伯带着苏府十几号人,率先一批来到了西关,他们虽然隶属于关西七姓之一苏家的分支,但是多少年来没怎么联系,这一次也并没有直接去找苏老太爷,楚欢和苏伯商议过后,这些人暂且都安顿在了总督府内,浙总督府虽然遭受破坏,还没有完全修葺,算不得阔气,不过面积极大,庭院甚多,莫说十几号人,就是百来号人过来,也能凑合着住下来。   这群人入住总督府,也就等若是多了十几张口,而且这次跟过来的都是苏府内的壮劳力,饭量都是不小,就是在京城的时候,陡然多出这么多吃饭的口,素娘心里也不会有多舒服,更何况如今西关缺衣少食,就是总督府也要了紧裤腰带过日子,她自然对这事十分上心。   素娘有些尴尬,低着头,想了想,才问道:“他们说……苏东家……苏东家变卖了家产,很快……很快也要来西北……!”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是极为细弱。   楚欢此时终于明白过来,素娘未必是在意苏府的人住在总督府,原来这小媳妇真正在意的,是琳琅。   建楚欢并没有立刻说话,素娘只当楚欢不愿意多说,起身来,道:“那……那我先去送馒头……!”   “素娘,你先坐下。”楚欢示意素娘坐下,然后凝视着小媳妇的俏脸,问道:“素娘,你说真心话,你觉得苏东家为人如何?”   素娘有些尴尬,但还是道:“她……人长得漂亮,而且性格又好,还……还有那么丰厚的家产,没有多少……没有多少女人能比得上她……!”   “那你喜欢她吗?”楚欢想了一下,才问道:“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素娘眼神闪烁,见楚欢看着自己,不敢与楚欢直视,只能低着螓首,“我……我也不知道,她……她是个好人,娘病重的时候,她一直都帮着照顾……!”犹豫了一下,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楚欢,问道:“她……她是不是喜欢你?”   楚欢一怔,素娘幽幽道:“你在苏府的时候,只是一个下人,如果……如果她不喜欢你,又怎会对娘那么好,爱屋及乌,她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对我们十分照顾。”   楚欢心里很清楚,素娘只是淳朴,不是愚笨,这小媳妇虽然许多话不说,可是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而且女人本身对感情这种事情就十分的敏感,琳琅当初又是安排宅子,在楚李氏病重的时候,更是悉心照顾,莫说素娘不笨,就算她真的不聪明,也能察觉出其中的蛛丝马迹来。   楚欢更是明白,虽然尚未给琳琅名分,但是二人早已经私订终身,琳琅更是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了自己,自己那是绝对不能有付那个女人。   “素娘,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和你说。”楚欢明白,素娘是自己的正室妻子,与琳琅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和素娘商量,这也是对她的尊重,“其实在我们成亲之前,我就已经与琳琅私定了终身……她是个好姑娘,我也下定过决心,不会辜负她。”   出乎楚欢的意料,素娘并没有吃惊之色,反倒是轻声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琳琅姑娘喜欢你,你……你也喜欢她……!”低着螓首,一时间沉默不语,楚欢有些尴尬,他在感情上,本就有些木讷,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和素娘说些什么,素娘沉默一阵,才轻声问道:“那……那如果不是……不是娘的意思,你……你是否就不会……不会娶我?”问出这句话时,素娘螓首垂的更低。   楚欢起身来,走到素娘身前,素娘顿时便紧张起来,楚欢却已经蹲在素娘面前,握住了她双手,柔声道:“有些话,本来是藏在心里不想说出来,但是今日说到这里,我还是愿意将我真心话说给你听。”   他此时就在素娘膝边,微抬头,能够看到素娘脸庞,却是发现素娘眼角似乎带着一丝丝泪水。   “其实回到刘家村,那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楚欢握着素娘的手,轻声道:“如果没有琳琅,那么我会在刘家村好好照顾你和娘,一开始的时候,我敬重你是我的大嫂,但是我心里,对你很有好感,其实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没有去和盛泉,一定会守在你和娘的身边,而且日久生情,和你在一起久了,也许……!”说到这里,却不好继续说下去。   素娘眨了眨眼睛,问道:“也许什么?”   “也许没有娘的意思,有一天我也会娶你做我的妻子。”楚欢轻声道:“家里有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又怎能毫不动心。”   素娘脸颊顿时绯红,低声道:“那……那你喜欢……喜欢我吗?”   “当然。”楚欢十分肯定,认真道:“素娘,虽然咱们成亲是娘的意思,可是……如果我真的对你没有感觉,我也不会因为顺从娘的心意,将你迎娶过门,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只会向娘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而且我相信我一定能够说服娘,当日娘为我们定下终身,虽然我很吃惊,当时心也很乱,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或许那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心里其实是愿意让你做我的妻子。”   楚欢这般说,素娘脸上方才的黯然之色渐渐消去,楚欢已经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柔声道:“不要胡思乱想,既然娶你过门,我就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那你是不是说,你……你娶我过门,不是……不是因为看在我照顾娘多年的情分上,而是……而是你真心喜欢我?”   “是。”楚欢点头道:“你可知道,有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素娘奇道:“什么感觉?”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就是老天爷特意为我而生的。”楚欢轻叹道:“第一次抱住你的时候,那种感觉毫不陌生,就好像……就好像我们已经做了夫妻许多许多年……!”   素娘咬着红唇,双目水汪汪的,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心中却又觉得这话听在耳中说不出的甜蜜,感觉到楚欢的眼睛盯在自己脸上,心跳更是加快,楚欢的眼睛让她心慌意乱,起身来,端过碟子,慌张道:“我……我先送馒头去……!”扭着腰肢,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到楚欢正望着自己,更是尴尬,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那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出去?你还要出城吗?”   楚欢摇头道:“这两日还有其他事务,不会出城。”   “那就好。”素娘似乎心里落了块石头。   楚欢已经背负双手上前来,素娘见他过来,便要离开,楚欢已经道:“等一下。”   素娘不敢违抗楚欢命令,也不敢回头,背对楚欢,有些紧张问道:“怎……怎么了?”   楚欢已经走到素娘身后,看着素娘白皙的脖子,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沁人心脾,低声问道:“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没有……没有什么!”感觉楚欢就在自己身后,素娘身体有些紧绷,声音也有些慌乱。   “真的没有什么?”楚欢轻笑道:“说实话,是不是想我了?”   素娘脸颊飞红,心想二郎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种羞人的话在大白天都敢问出来,只能低声道:“没……没有……!”   “原来没有。”楚欢叹了口气,“我这些天在各处巡视,倒是每天都想着你,原来……原来你并没有想我……!”   “啊?”素娘听楚欢语气满是失望之情,还真当楚欢伤心,急忙道:“没有,那个……不是没有想你,我……我每天都在想你……!”话一出口,更是慌乱,暗想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被其他人听见,可就再也无脸见人了。   楚欢嘴角泛起笑意,凑近到素娘耳边,低声问道:“想我什么?”   素娘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不知道如何回答楚欢这个问题,只是这小媳妇倒也灵活,低着头,吞吞吐吐小声反问道:“那……那你又……又想我什么?”   楚欢却已经从后面抱住了素娘的腰肢,素娘全身一震,心惊肉跳,“不能……不能这样,这是白天……不能被人看见……!”   “你是我媳妇,抱住你谁敢管?”楚欢轻笑道:“我来告诉你,其实我最想的……是吃我家素娘身上又大又白的肉包子……!” 第一零二九章 小饭馆   如果说方才那两句话就已经让素娘十分羞臊,楚欢这最后蹦出来的一句话,几乎让素娘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楚欢也倒不是轻浮,他到了西北之后,所见所闻都是让人心情沉重,而且自己如今虽然是西关总督,但是却受到董世珍和东方信的掣肘,这让楚欢的心情多少有些压抑。   反倒是和素娘相处的时候,倒是感觉到有些轻松,刚才调笑两句,让他的心情得到了大大的舒缓,情不自禁中,便随后冒出了这一句。   “怎么了?”楚欢抱着素娘的纤腰,在素娘耳边低声道:“不愿意吗?”   那夜要了素娘的身子之后,接下来事情太多,楚欢还真是没有时间与素娘好好温存一下,他血肉之躯,此时抱着素娘柔软丰腴的身子,便有了一些感觉,素娘娇躯轻颤,不知为何,楚欢的话固然让她羞臊无比,可是内心深处,却又是感到十分的刺激,脑海中竟是情不自禁想到那夜楚欢抓着自己的胸脯又揉又咬,身体顿时便有些发烫。   “不是……!”素娘声音极低,“现在……现在是白天,会……会被人看见,要……要晚上……!”   “晚上?”楚欢轻笑道:“晚上做什么?”   “啊?”素娘心慌意乱,“没……没什么……!”   楚欢抱住素娘纤腰的双臂微微用力,抱得更紧,他的小腹处贴紧着素娘那滚圆挺翘的臀儿,肉感饱满的臀儿柔软中带着弹性,听着素娘发慌的声音,楚欢身体一股气血流过,感觉身体竟是有了一些反应,更是将小腹紧紧贴着素娘翘臀,素娘又怎能感受不到楚总督身下那长枪正在蠢蠢欲动,情不自禁扭了扭腰肢,“你……你先松手,你……晚上……晚上……好不好?”   “晚上住什么?”楚欢轻声调笑道:“你不告诉我,我又怎能知道?”   “那……!”素娘面红耳赤,“那晚上你……啊……!”轻声惊呼了一声,却是感觉到楚欢那小将军竟然已经隔着衣服滑进了自己的臀缝之间,不由颤声道:“晚上再吃……再吃……现在不能,求求你,不要被人看见了……!”   “吃什么?”楚欢抱着素娘转到了屏风后面,咬着素娘的耳朵,“你晚上让我吃什么?”   “吃……吃又……又大又……又大又白的肉……肉……肉包子……!”素娘声音如同蚊蚁,说完这句话,亲手已经几乎贴上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胸脯急剧起伏。   楚欢一只手已经从下面攀上去,毫不犹豫探入了素娘的衣襟之中,一把就抓住了一只肉包子,柔软中带着弹性,香香软软,“是吃这个吗?”   素娘鼻孔中发出“嗯”的一声,扭动身体,两只手差点松脱,装着馒头的碟子差一点就落下去。   “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想着让我吃你的肉包子……!”楚欢一只手揉捏着素娘柔软的肉包子,一边轻声问道:“我出去这几日,你是不是一直在想着我?”   素娘轻声“嗯”了一声,忽然感觉腿上一凉,楚欢另一只手已经缓缓将素娘的裙子撩起来,素娘大吃一惊,惊慌道:“二郎,你……你要做什么?这……啊,这不能啊……!”楚欢竟是将她的裙裾撩到腰间,手指扣住她小裤的边缘,便要往下褪裤子。   素娘虽然身上也起了反应,可是却知道这样万万不妥,虽然此时已经在屏风后面,但是如果这时候真的有人窜进大厅之内,总是要被人看见,心下惊慌,一只手已经抓住自己的裤腰,乞求道:“二郎,你若想要,晚上你……你怎么弄我都可以,求求你……现在不行,会被人……会被人笑话的……!”   楚欢感觉着素娘腰肢的光滑的肌肤,素娘用力气抓住裤腰,不让楚欢轻松褪下去,便在此时,听得一个声音已经从外面传过来,“总督大人,在不在这里?”   楚欢听到声音,手一松,素娘的裙裾立刻落下去,俏媳妇满脸通红,也不敢回头看楚欢,急忙整理衣裳,楚欢凑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你准备好,晚上等着我去吃包子……!”素娘不敢答话,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她额头竟然渗出香汗珠子,面若桃红,绯红一片,眼眸子水蒙蒙一片,见到楚欢也看着自己,急忙离开。   素娘刚刚转到侧门,胖柳已经走到大厅门前,往里面瞅了一眼,一下子倒是没有看到屏风后面的楚欢,回头道:“老王,大人好像不在这里。”   王涵“哦”了一声,胖柳已经转身道:“要不咱们去其他地方找一找?”   “不用找了。”楚欢已经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裳,从屏风后面出来,笑道:“王涵,胖柳,你们找我?进来说话。”   胖柳二人这才进了大厅内,落座之后,胖柳已经道:“大人,咱们在这边也待了十来天,休整的差不多,明天准备启程回去了。”   楚欢道:“明天就要走吗?”   “明天要走了。”王涵道:“来前统制大人交代过,如果这边有能帮上大人忙的,我们可以多待些日子,听候大人的差遣,如果没有事情,就不要在这里多打扰,早些返回。这些天咱们在这里又吃又喝,也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所以明天准备返回关内了。”   楚欢想了一下,终于道:“既然你们要回去,我也不拦着,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胖柳已经大咧咧道:“什么商量不商量,总督大人,你要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你们两个是总督禁卫军的将领,对禁卫军还是十分了解的。”楚欢道:“西关也要组建禁卫军,不过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兵源倒是不缺,但是现在缺乏的,就是对禁卫军十分了解的将领……!”   胖柳和王涵对视一眼,王涵已经试探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知道西关的环境并不是很好,甚至是十分恶劣。”楚欢叹道:“乱匪成群,百姓们的安危都无法得到保证,平西军……哎,想要重建西关,先要安民心,要安民心,就先要剿匪,要剿匪,这禁卫军就不得不建,要建禁卫军,就要懂得军事的将领,建军之初,未必需要能够带领军事冲锋陷阵的猛将,却需要懂得军事军制的老将领,你们两个在军中服役多年,都是老兵,却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到西关来一展抱负?”   “西关?”胖柳一怔,“大人,你是说,让我们留在西关?”   楚欢道:“当然还要你们自己同意,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觉得,当兵的如果没有杀敌的机会,也就等若很难有光宗耀祖的前程。禁卫军建立之后,以西关目前的局势,建功立业的机会实在不少,你们来到西关,自然是有足够的机会建功立业,而我也不会对你们有丝毫的亏待……!”随即笑笑道:“不过这样就让你们留下来,倒有挖卫大哥的墙角之嫌,所以……明天你们照样启程入关,不过我会让你们带一份书信回去交给卫大哥,如果你们两个愿意,卫大哥应该会将你们两个调到西关来,帮衬着我新建禁卫军,当然,我不会强求,如果你们两个不愿意的话,卫大哥会想办法给我另调人手。”   王涵和胖柳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沉吟了一下,王涵才道:“大人觉得我二人可以帮得上忙?”   “自然。”楚欢点头道:“而且我们之间是老关系,对你们两个人,我还是十分信任的。”   王涵思索着。   其实胖柳心里也同样明白,留在云山,目下倒是十分的安稳,但是想要升迁,却是十分的困难,两人都已经年过四十,都是中年人,呆在云山府,恐怕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前程。   反倒是西关,虽然环境恶劣,但恰恰是环境恶劣,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乱世出英雄,乱局立功业,如果真的能在西关建功立业,自然大有机会光宗耀祖。   “如果大人真的用得上,虽然王涵也没有什么能耐,但一定会竭尽全力听候差遣。”王涵沉默一阵之后,终于道:“只要卫统制放行,王涵愿意过来为大人效命。”   “老王愿意过来,我胖柳也不含糊。”胖柳唯恐落后,“在云山的时候,卫统制本就将我二人调到了大人部下听候差遣,大人愿意收用我们,我们自当效命。”   “好。”楚欢含笑而起,“那么我也不留你们,你们明日就启程吧,另外我会派狼娃子带几个人跟你们入关。”   “跟随我们入关?”   “琳琅今日就要出关。”楚欢道:“我派狼娃子带人去接过来,如果时间赶得好,你们跟随狼娃子一同保护琳琅前来朔泉。”   王涵和胖柳明白过来,齐声称是。   朔泉城最大的酒楼是北望楼,但是北望楼的价钱昂贵,不是谁都可以登上北望楼,反倒是这条街上有数家小饭铺,生意倒是不差。   在朔泉城经营酒楼饭铺的,大多数都是外来商贾,特别是北山随着高廉一同进入西关的商贾,在西关买地置楼,扩展的十分迅速。   西关本地的商贾,有许多元气实在难以恢复,没有办法,铺子只能售卖出去,如今在朔泉城经营各种生意的,大都不是本土商贾。   与北望楼同处一街的接口处,有一家小饭馆,门面其实不大,但是里面却是十分干净,在门外迎客的伙计看上去也是十分的热情。   楚欢一身普通的装束,来到小饭馆前,瞧见那饭馆的门头上挂着“西风馆”三个字,在伙计的笑脸下,进了饭馆内,这饭馆内也就摆了七八张桌子,倒有一半坐了人,楚欢在靠近墙边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四下里观察了一番,见到帐柜后面并无人,伙计倒是凑过来,询问吃些什么,楚欢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壶酒,等到伙计退下之后,楚欢的目光已经落在饭馆后屋的门帘上。   那是通往饭馆后面的小门,垂着布帘子,无论是饭馆里面的桌椅还是柜台,包括那张布门帘子,都是极新的,显出这家小饭馆经营的时间很短。 第一零三零章 老板娘   伙计将酒菜端上来,楚欢已经轻声问道:“伙计,你们这是新开的饭馆?”   伙计堆笑道:“是的,这才开业几天,客官尝尝这菜肴,味道如何?要是喜欢,以后常来。”   “你们掌柜的是本地人?”楚欢倒了一杯酒,“听你声音,是本地人。”   “小的是本地人。”伙计道:“这饭馆开业前,找伙计,我就过来,被掌柜的雇佣了,现在能找到一个活儿干,不容易。”   楚欢微微颔首,那伙计已经接着道:“不过我们东家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这边开饭馆的,许多都是外地人。”   “哦?”楚欢含笑问道:“那你们东家是男是女?”   “当然是男的。”伙计立刻道:“我们东家姓黄……!”凑近到楚欢耳边,低声道:“东家长得相貌可凶得很,不过……!”嘿嘿一笑,道:“不过老板娘却是一个大美人儿……!”   “你们东家姓黄?”楚欢轻声问道:“那你们老板娘贵姓啊?”   伙计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随即很奇怪问道:“客观打听东家做什么?”   “倒也不是打听。”楚欢指了指柜台后面,“柜台后面不见人,所以奇怪,随便问两句。”   伙计呵呵一笑,正在此时,却听得饭馆外又走进来一群人,竟是有五六人之众,数人簇拥着一名锦衣玉带的公子哥儿进来,那公子哥儿头戴冠帽,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楚欢打量一眼,倒是有些奇怪,凭着那锦衣公子的打扮,显然是富贾出身,这西风馆只是一家小饭馆,与这锦衣公子的身份大是不符,他本该是往北望楼去的排场,却屈尊来到西风楼。   伙计见到那锦衣公子,脸上微微变了颜色,但还是挤出笑容,上前去,“高公子,今天想吃些什么,小的……!”他话未说完,锦衣公子身边已经有一人横臂而出,推开伙计,没好气地道:“滚开……!”又满是笑脸道:“公子,这里有座儿。”   那高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巾,擦了擦嘴角,整了整衣裳,四下里扫了一眼,已经有人拉开一张椅子,高公子坐了下去,一名随从已经向四周大声道:“都吃好了吧?吃好了都快滚。”   除了楚欢之外,另有四桌坐了人,有两桌见到这位高公子的排场,身边又跟着好几名骄横的随从,有些惧怕,丢下了饭钱,起身边走,另外两桌的人倒没有立刻离开,似乎觉得这样离开很没面子,已经有随从凑上前去,脚踏在长凳上,努了努嘴,示意赶快离开。   高公子此时已经招手示意伙计过来,那伙计显然对高公子很是畏惧,有些紧张靠近过来,高公子笑眯眯道:“害怕什么?我又不会打你……你们老板娘在哪里?快叫她出来,就说我要和她谈正事。”   伙计往哪后屋的布帘子看了一下,紧张道:“高公子,老板娘……唔,她……她不在……!”   “不在?”高公子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伙计的衣领,照着伙计的脸就是一巴掌,骂道:“你他娘的谎话也不会说?你可知道,说谎的人,眼睛眨的特别厉害,你他娘的眨眼睛了,你自己不知道?”   那边几名客人本想撑些面子,看到这边高公子说动手就动手,那几个随从也是凶神恶煞般,不敢再留,在这饭馆吃饭的,本就不是什么富贵发达之人,自然还是不愿意和高公子这样的富家大少起冲突。   一名壮硕的随从此时已经来到靠墙的楚欢边上,努了努嘴,示意楚欢离开,楚欢却似乎没有听见一样,就着小菜,自斟自饮。   随从用手搭在楚欢肩膀上,楚欢扭过头来,随从抬手向外指了指,沉声道:“滚出去。”   楚欢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耳朵,又要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见。   “是个聋子?”随从回过头,想要拎起楚欢扔出去,可是楚欢身体如同石头般沉重,这随从使足力气,竟是没能动摇楚欢分毫。   “哟呵……!”随从来了兴趣,“看来你这小子还有两下……!”收回手,撸起衣袖,正要再次搭上楚欢肩头,一个娇娆的声音已经从后面响起来,“哟,这不是高公子吗?怎么这么大火气,一来就要动手打人啊?他只是个伙计,不懂事,真要是做错了什么,你高公子大人大量,也用不着如此生气啊。”   众人目光立时朝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张后屋门帘子已经掀开一角,一张艳丽娇俏的脸庞已经从缝隙中显露出来,鹅蛋脸,丹凤眼,描着淡淡的眉,虽然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那眉宇间这一丝微笑,却尽显妩媚之态。   楚欢微斜眼睛,目光正与那女人的目光对上,那女人瞧见楚欢,眼中微微划过一丝惊讶,但是这丝惊讶瞬间消失,眼眸子已经转到那高公子身上,高公子已经起身来,一把推开伙计,脸上满是笑容,笑眯眯道:“老板娘,你可出来了,你家这伙计真是不懂事,我过来找你谈点正事,这小兔崽子竟敢骗本公子,说你不在,你说这样信口开河的家伙,怎能留在店里?我只是帮你管教管教他,老板娘不会生我气吧?”   那女子此时已经掀开了门帘子,扭着腰肢走出来,紫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异常的妖艳,腰间那一根黑色的腰带,将她柔软的腰肢束的紧紧的,从而更加突出了她胸脯的高耸,裙摆之下,穿一条粉色的裤子,一双粉色的绣花鞋,紫色和粉色交织在一起,让她看上去真如同一朵神秘而妖异的花朵,腰肢扭动间,却又如同扶风弱柳,妩媚妖艳中带着娇柔。   此时不但是高公子,就是高公子身后那帮随从,目光也都全部投到这女子的身上,楚欢身边那随从,也已经顾不得楚欢,将目光也往女子身上看过去,而这些眼睛,几乎都往女子的胸脯扫过去。   “高公子替奴家管教伙计,这是好事情,奴家为何要生气?”女子柔柔笑道:“只是有劳高公子为奴家管教伙计,奴家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若是老板娘真觉得过意不去,你过来陪我喝几杯酒。”高公子一双眼睛在女子艳丽的脸庞和高耸的胸脯来回扫动,目光炽热,“咱们乐呵乐呵,做个朋友,也就当做是谢我了。”   “哦?”女子美目流盼,轻叹道:“可是奴家并不会饮酒,高公子,真是对不住了。这样吧,今天几位想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尽管要,一切都由奴家来请,高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高公子缓步凑近过去,嬉皮笑脸道:“老板娘当真不会饮酒?其实这饮酒并不难,只要多喝几杯,也就会了……来来来,老板娘,我教你怎么饮酒……!”说话间,已经伸手去抓老板娘的手,老板娘立时闪开,叹道:“高公子,给点面子成不成?这光天化日,奴家也是有家室的人,一个妇道人家,你这样被大家瞧见不好……!”   “面子只有熟人才有。”高公子步步紧逼过来,“你陪我喝几倍,咱们就是熟人,自然就有面子给了,老板娘,其实今天本公子过来,还真是找你谈正事,我是瞧上你的店铺了,你出个价,多少银子能卖给我,你放心,等到饭馆买下来,这铺子还开饭馆,只改个名字就成,我是东家,你……嘿嘿,你还是老板娘,你看成不成?”   “不许胡说。”老板娘板着脸,可是更加娇俏,“高公子,这话要是被我家男人听见,那……那可了不得?”   “就是那个丑八怪?”高公子啧了啧嘴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老板娘,那样的丑汉,怎能配得上你的如花美貌,可惜可惜……老板娘,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不满意现在,想要改变这些,其实很容易,本公子就可以为你改变这些,莫说这家饭馆,你要是愿意,北望楼都可以是你的……!”他盯着老板娘丰满酥胸,眼眸子越来越炽热,说话也越来越露骨,再一次伸过手来,去抓老板娘的手臂,老板娘连连后退,俏丽的脸上显出害怕的神情,忽然间脚下一崴,收不住脚,身子侧倒,她此时恰恰走到了楚欢身边,这一下子摔倒,惊叹一下子就坐倒在楚欢的怀里,淡淡的甜香瞬间萦绕在楚欢的鼻端,楚欢甚至能够感觉到女人衣服下柔柔的腰肢,嫩嫩的美臀,那种美妙的滋味妙不可言。   老板娘坐倒之后,惊叫一声,急忙撑着从楚欢的怀里站起来,那张俏媚的脸上绯红一片,娇艳欲滴,如同桃花敷面,可是那眉宇间,却偏偏又是带着娇柔的妩媚。   楚欢微蹙眉头,瞧见那位高公子靠近过来,一副猪哥模样,对这种人,以楚欢现在的身份,实在不愿意看上一眼,但是当众在饭馆调戏女子,纨绔尽显,那老板娘此时就站在楚欢身旁,道歉道:“这位客官,真是对不住……!”   高公子看了楚欢一眼,眼中显出厌恶之色,目光移到老板娘身上,道:“老板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崴着脚了,快让我看看,我学过医,帮你治一治,揉捏几下,就能治好……!”弯下腰,就要去抓老板娘的脚。   老板娘看起来十分害怕,惊呼起来,一只手已经抓住楚欢的衣襟,倒似乎是要向楚欢求救一般。   楚欢叹了口气,道:“几位,差不多了,也不用太过份,到此为止,都出去吧。” 第一零三一章 谜一样的女人   楚欢话一出口,包括高公子在内,众人都是怔了一下,几人面面相觑,随即那位高公子率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放肆大笑,一名随从已经将手搭在楚欢的肩膀上,凑到楚欢耳边,问道:“小子,你刚才说什么?爷没听清楚,再给爷说一遍。”   楚欢又是长叹一声,道:“诸位的耳朵都不好使吗?那我就再说一遍,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对待一个女人,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到此为止,你们现在都出去吧……现在可都听清楚了?”   “我操……!”那随从二话不说,抬起拳头,照着楚欢的脑袋便狠狠砸下来。   眼见得他的拳头就要落在楚欢的头上,却听得“哎哟”一声,这出拳之人身形一挫,惨叫声中,整个人已经往前跪倒下去。   旁边却是有人看清楚,在那人出拳的一刹那,楚欢已经出脚,速度奇怪,干脆利落地踢在了那随从的膝盖上,这一脚不但干脆利落,而且十分的凶狠,一下子便将随从的膝盖踢的向内凹,膝盖骨明显发出“嘎吱”的碎裂之声。   这人栽倒在地,抱着膝盖,惨嚎不止。   高公子吓了一大跳,脸上变色,立刻后退,惊声道:“好小子,给我打断他的腿……!”   几名随从如狼似虎扑上前去,老板娘早已经是花容失色,躲到一旁去,楚欢端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冲在最前面的随从已经出拳往楚欢胸口打过去,尚未碰到衣襟,楚欢一只手后发先至,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抓过抓伤的酒壶,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在了那随从的脑袋上,一时间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额头留下来。   楚欢抬起脚,在这人小腹处狠狠踢了一脚,这人身不由己后退,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侧面一名随从见楚欢手段不弱,顺手就抄起一条长凳,照着楚欢的脑袋砸下来,楚欢已经抓起桌上的一叠菜肴,照着那人的脸上就砸过去,正中那人脸庞,菜肴还是热的,那人惨叫出声,满脸油污,一时间看不清情况,楚欢已经探手夺过长凳,用力一扯,那人松脱手,楚欢长凳在手,顺势扫过去,两名正冲过来的随从顿时就被扫中,同时倒地。   只是眨眼功夫,高公子手下的五名随从,已经倒在地上四人,另一人满脸热油,正拼命拿袖子擦脸上的油污。   高公子瞠目结舌,长大了嘴,满脸惊恐之色。   他知道情势不妙,转身便要跑,楚欢已经叹了口气,道:“等一等!”   那高公子脚下发软,竟果真不敢再跑,转过身来,颤声道:“好……好汉,是我们……是我们不好,你……你大人有大量……!”   “我有没有度量不要紧。”楚欢摇了摇头,指着小饭馆内的满地狼藉,“你问问老板娘,看看她有没有度量?小本经营,这一下子,损失不少,咱们做事,总要讲道理,是你们惹事在先,这些损失,你高公子总要赔偿一下,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高公子胆战心惊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也不管有多少,丢在桌子上,“这……这都是赔偿,好汉,我……我可以走了吗?”   楚欢抬手,挥了挥,高公子顾不得随从,如同恶鬼在后面追赶,飞一般跑走,那几名随从挣扎着起来,先后逃离。   老板娘也不看楚欢,先是走到桌边,将高公子留下的钱袋子抓在手中,用手颠了颠,顿时露出妩媚笑容,吩咐躲在角落处的伙计,“快,收拾一下……!”这才扭头看向楚欢,甜甜一笑,道:“楚大人,多谢你帮奴家解围,害你没有吃好,真是对不住,要不再给你做几个好菜,上几壶好酒?”   楚欢起身来,整了整衣裳,道:“确实没有吃好,做几个好菜补偿一下,也未尝不可。”扫了一下四周,摇头道:“只是这里乱成这个样子,让我哪有心情再吃东西。”   “楚大人有解围之恩,自然不能亏着你。”老板娘娇笑道:“后屋比这里雅致幽静的多,只是……!”轻叹一声,幽幽道:“我家男人出去了,后面没有别人,如果……如果贸然带一个男人到后屋,等他回来撞上,只怕有些说不清。”   “我倒觉着玉老板从来不曾怕过虎霹雳。”楚欢淡定自若道:“玉老板曾经也说过,你我是故人,从云山府相识,到了京城还能碰在一起,如今在西北,还有缘分再次相遇,他乡遇故人,叙叙旧,虎霹雳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吧?”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妩媚,娇笑起来,花枝招展,那丰满酥胸随着老板娘的笑声上下起伏,“小郑,你先去后厨,告诉做几个好菜,然后再拿两壶酒,送到后屋去。”过去掀开帘子,媚眼瞟向楚欢,娇声道:“楚大人,请!”   楚欢也不客气,背负双手,径自穿过帘子,从老板娘身边过时,那幽香扑鼻,老板娘放下帘子,在前面带路,带着楚欢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打开屋门,请楚欢进去,里面陈设虽然简单,但是十分干净,幽静的很,楚欢背负双手进了屋内,老板娘跟着进了门,楚欢也不回头,只是淡淡道:“关门!”   老板娘斜倚在门框边上,双手抱在胸前,吃吃笑道:“哟,楚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只是帮奴家解了围,难道就要奴家以身相许?这青天大白日……楚大人若是真的想要奴家报答,也不能选……不能选这个时候吧?”她声音娇腻,透着一股子风骚。   楚欢重复一句:“关门!”   老板娘叹了口气,关上了门,这才幽怨道:“楚大人,这门一关上,就算咱们没有什么,那也说不清了,如果……如果这时候他真的回来,只怕真的要将咱们当成……哎……!”   “当成什么?”   “你说呢?”老板娘轻笑道:“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一间屋子里,还关上房门,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楚欢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眼前这个身材火爆妖艳性感的女人,蹙着眉头,问道:“玉红妆,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楚大人这话,奴家可就听不懂了。”玉红妆扭动腰肢,走到一张椅子边上坐下,她的坐姿也是非常的优美,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动,“奴家在朔泉做生意,难道触犯了王法?”   “没有触犯王法。”楚欢拉过一张椅子,在玉红妆对面坐下,“虎霹雳当然不是你的丈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冒牌货,你玉老板花容月貌,当然不可能看上虎霹雳。”   “哟,楚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玉红妆娇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不是我的男人?他要是听到,非要和你拼命不可。你夸奴家花容月貌,奴家心里欢喜,可是难道奴家就不能喜欢虎霹雳那样的男人?就像你们男人,有的喜欢女人瘦一些,有的喜欢女人胖一些,常言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难道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奴家就喜欢虎霹雳那样强壮的男人,有何不可?”   楚欢凝视着玉红妆,并没有说话。   不得不承认,玉红妆有着让任何一个男人产生最原始冲动的身体,她的媚笑,也能腐蚀大多数男人的意志,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妖艳性感的女人,楚欢如今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在云山府的时候,玉红妆和虎霹雳开了一家赌场,那时候楚欢曾经一度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三教九流人物。   但是后来,当楚欢在京城稳住脚跟将家人接去京城后,玉红妆却也紧随着去往了京城,在京城开了一家绣庄。   楚欢那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所怀疑,直到上次在城头,楚欢看到人群中熟悉的身影,就知道玉红妆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在城头揭穿马神婆之后,楚欢俯瞰城下,虽然人群如麻,可他就偏偏瞧见了混在人群的玉红妆,那时候并不敢太过确定,只是那身影异常的熟悉,所以派了仇如血打探玉红妆的下落,仇如血的效率不差,很快就得到了玉红妆的栖身之地,甚至在楚欢的授意下,暗中监视这家饭馆数日,直到今日,楚欢才抽出时间亲自过来。   从云山到京城,从京城到西北,玉红妆如影随形,楚欢此时已经隐隐感觉到,这玉红妆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我不想太多废话。”楚欢盯着玉红妆那一双媚人的眼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直跟随本官?”   “哟,楚大人这是要以高官的身份和奴家说话了?”玉红妆换了个姿势,斜身对着楚欢,从侧面看去,玉红妆的身材更是凸显出来,那一对肉峰如同高山一样耸立着,被长裙裹住的臀儿,因为坐姿,将她臀部的轮廓勾勒的十分优美,“楚大人刚刚不还在说,咱们是故人吗?既然是故人相见,为何要摆出官威来?”   “道理很简单,本督是想让你明白,如果你这位故人不能说实话,以本督现在的身份,要将你们驱逐出西关,实在不是困难的事情。”楚欢慢条斯理道:“你们来到朔泉,自然不会想这么快就被驱逐,所以……说些实话,或许对你们很有利。”他上前两步,与玉红妆靠近了不少,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玉红妆那张艳丽中透着妩媚的脸庞,“本督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直跟着本督?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第一零三二章 小屋,总督,老板娘!   玉红妆脸上那股子动人的笑意渐渐消失,显出无奈之色,幽幽道:“楚大人怎么像是在审理犯人?奴家在京城做生意受挫,本钱所剩无几,听说在西关开饭馆还能过生活,所以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西关来做生意,难道这也有错?”   楚欢只是面无表情看着玉红妆,眼眸子里的神色,显然是对玉红妆的话毫不相信。   “哎……!”玉红妆轻叹道:“大人难道不相信奴家说的话?那就实话实说吧,其实当初从云山府去往京城,就是听人说楚大人在京城做了大官,所以过去投奔,只以为大人能够看在故人的份上,会对奴家照顾一二。只是那边生意还没有起色,大人就被调到西关来,你也知道,在京城做生意,还是在那条金玉街上,如果没有人撑着,根本做不下去……!”   楚欢背负双手,凝视着玉红妆,“哦”了一声,问道:“是吗?”   “大人在京城应该还有耳目,其实可以打听一下。”玉红妆摇头苦笑道:“你前脚刚离京往西北来赴任,后脚便有人打我们绣庄的主意,敲诈勒索,绣庄经营不下去,没有法子,想着大人在西关,所以便辗转到西关来,其实就是想着能够得到大人的照顾,在西关立足,其实也是为西关恢复兴旺尽一份力。”   “如此说来,本督岂不是要感谢你?”楚欢似笑非笑道。   玉红妆嫣然一笑,风情万种,一股媚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奴家当然不敢要大人感谢,只是日后奴家有了麻烦,还请大人看在故人的情分上,帮奴家一把……!”   “好,我帮你!”楚欢立刻道,说话之间,他的身形却是一动,灵敏至极,速度如电,已经是在眨眼间逼近到玉红妆身前。   玉红妆坐在椅子上,动也没有动,楚欢探手已经往玉红妆的衣领抓过去,他动作极快,出其不备,本以为玉红妆会条件反射般闪躲,孰知玉红妆似乎根本反应不过来,楚欢竟然是极为轻松地就抓住了玉红妆领口衣襟,楚欢有些意外,玉红妆却是花容失色,娇声道:“你要……你要做什么?”那张俏媚艳丽的脸上,却是一脸惊恐之色。   楚欢皱起眉头,目光往下落,他那只手没有松开,因为抓住了玉红妆的衣襟,所以玉红妆领口便开阔起来,居高临下,已经瞧见玉红妆胸口雪白一片,两团丰满雪峰被紫色的肚兜照着,紫色的肚兜将玉红妆的胸口衬托的更是雪白,楚欢目光落下去之时,玉红妆已经抬起一只手,压住了肚兜的边缘,否则楚欢居高临下,完全可以从肚兜的缝隙间看到下面那两团雪肉,只是玉红妆这样一挡,楚欢就只能瞧见雪白的颈口,却无法一睹肚兜内的春光,不过即使如此,那两团丰满却还是将紫色的肚兜高高撑起,让人担心那肚兜随时都会裂开。   楚欢只是往她胸口看了一眼,目光瞬间移到她惊恐的脸上,目光如刀,毫无怜香惜玉的表情,冷笑道:“为何不还手?”   “楚大人,奴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玉红妆睫毛闪动,惊恐之中,带着楚楚可怜之色,“奴家一介女流,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奴家已经是为人妇,你不能这样用强,待会儿有人过来,若是被他们看见,奴家……奴家哪里还有脸见人?”   楚欢只是冷笑。   “楚大人,你若是真的……真的有心思,也不要急在一时。”玉红妆咬着丰润的嘴唇,腮边带桃花,泛起一丝晕红,那一对水汪汪的眼眸子带着一丝怯意,楚楚可怜看着楚欢,“等奴家……等奴家缓过来,到时候你……你要是还想要奴家,奴家……奴家找个机会给你……给你就是……!”   楚欢淡淡道:“玉老板不该开饭馆,应该去唱戏。”   “楚大人喜欢听戏?”玉红妆眼眸如丝,怯中带媚,低下螓首,看上去带着羞赧之色,“大人是约奴家……约奴家去听戏吗?”   楚欢实在有些无可奈何,这玉红妆聪明得很,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他从玉红妆的行走动作以及呼吸气息完全可以断定,玉红妆绝对是武道中人,而且武道修为甚至不低,他本以为方才自己突然出手,可以逼得玉红妆闪躲甚至是还手,如果是那样,自己完全可以试一下玉红妆的武功深浅,判断一下这个美艳女人的底细。   但是玉红妆似乎在楚欢一出手的那一刹那,就洞悉了楚欢的心思,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的手一直捂在胸口处,看上去这是一个女人在这种状况下的正常反应,特别是玉红妆有着一对傲人的豪乳,这种情况下,更容易春光大泻,用手按住肚兜边缘,只是为了掩饰肚兜内的春光。   楚欢一开始也以为是如此,但是陡然间脑中灵光一现。   他脑中闪过一丝印迹,方才他抓住玉红妆衣襟的时候,玉红妆的手也几乎同时抬起去掩住自己的肚兜,玉红妆的动作实在不慢,但是楚欢出手速度极快,中间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楚欢倒还真是瞥见了玉红妆肚兜下那一对雪白的豪乳,虽然没有一窥全貌,却也可以算的上是惊鸿一瞥,脑海中竟是依稀感到,那一团白花花的雪色之中,似乎还带有其他的颜色。   楚欢眉头皱起,盯着玉红妆的脸,玉红妆怯生生地看着楚欢,一副弱女子的姿态,她身上那沁人的甜香直往楚欢鼻端里钻进去。   楚欢不说话,玉红妆一时间倒不明白楚欢心思,瞧见楚欢的眼睛缓缓从她脸上往下移,移到她的胸脯处,玉红妆一开始眼中还闪过难以察觉的轻蔑之色,但是很快她却发现,楚欢的眼睛虽然是盯着她的胸脯处,可是那眼眸子里,却并没有一丝淫亵之色,甚至连正常男人应该有的激动也没有丝毫出现,那眼眸子里竟似乎带着某种疑问之色。   楚欢的这种表现,反倒是让玉红妆更加警觉起来,身体情不自禁微微扭动,似乎被楚欢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娇声道:“楚大人,你……你放开奴家好不好?”   楚欢并没有松开手,却是忽然间展颜一笑,本来充满疑问的眼神,瞬间却似乎炽热起来,那张本来有些冷漠的脸庞,竟然显出笑容来:“玉老板说话算不算数?”   “什么?”玉红妆一怔。   楚欢凑近一些,此时两人面庞近在咫尺,楚欢一只手抓住玉红妆衣领,身体前倾,而玉红妆虽然坐在椅子上,但是肩头斜倚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酥胸隆起,一只手却是紧紧按住肚兜边缘,两人面庞不过一指距离,看上去极其的暧昧,这样的姿态,任谁此时进来瞧见,都不会相信两人没有关系。   “玉老板刚才还说,想要报答本督。”楚欢眼中竟是溢出色迷迷的眼神,在玉红妆的俏脸上打量着,“你说可以将自己献给本督,这当然不会是说笑的话?”   玉红妆本来媚意荡人,此时见到楚欢那有些炽热的眼神,眼中竟是显出紧张之色,急道:“大人,你……现在可不成……!”   “本督也没有说现在便要你献出自己。”楚欢一只手抬起,在玉红妆丰润的香唇上轻轻抚摸,光滑润手,“你从云山一直跟着本督到西北,看来对本督还真是有情有义,本督也不是无情之人,玉老板想要本督照顾,本督又怎会拒绝你这样的大美人?”   楚欢似笑非笑,让玉红妆身体绷紧,“楚大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这样,奴家……奴家要喊人了……!”   “本督是西关总督,你喊人进来,又能如何?”楚欢淡淡笑道:“如果你不想继续留在西关,尽管喊人进来……玉老板,你放心,本督现在还不会强要你,不过……!”嘿嘿一笑,眼中带着一丝戏虐之色,“本督一直对你身上的一个地方很感兴趣,今天,只要让本督瞧一瞧那里,本督就心满意足了。”   玉红妆蹙眉道:“你说的是……是什么地方?”   楚欢淡淡笑道:“玉老板难道不知道自己最大的本钱是什么?”目光下移,到得玉红妆胸口,以命令式口吻道:“松开手,让本督看一看!”   玉红妆微微变色,急道:“楚……楚欢,你是朝廷命官,你……你这是调戏良家女子……!”   “那又如何?”楚欢冷笑道:“好像不是本督闯到这里来,而是你玉老板带本督进到屋里来,刚才也是你玉老板关上屋门,卖弄风骚,勾引本督,如今本督只是想看看,难道你还要拒绝?莫非刚才你都只是欺骗本督?那你可知道,欺骗朝廷命官,又是什么样的罪过?”   玉红妆显然没有想到楚欢会来这一出,花容失色,她一只手捂住肚兜,另一只手已经握成粉拳,但只是微微握紧一下,粉拳立时便松开,便在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那声响,不止三五人,随即听到一个声音道:“就是那里了……!”   “砰!”   一声巨响,本来被玉红妆关上的屋门,一声巨响之后,已经被踢开,在屋门被踢开的一刹那,数道身影已经是一拥而入。 第一零三三章 私刑   楚欢立刻扭头去看,只见到五六名身着蓝灰相间头戴方形帽的汉子破门而入,这些人手中竟然都拎着长棍,当先一人的方形帽上绣着三条白线,腰间配着刀,到得屋内扫视一番,随即目光落在楚欢身上,冷笑道:“好啊,原来在这里,青天白日,你这反贼竟然在这里撒野,来呀,给我抓起来。”   玉红妆脸上也显出诧异之色,显然是对这群人突然而至感到惊讶。   “老板娘,不要害怕……!”从人群后面挤上一人来,却正是不久前刚刚被楚欢吓得魂飞魄散狼狈而逃的高公子,此时早已没有先前那种胆战心惊之色,倒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气焰,看到楚欢的手还揪在玉红妆的衣领,胸口衣襟被扯开一些,虽然看不见酥胸,但却也能看到一截子雪白的胸口,贪婪地瞅了几眼,这才抬手指着楚欢喝骂道:“臭小子,还不放手?”   楚欢松开手,斜眼看着这群人,他当然知道,跟随高公子进来的这几名汉子,已经不是高公子的随从,他们的衣着,表明他们是刑部司的衙差。   “现在知道害怕了吧?”高公子背负双手,得意洋洋道:“臭小子,看老子怎么收拾的你叫我爷爷……!”转视那帽子上有三条白线的差官道:“褚头,先带回去再说吧。”   褚头上前来,伸手搭在楚欢的肩膀上,高公子虽然得意洋洋,只是他刚才领教过楚欢的功夫,唯恐楚欢还要发飙,褚头伸手搭在楚欢肩头时,高公子还有些担心,为了安全起见,还往后退了两步,只是楚欢却并无动作,甚至都没有辩驳,那褚头道:“先跟我们去衙门,你小子最好还是老实一点,你该明白,咱们西关有新的总督上任,要严打乱匪,你若是轻举妄动,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识你。”   楚欢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反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乱匪?”   “青天白日,先是在饭馆行凶,殴打高公子,现在又在强暴良家妇女。”褚头冷笑道:“这要不是乱匪,还有王法吗?别废话。”努了努嘴,“给他绑了。”   几名衙差带了绳子来,上前来,扭着将楚欢双手从后面反绑起来,玉红妆看上去俏脸似乎很害怕,但是眼眸子里此时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反倒有一丝戏谑,扫了这些衙差一眼,楚楚可怜道:“多谢几位大哥……!”   高公子见楚欢双手被绑上,这才安心,走上前去,神气活现,道:“老板娘,我就说过,在这朔泉城,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摆平。”凑近到玉红妆身边,眼睛贪婪地王玉红妆胸口看过去,玉红妆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哎哟”一声,拢起胸前衣襟抓紧,脸上带着一丝绯红,眼眸子里却又带着妩媚之色,娇嗔道:“高公子,你……你是坏人……!”   这一句话如同调情一般,声音娇嗲,让高公子骨头都酥了,低声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老板娘,现在你可喜欢我了?”   “大白天的,别这样说,奴家……奴家羞得紧。”玉红妆背过身去,似乎很不好意思。   高公子哈哈大笑起来,甚是得意,道:“白天不成,那晚上这般说总成了吧?”压低声音道:“老板娘,我先去衙门教训教训这小子,总要打断他的两条腿,等我晚上过来,咱们再好好说话……!”   此时楚欢双手已经被绑起,褚头一挥手,道:“押回衙门去。”   楚欢淡定自若,看向高公子,问道:“这位公子,瞧你长相,和最近才来西关的大商贾高廉有几分相像,莫非你与高廉有些瓜葛?”   “怎么?”高公子摇摇晃晃靠近过来,“害怕了?告诉你,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扬手将楚欢的帽子打落,抓住楚欢的头发,揪在手中,冷笑道:“臭小子,你他娘的有眼无珠,自找死路,可怪不得我。”   褚头在旁亦是冷笑道:“这位是高廉高大老爷的公子,你敢得罪高公子,只怪你祖上没有积德。”挥手道:“带走!”   楚欢面无表情,斜眼看了玉红妆一眼,两人四目相触,玉红妆妩媚一笑,楚欢再不言语,在众人的推搡下,出了酒馆。   几名衙差将楚欢围在中间,一路押到了刑部司衙门附近,却并没有直接进入刑部司衙门,而是转到了刑部司衙门后面的一片地方,这一路之上,高公子和褚头有说有笑,称兄道弟,好不热络。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太阳早已经落山,楚欢跟着一群人顺着高墙边上而行,瞧见那高墙每隔一段路,墙面就会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很快就明白过来,这群人并不是将自己带入刑部司衙门,而是直接带入隶属于刑部司衙门的刑部司大狱。   一行人将楚欢带进了大狱之内,并没有将楚欢直接关进大牢,而是带到一处阴暗的小屋子里,点上油灯,楚欢已经问道:“你们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做什么?”褚头拉过一张长凳,坐在长凳上,一条腿抬起,横里踏在长凳上,这才像高公子道:“高公子,哥儿几个已经把人给你带到这里了,该怎么玩,由你说了算。”   高公子嘿嘿笑了笑,从怀里又掏出一只钱袋子,这钱袋子不小,丢给褚头,“褚头,这点酒钱,你回头和弟兄们分了……!”   褚头立刻做出推辞模样,“高公子,这哪里能成,咱们是兄弟,办点小事,怎能……怎能劳你破费?”   “不能让你白忙活。”高公子道:“你们够意思,本公子也不能不够意思,褚头,什么话都别说了,酒钱先收起来,等修理了这小子,我带你们去好地方消遣消遣。”   “得了,高公子这么说,若是再矫情,那反倒生分了。”褚头将钱袋子收好,起身来,撸起袖子,道:“高公子,你说,咱们从哪里动手,待会儿动起手来,公子稍微离得远些,免得血溅到你身上……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修理都成。”   高公子哈哈笑道:“就算闹出人命又能如何?到时候花些银子就是。”   “公子,今时不同往日。”褚头拉过高公子,压低声音道:“新任总督不是什么善茬,咱们刑部司的艾主事已经被他整落下马,他盯着咱们刑部司,凡事都要小心一些。换做以前,莫说一条人命,就算十条八条,那也不打紧,只是……!”   “你是说那姓楚的?”高公子摆摆手,很不屑地道:“不瞒你说,这事儿我清楚得很,那姓楚的在西关神奇不了几天。家父已经说过,只要他出一丝差错,董知州和东方将军他们就要往死里整他,能够灰溜溜地离开西关,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说不准姓楚的还要将性命丢在西关。”   褚头嘿嘿笑道:“公子要修理这小子,尽管变着花样修理,这条烂命,又何必在意……!”压低声音笑道:“公子待会儿不还要往那饭馆去吗?”   高公子立时发出淫亵笑声,道:“褚头,晚上借我几个人,那骚娘们身边有个丑汉,看起来也不好对付……!”   “公子,这事儿好办。”褚头立时道:“实在不成,修理完这小子之后,咱们再去一趟饭馆,找个由头,将那丑汉也抓过来,就在这里让他待上一夜,公子尽管去找那老板娘,等明儿中午,我这边再放人,你看如何?”   “够意思。”高公子立时笑道:“就这么办,待会儿你们再去将那丑汉抓过来,我晚上就溜进去……!”在幽暗的屋内,眼珠子泛着光,淫亵道:“褚头,那骚婆娘真是难得一见的尤物,你瞧那大奶子,真想一头扎进去……还有那扭得浪的出水的屁股,嘿嘿,说什么今晚也要将那骚货给办了,抓着她的大奶子干她一晚,少活十年也成啊……!”越想越是浴火焚神,有些急不可待,转过身来,走到楚欢面前,伸手抓住楚欢的头发,道:“来,先跪下,喊本公子三声爷爷,待会儿弟兄们下手就轻些……!”   楚欢任他抓着自己的头发,高公子抓得很紧,楚欢头皮甚至有些疼,但是面无表情,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高公子。   “看什么看?”楚欢冷漠的表情和犀利的眼神,倒是让高公子身上有些发毛,抬起手,一拳打在楚欢的脑门子上。   楚欢铜皮铁骨,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可以比较,这高公子娇生惯养,酒色过度,哪有什么力气,虽然卯足了力气打在楚欢脑门子,但却如同给楚欢挠痒痒,楚欢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反倒是高公子力弱骨软,打在楚欢这样的硬骨头身上,那拳头反倒有些生疼。   看到楚欢眼中带着戏虐之色,高公子恼火至极,转头问道:“褚头,这里有没有火油?烧点热油,从这小子头上浇下去,让他尝尝厉害。”   褚头扭头吩咐一名衙差,“去拿热油来。”   那衙差领命出门,刑部司大狱有专门的刑房,那里多得是各种刑具,径自往刑房那边过去,尚未到得刑房,迎面一人走来,衙差差点撞上,那人已经骂道:“你他娘的找死啊?长没长眼睛?”   衙差瞧了一眼,慌张道:“沈狱官……!” 第一零三四章 绑架   狱官是大狱的最高长官,隶属于刑部司,在刑部司的地位并不低,这沈狱官一身淡青色的长袍,横着眼睛,没好气道:“你他娘的乱窜些什么?见了鬼吗?”   衙差忙道:“不是不是,狱官大人,那小子被带回来了,现在正在审讯。”   “哦?”沈狱官面色微微缓和了些,虽说是褚头带人去抓人,不过这事儿事先倒是经过了沈狱官,他是大狱的一把手,刑部司大狱的牛鬼蛇神,都在他的管辖之内,那褚头是他手下几位牢头之一,高公子今天找上他,要狐假虎威,加几个人手去办点事儿,对这种事情,沈狱官心知肚明,高公子自己的随从,有时候根本镇不住人,刑部司的衙差一出马,倒是没有几个人敢反抗了。   最近这些日子,刑部司和外来的商贾其实走得很近,先前刑部司的主事艾宗统领下的刑部司衙门,实际上变成了高廉这伙人的工具,高廉这群外来商贾软硬兼施,用最低廉的价格强买土地店铺,一旦遇到阻力,就会利用地痞流氓甚至是官府的力量,刑部司衙门倒是帮着他们拿下了不少土地店铺。   高家和刑部司有来往,这高公子因为父亲高廉的关系,倒也和刑部司的不少官员熟悉起来,今次在西风馆吃了亏,高公子立马找到了沈狱官,沈狱官对这类事情驾轻就熟,收了高公子送来的辛苦费,二话不说,派了褚牢头带几个人跟着高公子前去将人抓回来。   这种小事,对沈狱官来说,实在算不了事情。   “审讯的如何了?”沈狱官气定神闲,“要真是乱匪,动用些刑法,也并无不可的。”   “高公子让拿热油淋下去。”衙差解释道:“小的正要去热油。”   沈狱官挥手道:“去吧去吧。”凑近到门前,往里面瞅了瞅,屋内十分昏暗,一时也看不清楚,只见到几个身影在屋内闪动着。   “沈大人……!”屋内传来声音,高公子眼尖,瞅见沈狱官,迎了过来,“就是这小子,他是乱匪,褚头已经捉拿归案。”   沈狱官本想瞅一眼便即离开,被高公子瞧见,倒不好立刻离开,踱着步子进了屋内,众人纷纷行礼,沈狱官扫了众人一眼,斜眼往楚欢那边看过去,高公子已经得意洋洋走到楚欢身边,道:“沈大人,褚头正在审讯,拿热油从他头上淋下去,不怕这小子不……!”   他话没说完,沈狱官却似乎见到鬼一样,失声道:“等……等一等……!”   高公子正得意洋洋,听到沈狱官声音怪异,有些奇怪,“沈大人,你……你怎么了?”   沈狱官抬手揉了揉眼睛,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冷汗瞬间便冒了出来。   “大人,是不是不舒服?”褚头也看出沈狱官有些不对头。   沈狱官只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发软,很想一屁股坐下去,眼前这位双手被绑的“乱匪”,沈狱官又怎能不认识。   当日公孙楚等人被押赴刑场,就是从刑部司大狱提走,作为刑部司大狱的最高长官,沈狱官那是亲自带队将刑犯送到了法场。   在法场之时,沈狱官在向当时的刑部司主事艾总禀报情况时,曾一度登上观刑台,距离楚欢很近,也一睹了新任总督的风范。   他此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位新任总督的大人,怎会被抓到刑部司大狱来,而且更是被双手反绑。   总督变成了乱匪,这是何等的荒谬。   楚欢当日施展雷霆手段,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艾总,已经是镇住了一部分人,沈狱官见到褚头和高公子都看着自己,他此时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先……先都出去……!”沈狱官勉强挥了挥手。   褚头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立刻抬手,“你们几个,先出去。”等到手下衙差出去后,褚头才凑近沈狱官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你怎么了?好像……!”   他后面的话却是说不下去。   只因为他此时看到,沈狱官正用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眸子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就似乎将自己当成了杀父仇人,充满了怨憎。   褚头心下发毛,禁不住后退一步,一旁高公子也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对,还以为沈狱官与褚头有了矛盾,他只当自己有几分面子,打圆场道:“沈大人,褚头,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两杯酒就能说开了,等修理完这臭小子,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上几杯……!”   听到高公子这样说,沈狱官几乎要跳起来。   他正想着用什么方法摆脱目前的危机,高公子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沈狱官忽然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跳起,一条腿已经照着褚头的胸口踹过去。   他看上去有些肥胖,但是这一下动作十分的潇洒灵敏,褚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被正中胸口,连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吃惊道:“大人,你这是……!”只觉得胸口憋闷,一时还难以缓过气来。   沈狱官似乎余怒未消,冲上前去,抬起脚,在褚头身上又是连踩数下,高公子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见沈狱官没有收脚的意思,就像发了失心疯,高公子终是上前去拉住,“都是自己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什么自己人?”沈狱官横眉冷对高公子,“你们没有刑部司的批文,擅自抓人,私刑逼供,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高公子更是发懵,“擅自抓人?私刑逼供?沈大人,抓他确实是我要抓,可是……事先不是经过你同意了吗?”   “一派胡言。”沈狱官怒不可遏,“我什么时候下令让你们去抓人?高公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褚头被沈狱官踩得心口一阵剧痛,他当然知道沈狱官这样一反常态必然有缘故,可是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但是沈狱官的两句话,却明显是要与此事摆脱干系,虽然只是一个大狱的牢头,但褚头一瞬间却也明白了沈狱官的心思。   高公子茫然道:“沈大人,我怎么血口喷人了?”指着褚头道:“不然你问问褚头,如果没有你的同意,他们又怎会随我一同去抓人?”   沈狱官双目生寒,盯着褚头,冷冷问道:“你说,是本官派你去抓人的?”   褚头察言观色,知道沈狱官这个问题事关重大,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捂着胸口,假装咳嗽起来,暂时避开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听得外面传来呼喝之声,很快,一名衙差飞一般跑进来,慌张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狱官心一沉,“怎么了?”   “近卫军……!”衙差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总督府那边来人了,他们……他们就要闯进来,咱们……咱们拦不住……!”   高公子一脸愕然,“总督府?他们派人来做什么?”   沈狱官脸上已经是一片铁青,躺在地上的褚头一边咳嗽,一边瞅向不远处的楚欢,只见到楚欢长身而立,气定神闲,神情淡漠,发生的一切,他都只是冷眼旁观。   褚头瞳孔收缩起来,偷眼看了看沈狱官,又看了看楚欢,禁不住张了张嘴,眼中划过惊骇之色。   “砰!”   一声巨响,本来虚掩的房门,轰然而开,火光照耀进来,当先一人一身甲胄,猛虎战盔在火光之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这名武将手握长刀,身后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武士,沈狱官胆战心惊上前,拱手正要说话,那武将看也不看他,扫了屋内,一把推开沈狱官,快步过去,走到楚欢面前,恭敬道:“大人,末将护卫来迟,还请大人降罪!”   “轩辕将军,你来的及时。”楚欢面无表情,淡淡道:“若是迟来一会,这几位差官都准备要对本督用刑了。”   轩辕胜才一挥手,已经有近卫武士赶紧为楚欢解开绳子。   高公子瞠目结舌,呆呆地看着,楚欢那一句“本督”,如同惊雷一般,重重击在高公子的胸口,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发软,身体已经摇晃,看上去随时要倒下去。   楚欢被解开绳子,整了整发髻,然后整了整衣裳,这才看向高公子,问道:“本督的帽子,好像是被你打掉的,帽子在哪里?”   高公子全身发颤,“啊”“啊”了两声,就是说不出话来,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双膝一软,已经跪倒在楚欢面前。   褚头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爬到楚欢身前,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连连叩头,沈狱官面如死灰,跪倒在地,颤声道:“总督大人,小人……小人罪该万死……!”   “刚才你很威风,很霸气。”楚欢看着沈狱官,“这位大人的身手好像还真是不赖啊。”   “不敢……!”沈狱官颤声道:“小人对此事一无所知,都是这姓高的……!”   “是是是……!”褚头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小人瞎了眼,此事与沈大人无关,都是高公子,是他谎报饭馆有乱匪,我们……我们这才前去抓人,小人……小人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大人宽恕……!”   轩辕胜才冷笑道:“绑架总督大人,仅此一条,就是死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吓了狗眼,求大人开恩饶命啊……!”沈狱官、褚牢头、高公子三人一时间都是鬼哭狼嚎,魂飞魄散。 第一零三五章 世态炎凉   知州府。   已是深夜,知州董世珍手里端着茶杯,皱着眉头,客座之上,兵部司主事赵信一脸怨气,口沫横飞地描述着,“知州大人,这事儿你可得做主,从兵库调走那些兵器,你是在场的,下官就说过,这事儿没有按照朝廷的法度来办,没出事倒也罢了,若真是有人追究起来,这事儿就麻烦了。现在姓楚的将矛头指向了下官,三日之内,若是兵器无法回库,下官屁股下的椅子就要被他抽走了,说不定连这颗脑袋也要赔给了他。”   “赵大人,少安毋躁。”董世珍语重心长道:“这事儿你已经找过东方将军?”   “下官第一时间便去找了东方将军,但是东方将军痛快得很,只说让我转告姓楚的,要拿装备回来,直接去找他。”赵信一脸无奈道:“楚欢这边逼下官去取回装备,东方将军却明显不愿意将这批装备交回来,下官夹在其中,真是进退两难……!”他带着恳求之色:“知州大人,下官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向你求教了。”   董世珍摇头道:“这事儿,赵大人又让我怎么办?”   “董大人,话不能这样说。”赵信立刻道:“当时你可是说过,就算真的有新官调任过来,也不敢对此事过多追查,现如今姓楚的就抓住了这事儿,你该知道,他手里有圣上钦赐的金剑,金剑出窍鞘,砍在下官身上,那是能够先斩后奏的。”   董世珍放下茶杯,摊开双手道:“赵大人,你应该看得出来,楚欢前来西关,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你赵大人如今有把柄抓在他的手中,他自然会抓死此事。这事儿十分棘手,虽然楚欢的势力如今不怎样,但他毕竟是朝廷任命的西关总督,而且手握御赐金剑,实在不好对付……!”叹了口气,摇头道:“调动兵库军械,确实是违反了朝廷的法度,现如今你也只有两条路走。”   “哪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说服东方将军,让他将调用过去的军械装备送回来。”董世珍压低声音道:“其实上次送过去的军械装备,如今还在军营之中,连箱子都没有打开,东方将军只要一松口,那些装备运回来,这件事儿也就了了。”顿了顿,含笑道:“赵大人,你也是行伍出身,当初和东方将军也都是朱总督麾下的悍将,同袍之义,赵大人如今身处困境,我想东方将军还是会帮你解围的。”   “帮我解围?”赵信皮笑肉不笑,反问道:“董大人当真以为他会为我解围?”   董世珍含笑道:“据我所知,赵大人和东方将军当年可算是一同入伍,后来一起被朱总督器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听人流传,赵大人和东方将军曾经还结拜过兄弟……只是后来东方将军多次立功,所以……!”摆了摆手,尴尬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只是我想两位的情谊应该不浅吧,前番赵大人入主兵部司,据说东方将军也是出了大力气。”   赵信双眸闪动,忍不住道:“如果不是那三千两银子,你当东方信会为我说话?”话一出口,有些尴尬,神情便有些不对。   董世珍却是会心一笑,压低声音道:“赵大人,其实有一句话闷在我心中,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信皱眉道:“知州大人想说什么?”   “真要说出来,只怕赵大人会误会董某有挑拨离间之嫌。”董世珍叹了口气,“可是平心而论,董某一直觉得,论起行军打仗,赵大人未必在东方将军之下……!”似乎觉得这样说很不好,摆手道:“罢了罢了,是我信口开河……!”   赵信却是双眉一展,道:“董大人,你实在过誉了……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是朱总督给的机会少,若是给下官同样的机会,下官如今的成就,未必就会低于东方……!”笑了两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的感兴趣。   董世珍神情肃然,道:“恐怕真是如此,其实人生一世,有时候就算满腔抱负,但是没有施展的机会,那也是……哎,董某倒是觉得,这世间最令人遗憾的事情,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董大人的意思是?”赵信听董世珍话里有话,忍不住挪了挪椅子,靠近董世珍。   董世珍含笑摇头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哦,是了,我是说,东方将军与赵大人有旧交,如今楚欢咄咄逼人,赵大人深陷困境,东方将军应该还是会帮忙的。赵大人再去与东方将军好好谈一谈,将那批装备送回兵库,如此一来,楚欢那边也就好交差,赵大人也就可以转危为安了。”抚须笑道:“人是活的,装备是死的,东方将军应该不会为了一些装备,置赵大人的安危于不顾……而且赵大人当初同意从兵库将装备调运到兵营,那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给了东方将军很大的面子,如今事情发了,东方将军总不至于让赵大人一个人将此事完全担起来吧?”   赵信立刻冷笑道:“如果那边说得通,下官又何必过来找寻董大人?从楚欢那边出来,下官就直接去找了东方信,我是好说歹说,什么话都说尽了,又何尝没有提到从前的旧谊,就差没有给他跪下,哼,我赵信还念着旧谊,可是人家东方将军可记不得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兵库调过去的装备进了平西军营,就是平西军的装备,如果楚欢想要,自己去取……可是咱们兵部司是隶属于总督府下辖的衙门,楚欢在明面上虽然管不了东方信,可却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他把事儿丢给我,明显就是自己不去出面……!”握紧拳头,懊恼道:“董大人,你说的这第一条路,已经是行不通,东方信是绝不准备交出装备的。”   董世珍皱起眉头,凑近赵信,压低声音道:“东方将军当真如此不近人情?”   赵信也凑近过去,低声道:“你当东方信是个讲义气的家伙?当初我与他一同入伍,拜了把子,后来他一路高升,趾高气扬,与我也就渐渐疏远,这次朱总督保荐西关的官员,我就想着东方信毕竟与我有旧交,他的话在朱总督那边还有几分分量,所以找上他,希望帮忙说说话……!”左右瞧了瞧,才满是恼怒道:“人家倒好,一开始装模作样,说是朱总督已经有了人选,他不好在人事上插画多嘴,后来拐弯抹角,说来说去,开出了三千两的价码……!”   董世珍眯起眼睛。   “三千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赵信叹道:“西梁退兵,领着一队人马打下了好几座县城,好不容易才攒了一些银两,可是到最后,还不够他开出的价码,实在没法子,在外面还欠了不少银子……”摆了摆手,恼怒者带着无限感慨:“我现在是懂了,世态炎凉,什么他妈的狗屁义气,都是假的……算了,董大人,你不是说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还请赐教。”   董世珍摇头叹道:“这第一条路是走不通,可是这第二条路,赵大人一定是不想走,可是……当前形势,也只有第二条路走。”   “大人请赐教!”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董世珍道:“赵大人夹在楚欢和东方信之间,左右为难,这楚欢不是什么善茬,盯上了赵大人,若是赵大人真的不能给他一个交代,他一定会借这件事情狠狠地整治赵大人,好一点,罢官免职是少不了的,若是情况更坏,正如赵大人自己所言,说不定……!”瞟了赵信的脖子一眼,并没有说下去,赵信却是感到脖子一凉,明白董世珍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走。”董世珍重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楚欢不是给赵大人三天时间吗?三天时间,足够赵大人离开这里,这朔泉城的城防是咱们的人,赵大人带着家眷离开,暂时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暂时栖身,只要你一走,楚欢就只能自己去找东方信,这后面的事情,赵大人你也不必关心,先保住性命要紧。”   赵信急道:“你是说,让我丢下所有一切,就这样离开?”   董世珍叹道:“难道赵大人还有其他的法子?”   “我打拼了这么多年,为了坐上这个位置,还欠下了不少银子。”赵信不甘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抛下一切,我……我心里不甘……!”   董世珍颔首道:“赵大人的心情,董某能体谅,可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摇了摇头,低声苦笑道:“如果东方将军稍微讲些旧日情谊,赵大人这次很顺利就能转危为安,可是……东方将军既然不放装备,赵大人已经别无他路,姓楚的看上去和气,可是骨子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赵大人若是不自保,这后果……!”并无说下去,但是严峻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一零三六章 高家好汉子!   赵信“腾”的站起来,双手握拳,横眉怒目冷笑道:“现在所得的一切,是我用性命拼来的,丢下这一切等若丢掉了性命。如今让我放掉这一切,躲躲藏藏,那还不如一刀来的痛快。”   董世珍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赵大人,先保住了性命,他日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若是现在就将性命丢了,就算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赵大人也无福享受了。”   “董大人所说的机会是什么机会?”   董世珍莫测高深一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只要风云突变,不该存在的人不存在了,一切也就出现了机会。”摆了摆手,含笑道:“赵大人,这也是董某看你一身才干却无法施展,心中遗憾,所以才多说了几句。对与不对,赵大人也莫放在心上。”说完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品茶。   赵信微微沉吟,正想说什么,便在此时,一名家仆匆匆过来禀报:“大人,有人前来求见。”   “这么晚了,何人求见?”   “回大人话,是高廉高大老爷。”   董世珍微皱眉头,低声自语:“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吩咐道:“让他过来吧。”   赵信已经起身告辞道:“知州大人这里既然很忙,下官就不多叨扰了,先请告退。”   董世珍语重心长道:“赵大人,楚欢给你的期限还有两日,你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若是打算离开,早做准备为妙。”   赵信点点头,也不多说,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赵信前脚出门,高廉后脚便已经来到了厅内,看上去神色十分的慌张,尚未与董世珍打招呼,已经回头招手道:“快,快,快,快抬上来。”   后面跟上两名身材高大健壮的随从,用一根粗大的木棍抬着一只箱子进来。   董世珍端坐不动,手里还托着茶杯,眯着小眼睛并不说话,高廉已经快步上前来,恭敬道:“深夜打扰,知州大人莫怪,实在是十万火急,不得不肯求大人出手相助。”回头之时,两名随从已经将箱子抬到了厅中,放了下去,高廉挥手道:“你们两个先退下。”   等得两名随从退下后,董世珍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带着疑惑却慢条斯理问道:“高老爷,深夜至此却不知有何见教啊?”眼睛已经瞟着那只箱子,带着一丝诧异道:“这是……?”   高廉此时已经大门关上,打开了箱子,金光灿灿,董世珍眉头一展,双眸划过光芒,一闪而过,已经起身来,凑到箱子旁边,只见里面有诸多的奇珍异宝、古玩字画,当即敛容,满脸肃然道:“高老爷,你这样做不合适吧?”   高廉却是一脸惊慌,声音都已经变了调,“知州大人,此番无论如何,你都要帮小人一次,人命关天,只能求知州大人帮忙了。”   董世珍奇道:“人命关天?这又从何说起?”   高廉眼中带着惊恐之色,“是小犬,大人,小犬刚刚被官兵抓了起来,如今已经被带走,生死不明……!”   董世珍更加惊奇:“小犬?是令郎?你是说令郎被抓?高老爷,你不是再说胡话吧?”满脸错愕道:“官兵抓了令郎?这怎么可能?本官事先一无所知,而且在朔泉城内,谁又敢轻易招惹令郎?莫不是乱匪装扮成官兵的样子,将令郎绑了去?”   高廉摇头道:“确确实实是官兵,不单是小犬,刑部司也被抓走了好几个人。”   “怎么又扯上刑部司了?”董世珍的小眼睛忽然睁大,小黄豆般的眼珠子满是惊异之色,“高老爷,你现在可是把本官弄糊涂了,先别急,天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的官兵又是谁的人?”   “楚欢,是楚欢的人。”高廉有些失魂落魄。   “楚欢?”董世珍眉头一紧,随即有些狐疑道:“令郎怎会与楚欢扯在一起?他楚欢就算是总督,可是没有罪名,又怎敢轻易抓人?”   高廉苦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到目下也是不清楚……倒是有人告诉我,小犬绑架了楚欢,因此被楚欢带走,可是……这怎么可能,小犬就算有些任性妄为,又怎会去绑架一道总督?我的儿子我了解,他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情,知州大人,这中间一定是出了天大的误会,您一定要帮我一帮……!”指了指箱子,“这里是些古玩字画,大人打听情况,少不得一些花销,这些东西,大人暂时收下,回头若是花销不够,大人尽管开口。”   董世珍肃然道:“这些都不打紧,关键的是令郎的安危。”伸出手,将箱子关好,这才压低声音道:“高老爷,如果令郎果真是被楚欢抓走,这事情可就有些棘手。”   “谁说不是。”高廉急得直跺脚,“姓楚的早就看我不顺眼,他要是抓到我这边的把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小犬竟然被他抓走,生死不明啊。”   “本官只是想不通,这绑架总督又是从何说起?”董世珍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高老爷,这事情有些匪夷所思,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令郎真的犯有这等大罪,却又落到楚欢手中,那可是凶多吉少。诚如你所言,楚欢对你们外来士绅可没有什么好感,他与西关七姓那帮人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抓到你的把柄,一定会下死手……!”   “大人,我到现在,也闹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出了何事。”高廉无可奈何道:“我只听下人回报,楚欢手下的兵士冲到了刑部司大狱,将小犬带走,除了小犬,刑部司还有好几名官差被捕,那大狱的沈狱官,也被楚欢的人抓走。”   董世珍双眉顿锁,微一沉吟,出了门去,叫过一名下人,耳语了几句,那人领命而去。   高廉急得抓耳挠扫,董世珍显然也感觉到事态不妙,过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声音,董世珍出门片刻,很快就回来,看着高廉,高廉眼巴巴地瞧着董世珍,见到董世珍神色严峻,心里顿时就感到有些不妙,颤声道:“知州大人,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老爷,看来事情是严重了。”董世珍叹道:“打听出消息来,令郎……令郎确确实实是绑了楚欢,差点还对楚欢用刑……!”   “啊?”高廉一直只觉得这事情仅仅是个误会,以为这中间还有回旋的余地,董世珍这般说,他只觉得头晕眼花,“知州大人,这……这怎么可能?”   “令郎与楚欢在一家饭馆发生冲突,当时令郎可能真的不认识楚欢。”董世珍摇头叹道:“他在饭馆吃了亏,为了发泄怒气,找了刑部司的差役去将楚欢抓回了刑部司大狱,楚欢的部下肯定是在暗中保护,抓进大狱没多久,轩辕胜才就带着近卫军的人冲到了刑部司,令郎如今还真是落在了楚欢的手里。”   高廉长大了嘴,只觉得匪夷所思,很快就全身发软,“那……那小犬他……!”   “绑架总督,形同谋反。”董世珍摇头苦笑:“高老爷,这事儿不是本官不帮你,如果是其他事儿,本官或许还能为你说上几句话,可是……令郎此番是直接得罪了楚欢,楚欢本就对你们高家有成见……!”皱起眉头,微一沉吟,肃然道:“现如今可不只是令郎的性命这么简单,本官担心,楚欢会借此机会,牵连打击,会因为令郎,将这场火燃到你们高家。”   高廉身上一寒,六神无主,“知州大人,求你指点迷津,赐一条活路啊。”   “本官是真的没有法子。”董世珍摇头道,“要不这样吧,你就直接去求见楚欢,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高廉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大人,你说楚欢会不会网开一面?”   “楚欢年纪虽轻,但是心机深沉,高老爷大可先去探一探风。”董世珍轻声道:“只要有一线希望,自然要全力以赴。你尽管找他,看看他会提出什么条件,本官也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为令郎说情。”   高廉知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主动权抓在楚欢的手中,只能先去探看楚欢的意思,“多谢知州大人,那只能先去找楚欢,看看他会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他放了小犬,再大的牺牲,我也能够接受。”   高廉在担心自己的儿子,而高公子现在的日子也确实很不好过。   近卫军驻营。   祁宏光着膀子,手里拎着皮鞭子,在近卫军驻营的一处屋子里,正在审讯刚刚抓进来的几名犯人,高公子、沈狱官和褚牢头被剥光了衣裳,只留一条短裤,被绑在三根木桩上,高公子本来白嫩的肌肤,此时已经是血迹斑斑,身上到处都是鞭痕,披头散发,看上去奄奄一息,口中有气无力地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是楚大人……我真的……真的不是土匪……求求你们,放了……放了我吧……!”   祁宏坐在椅子上,喘着气,竖起大拇指,“高公子,你是条汉子,以后谁要再说你是孬种,是花花公子,老子第一个扇他的嘴,都到了这个份上,你高公子还能咬紧牙关,好汉子,佩服,真的佩服!” 第一零三七章 引君入瓮   高廉先去了总督府,总督府看门的家仆对高廉爱理不理,花了些银子打点一些,高廉才知道总督大人并不在总督府,而是去了近卫军驻营。   近卫军驻营距离总督府并不远,高廉转到近卫军驻营之时,已经是三更天,这一晚上折腾,高廉已经是疲倦至极,但是精神却只能始终绷着,驻营大门是四名近卫武士守卫,高廉说了好一阵子,这才有人进去禀报。   过了小半天,守卫才慢慢回转来,道:“总督大人正在审案,暂时抽不出时间,你若是有事,明日再过来吧。”   高廉心下更是焦急无比,他当然知道,楚欢所审的案子,当然是自己的儿子,心中想着自己的儿子此时不知道正遭受何等的酷刑,恳求道:“求你再去通禀一声,小人有急事要求见总督大人,十万火急……!”抓住守卫的手,塞了一锭银子,“兵爷行个方便,麻烦你再通报一声。”   守卫想了想,这才进去,片刻之后,才回来道:“跟我来吧。”领着高廉进了驻营,到的一处屋外,就听到隔壁的屋子传来惨叫声,声音十分凄厉,高廉就如同是抽打在自己身上,感同身受,全身发寒,那凄厉的惨叫声让他的汗毛都竖起来。   进到屋内,屋里陈设倒是简单得很,楚欢此时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除了楚欢,轩辕胜才和仇如血也在屋内,三人正在说着什么,高廉进来之后,楚欢也不和他多说,高廉正要上前拜见,楚欢已经摆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示意高廉坐下,这才向轩辕胜才道:“东南天门道猖獗,官兵为何打的那样吃力,就是因为天门道收买了许多官府中人。这次刑部司的人对本督下手,依本督之见,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天门道作乱,刑部司的那几名官吏,肯定都是被天门道的人收买了,那小子肯定是天门道的人,否则如何能使唤的动刑部司的人?”   高廉听在耳中,心惊肉跳,正想站起来解释,楚欢似乎发现什么,朝着他做了个手势,令他暂不要说话。   轩辕胜才一手握着腰间刀柄,一面冷笑道:“大人说的极是,圣上早就说过,对天门妖孽,务虚做到斩尽杀绝,这次终于发现了天门妖孽的踪迹,咱们定要顺藤摸瓜,将西关的天门妖道一网打尽。这小子敢绑架总督大人,定是天门妖孽无疑,咱们就从这小子身上下功夫,从他身上挖出天门妖道的线索……!”   仇如血握着拳头道:“大人,这小子嘴硬的很,到现在还不承认自己是天门反贼。我以前行走江湖,倒是见过不少酷刑,有一种酷刑很有效果,不知道能否一试?”   楚欢似乎很感兴趣,“当初在京里的时候,和刑部尚书裘俊篙裘尚书打过几次交道,现在想起来,当时就该向他多请教一些酷刑,不然将那些酷刑今日一一用上,也不愁他们不开口,哦,对了,你说的酷刑是什么?”   “其实也简单,将犯人的四肢身体牢牢捆绑住,然后在犯人的头顶上隔开头皮,拉一道缝隙出来,露出里面的血肉,然后熬一锅滚烫的热油,用小勺子往那头皮里面滴油,那时候犯人定然是奇痒难当,要拼命挣扎,但是身体被捆绑住,就只有脑袋想着向外钻,有些人实在撑不住,挣扎的厉害,那头皮就会完全裂开,然后……!”仇如血说的很慢,津津有味,轩辕胜才一边听,更是一边点头,倒是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高廉此时已经是魂飞魄散,心惊肉跳,一想到仇如血所说的酷刑很有可能要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他就觉得自己的头皮似乎已经被割开,竟是感觉身上有麻痒的感觉,失声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本来小半边屁股还坐在椅子上,此时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   楚欢三人立刻转头过来,同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高廉。   高廉知道自己失态,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惊恐,如果不是有把柄落在楚欢手中,高廉还真未必将这个未得势的年轻总督放在眼里,可是现如今不但是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中,而且这把柄实在太大,大到一个不小心,甚至能够让高家家破人亡,全族都要遭受株连。   至少在当前,高大公子的性命,完全掌握在楚欢手中,高廉便是再精明狡猾,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一筹未展,心神俱乱。   “你是何人?”轩辕胜才倒似乎是刚刚发现高廉,先前一直没有当高廉存在。   不等高廉答话,楚欢已经含笑道:“这是北山道青州首富高廉高老爷,是大士绅,轩辕将军,你此前应该是见过的。”   “哦?”轩辕胜才打量几眼,才道:“天色太暗,看不大清楚,原来是高老爷……!”   高廉忙拱手道:“不敢不敢,叨扰几位大人,小人失礼,莫怪莫怪!”   “高老爷义薄云天,带着北山的士绅们前来帮助西关重建,道德高尚,本督是十分钦佩的。”楚欢按了按手,示意高廉坐下,“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请高老爷聚一聚,一起谈一谈接下来该如何振兴西关,只是本督自打来到朔泉之后,琐事缠身,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似乎刚刚意识到什么问题,显出疑惑之色,问道:“是了,高老爷,这深更半夜,都快天亮了,你……!”上下瞧了瞧高廉,不必说话,眼神已经是在询问。   高廉自然还是很有眼力界的,屁股还没坐稳,立刻站起,显得异常谦卑,“总督大人,切不可再称呼老爷,羞愧小人了。小人今夜前来,实在是……实在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前来恳求大人做主。”   “哦?”楚欢显出关切之色,“高……高先生看起来十分焦急,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大事?”   楚欢话声刚落,外面便响起敲门声,楚欢抬头道:“进来。”   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肌肉的祁宏手里拿着根鞭子,从外面进来,他身上还留着汗,上前道:“大人,审了半天,这些天门妖孽的嘴巴还真是严实,看来要用大刑了,不用大刑,嘴巴只怕是撬不开。”   楚欢皱起眉头,冷笑道:“还真有不怕死的。”看向仇如血,道:“老仇,你过去,亲自动手,就拿那小子开刀,割开了他的头皮,往他脑袋里淋油,本督就不相信,那样还撬不开他的嘴,若是这样都无法撬开他的嘴,那就直接砍了脑袋,将脑袋挂到城门,让那些天门妖孽看一看与朝廷作对的下场……!”   “大人,不可。”高廉急道。   “高先生,你两次都说不可,这是为何?”楚欢锁眉道:“莫非觉得本督处事有误?”   “小人不敢。”高廉道:“只是大人抓捕的那人,并非……并非天门妖道。”   楚欢奇道:“高先生说的是谁?”   “就是那名年轻人。”   “年轻人?”楚欢顿了一下,“高先生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姓高的公子哥儿吧?”   “正是。”高廉立刻道:“就是那个年轻人,总督大人,他不是天门道徒。”   “不是?”轩辕胜才冷笑道:“高先生,莫非你也认识那姓高的?”猛然想到什么,“高……高先生,你姓高,那小子也姓高,难道……他是你的族人?”   “不仅仅是族人。”高廉苦笑道:“总督大人,轩辕将军,其实……其实他是小人的犬子。”   “啊?”楚欢早就知道高公子的身份,却是故作吃惊,神色一沉,肃然道:“高先生,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本督虽然也喜欢看玩笑,但是却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小人哪里敢开玩笑。”高廉苦着脸,“他确实是小人的犬子……!”   “来人!”轩辕胜才厉声道:“将高廉拿下!”   门外立时破门而入两名身材魁梧的武士,如狼似虎就要扑上来,高廉抬起双手,急忙道:“总督大人,且慢,且慢!”   楚欢皱着眉头,神情冷峻,“高先生,本督是朝廷命官,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徇私。令公子是天门妖孽,你既然是他的父亲,那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总督大人,小人绝不是天门妖孽,小犬也绝非天门道人。”高廉脸色发白,“是小人教子无方,多有溺爱,这才让他胡作非为……他有眼无珠,冒犯了总督大人,还请总督大人手下留情……!”看了看轩辕胜才等人,虽然觉得有些话不方便说,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若是您能手下留情,小人……小人必有重报。”   楚欢坐了下去,瞥了轩辕胜才一眼,轩辕胜才使了个眼色,仇如血和祁宏等人二话不说,都退了下去,屋内顿时就只剩下楚欢、轩辕胜才和高廉三人。   高廉一瞧这架势,心下反倒是生起希望来,正要说话,楚欢却已经皱眉道:“高先生,说起来,你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刚才当着那么多人说那样的话,你觉得合适吗?” 第一零三八章 狮子口   高廉无奈道:“是小人失言,还请大人勿怪。”凑近一些,道:“总督,小人确实有点小事要与大人私下说……!”瞥了轩辕胜才一眼,那意思明显是让楚欢遣退轩辕胜才。   楚欢深深地看了高廉一眼,微笑道:“没事儿,轩辕将军是自己人,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当着轩辕将军的面说。”示意轩辕胜才坐下。   轩辕胜才倒是大喇喇坐了下去,楚欢这才笑道:“高先生,有话尽管说,如果那年轻人真的是令郎,你也确实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总督大人,小犬绝不是天门道人,他吃喝嫖赌,不学无术,实在没有什么能耐,天门道的人也不可能瞧得上他。”高廉此时为了救出自己的儿子,那只能将自己的儿子贬损的越无能越好,“这次真的是个误会,小犬心胸狭窄,瑕疵必报,他有眼无珠,不识大人尊颜,与大人起了冲突,这才纠集人手冒犯了大人……大人,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小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那也不敢对大人不敬的。”   “高先生,这都是你一面之词。”楚欢摇摇头,“高先生是青州首富,家资千万,令郎是含着金汤勺出世的,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屈尊往一家毫不起眼的饭馆吃饭?他是打探了本督的行踪,这才前往绑架,高先生有所不知,令郎可不只是绑架这么简单,他可是准备置本督于死地。”   轩辕胜才冷笑道:“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总督大人或许已经被你的犬子所害,你还敢说这是误会?如果没有阴谋,仅仅只是小冲突,他为何要准备行凶杀人?”   “杀人?”   “此事刑部司的狱官已经交代。”轩辕胜才握拳道:“你家的高公子,确实要行凶,高廉,圣上调任楚大人前来西关,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治理西关,还要剿灭西关的乱匪,令郎十有八九与天门道混在一起,现在倒是要问你,你与天门道可有纠缠?”   “啊?”高廉魂飞魄散,“没有,绝对没有,小人怎会与天门道有染。”   “有没有沾染,还需要我们仔细调查。”楚欢缓缓道:“高先生暂且回府,不过这几天我会派人好好保护你们,以免天门妖道杀人灭口,等到调查清楚,是否清白,自会给你一个说法。”   高廉心中惊恐,他当然知道,楚欢虽然看似淡定,但是这一次机会抓住,楚欢可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如果不能说服楚欢,此后恐怕就难有机会了,也顾不得轩辕胜才在场,已经道:“大人,小人……小人知道这件事情要说清楚很难,但是大人清正廉明,一定不会冤枉好人……!”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大人,这是小人孝敬您和轩辕将军的,是四家铺面的地契和房契……!”   “高先生,你这是贿赂本督吗?”楚欢神情一敛,“你将本督当成了什么人?”   “大人,小人不是……这……!”高廉见楚欢正气凛然,一脸严肃,心里倒有些慌。   楚欢叹道:“高先生,你救子心切,一时糊涂,本督能理解,可是本督可不是贪污受贿之人?哎,今日就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本督还要和轩辕将军商议新盐局的事情……新盐局刚刚建设,一大摊子事,这是为民谋利的衙门,若是能够运作得当,定能够造福于民,只可惜……!”摇了摇头,“户部司拿不出银子,新盐局无论做什么,都要银子,本督正与轩辕将军想法子,看看能否筹集到一笔银子,让新盐局运作起来。”   高廉双眉一展,这时候他若是还不能听出话风来,那就比蠢猪还不如了,立刻道:“大人,其实你刚才误会了小人。”   “哦?”楚欢故作惊奇,“高先生此话怎讲?”   “其实这房契地契,并不是贿赂大人,大人误会了,这些东西,是……是小人捐献给新盐局的……!”   楚欢“哦”了一声,笑道:“高先生准备捐助新盐局?”   “是是是!”高廉感觉到自己已经打开了一道出口,“小人迁居朔泉,本就是为了西关的重建出一份力,大人新建新盐局,那是为了造福黎民,有这样的机会,小人自当献上一份力。”   轩辕胜才道:“大人,新盐局所需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高先生这点捐助,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楚欢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笑道:“是啊,是啊,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没做这个总督之前,只觉得一方总督很神气,可是现在本督算是知道了,普通人没有银子寸步难行,这官府没有银子,那也是什么事儿都做不成啊。”   高廉似乎早有准备,道:“大人,小人再献上五千两银子……不,一万两!”   楚欢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高先生,听说你来到西关之后,广置田地,购买店铺,那可是花了巨资,其实本督很想知道,你现在在西关有多少铺面?另外购置了多少土地?”   高廉眼角微微抽搐,吞吞吐吐道:“大人,这……小人确实置办了一些家产,那是准备在西关落地生根……!”   “二十八栋铺面,豪购几处大宅院,更是购置了良田数十倾……!”楚欢含笑竖起大拇指,“高先生的财力,果真是非同一般,怪不得都说高先生是青州首富,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有这样的手笔,对了,听说高先生所购置的良田,都已经种上了庄稼,而且雇佣了不少民夫?”   高廉心惊肉跳,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大人所言极是,不过……购置的那些铺面良田,也并非是我高家独立承担,所谓的青州首富,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小人的家产其实并不多……这购置铺面和田地的本金之中,有不少是小人的亲属凑上来,至若种下去的粮种,几十倾田地,所需的粮种不在少数,我高家也无法独立承担,许多粮种都是小人从北山借过来,等到有了收成,再还给他们。”   楚欢微微颔首,叹道:“高公子也不知道明不明白,高先生如此辛劳,其实最终还不是为了后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高先生辛苦一辈子,这些产业,还不都是为了传承给后代……哦,对了,高先生,说到这里,本督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说你辛苦一辈子,几代人的努力,挣下了如今的家业,在你的心中,这些产业比起令郎,孰轻孰重?”   高廉浑身发寒。   楚欢声音虽和缓,但是那话中的意思,却是千斤之巨,压得高廉透不过起来,他现在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总督,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狠,他开出的价码,当真是天价,他想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竟似乎是要将高家数代人苦心经营的家底,一口吞下去。   见高廉脸色不好看,楚欢哈哈一笑,道:“高先生看起来很疲倦?如果太辛苦,不如先回去歇着。”不看高廉,背负双手走到墙边,伸手从墙壁上取下了一块本就松脱的砖块,砖块被取下,就有一道口子可以看到对面,隔壁就是审讯的地方,可以正面看到被绑在木架子上的高公子三人。   “高先生,话说回来,你也别弄错了。”楚欢透过孔口往里面瞧了一阵,忽然道:“你说这高公子当真是令郎?可别弄误会了,不如你先过来瞧瞧,确认之后再说?”   高廉最担心儿子现在的情况,听楚欢这样说,急忙过去,楚欢已经让开,高廉透过缝隙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对面的高公子,虽然高公子如今被剥的只剩下一条底裤,披头散发,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是高廉却还是一眼就确认那是自己的儿子,他只觉得全身发抖,有惊恐,但更多的是愤怒,此时楚欢就气定神闲地站在他的旁边,他恨不得手里有一把刀,立时刺入楚欢的胸膛,但是他却也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如今自己完全处于下风,楚欢掌握着生死大权,尽量克制住自己心中那滔天的愤怒和怨恨,忍不住叫道:“霍儿,你怎样?我是你爹,你现在怎么样?”   那高公子本来垂着头,头发下垂,如同死了一般,听到声音,挣扎着抬起头,黑发遮面,声音凄厉:“爹,你……你在哪?啊……爹,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我要死了,爹,求求你,快来救我啊……我要回家,我留在这里会死的……!”   “霍儿,你不要急,爹会带你回去。”看到高公子凄惨模样,高廉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他高家在北山是世家大族,连官府都要给面子,不敢轻易招惹,高家在北山虽然说不上是横着走,可却也是呼风唤雨,来到西关,那也是嚣张一时,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天陷入这般的绝境。   楚欢却已经微笑道:“高先生,看来里面果真是令郎,那就好,没有认错,那就好说了。”语重心长道:“高先生,你放心,本督素来秉公执法,不会诬陷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坏人,令郎是黑是白,本督一定好好调查,不会粗心的。” 第一零三九章 惊北山   高廉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他透过缝隙,却是看到光着膀子的祁宏出现在视线之内,在祁宏身边,跟随着一名大汉,手里拎着一桶水,二话不说,照着高公子三人的脑袋先后泼了过去,三人被冷水一浇,顿时都清醒过来。   祁宏已经伸手掐着高公子的脖子,厉声道:“臭小子,还不招?说,天门道在西关的首领是谁?你们绑架总督大人的目的何在?”   高公子嘴里只是“咕咕”响,哪里能说出话来。   “噗通”一声,高廉此时什么也顾不得,跪在楚欢面前,“总督大人,求你高抬贵手,不能再审了,再审,小犬就要没命了。”他将手中的房契和地契硬塞在楚欢手中,“大人,这是小人捐助给新盐局的,其他的,小的回去想办法,求求您,高抬贵手……!”   “这是高先生捐助给新盐局的?”楚欢含笑问道:“高先生,如果是捐助给新盐局的,有轩辕将军作证,本督是可以收下的,如果不是,本督可不能拿你一文钱。”   隔壁已经传来高公子的惨叫声,祁宏已经拎起鞭子,对着高公子又是一顿抽打。   “是,总督大人,这些都是捐献给新盐局的。”高廉急的满脸通红,“求大人手下留情。”   楚欢这才凑近洞口,朝着隔壁道:“祁宏,停手,先让高公子好好想一想,给他……一天时间好好想想吧。”转向高廉,轻叹道:“高先生,你也知道,本督是要下大力气剿灭天门道,天门道一日不除,本督一日不心安,而且每多给他们一天时间,他们就可能壮大一分,所以……令郎在一天之内,不会再受皮肉之苦,可是本督也不能徇私枉法,一天之后,还是要审讯的。”   高廉何尝不知,楚欢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所谓的一天时间,无非是给高廉捐献家财的机会,此时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道:“小人回去之后,会好好考虑,只是……大人也知道,如果一切都只是小人做主,倒也没有什么,我高家是大族,兄弟众多,高氏的家产,也并不是小人说了算,需要家族商议……!”   楚欢立刻皱起眉头来,道:“高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本督是要逼迫你献出家财吗?”将手中刚刚收下的房契地契递给高廉,“如果是这样,这些本督也是不敢收的,本督清廉如水,公正廉洁,可不会逼迫他人捐献财物,高先生,这些东西,你先收好……!”   高廉急忙后挪,无可奈何道:“大人,这是小人真心实意捐献给新盐局的,这是为了造福西关,绝不是因为大人之故。”   “如此甚好。”楚欢点头,“正好,高先生,这里有纸笔,不如你将你捐助新盐局的心意写下来,按上手印,如此一来,本督也就免得被人误会了。”   高廉没有办法,只能写了文书,按了手印,楚欢拿起文书,看了一遍,才含笑道:“高先生大仁大义,让人钦佩,这样吧,你先回去,和族人好好商量一番,一天的时间,想必也足以让高先生做出选择……高先生千万不要勉强,如果你的族人没有捐献之心,高先生也不必强人所难。”抬手道:“轩辕将军,先送高先生出去吧。”   高廉无可奈何,被轩辕胜才送出了门去,等到轩辕胜才回来,楚欢坐在椅子上正寻思着什么,轩辕胜才却已经凑近来,笑道:“大人神机妙算,姓高的果然过来了。”   “虎毒不食子,高廉虽然阴险狡诈,但总算还舍不掉这个儿子。”楚欢冷笑道:“轩辕将军,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   轩辕胜才立时拱手道:“末将明白。”   从北山迁徙到朔泉的富贾商绅,当然不止高家一门,除了高家,迁徙到朔泉的大家族,不下二十族,这些家族,在北山可都是响当当的家族。   他们当然不会举家迁徙而来,这种大家族,家族的人丁都是比较兴旺,一部分趁势来到西关,大肆吞并西关本土士绅,另一部分则继续留守在北山。   不过为了趁乱在西关吞并更大的利益,他们倒是带来了大批的本钱,北山士绅与西关朱党联手,短短时日,已经在西关发展出了一股势力来。   北山外来士绅的代表,自然是高家,仅次于高家的,是赵家。   赵氏的家主叫赵坤游,与高廉的关系十分亲密,这次北山士绅北进西关,赵氏一族也如同高氏一族一样,表现得异常积极,他们在西关紧随高家之后,利用各种关系,吞并了诸多的店铺良田,从某种角度来说,那是高氏一族坚定的盟友。   晨曦的光芒普照在天地之间,赵坤游每天早上都会起得很早,练一套养生拳,练拳的时候,也通常没有人敢打扰。   可是今日这套拳不过打了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随即更是一股子杂乱之声,一名家仆连滚带爬跑过来,赵坤游还没来得及呵斥,家仆已经鬼哭狼嚎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官兵来了……!”   “官兵?”赵坤游有些发懵,“谁的人?是董大人派来的人?”   “不是董大人,是楚总督。”那家仆尚未说话,从花圃后面已经转出一群人来,当先一人一身甲胄,威风凛凛,“赵老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坤游打量轩辕胜才几眼,有些眼熟,楚欢刚到朔泉时候,朔泉这边在北望楼举办过一场大煞风景的接风宴,虽然是不欢而散,但是当日不但是楚欢,就是跟随楚欢一同赴宴的轩辕胜才也是颇为显眼,赵坤游当日也是在欢迎的人群之中,倒是对轩辕胜才有几分印象。   “你是那位轩辕将军?”赵坤游皱起眉头,“却不知轩辕将军带人前来有何贵干?”   “本将已经说过,你要跟我们走一趟。”轩辕胜才不假辞色,淡淡道:“官府怀疑你与天门道有干系,你必须去说清楚。”   赵坤游当然知道天门道是什么东西,脸色剧变,失声道:“天门道?”急道:“你们不要冤枉好人,我……我与天门道有何干系?你们擅闯民宅,出口污蔑……!”   “并非污蔑。”轩辕胜才摇头道:“已经有认证,证明你与天门道有牵连。”一挥手,几名强悍的近卫武士已经冲上前去,二话不说,将赵坤游扭住,推搡着就向外走。   赵坤游大声叫嚷,被推搡着出了院子,赵宅之内,已经得到了讯息,一群人都过来,一名中年汉子拦住去路,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胡乱抓人?”   “你又是何人?”轩辕胜才冷目而视。   “你们抓了我父亲,我是赵盾。”中年人倒有几分胆气,“你们凭什么抓人?”   “本将奉命抓人,用不着向你解释为什么。”轩辕胜才大手按在刀柄上,“闪开。”上前去,轻而易举推开了赵盾,一群人押着赵坤游向外走。   “去找董大人,去找你高伯父。”赵坤游被扭送着向外走,扭过头来叫道。   赵盾知道事关重大,立刻吩咐下人准备马车,赵坤游被官兵抓走,赵盾乘坐马车,马不停蹄先是来到了高府。   赵家与高家的关系亲密,也用不着通传,赵盾匆忙到了高宅正堂,却发现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除了高家的人,另有几人也都是北山士绅,见到赵盾匆匆而来,已经有人上前来,急道:“赵兄怎么也来了?”   “官府蛮不讲理,将家父抓走。”赵盾急道:“正要找寻高伯父商量对策。”   那人惊恐道:“莫非赵伯父也是因为天门道被抓?”   “正是。”赵盾点头道,随即奇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咱们都一样,家父也被抓了。”那人焦急道:“我也是过来找寻高伯父商量对策……赵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官府为何要冤枉咱们与天门道有勾结?”   “他们说有人证。”赵盾握拳道:“是谁在污蔑咱们?”   旁边一人凑近过来,低声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昨晚出了大事,高霍昨晚就被抓走了,如今还生死不明呢。”   “高霍?”赵盾一怔,“他出了何事?”   “具体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好像带人绑架了总督大人。”那人压低声音道:“高伯父现在正在与家人商议事情,暂不能见我们。”   “绑架总督?”赵盾脸色剧变,吃惊道:“高霍是要找死吗?他……他为何要绑架总督大人?”灵光一闪,低声道:“难道,官兵抓走咱们的家人,会与高霍有关?”   那人还来不及回答,正堂之内见到高廉已经从里面出来,众人立刻簇拥上前,纷纷道:“高伯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高廉脸色异常的难看,眼角抽搐,“诸位都不要急,确实是出了事儿,咱们不能乱了阵脚。”   “高伯父,听说高霍昨晚被抓走?”赵盾上前两步,盯着高廉,“这一大清早,咱们都有家人被抓,而且还被说成与天门道有牵扯,官兵还说,有人证在他们手中?这人证到底是谁?是否是高霍在官府信口开河?” 第一零四零章 胃口   赵盾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高廉,已经有人眼中显出不满之色。   高廉已经招手道:“你们几个进来。”将赵盾等三四人叫进了屋内,此时北山一众士绅族人都是情绪惊恐,进到屋内,赵盾开门见山道:“高伯父,是不是高霍胡言乱语,这才连累我们?”   虽说赵家和高家关系不浅,甚至有族亲,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很有可能是被高霍牵累,赵盾心中就是火冒三丈,顾不得什么情谊了。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道:“高霍怎能这样做?咱们从来都不曾与什么天门道有任何瓜葛,他为何要信口开河?”   高廉铁青着脸,道:“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言乱语,你们现在都怪罪高霍,可是这事儿本就是楚欢针对咱们北山世族。”   “话虽这样说,但是如果没有被姓楚的抓到把柄,他怎敢对我们轻易下手?”赵盾沉声道:“听说高霍绑架了楚欢,这又是闹得哪一出?他是疯了吗?”   高廉知道事关重大,如果不解释清楚,北山世族内部就要分裂,将自己所知的情况说了一遍,众人面面相觑,赵盾已经皱眉道:“如此说来,是楚欢故意给高霍下了圈套?”   “不对。”旁边一人立刻道:“诸位有所不知,就在前天,我还见过高霍,他还真是提到了那家西风馆,那是刚刚开张的小馆子,高霍偶然从西风馆经过,见到了西风馆的老板娘,听说那老板娘是个风骚美貌的妇人,高霍当时就看上了她。”   “原来如此。”旁边一人冷哼道:“高霍的性子,咱们也都清楚,他喜欢风月,一定是要打那妇人的主意,这才落入了楚欢的圈套。”   “如此说来,那西风馆里面的人,难道是楚欢的人?否则高霍怎能在西风馆碰上楚欢?”   高廉坐在椅子上,疲倦不堪,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被抓去了,咱们赶紧想办法,将人救出来再说。”   赵盾握拳道:“姓楚的和西关七姓关系匪浅,西关七姓视我们为死敌,楚欢既然和他们是一伙,怎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他眉头紧锁,“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高霍在官府那边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他要是应硬将咱们往天门道身上推,姓楚的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对咱们下死手。”   “莫说与天门道有干系,就是高霍绑架楚欢,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罪,等同于谋反。”旁边有人眼中显出惊恐之色,“不管所处何因,高霍确实带人绑住了楚欢,楚欢如今又故意利用高霍将我们往天门道上推,明显是要通过此事将咱们全都牵扯进去……如今朝廷正在东南与天门道刀兵相接,朝廷最痛恨的就是天门道,如果把这罪名安在咱们头上……!”   这人话没说完,但是在场众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董大人那边怎么说?”赵盾上前一步,“高伯父,当初咱们大举迁徙西关,那可是朱总督在后面有过保证,西关的官府会保证我们的利益,董世珍和东方信当初也是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到了西关,定然会保咱们一帆风顺,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总要给咱们一句话。”   “昨夜我就去过知州府。”高廉道:“董世珍也拿不出法子来,只说会帮着咱们说话,可是……!”   “帮着咱们说话?”赵盾冷笑道:“如何帮咱们说话?那董世珍和楚欢也是死敌,他说的话,楚欢怎可能听?”   其他几人都焦急道:“难道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有一人已经道:“实在不成,只能迁回北山,不能再留在这边了。”   高廉冷笑道:“迁回北山?说的容易,姓楚的如果真要对我们大开杀戒,咱们就算迁回北山,又能如何?真要是给咱们扣了造反的罪名,跑到天涯海角,那也走不脱。”   “他奶奶的,实在不成,咱们去西梁。”一人忍不住道:“他楚欢难道还能跑到西梁将咱们抓回来?当初天下纷乱,不就有很多人跑到西梁去避灾了吗?”   “跑到西梁?”赵盾淡淡道:“恐怕还没出雁门关,楚欢的人马就已经将我们都砍了脑袋。”   “楚欢又如何?他手下不就那两百人。”旁边那人冷笑道:“咱们加起来,家仆护院也有好几百,未必不能一搏。”   “他手下虽然只有两百多人,可以前都是皇家近卫军,以一当十,更何况如果真的要动手,那就真正是造反了。”赵盾皱眉道:“到时候,连董世珍和东方信都不敢靠近咱们,你莫忘记,他们也是朝廷的人,虽然和楚欢是死敌,但是如果咱们纠集人手造反,他们就只能站在楚欢那一边,如果真是那样,咱们对付的可不只是楚欢手底下的人马,东方信掌握兵马,在朔泉城四周,布防了平西军四大营,那可是两万兵马,咱们加起来,还不够人杀的。”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咱们要怎样?”旁边一人气急败坏,“楚欢的刀子已经是朝着咱们砍下来,咱们总不能引颈待戮……!”带着愤然之色看向高廉,“高伯父,这祸事是你们高家引出来,你总要想个法子,让大家躲过这一劫。”   高廉眼中划过冷厉之色,却还是抬起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缓缓道:“现在也不必说是谁引起的祸事,都到了这个份上,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毫无意义。”   赵盾走到旁边一张椅子边上,一屁股坐下去,道:“高伯父,那你给大家想个法子。”   “昨夜我去找过楚欢。”高廉缓缓道,众人立时紧张起来,已经有人问道:“你见过楚欢?那……那他是什么意思?”   “你们当然听过,破财免灾。”高廉缓缓道:“楚欢已经暗示,如果破财,就有可能免灾。”   众人听到这里,面色倒是缓和了一些,赵盾双眉微微舒展,“伯父是说,姓楚的是个贪财之辈?”   “至少他对钱财不会讨厌。”高廉道:“你们该知道,楚欢刚设立了一个叫做新盐局的衙门,楚欢如今在西关并没有控制几个衙门,大多数的衙门,暂时还是控制在朱党的手中,但是这新盐局是楚欢一手设立,我倒是打听过,这新盐局暂时还没有多少官吏,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完全掌握在楚欢的手中……!”   “这与新盐局有什么干系?”   “我现在倒有些明白,这楚欢和别的官员有些不同。”高廉摸着胡须,若有所思,“你们想想,他突然设立这样一个衙门,所为何因?”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摇摇头。   “钱财。”高廉很肯定道:“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在昨夜,我终于明白,这姓楚的设立新盐局,目的就是为了敛财。”   “为了敛财?”   “不错。”高廉冷笑道:“我可不相信他真的想在西关做出一番大事来,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到底,只是做给人看的,昨晚已经暴漏出了他的心思,他自己不好直接收取贿赂,所以要想个名头,巧立名目,为敛财而用,这新盐局就是他敛财的工具,我昨夜送上房契地契,他不敢收取,但是暗示我将钱财捐献给新盐局……你们想想,这中间是什么意思?”   赵盾一拍手,道:“高伯父不愧是见多识广,当官的花花肠子,伯父一眼就看出来,现在看来,楚欢设立新盐局,就是为了敛财所用,他自己不直接收取钱财,却让人将钱财捐献给新盐局,新盐局是他一手设立,他掌控在手中,钱财进了新盐局,也就等若进了他楚欢的腰包,到时候如果有人查起来,也不能直接扯到他的身上……!”不由感慨道:“这楚欢年纪轻轻,却是敛财的高手,我倒还真是佩服他了。”   本来紧张的气氛,一时间松弛了不少,高廉脸色却依然是凝重,道:“只是就算如此,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是为何?”赵盾道:“只要是银子能解决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在西关,论起财力,恐怕还没有谁比得过咱们北山士绅。”   “楚欢胃口很大。”高廉叹道:“比起楚欢,董世珍那群人的倭寇实在是不值一提。”   立刻有人问道:“楚欢开的价码很高?”   赵盾道:“我倒是知道楚欢的一些情况,这人两年前还是籍籍无名之辈,听说是从云山开始发迹,出身贫苦,后来是抱上了齐王的大腿,这才平步青云,他过惯了穷日子,贪恋钱财,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这种人,胃口再大,又能有多大,咱们北山士绅加起来的钱财,随便拿出一部分,也足够他活上好几辈子……!”   赵盾身边一人颔首道:“不错,不就是银子吗?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比起扣下造反的罪名,花些银子倒也没有什么不可,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躲过了这次,西关的经济依然控制在咱们手中,被他吞进去的银子,咱们很快就能挣回来……是了,高伯父,他对你开出了什么价码?”   高廉阴沉着脸,冷笑道:“他没有把价码直接说出来,但是那意思很明显,我高家在西关的所有财产,他都想吞下去。”   众人闻言,都是变色。 第一零四一章 军魂   “楚欢拿到了口供?”知州府内,东方信阴沉着脸,他一双如同猎狗一样的眼睛盯着董世珍。   董世珍摇摇头,“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是他既然敢动手抓人,必然有些底牌。”   “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就算他是总督,也没有资格胡乱抓人。”东方信冷笑道:“高廉也算个精明的人,怎地生出这样一个愚蠢的儿子?楚欢在这边处心积虑,就是在等待机会,本将多次说过,在整倒姓楚的之前,万不能轻易出现纰漏,这下子他楚欢没有被我们抓到把柄,反倒是这边先被他抓住了把柄……!”他越想越恼火,拳头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翻倒,茶水溅的四处都是,董世珍叹道:“东方将军也不要气恼,事情既然到了这份上,怎么也该像个对策才是。”   “能有什么对策?”东方信没好气地道:“人在楚欢的手里,高家就算与天门道一点关系都没有,楚欢也会给他门扣上帽子。最为紧要的是,高廉那愚蠢的儿子,能够经受得住楚欢的拷问?只要他招供,哪怕口供是假的,那也变成了楚欢的王牌。”   董世珍若有所思,想了一想,才道:“将军说的极是,朝廷视天门道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哪怕北山士绅与天门道没有丝毫牵连,但是只要楚欢手中拿到了高霍的口供,朝廷就算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董大人,朱总督常说你智慧过人,你现在有什么好对策?虽说北山士绅都是一群窝囊废,可是咱们现在还不能没有他们。”东方信握着拳头道:“如果楚欢真的借这次机会除掉北山士绅,没有了北山士绅的压制,西关七姓那帮人定会迅速爬起来,而咱们却少了北山士绅的助力,此消彼长,对咱们可是大大不利。”   “我也想到这一点。”董世珍摇头叹道:“昨夜高廉找过来,我一晚都没有睡,一直在想着对策,思来想去,竟是没有合适的对策……!”顿了顿,苦笑道:“除非出现人祸,这事儿或许还会有转机,否则……!”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那是无力回天。   “人祸?”东方信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人祸?”   董世珍犹豫了一下,才道:“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高霍,而高霍现如今是楚欢手中最大的杀招,说到底,咱们最担心的,就是楚欢拿到高霍的假口供,只要高霍不签字招供,楚欢也就不能拿北山士绅如何。只不过将军刚才所言极是,高霍娇生惯养,只是一介纨绔,没有丝毫骨气,楚欢向要从他手中取得口供,实在不是困难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   “本来这样的案子,如果艾宗没有出事,他还是有资格参与审理。”董世珍摸着山羊胡须,缓缓道:“只不过艾宗已经落马,而且这桩案子,连刑部司自身也卷入进去,现在刑部司,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现如今想要假口供不出现,除非高霍意外死亡,否则就算楚欢现在没有拿到口供,迟早也会逼出口供。”   “你是说派人杀死高霍?”东方信凑近董世珍,“但是高霍被关在近卫军驻营,那里都是近卫军把守,滴水不漏,想要进去都十分困难,更何谈刺杀?”轻声问道:“你手里可有合适的刺客?”   董世珍忙道:“将军说笑了,我哪里有刺客在手。”   东方信道:“想来你也没有,如果再多些时间,未必不能找到合适的刺客……!”压低声音道:“朱总督手底下的锄奸堂,倒还有些能人异士,只是路途遥远,就算从那边调来刺客,楚欢这边恐怕已经得手。”   董世珍颔首道:“确实如此,不过我倒是怀疑,楚欢或许已经拿到了假口供,高霍是昨晚落到他手中,楚欢此人十分精明,他当然知道高霍最大的价值就是他的口供,更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今晨他就派人抓捕了数名北山士绅的代表,如果不是拿到了口供,他未必有如此底气。”   “那你刚才所言,岂不是白说?”东方信重新靠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道:“如果楚欢拿到了口供,高霍也就不重要了。”皱起眉头,想到什么,摇头道:“未必,如果楚欢真的拿到了口供,为何仅仅只抓了几个人?首当其冲,他应该将高廉也抓起来。”   董世珍淡淡笑道:“楚欢比我们想的还要狡猾,他没有对高廉动手,恐怕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   “将军莫忘记,北山士绅,可是如今西关最大的财团,他们手中的产业,可是一笔庞大的资财。”董世珍缓缓道:“楚欢如果轻易动手,以他手中的兵力,还真未必能够将北山士绅一网打尽,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如果北山士绅察觉到无路可退,未必就不会纠集人手放手一搏,他们的庄丁护院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最为紧要的是,北山士绅一旦闹将起来,事情必然会扩散,谁也瞒不住,朝廷也会知晓,平定北山士绅的反叛,固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到时候查抄他们的家财,有朝廷插手进来,那庞大的资产,定然是要充公朝廷,纳入国库了。”   东方信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说,楚欢是想吞掉北山士绅的财产?他是担心朝廷插手进来,所以才按兵不动?”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就是这样。”董世珍慢条斯理道:“将军应该看出来,虽然抓了一些北山士绅的代表,但是各家还有人能做主,换句话说,楚欢是故意不动那些人,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等着那些人送财上门!”   “送财上门?”东方信冷笑道:“他楚欢真有胆子笑纳吗?哪怕收了一两银子,我们拿到证据,立刻向朝廷弹劾,到时候倒霉的反倒是他了。”   “没那么简单。”董世珍摇头道:“楚欢不会愚蠢到那个地步。”   东方信锁住眉头,微一沉吟,才冷笑道:“姓楚的咄咄逼人,若是逼急了老子,老子就……!”目露凶光,眼中划过杀机,董世珍在旁瞧见,不动声色,只是轻声道:“将军不要着恼,咱们不变应万变,看看楚欢到底还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楚欢确实是在玩花样,但是此时却并不是在高霍的案子上玩花样,总督府的小厅之内,楚欢正与裴绩共用午餐。   楚欢回到总督府的时候,王涵已经带着队伍离开,而狼娃子带了几人一同前往云山府,目的很简单,安全地将琳琅接到西北来。   秦雷传真短袖单褂,露出了两条黑黝黝的手臂,他的手臂并不粗壮,但是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蕴藏着无穷的力量,黝黑的手臂泛着一阵充满力量感的油光,曾经的散发,如今也编好了发髻,看上去倒也是十分精神。   他此时手里正抱着一只大海碗,野菜喝粥。   总督府的饮食已经改变,素娘遵从楚欢的吩咐,已经改变了总督府的饮食。   “大哥是说,第一批征兵,只征集八百人?”楚欢看着裴绩道:“已经往新盐局注入了不少银子,征集两三千人,应该都可以维持的。”   “并不在多,而在精。”裴绩肃然道:“二弟,你可知道,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   楚欢凝视着裴绩,并无说话。   “是军魂。”裴绩正色道:“而一支军队的军魂,通常都是在最初始建立的时候形成,第一批征召八百人,必须是经过严格的筛选,选出来的八百人,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形成军魂,只要有了军魂,那么日后扩军,军魂便将从这八百人开始,渗透到军队的每一名将士身上。”   “军魂?”楚欢若有所思。   裴绩解释道:“道理很简单,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第一批征召的八百人,就等若是咱们率先打下的一口井,他们就是井里的水,日后扩军的将士,就是往这口井里加水,如果这口井里一开始就是清澈甘甜的好水,那么后来注入的水,也会变得清澈起来,但是如果井里一开始就是腐水败水,那么就算后来添入的是清水,也会变的腐臭。”   楚欢明白了什么,道:“大哥是说,八百人率先接受训练,形成一整套的规律和风纪,等到后来的将士加入,就可以被老兵影响?”   “是这个意思。”裴绩点头道:“西北人本就勇悍,体质比关内的人要强,我们从中严格选择,淘汰一批,能够被选中的,身体应该都不会存在问题,然后在经过训练,中间但有承受不住的,立刻淘汰,如此再三,留下来的,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以这支军队作为根基,就等若打下了稳若磐石的地基。”   “大哥是否已经想到如何训练?”楚欢问道。   “大致已经差不多。”裴绩微微颔首,“二弟手里还有两百近卫军,这些都是经受过最严酷的训练,百里挑一,可以将近卫军的训练方法,运用到新组建的总督禁卫军。”   楚欢点了点头,想了一想,忽然笑道:“大哥,提到训练,我倒想到一些比较好的训练方法,如果能通过这些训练,一定会成为精兵……!”   “什么训练方法?”   楚欢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裴绩看了一眼,低声念道:“特种训练法!” 第一零四二章 “基情”   楚欢道:“军队的训练,小弟也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些,便是近卫军的训练方法,小弟也从轩辕将军那里略有知晓。”   裴绩颔首道:“二弟所说的特种训练法,这其中的‘特’字,自然是特别的意思,却不知是怎样的训练方法?这种训练方法,是训练体质,还是训练意志?”   “小弟自以为,这套训练方法,兼顾体质和毅力,当然,或许还能训练到纪律性,至若兵士的协同以及统一性,却还是要大哥多费心思。”楚欢轻声道:“小弟对练兵并无长处,所以这件事情,才会交托给大哥。”   裴绩已经放下筷子,道:“二弟且将这特种训练法说来。”   楚欢想了想,才道:“大哥稍候,小弟去写来。”起身来,出门就往书房去,刚出侧门,却见到素娘正亲自端着汤碗过来,阳光之下,素娘淡妆素容,一派少妇风韵,她似乎还没看到楚欢,过来之时,差点撞上,惊觉之际,楚欢已经笑道:“素娘在想什么?”   素娘忙道:“没……没有……!”   “你好像有心事。”楚欢轻声道:“有事不要憋在心里,我若是不在,可以找珍妮丝姐妹说说话……!”   “知道。”素娘点头,红唇微启,欲言又止。   楚欢心中记挂着要写出特种方法,也不多言,微微一笑,抬步就走,走出几步,听到素娘忽然道:“老爷,你……!”   楚欢听到素娘声音,回过头,见素娘神色有些古怪,不由问道:“怎么了?”   “那个……!”素娘想了想,终于问道:“后院的林公子,和……和你是不是很熟?”   楚欢心下一怔,微皱眉头,素娘见楚欢皱起眉头,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急忙道:“没……没有,我胡乱问的。”   “你见过林公子?”楚欢忍不住问道。   林黛儿在偏远静养胎儿,楚欢下令谁也不要去打扰,这是遵照林黛儿的心意所办,目下每日里只有孙博柳可以去见到林黛儿,楚欢在府中的时候,楚欢亲自给林黛儿送去饮食,否则便由孙博柳代办,虽说总督府的饮食开始节俭起来,但是林黛儿有孕在身,楚欢倒是对那边十分照顾,尽可能地安排最好的食物送到那边。   素娘忙摇头道:“没有,你说不许大家过去打扰,谁也不敢过去的……!”   楚欢微微颔首,道:“林公子最近要闭门做学问,所以……大家都不要去打扰。”   素娘漂亮的眼眸子里划过一丝怀疑之色,但只是问道:“那……后厨里今日问我,府里上下的饮食都开始缩减,林公子那边……是不是也要……!”   不等素娘说完,楚欢已经摇头道:“那边一切如常……!”知道素娘心里必然充满疑问,但是也不好解释,只能道:“林公子做的学问对我很重要,所以……不能亏待了他。”   素娘微点螓首,楚欢走过来,轻声道:“昨晚……实在对不起。”   素娘脸上一红,低头道:“你事情多,不要……不要记挂我的。”   “昨晚是不是等了很久?”楚欢轻声问道,他昨日与素娘说好,晚上要去往素娘屋里,只是发生了高霍的案子,折腾了一晚上,自然也是顾不得独守空房的素娘。   素娘昨日得了楚欢的承诺,还真是好好沐浴一番,在房里等了整整一宿,直到天明时分,知道楚欢不会过来,才有些郁闷地睡了片刻,只是她自然不能说自己真的等了一晚上,那倒显得自己似乎对房事十分期盼,是个浪荡的女人,低着头,道:“没有……我昨晚……昨晚很早就歇下了。”   楚欢看到她眼袋有点泛肿,心知肚明,轻声道:“等我抽空,好好地慰劳你一番。”   “不要……!”阳光之下,楚欢这般说,让素娘浑身有些不自在,红着脸,“你……你办差事就好,不用理会我的……!”   她说完,猛地感觉自己丰臀上一紧,吃了一惊,却是楚欢已经伸手按在她丰满的翘臀上,她面红耳赤,不敢打开楚欢的手,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瞧见,声音有些发颤:“老爷,这是白天……莫要被人看见……!”十分不适,扭了扭腰肢,只希望楚欢赶紧将手收回去。   楚欢哈哈一笑,拍了拍素娘翘臀,肉乎乎的十分弹手,知道素娘不好意思,收回手,道:“将汤送进去吧。”   素娘心跳得厉害,脸上发烧,被楚欢拍了两下屁股,只觉得屁股有些麻痒,低着头,赶紧将汤往屋里送去,心中却是想着二郎真是不看场合,青天白日怎能这样摸自己屁股,可是内心深处,却又觉得这样十分刺激。   楚欢离开素娘,往书房过去,经过一处假山,听到假山后面传来声音,声音娇嫩,似乎在争执什么,忍不住凑近过去,只听到一个声音传来:“你怎能和夫人这样说?夫人很喜欢楚,如果她相信你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   楚欢眯起眼睛,立刻就听出来,这声音正是珍妮丝的声音。   珍妮丝和布兰茜两姐妹是双胞胎,长相一样,声音也大致相同,但是语气却是大不相同,珍妮丝性子温和许多,声音也温柔不少,二布兰茜比珍妮丝的性子要急许多,也直率许多,说话的时候,干脆利落,爽朗的很,楚欢听到的声音虽然带着责备之意,但语气温和,明显是珍妮丝的声音。   这一阵子他算得上是日理万机,还真是没有时间顾得上这对异域双珠,好在这对姐妹花适应环境的能力还算可以,在这西北之地,倒也是能够适应下来。   不过珍妮丝的话,却是让楚欢狐疑,也不知道布兰茜和素娘说了些什么。   梅花飘香,假山边上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真真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面而来,楚欢背负双手,在假山后面侧耳倾听,听到布兰茜声音传过来:“难道我说错了?正是看到夫人喜欢楚,我才告诉她那件事情,总不能让她一直被瞒在鼓里?夫人是个好人,我可不希望他被楚欺骗……珍妮丝,中原人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楚竟然是那样的人,我们真的看走眼了。”   “你不要乱说。”珍妮丝急忙道:“小点声音,要是被人听到,传到楚的耳朵里,他一定不会开心的。”   “为何要他开心?”布兰茜冷哼一声,“就算被他知道,又能如何,我正准备当面责问他。”   “如何责问?”珍妮丝立刻道:“一切都是你自己想的,你有没有证据,你的性子总是那样急,如果你猜错了,冤枉了楚,那你该怎么办?你又不是没有冤枉过他?”   “我……我什么时候冤枉他了?”布兰茜有些气急败坏,“你说,我什么时候冤枉他?”   “你……!”珍妮丝也有些急了,“在西梁的时候,你就冤枉过他,而且……而且还连带我也被你冤枉……!”   布兰茜似乎想不起来,“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你都不记得了?”珍妮丝气道:“那次你冤枉他,说……说他和我……你真的不记得了?”   “哦?”布兰茜似乎想了起来,“原来是那次,珍妮丝,你说他当时真的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当然没有。”珍妮丝声音也大了一些,明显生气了,“布兰茜,你总是胡乱说话,这个脾气一点也没有改,你总是冤枉人。”   “那我就猜的更对了。珍妮丝,你说你长得这样漂亮,单独和他在一起,他对你一点也不动心?”布兰茜自以为得意道:“所有的男人看到你,都会动心,可是他却没有对你动手动脚,一定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布兰茜十分肯定道:“这就更加证明了我的猜测,那位林公子,也一定不是好人。”   楚欢皱起眉头,越听越糊涂,怎么这事儿又扯上了林黛儿,这布兰茜的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珍妮丝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   “没有证据?”布兰茜冷哼一声,“那我问你,为什么林公子一个人住在偏院里,我们都不能去见他?为什么楚总是偷偷地跑过去,而且还给他最好的食物?珍妮丝,罗格伯爵的传说,难道你忘记了?”   “为什么要提到那个肮脏的人。”珍妮丝道:“他是一个坏人。”   “他最大的坏名声,就是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布兰茜道:“每年他都会派人找寻美貌的少年,许多人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我们知道的,罗格伯爵就是一个……!”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楚和罗格伯爵一样,也喜欢男人,那位林公子……也许就是楚的爱人!”   楚欢听到这里,差点没有一口鲜血喷出来,这布兰茜的想象力也实在是惊人,她怎能想出这样的关系来。   楚欢自己都觉得浑身汗毛直竖。   “不会的,楚不会是那样的人,他……他是一个勇敢正直的人……你不要再冤枉他。”珍妮丝着急道:“这些话,以后再也不能说,没有能掩盖住的秘密,你的话,总会被楚知道,现在我们依靠他生活,如果激怒了他,我们就在也没有依靠了。”   “珍妮丝,你一直为他说话,到底是为什么?”布兰茜问道:“难道……你真的喜欢他?可是你要知道,他喜欢男人,就算你将所有的爱都给他,他也不会喜欢你!” 第一零四三章 风林火山   楚欢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可奈何,他倒是了解布兰茜的性情,这金发美人心直口快,有话憋不住,忽然想到素娘刚才的样子,此时恍然大悟,为何素娘会突然提到偏院,会提到林公子,当时只是觉得奇怪,现下看来,原来是布兰茜在素娘那里说了什么,让素娘对自己和所谓的“林公子”关系也有些许误会。   楚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布兰茜,我最后再说一次,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凭空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珍妮丝气急道:“难道你不明白,没有证据,就不可胡说。”   假山后面静了一下,楚欢微皱眉头,他还有别事,倒不想在这里因为姐妹花谈论的八卦耽搁,正要悄无声息离开,布兰茜的声音再次传来,“珍妮丝,你如果不相信我,那我们就用事实来判断谁是正确的。”   “事实?”   “我说过,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布兰茜信誓旦旦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证明……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什么法子?”   “先告诉你敢不敢和我打赌?”布兰茜道:“如果你有胆量,我们就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能称呼我的名字,只能叫我姐姐,永远不许后悔。”   “如果你输了呢?”   “那我就叫你姐姐。”布兰茜郑重道:“我会信守诺言,不会改变。”   楚欢心下好笑,不过他知道,布兰茜姐妹是双胞胎,两人一直为争夺谁是姐姐而唇齿相争,对她们来说,能够成为对方的姐姐,似乎就是无上的荣耀。   珍妮丝似乎在犹豫,并没有立刻说话,布兰茜用挑衅的语气道:“珍妮丝,你不敢吗?”   “好!”珍妮丝显然被布兰茜激怒,“我和你赌,那你说,你用什么法子?”   楚欢对布兰茜的法子也是十分好奇,仔细聆听,却听到布兰茜咯咯一笑,声音轻了许多,“我们回去,我告诉你。”   楚欢顿时大失所望,听到脚步声响,透过假山缝隙瞧过去,只见那对姐妹花已经沿着青石小道离开,这一对姐妹花身姿曼妙,身材那是出奇的好,瞧着那一对婀娜多姿的倩影,与旁边的小池树木相映成趣,宛若一副水墨画。   楚欢摇头苦笑,回房写了东西,回到饭厅之时,裴绩正坐在椅子上,一边饮酒,一边若有所思,见到楚欢过来,裴绩这才显出笑容,楚欢将手中写好的东西递过去,“大哥你瞧一瞧,这些训练方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裴绩拿在手中,捻着胡须,仔细瞧了一瞧,显出疑惑之色,询问道:“负重,拉力,倒功,越野……二弟,这些词语颇为新颖……寅时起,负重三十公斤,徒步十里,卯时,训练挂钩梯,上下五百次,辰时,入水屏息……!”   楚欢只是含笑,裴绩抬头道:“这些训练方法实在有些古怪,二弟从何得来?”   “大哥觉得这些方法如何?”   “比之现在军中的训练,似乎要严苛许多。”裴绩微微颔首道:“不过训练的内容,想来也是大有益处。这入水屏息,就颇有益处,如果能够长时间在水中屏住呼吸,日后若是有水战,完全可以让兵士在水中潜行……唔,这负重越野,也不简单,能增强人的体质和气力,最为重要的是,能够锻炼兵士的意志。”   “总共是十三项训练。”楚欢道:“如果能够经受住这十三项训练,顺利通过,必然有潜力成为精锐兵士。”   裴绩想了想,终于道:“这第一批兵士,就用二弟这种方法训练试一试。”   “大哥刚才说过,要施行淘汰制,征兵之时,先可以限定体重身高,考察兵源的基本素质,这一道关,倒也不用太过严苛,等到入选之后,就可以通过十三项训练进行检验,优胜劣汰,能够承受住的,就可以正式列入禁卫军编制。”   “可以如此。”裴绩道:“最后挑选出八百名左右的兵士,作为禁卫军的基础,我再进行训练。”   “大哥,小弟还有一个想法,等到最终挑选出八百名兵士之后,可以将我手下的两百名近卫军编制入内。”楚欢想到建军前途,心中倒是颇有些兴奋,能够打造一支军队,这是每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加起来,应该有一只千人的队伍,我准备将这一千人,分成四营。”   “四营?”   “是。”楚欢道:“每个人的骨子里,其实都有竞争意识,如果将军队分成四营,在训练的时候,给予奖励激发,让四营互相竞争,这对训练将大有裨益。”   裴绩笑道:“这倒是好主意。却不知二弟准备分成哪四营?”   “风林火山。”楚欢道:“孙武子在兵书之中说过,行军打仗,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是孙武子兵法中的至理名言,建立风、林、火、山四营,互相竞争,日后扩军,便以这四营为基础扩建。”   “好。”裴绩拍手道:“风林火山,兵家要义。”   “事不宜迟,新盐局已经注入军费,大哥已经可以着手征兵,我准备这两日就颁下征兵令,大哥全权负责征兵事宜,我会让轩辕胜才带领一百名近卫武士跟随大哥办理此事。”   黄昏时分,苏伯匆匆来到总督府,找到了楚欢,楚欢其实一直就在等着苏伯的到来,新盐局的总管是杜辅公,副总管的职位则交给了亲信孙子空,只是新盐局的两位总管,如今在西峡山紧锣密鼓地建设工场,所以新盐局目下就由苏伯担起重任,好在新盐局暂时还没有什么大事,苏伯足以担起目前的事务,楚欢心知高廉绝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儿子生死于不顾,自己既然暗示高廉向新盐局捐献钱财,高廉应该不会端坐不动,他现在倒是好奇,高廉当真会将高氏一族的家产全都捐献出来。   “高廉已经到了新盐局。”苏伯禀报道:“除了高廉,不少北山士绅也向新盐局捐献了不少钱财。”   “高廉捐了多少?”   “数目不小。”苏伯看上去颇有些兴奋,“他捐献了十五间店铺的房契和地契,此外,捐献了二十倾良田,这些如果折算成现银,将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楚欢微一沉吟,“昨日已经交出了四家店铺的房契地契,加上今日送上来的,总共是十九家,他共有二十一间铺面,也就是说,他还留下了两间。”   “正是如此。”   “不过这老小子还在玩花样。”楚欢叹了口气,“我已经找人核实过,他在西关的良田,总共有九十二倾,这才拿出二十倾,不到一半,哎,看来他还是心存侥幸了。”看着苏伯,道:“苏伯,你说高廉也是个生意人,头脑不笨,我的意思,他难道不明白?”   苏伯笑道:“看来他觉得这些已经足够换他儿子的性命?”   “真是异想天开。”楚欢摇头叹了口气,问道:“对了,其他几家情况如何?是否也都像高廉这般小气?”   “也都出了血,不过他们大都是将店铺捐献出来,田地虽然也都有捐献,但是都不到他们田产的一半。”苏伯手中拿着统计出来的单子,“这是他们捐献的单子,大人请过目。”   楚欢摆了摆手,“不用看了,捐献上来的,就先收着,派人先去将这些店铺封了,北山士绅的血还没有流够。”   “这些店面,大人准备如何处置?”苏伯问道:“缴纳上来的店铺,都已经开张,铺面里都有囤积的货物……!”   “我已经想过了,这些铺面的旧主,苏伯是否打听出来?”楚欢问道:“北山士绅手里的这些铺面,都是从西关士绅手中占过去,大部分都是趁人之危巧取豪夺,苏伯可以找西关七姓那边打听一下,将缴纳上来的铺面统计一番,找到旧主,我准备找这些人商量一些事情。”   苏伯见多识广,似乎明白了楚欢的心思,嘴角泛起笑容,楚欢已经含笑道:“苏伯是否明白了什么?”   苏伯知道有些事情上面不说,下面最好就不要问,“大人自有筹谋,我不敢多想。”   “苏伯,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客气?”楚欢叹了口气,“你是家里人,我一直将你当成长辈,你护佑琳琅许多年,我对你敬重有加,日后若是无人的时候,就不要和我这般,就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就成。”   苏伯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心想小姐的眼光真是了不得,楚欢虽然身份今非昔比,身居高位,但是性情却没有改变,依然是重情重义,口中连称“不敢”。   便在此时,一名家仆匆匆过来,禀道:“大人,有人求见,说非要面见大人。”   楚欢看了苏伯一眼,猜测道:“恐怕是高廉那帮人上门来了。”向家仆问道:“是谁求见?”   “是从关内过来的。”   楚欢霍然站起,显出喜色,“是琳琅?是琳琅过来了?”他日夜期盼琳琅来到西北,琳琅在云山处理尾事,让苏伯一行先来到了西关,此时楚欢听说关内来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琳琅处理完事情,已经来到了西关。   “不……不是!”家仆想不到总督大人会如此激动,忙道:“求见的是一对夫妻,他们说是大人的故人,大人对他们有恩,那男人叫……哦,是了,他说他叫魏无忌!” 第一零四四章 青天再起   直到魏无忌来到楚欢面前时,楚欢都想不起魏无忌这号人物来,他记不起自己认识一个叫做魏无忌的人,当魏无忌带着妻子站在楚欢的面前,楚欢打量了一番,终于有了模糊的印象,自觉地眼前这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很有些眼熟。   魏无忌似乎也知道楚欢不会立刻想起自己,行过礼后,含笑提醒道:“楚督可记的京城颦芸坊?那时候,楚督还在武京卫任职。”   楚欢微一思索,恍然大悟,记了起来,双眉展开,笑道:“原来是你?无忌公子……不错,魏无忌,我记得你。”转视魏无忌的夫人,只见到这女子着一条缃绮流苏裙,明净艳丽,上身则是一件淡紫色的云烟衫,淡妆清扫,竖着单螺髻,看上去十分的灵俏,楚欢想了一下,道:“你是……哦,是紫盈姑娘?”   他此时已经想起来,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他曾在武京卫办差,曾与武京卫的弟兄去过烟花坊听曲饮酒,那时候这紫盈姑娘好像是颦芸坊颇为有名的歌女,魏无忌只是一个落魄不得志的读书人,一心迷恋紫盈,当时楚欢为紫盈赎了身,成全了这对落难的鸳鸯,那件事情过后,楚欢很快便忘记,也没有记在心中,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魏无忌夫妇竟然来到了西关,如果不是今日见到,楚欢恐怕此生再也想不起这对夫妻。   紫盈听楚欢说出自己的名字,盈盈一礼,“民妇魏周氏,见过楚督!”   楚欢一怔,随即有些尴尬,紫盈这名字,是这姑娘当初在京城当歌女的名字,对她来说,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便是这个名字,也是一段耻辱,自然是再也不愿意提及,她自称魏周氏,那便是以良家之妇自称。   “唔,无忌公子,我们好像快两年没见了。”楚欢笑道:“这一向可好?”   “当初承蒙楚督厚恩,我才能与娘子喜结连理。”魏无忌感慨道:“一别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重新为人,再不能自暴自弃,多次应考都不中,那是宿命,便也断了仕途之心,当年读书,倒也有同窗为官,找了过去,担任幕僚,和娘子倒也是衣食无忧。”   “这就好。”楚欢回过头,向裴绩介绍道:“大哥,这位是魏无忌魏公子!”   裴绩已经上前来,拱手笑道:“无忌公子有礼,在下裴绩!”他行走之时,一条腿先迈出,另一条腿则是跟着拖上来,任谁都看出是一名瘸子,魏无忌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但瞬间反应,若是显出异样神色,恐怕裴绩心里不舒服,急忙收敛神色,裴绩已经笑道:“无忌公子不要在意,我这条腿已经瘸了很多年,除了跑不快,似乎对我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不敢不敢!”魏无忌急忙拱手,楚欢已经介绍道:“这位是我结拜的义兄,裴绩裴大哥!”   魏无忌顿时肃然起敬,能够让楚欢拜为大哥,而且敬重有加,这瘸子当然不是普通人,整了整衣裳,又是一礼。   楚欢请了魏无忌夫妇落座,见魏无忌夫妇看上去一副风尘仆仆之色,不由问道:“无忌公子,贤伉俪这是……刚才关内过来?”   “正是。”魏无忌叹道:“楚督,京城一别之后,我与娘子去了河北道……!”   “河北?”楚欢立刻问道。   他知道,河北道早先一直是青天王起事,声势浩大,虽说大秦帝国立国之后,各地免不了叛乱,但是真正闹出声势的,便是河北青天王起事。   河北叛乱,远远早于东南天门道,帝国三大产盐之地,除了东南的东海道和江淮道,另外就是河北道,河北道是帝国十六道之中,面积位居第三的大道,下辖六州,土地肥沃,适于耕种,因为是产粮重地,河北道的赋税也相较其他各道要高出许多,如果说帝国立国之始,一系列的吏治让地方上还算清明,等到皇帝开始迷恋修道,那么地方的腐败,最开始就是从河北道开始。   河北道上下官员,结党营私,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再加上河北道连续数年天灾,旱灾严重,又加上那年出现出现了蝗灾,将河北道境内的大批粮田毁于一旦,损失惨重,天灾人祸,百姓民不聊生,青天王从一处小县开始,揭竿而起,从者如云,短短数月之内,竟是将河北道搅得天翻地覆,大半土地落入了青天王的手中。   朝廷眼见得形势危急,派出了左屯卫大将军韩三通率兵平叛,韩三通率领精兵征伐河北,一开始战事并不顺利,虽然韩三通是朝廷很能打的新一代骁将,但是青天王却也是不世出的奇才,通晓兵法,而且手底下奇人异事众多,麾下的四侯也都是名动河北的厉害角色,最为紧要的事,青天王在河北的起事,顺应了民心,很得河北百姓的拥护,正因如此,韩三通与青天王在河北争杀一年多,最终青天王终究后勤无力,无法与得到朝廷支撑的韩三通继续打下去。   青天王连连受挫,最终无可奈何,只能化整为零,将手下的将士分散开来,曾经有数万之众的青天王义军,很快在河北道销声匿迹。   青天王义军,本就是百姓出身,所以隐藏起来,也是十分的迅速,归于民中,又得到百姓的庇护,韩三通四处搜找青天王残部,虽然也抓到了许多残党,当众处以极刑,但是却总不能将河北道的所有百姓斩尽杀绝,青天王的势力在河北并没有消失,韩三通却又无法找到青天王,甚至连青天王手下的四侯都无法擒拿,也正因如此,河北道看似平静,实际上青天王的隐患一直没有消除,他在河北根基很深,随时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韩三通向朝廷上折子,一日不除掉青天王,一日不返京,当时东南天门道已经蠢蠢欲动,朝廷先前被青天王起事惊了一身冷汗,对青天王倒是不敢小觑,而且也考虑到,如果河北青天王东山再起,那么帝国的京城就将处于南北夹击之中,下了旨意,令韩三通率领数万军队坐镇河北,剿灭青天王的余党。   只不过楚欢离京前来西北赴任的时候,韩三通也还在河北,依然没有抓到青天王,而楚欢却是对韩三通是否能够抓到青天王深表怀疑。   他在金谷兰大沙漠之中,遭遇诸般事情,最让他吃惊的一件事情,便是从媚娘的口中得知,青天王竟是出现在了大漠之中。   楚欢清晰记得,那夜龙卷风大起,媚娘和青天王处心积虑要营救被使团押往西梁的黑蛟侯,差点就被他们得手,但是横空杀出来一个神秘的黑袍人,黑袍夺走黑蛟侯,众人就在黑夜中的大漠前后追赶,楚欢和媚娘碰上龙卷风,虽然最终幸免于难,但是自那以后,楚欢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青天王和神秘黑袍的事情。   那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大谜团,如果说青天王出现在大漠,是为了亲自营救黑蛟侯,那么突然出现的黑袍,为何会横刀夺走黑蛟侯,那黑袍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夺走黑蛟侯的目的,又是所为何因?楚欢未尝没有想过其中的疑团,但是每当想起,脑中一片迷糊,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见到青天王和黑袍,他甚至偶尔会想到,自己此生是否还能见到那个颠倒众生媚如骨髓的红蛇侯。   “是的。”魏无忌点头道:“魏某当初的一位同窗,在河北道定州担任兵部司主事,我去投奔他,倒是在他府里做了幕僚。”   “如此说来,无忌公子如今是在河北办差?”楚欢心下疑惑,“那么这次不辞辛苦,山高路远前来西北,却不知……!”   魏无忌叹了口气,摇头道:“楚督,不瞒你说,我那位同窗,已经……哎,已经命丧刺客之手!”   楚欢一怔。   “楚督难道不知道河北发生的事情?”魏无忌见楚欢表情,有些诧异,“那边虽然封锁消息,普通百姓所知不多,可是……楚督是一道总督,应该知道一些消息的?”   楚欢摇头叹道:“无忌公子有所不知,我来西北赴任,并无多久,连屁股还没坐热,西关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就更别说河北的事情了。”身体微微侧倾,疑惑道:“无忌公子,河北出了何事?你那位……同窗,因何被刺?”   “楚督看来是真不清楚了。”魏无忌苦笑道:“河北道,被刺杀的官员,可不是一名两名,就在两个月前,短短几日功夫,有数十名大小官员接连被刺……孝陵仓被突袭,抢走了大批的钱粮,同一时间,设在河北道的几处兵库,同时被袭……韩大将军带援兵赶到孝陵仓的时候,那里已经是冲天大火,劫匪不但抢夺了大批的粮食,而且无法带走的,用一把火就烧了孝陵仓。”   楚欢大吃一惊,便是一向沉稳淡定的裴绩,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青天王东山再起了!”魏无忌叹道:“朝廷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一夜之间,河北似乎遍地都是青天王的人马,销声匿迹快两年,青天王这一出手,就如同雷霆万钧,打了韩三通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零四五章 乱舞天下   楚欢双拳禁不住握起,魏无忌带来的消息,让楚欢心下骇然,他来到西北之后,应对西关的乱局便有些心烦意乱,实在想不到,在帝国的东边,竟然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   河北道虽然以“北”命名,但是并不在帝国的北方,只因处于黄河北部,所以称为河北,楚欢处于西北,与河北道的距离实在不近。   “那现在河北情势如何?”楚欢皱眉问道。   魏无忌摇头叹道:“不容乐观,我是一个月前从河北动身,韩三通已经调动官兵剿匪,青天王的人马虽然遍处都有,但是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主力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青天王在何处,不过我离开之际,定州城已经危在旦夕,听说是青天王麾下的青狮侯亲自带兵攻打定州城,守城的官兵已经无心恋战,韩三通的主力在邯州,救不了定州,所以定州城的官员士绅纷纷撤逃……!”   楚欢神情凝重起来。   “我离开河北境内,听说定州城已经陷落……!”魏无忌的神情也变的凝重起来,“韩三通虽然骁勇善战,但是他的粮仓已经被烧,青天王来势凶猛,韩三通未必能撑得住。”   “都说神衣卫无所不知,看来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厉害。”裴绩叹道:“青天王潜伏两年,谋定而动,神衣卫事先竟然没有察觉他们的迹象,能够在同一时间发起刺杀、突袭,青天王必然是做了周密的部署,事先也是酝酿良久,神衣卫却是一无所知。”   魏无忌肃然道:“这一次青天王的动作,真是雷厉风行,如同雷霆万钧,实在惊人。他们事先派出刺客,行刺了众多官员,人心惶恐之际,同时对粮仓和兵库下手,粮仓和几处兵库所在分落数处,都是有重兵把守,他们都是趁夜袭击,我后来得知,几处地方,青天王的几路人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下手,都是在刚入子时的时候发起突袭。”   “那是人最为困倦之时。”裴绩轻抚胡须,若有所思,“那时候人的意志最为薄弱,注意力也是最为松散,青天王抓住了最紧要的时间,他能够调动几路人马,同时出手,此人用兵,当真是了不得。”   “大哥,依你之见,韩三通这一次是否能够顶住?”楚欢锁眉问道。   裴绩摇头叹道:“凶多吉少,只听无忌公子所言,就知道这青天王是个通晓兵法之人,韩三通恐怕比他要略逊一筹了。”顿了顿,缓缓道:“两年前,韩三通与青天王在河北一争高下,那时候我对河北的形势倒是多有耳闻,当时韩三通和青天王的韬略,应该是不相上下,韩三通是余不屈的爱将,跟随余不屈多年,多受余不屈的指导,在兵法韬略上,不输于人,那时候我就想过,四大上将军之后,秦国后起之秀中,轩辕绍和韩三通是其中的佼佼者,青天王与韩三通在韬略上不分伯仲,那青天王也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奇才……!”   “大哥是说,两年前,他二人不分仲伯,如今青天王已经略胜一筹?”   “只从无忌公子所言,青天王定然是胜过一筹。”裴绩缓缓道:“但是到底胜出多少,形势未明,尚未可知……!”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轻声叹道:“短短两年时间,青天王的统兵之才大有长进,此人当真是天赋异禀,朝廷有这样的敌人,实在是不幸。”   “这一次不比两年前。”楚欢若有所思,“青天王起事的时候,从者甚众,气势浩大,短短时间占据了河北半壁,当时就未免骄躁许多,在韩三通率军抵达前,他们只是与地方的州军和卫所军交手,屡战屡胜,只怕当时青天王和他麾下的将领们都是心高气傲。”   “这是人之常情。”裴绩似乎并不因为河北的变故有所焦急,抚须含笑道:“大秦铁骑曾经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余威犹在,青天王和他手下那帮人,大都是出身草莽,与官兵交阵之前,心里未必没有忐忑,只是连战连胜,才知道二十年前纵横天下的大秦铁骑,已经不复当年之勇。”   “所以韩三通到得河北之时,面临的恐怕是一只骄兵。”楚欢叹道:“韩三通率领的将士,是从十二屯卫军调动,十二屯卫军本是卫戍京畿的精兵,除了皇家近卫军,十二屯卫军便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青天王一开始受挫,应该就是小瞧了韩三通。”   “韩三通当时恐怕也没有将青天王放在眼里。”裴绩淡然一笑,“否则以韩三通的能耐,周密部署,未必不能击溃青天王,青天王也就没有后来化整为零的机会。”   “打了一年多,韩三通手下的将士当时是士气正盛,青天王的人马连连受挫,损失惨重,再加上后勤跟不上,士气低迷,青天王最后迫于无奈,化整为零,销声匿迹。”楚欢缓缓道:“但是这一次,却是今非昔比,韩三通的人马在河北剿除青天王残部,这都两年,却没有太大进展,青天王和四侯事务一抓获,韩三通手下的将士,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士气。”   “让韩三通坐镇河北,其实也是皇帝想要历练韩三通。”裴绩道:“韩三通是后起之秀,帝国四大上将军如同落日晚霞,总需要后继有人,皇帝当时恐怕是想让韩三通在河北建功立业,所以大力支持,甚至默许孝陵仓作为韩三通的军用,给他两年时间在河北剿匪,皇帝对韩三通那是十分的器重。不过这一次如果韩三通无法逆转局势,那自然是有负皇帝所望了。”   楚欢颔首道:“驻守河北两年,青天王销声匿迹,韩三通只怕都以为青天王不可能再东山再起,他麾下的将士,戒备之心松懈……青天王真是抓住了时机,这一次他谋定后动,韩三通对青天王所知甚少,但是这一次青天王几路人马都是击中要害,可见青天王那边,反倒是对韩三通的兵力以及资源部署十分的了解,敌暗我明,韩三通可真是……!”他真要叹气,忽地瞥见坐在一旁的楚周氏,三个男人在这里大谈国事,一个妇人家坐在一旁寂然无声,看上去也是十分的拘束,楚欢暗叫惭愧,问道:“你们可用过饭?”   楚周氏不好说话,魏无忌有些尴尬,讪讪道:“赶路匆忙,进城之后,就打听总督府的所在,还没来得及……!”   楚欢见夫妇二人只拿了一个包裹,行色匆匆,风尘仆仆之态,顿时明白过来,这对夫妇是从河北逃难而出,这从河北往西北来,山高路远,路上的盘缠就不少,心中明白,看到天色也已经晚了,吩咐下人,“去告诉夫人,立刻准备晚餐,唔,晚上的菜肴丰盛一些,就说有客从关内过来,另外赶紧收拾一间房间……!”向魏无忌道:“无忌公子还没有住处吧?如果不嫌弃,不如暂时委屈在鄙府……!”   魏无忌此番携带妻子从河北逃难,当时走的匆忙,他只是一个幕僚,每个月的薪俸并不多,同窗横死,河北大乱,魏无忌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妻子匆忙而走,身上的银两实在不多,楚欢赴任西北,官场皆知,他也是听闻,出了河北境内,有心来西北投奔楚欢,这一路上的盘缠,几乎将所积的微薄银两尽数耗尽,一路上多有悍匪强盗,能够顺利抵达朔泉,已经是十分不易,到达朔泉城,已经是囊中羞涩,莫说住宿,连吃饭都成问题,此时听楚欢要自己在总督府暂住,那是求之不得,声音有些哽咽,感激道:“多谢楚督收容……!”想到一路坎坷,楚欢却不以自己身份低微嫌弃,反倒是以礼相待,心中暖洋洋的一片,顿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魏夫人,你先去房间看一看,需要些什么,尽管和下人们说。”吩咐家仆,“魏夫人缺了什么,去找夫人,添置过去。”   魏周氏起身来,盈盈一礼,眼中也满是感激之色,跟着家仆下去。   等到魏周氏下去之后,裴绩才道:“韩三通的粮仓被烧,朝廷正竭力应付东南,已经无暇顾及他,如果韩三通不能解决粮草问题,恐怕用不了几个月,就要败退出河北了。青天王士气正盛,韩三通粮仓兵库被夺,士气必然低迷,凶多吉少。”   “我现在是担心,如果韩三通真的不敌青天王,退出河北,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楚欢皱眉道:“河北一旦落入青天王之手,洛安京城就会出现被前后夹击之势,怕只怕青天王会与天门道搅在一起,一路南下,一路北上……!”想到这里,神情愈发凝重。   “除此之外,还有盐道。”裴绩肃然道:“秦国的盐场,分布在东南的江淮与东海两道,还有东部的福海道,福海道毗邻河北道,福海道的食盐要进入关中,河北道是必经之路,一旦河北道落入青天王的手中,也就断绝了福海道与关中的联系,切死了盐道,而青天王不是傻子,依我之见,青天王如果真的能够击败韩三通,占据河北道,他下一步必定不是以洛安京城为目标,他的目标,肯定是福海道……河北道土地肥沃,处处良田,而福海道又是产盐之地,拿下河北,继而拿下福海,他手中就控制了食盐和粮食,仅此两项,按照当前天下的形势,足以让他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魏无忌不由问道:“辽东有赤炼电将军的辽东铁骑,朝廷会不会从辽东调动赤练电,南下支援韩三通?辽东距离河北并不远,如果及时调兵,韩三通撑上几个月……!”   他话未说完,裴绩已经摇头道:“断然不会,赤练电的辽东铁骑,镇守辽东道,究其原因,就是为了防止高丽人,高丽人从来都是言而无信,虽然现在与秦国说是兄弟之邦,但是一旦秦国发生内乱,高丽人就必然会起心思,赤练电坐镇辽东,卫戍东北边境,高丽人忌惮赤练电,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旦赤练电被调动南下支援韩三通,高丽人便有七成的可能侵入辽东……!”凝视着楚欢,缓缓道:“二弟,这大秦的天下,只怕……真的要大乱了!” 第一零四六章 治国大策   魏无忌岿然叹息道:“想大秦立国之初,天下井然,我那时尚在求学,都说大秦将会在皇帝的带领下,走向盛世,只是从没有想到,短短二十年,这天下……!”脸上带着不解,摇了摇头,满是惋惜之色。   “天下大乱,西北也不会安宁。”裴绩的神情严肃起来,凝视着楚欢,“二弟,这西北有一头狼,一直在做等时机,现在火候未到,一旦到了时机,他必然会张开血口,吞噬西北。”   楚欢明白裴绩的意思,知道裴绩口中所说的“狼”,只能是天山道总督朱凌岳。   “楚督,其实我此番前来西北投奔,并非是想求大人庇护。”魏无忌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魏某其实是想……是想在楚督麾下,一展抱负,虽说无忌仕途之路从不顺心,十分坎坷,但是……但是无忌想过,楚督为人宽厚,无忌或许能在西北为大人做些事情……!”   楚欢知道,自己要治理西关,缺乏的就是大量的优秀人才,魏无忌虽然落魄,但看上去还是颇有才学,在西关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倒也不是难事,他脑海中甚至立刻想到,新盐局那边如今就人手不够,虽说目下盐道还没有运转起来,但是工场建好,就会立刻着手制盐,新盐局很快就会成为西关最繁忙的衙门之一。   他正想与魏无忌提及新盐局的差事,魏无忌见到楚欢沉默,还当楚欢为难,已经道:“楚督,无忌从河北来到西北,进入西关的境内,沿途却是看到许多的田地荒芜,无人耕种,楚督可想过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楚欢一怔。   他来到西关的时间尚短,除了要应付朱党和北山士绅,目下精力投入最多的几件事情,一件是建工场制盐,一件是建军,还有一件,便是目下还在进行的应对瘟疫。   至若田地,他心里也明白,西关战后,大量田地荒芜,虽然北山士绅以及西关本土不少士绅已经耕地下种,但是西关耕地面积巨大,田地优劣有别,耕种下去的土地,大都是西关比较肥沃的良田,耕种的面积整体而言,相对很少。   “西关刚刚经过战事,战乱之时,西关无数百姓死在西梁人的铁蹄之下,再加上诸多百姓流落他乡,虽说已经有部分百姓返乡,但是却依然有大量的人口流落在外。”魏无忌正色道:“西关三道,论起面积和人口,西关自然是位居首位,但是楚督应该察觉,西关大量百姓的百姓流落在天山和北山,西关的人口数量,早已经不能与战前相比。”   楚欢和裴绩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先出惊奇之色,这一问题,两人未尝没有察觉过,但是术业有专攻,楚欢想着铲除西关的敌对势力以及振兴西关经济,而裴绩的着重点,则是想着要为楚欢建立一支能够在西关稳住根基的精锐军团。   魏无忌此时提到人口问题,这其实又是根本性的问题。   魏无忌见楚欢和裴绩都是认真看着自己,显然是在仔细聆听,立刻道:“楚督要振兴西关,人口是必不可少的。两位不知可听过,先秦变法,秦国大良造商鞅就曾说过,民过地,地过民,其实都没有好处,地广民众未必富强,而地狭民寡,也未必贫弱,想要强大,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是否能够有效发挥人口和土地的效用。”   楚欢眼中显出光彩,他先前对魏无忌的印象,只是觉得他是一个颇有情义的读书人,但是这几句话说下来,楚欢顿时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小看了这个一直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   “无忌公子有何高见?”裴绩捻须含笑问道。   “楚督要恢复西关的元气,轻徭薄赋自然是必不可少。”魏无忌肃然道:“但是想要让西关富足强盛,就应该充分利用人口和土地,让他们能够最好地结合在一起,产生出最大的效用。西北的人口,相对关内来说,本就地广人稀,西关经过战乱,死伤无数,再加上大量难民外流,虽然无忌初来西关,但是无忌想,现在的西关,地广人稀的情况必不可免,这就是大良造口中所说的地过民,耕地得不到充分的利用,出现大量的荒地,对西关的振兴,绝无好处。”   楚欢若有所思道:“无忌公子的意思是说,西关现在缺人力?”   “恕无忌直言,人口锐减,对西关来说,甚至是一场比战争还要严重的灾难。”魏无忌神情凝重,“无忌入关之后,途经北山青州,在青州境内,看到了许多的西关难民,无忌当时也与不少人聊过,询问他们为何不返回故乡,对他们的心思,也是略知一二。”   楚欢颔首道:“我前来赴任的时候,在青州也见到了大量的难民,看他们的情形,似乎并没有做好返乡的准备。”顿了顿,问道:“无忌公子,莫非他们是担心西梁人再次打过来?”   魏无忌抬起手,摆摆手,“楚督没有耕过地,不了解农民对土地的感情。”忽然感觉自己这句话有些唐突,尴尬道:“楚督,我的意思是……!”   楚欢已经笑道:“无忌公子有话但说无妨,咱们现在坐在这里说话,只是朋友,没有拘束。”   魏无忌心下顿宽,这才道:“就像读书人的笔,商人的秤,这田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不到万不得己,谁愿意流落在外?”   “那他们为何不返回故乡?”   “其实道理很简单,很多人以为,就算回到故土,那也活不了性命。”魏无忌叹道:“有地无粮,等若无地。多少人生生饿死,老百姓现在不怕刀枪,就怕没有粮食。西关三道,西梁人兵犯我秦国,几乎占领了西关全境,反倒是天山北山两道有惊无险,西梁铁蹄并没有进入他们的境内,所以他们的生产并没有得到破坏。西关多少土地豪绅家破人亡,财产被洗劫一空,而北山和天山的士绅,虽然在战时被征收了钱粮,但是元气未伤……!”顿了顿,才道:“否则北山士绅也不可能有那样的财力涌入西关,一掷千金。”   楚欢微微颔首,裴绩也是若有所思。   “所以等到秋收的时候,北山和天山的收成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至少他们不会饿死人。西关流民们也都说了,留在天山北山,就算乞讨,只怕也能得到几口饭吃,但是回到西关,连乞讨都没有地方可去。”魏无忌苦笑道:“返回西关的百姓中,大都是有自己几亩薄田的小农,那些租种土地的佃农,有不少就留在北山和天山,为当地的地主豪绅种田。当初那些佃农为地主豪绅种田,到了年终,还能留下几成,如今西关的难民在他们那边种田,条件苛刻,年终拿不到一斗粮食,但是雇主每日却能给他们一些汤汤水水,让他们生存下去。”   楚欢叹了口气,他此前对此并无研究,但是也略有所知,帝国底层的百姓,分为小农和佃农,小农都是有自己的田地,但是数量极少,缴纳赋税之后,多少还能留下压仓粮,而佃农,没有自己的田地,只能为豪门大户种田,其实就是租田种粮,比起小农,他们除了要向官府缴纳赋税,还要将大部分的收成作为租金缴纳给雇主,一年到头,所剩无几,勉强糊口而已。   至若奴仆,那就如同牛羊牲畜,可以自由买卖,他们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就更不必说拥有自己的东西了。   裴绩聆听许久,忽然开口道:“无忌公子说的不错,人口是重中之重,无论生产建设,哪怕是征兵,都需要大量的人口,如今的西关,正如无忌公子所言,大量土地荒芜,而人口锐减……这对西关,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楚欢有些苦恼道:“难民流落在外,总不能拿着绳子将他们绑回来?”苦笑道:“有许多人已经在它地落脚,恐怕已经绝了返回故乡之心。”   “无忌公子既然谈到这个问题,想必对这问题已经想了很久。”裴绩看向魏无忌,“无忌公子可有什么良方,化解这种境况?”   魏无忌叹道:“其实早在多年前,我与陈夫子……哦,陈夫子乃是家师,那时候他就对无忌说过,圣上……!”似乎觉得有些不合适,瞧向楚欢,并不敢继续说下去,楚欢再次道:“无忌公子尽可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拘束。”   魏无忌这才道:“圣上迷恋修道,赋税日增,家师那时就说过,长此以往,立国之初的兴旺之态,很快就会改变,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就绝没有心思从事生产,而先师所言已经成真,数年前开始,帝国境内就有许多土地开始荒芜,许多百姓被逼沦为匪寇……!”   “令师如今何在?”   魏无忌苦笑道:“先师三年前就已经辞世,他辞世之后,无忌才前往京城,意欲报效朝廷,只可惜……!”摇头叹道:“人微言轻,无忌空有报国之心,却报国无门,先师留下的治国大计,一直派不上用场,后来离京去往河北,本想着在河北一展抱负,但是……依然籍籍无为……!”   楚欢立刻问道:“令师的治国大计是?”   魏无忌抬起头,眼中泛起光芒,“先师的治国大计,就是要应对当下西关这种局面,无忌此番前来,只盼能在楚督麾下一展抱负,无忌相信,只要楚督采用此策,不但可以让流落在外的西关难民络绎返回,而且定能解决当前大量田地荒芜的境况。” 第一零四七章 均田   如果魏无忌没有先前那一番话,陡然便说有治国大计,楚欢最多只是淡然一笑,绝不会放在心上,这魏无忌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年纪,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但是楚欢却并不相信这样年轻的读书人会有什么治国大策,在楚欢看来,真正能够匡扶社稷心有良策的人,应该是饱经世故,洞悉世事,阅历十足,怎么说年龄也要大一些。   不过有了前面那番长篇大论,楚欢倒还真是没有小觑这读书人,神情郑重,问道:“无忌公子所说的良策,不知是何良策?无忌公子说得对,西关复兴,人口第一,如今西关地广人稀,首要一点,便是要让流落在外的西关难民能够用及早地返回故乡,人多,才能办事。”   魏无忌凝视着楚欢,沉吟了一下,终于道:“均田。”   “均田?”楚欢一怔,裴绩轻抚胡须,已经询问道:“无忌公子所说的均田,不知何解?”   魏无忌正色道:“收荒田为官府所有,由官府一律统管,检地,登陆户册,划地均田。”   楚欢听得有些糊涂,问道:“无忌公子说的比较笼统,是否……能够说得更详细一些?”   “楚督,但凡大策,化繁为简,关键是能够施用下去。”魏无忌肃然道:“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将所有的荒田和无主之田,直接收归官府所有,而后对耕地面积进行检测核算,划出区域,然后清点当地百姓的人口,按照男丁数,平均田地,租用给百姓。耕田有优劣之分,大可按照耕田的优劣,再详细规划,就比如每名男丁能够均田十亩地,如果分到最好的田地,可以减免两亩,如果是劣田,则可以增加两亩……!”   裴绩若有所思,问道:“无忌公子是说,均田不分对象?佃农也可以?”   “正是。”魏无忌点头道:“所谓均田,本就不分任何对象,按照每户男丁人头均田,也按照人头收纳赋税。当然,所有田地的所有权,一开始都是隶属于朝廷,但是大人也可以增下法令,耕地在数年以上,例如耕地在十五年以上,田地的所有权便可以归属农民,但是这种田地,禁止买卖,只允许耕种……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官府收纳的赋税,一点要极低。”顿了顿,解释道:“均田的目的,是让百姓有地可种,也有盼头和希望,一开始的时候,均田其实就与佃农租种地主的土地一样,都属于租种形势,如果只是这样,那些佃农出身的百姓未必会返回故乡,所以定要让百姓明白地主租地和官府均田的实际区别,让他们感觉到实际的利益。”   楚欢听得头有些大,这种内政,他最是缺乏,虽然听得有些迷糊,但是他悟性极好,也隐隐明白了魏无忌话中的一些意思。   “所谓的实际区别,是否就是指轻赋税?”楚欢对内政不大明白,竟是有些小心翼翼问道。   魏无忌点头道:“楚督说的是,就是轻赋税。无忌以前有过调查,西关的佃农,在战前租种地主的耕地,收入的五成,先要被雇主收走,剩下五成,佃农还需要承担近三成的赋税,留在手上的,已经是寥寥无几,只能养家糊口。”   楚欢对此倒是略有所知。   “楚督施行均田,自然不能再这样。”魏无忌道:“好在朝廷免收西关三年赋税,向朝廷缴纳的那部分赋税,自然就可以免去,楚督即使按照站前雇主的分成,收纳五成,百姓也可以留下半数。”   “要于民修养,开始五成太多。”楚欢摇头道:“无忌公子想必已经想好了最合适的分成?”   “楚督要振兴西关,户部司也不能没有银子,所以赋税还是要收取的,按照无忌设想,在这三年之内,收取三成赋税,足以让百姓缓过气来。”魏无忌正色道:“佃农有地可耕,而且从前只能留下不到三成,如今却可以得到七成的收获,他们当然是乐意返乡的。这一开始,就从赋税体现均田和地主租田的区别……但是无忌说过,均田最大的好处,是让百姓能够安心生产,充满希望,其核心的一点,就是耕地达到年限后的土地归属。”   楚欢认真聆听,裴绩却是叹道:“无忌公子所想,当真是石破天开,古往今来,只有王侯将相或能获赠封地,佃农获地,从前是从未听过。”   魏无忌笑道:“裴先生,就如我所说,如果……唔,只是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你是佃农,朝廷均田,给你土地耕种,而且收取的赋税极低,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你能够在土地耕种十五年,土地就可以过在你的名下,你会如何想?”   “如果我是佃农,想都不敢想。”裴绩叹道:“哪有佃农会做这样的梦。”   “是啊,这对佃农来说,就是梦而已。”魏无忌道:“佃农租种地主土地,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也不过勉强填饱肚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接一代,不出变故,都是如此,甚至为了这活命的机会,都要出卖自己的自尊,一旦得罪了雇主,连租地都无法耕种,就只能活活饿死。忽然有一天告诉你,官府给予田地,而且种足十五年,就可以拥有土地,谁能不欣喜若狂?”   “这不但能够激发百姓的耕种积极性,最为重要的是,能够控制百姓的流动性。”楚欢渐渐品出这均田的巨大益处,“在得到土地的所有权之前,农民为了取得土地,只要不出太大的变故,自然是极力耕满十五年,等到十五年一满,取得了土地的拥有权,有了自己的田地,那就更不可能离开自己的耕地……如果真的能够顺利施行,西关必然安定。”   魏无忌竖起大拇指,“楚督睿智,一眼便看到了其中的益处。”顿了顿,又道:“均田的目的,是激发百姓的耕地热情,让他们安心从事生产,但是这种政策,最害怕的就是大家都有了田地之后,会因为各种情况,出现私下的田产交易,一旦如此,均田的根基就会早受到严重破坏,所以……明面上十五年后耕地可以归谁农民,但是实际上,官府却依然要控制住耕地的所有权。”   楚欢问道:“就是无忌公子刚才所说的禁止私田交易?”   “对!”魏无忌正色道:“均田同时,禁止私田交易的法令,必须备案在册,当然,这道法令,倒也不急于公开,毕竟十五年时间还很长,等到了时限,再颁布这道法令便可。禁止私田交易,百姓依然耕地纳赋,随着收成以及环境灵活调动税率,田地虽然名义上是农民的,但是只要禁止了他们交易,实际上就等若他们依然是在租种官府的土地,他们并没有私自处理田地的权力,也就无法破坏均田本身的效用。”   “均田令一发,一切顺利的话,百姓安心生产,官府安心收取赋税,荒芜的田地能够被充分利用……!”裴绩眼中禁不住显出赞叹之色,“无忌公子,你这均田策,当真是治国大策啊。”   “均田同时,想必大部分的百姓都会受益,此外,可以将均田与徭役联系起来。”魏无忌谈兴正浓,他的这些想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仔细研究过多年,他深知其中的意义重大,但是一直以来,但凡与人提起,就被人嗤之以鼻,佃农授田,在这个时候,显得荒谬绝伦,匪夷所思,但是今日身居高位的楚欢却是认真聆听,而且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让魏无忌怎能不感到兴奋,只觉得寻觅多年,终于找到了知己,最为重要的是,他从楚欢的态度之中,感觉到自己的抱负很有可能有了用武之地,心中激动,“楚督在西关要让民心所望,下达的法令,自然是要一视同仁。西关重建,铺桥修路,开沟引渠,修堤建坝,这都是必不可少,徭役那也是必不可少……!”   楚欢此时终于发现,这个痴情的落魄读书人,内心的学识,远比他外表展现出来的要强大的多,立刻问道:“无忌公子对徭役也有好建议?”   “摊徭入户!”魏无忌毫不犹豫道:“所有登入户册的人口,在规定的年岁之内,楚督可以给每名男丁徭役的时间。例如每名男丁一年之内,需要有二十天的徭役时间,那么这二十天的徭役,谁都不能免去。以前的徭役,士绅豪族都是免除,就好比发了洪水,百姓们因为徭役,只能上阵抗洪,而士绅豪族全族上下,无一人出力,别人抗洪之时,他们却是拖家带口,搬运家财,远避他处……其实洪水真的抵挡不住,那些普通百姓没有多少家财,收到的损失远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户,可是在前面承担徭役的,却偏偏是那些百姓,你说他们心中可服气?”   “如果是我,自然不会服气的。”楚欢叹道。   “所以摊徭入户,士绅豪族也要按照人头数服徭役,一视同仁,定然可以收揽民心。”魏无忌道:“当然,楚督可以同时下达一条法令,无忌个人称之为赋徭互调。”   “赋徭互调?”楚欢只觉得这个词有些新奇。   “赋徭互调的意思,也就一句话,多赋可少徭,多徭可少赋。”魏无忌微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才解释道:“就好若一名士绅,有二十日的徭役在身,可是他又不想服徭役,那么便可以多缴纳赋税代替徭役,官府下达法令,如果一日徭役等若一斗米,那么他二十日的徭役,可以用二十斗米代替,同样,如果某些百姓因为生产不力,又或者因为欠收,无法缴纳规定的赋税,那么可以用徭役代替,这样就可以灵活变化,解决许多的矛盾,无忌称之为赋徭互调!”   裴绩禁不住拍手道:“好,无忌公子,我算是服了。”向楚欢道:“二弟,无忌公子今日所献之策,真是治国的良策,均田令和赋徭互调的法令一旦颁布下去,流落在外的难民,必然会纷涌而归,我甚至觉得,那些被迫沦为流寇的难民,也会因为这两道法令,弃匪从良。”   楚欢也已经拍手笑道:“大哥,我今日终于明白,文人一支笔,可做十万兵,如果能够让那些流寇甘心回家务农,远比出兵征剿要强出太多。”   “如果真的可以顺利实施,西关的人口必然迅速增长。”魏无忌很有信心道:“不但是西关流落在外的难民,只怕其他各地的百姓,也会往西关来?”   “无忌公子的意思是?”   “西关均田,当然只限于西关的百姓。”魏无忌道:“但是均田之后,佃农有自己的田地耕种,最受打击的,恐怕就是西关的士绅阶层,他们以前都是用最低廉的代价,雇用大量的佃农为自己耕种,如今佃农有了其他的道路,士绅的土地,就出现了雇人困难的局面。他们的田地不能无人耕种,只能提高待遇,雇佣长工,那么其他地方的百姓,很有可能会进入西关,成为士绅的雇工……!”   “有道理!”楚欢颔首道。   魏无忌道:“均田令和赋徭互调只要坚持下去,无忌相信,能够给官府带来极大的财富,又能让百姓的生活安定下来,西关也必然会慢慢富足强大……有了强大的西关道,若是西梁发兵来攻,西关也未必害怕。”   裴绩已经是连连点头,他对军事十分的通晓,但是在内政上却不及军事,今日魏无忌所言,他却是难以想到,心想国富民强,那么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心应手,这魏无忌看似是个落魄投奔而来的读书人,可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有着治国之才,说的头头是道,事无巨细,均有考虑。   说到这里,魏无忌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份册子来,册子已经有些发慌,“楚督,这是无忌多年以来,对均田令和赋徭互调的详细阐述,还有施行的方法,请楚督过目!”   楚欢接过来,翻开了细细观看,魏无忌轻声道:“这几项法令的实施,说起来容易,但是实施起来,却是十分的复杂,牵涉众多,首先要检地,测量土地的使用面积,好用来均田使用,此外,要清点户口,搞清楚均田的人头,而且要顺带清点当地士绅豪族拥有的土地面积,许多士绅豪族瞒报土地面积,躲避赋税,清点统计正确,我想可以增加很大一部分赋税,另外,百姓虽然有了田地,但最大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粮种以及耕种的工具……!”   楚欢一边翻看,一边听魏无忌叙说,忽然长叹一声,起身向魏无忌深深一礼,“无忌公子心忧天下,虽身处落魄,却不忘为国谋事,这才是真正的无双国士,楚欢代西关的百姓,多谢无忌公子!” 第一零四八章 呲牙   高府侧厅,一副山水屏风图后面,人影闪动,高廉端坐在椅子上,赵盾和另一人则是背负双手,一脸焦虑,在堂中来回走动,骄躁之情溢于言表。   另有数人坐在椅子上,都是神情凝重,侧厅除了赵盾二人来回踱步的声音,竟是再无其他杂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盾陡然停下了步子,终于道:“实在不行,咱们一起去找董世珍,都已经快三天了,咱们不能这样干坐着。”   “咱们未必能见到董世珍。”高廉道:“就这两天,咱们前后往总督府去了三四次,姓楚的闭门不见,这是明摆着不想放人。”   “不想放人?”赵盾愠怒道:“高世伯,你可是对咱们说过,姓楚的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大大捞一笔,咱们几家可都没有小气,往新盐局捐献的钱财土地,足够他楚欢好好活上好几辈子……他的胃口大,咱们的出手也不小,可是为何到现在,他那边还没有一点动静?咱们六家的人被抓,到现在,没有一个放出来。”   旁边有皱眉道:“该不会是姓楚的还不满意,还要咱们出血?”   “他的胃口已经很大了。”赵盾道:“六家献财,他还有什么不满意?难道他还想将咱们几家一口全部吞掉?”   高廉按按手,示意赵盾不要太焦躁,道:“按道理说,咱们给的也该够了,就算他不满意,至少也该放出几个人来,可是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放出来,这状况还真是有些不对啊。”   一名粗壮的北山士绅霍然站起,冷笑道:“姓楚的该不会是只拿银子不办事吧?实在不成,咱们上书给朝廷,检举姓楚的在西关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他话还没有说完,高廉已经伸手道:“证据呢?”   “往新盐局送进去的银子难道就不是证据?”   “新盐局虽然是楚欢设立,但是却是官府衙门。”高廉淡淡道:“楚欢早就想好退路,银子是送进新盐局,不是送到楚欢手里,你向朝廷如何检举?你莫忘记,相比起我们,楚欢手中握的把柄更大,咱们的人都握在他的手中,生死大权,也在他的手中……!”一想到高霍如今生死不明,心中亦是焦急起来。   赵盾似乎走累了,在椅子上坐下,道:“这事儿多拖一天,不少人的心就乱一分。高世伯,你恐怕也知道了,宋家和吴家已经开始找人要低价将店铺和土地卖出去……这事儿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可是终究还是瞒不过我。”   “啊?”旁边有人立时紧张起来,“赵盾,你是说他们两家准备撤走?”   “之前他们费尽周折,才买了铺面和良田,如今秋收未到,田地里的庄稼长势也不错,他们的铺子开张也没多久,这种时候,要将铺子和良田甩卖,你说他们是要做什么?”赵盾冷笑道:“这还不是看到咱们出了事情,生怕被牵累,所以准备先撤走。”   “真他娘的不够意思。”有人骂道:“当初为了要来西关,他们往高世伯府上跑了多少次,如今有麻烦了,就要偷偷摸摸溜走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大伙儿本也不是夫妻。”高廉淡淡道:“市井之中,就在这两天,已经是谣言四起……!”   赵盾道:“我也听到了,说咱们北山士绅,暗通天门道,如今官府正在彻查此事……!”   “放他娘的臭屁。”有人骂道:“到现在楚欢也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来,那些刁民又凭什么胡言乱语?”   “咱们堵不住他们的嘴。”高廉冷笑道:“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楚欢那边派人放出的风,否则如果将此事严加保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出去。”   赵盾皱眉道:“人言可畏……咱们有家人被抓,所以没办法立时脱身,可是宋家……!”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展,冷笑道:“高伯父,事情已经发了几天,为何除了咱们六家,楚欢并没有对其他北山士绅动手?他若真是谋财,多打一家主意,岂不就多了一条财路?”   “以目下的情势来看,楚欢恐怕不只是想要图谋我们一些钱财。”高廉眼角微微抽搐,“如果我没有猜错,我现在是真的知道他的最终用意了。”   赵盾显然也不是愚蠢之辈,立刻道:“高伯父是说,楚欢最终的目的,是要将咱们……全都逼出西关?”   “应该就是如此了。”高廉已经握起拳头来,“他这一招,是杀鸡给猴看,对我们六家动手,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给整个北山士绅看,让北山士绅知难而退,从西关撤走……就像宋家和吴家,他们肯定是担心天门道的事情会扯到他们头上,所以干脆抛售刚刚到手的店铺和土地,扯回北山,咱们在西关根基不稳,老底子还在北山,回到北山,楚欢自然无法找寻到他们的麻烦。”   “存此心的人,绝不会是少数。”赵盾皱眉道:“一开始都没动,只是在观望,但是几天下来,楚欢一直没有放人,而市坊间的流言越来越凶,就好像咱们北山士绅全都加入了天门道,在座的诸位或许能沉得住气,但是对宋吴那些家族来说,可就沉不住气了,今天宋家和吴家已经开始做好撤退的准备,其他家族知道,又岂能稳坐得住?”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几日,会有更多人将自己手中的房产和土地全都抛售出去。”一人苦笑道:“咱们当初雄心勃勃,大举进入西关,本想在这边干出一番事业来,如今倒好,刚刚有了气色,就要被姓楚的生生逼出这里……!”   高廉若有所思,眼皮子忽然一抬,扫视众人道:“诸位,前来西关的艰辛,大家都是亲自体会,知道其中的艰苦。为了在西关站稳脚跟,扎下基业,在座的诸位,哪一家不是倾家荡产,将大笔的钱财转到西关,购房置地,不少家族还借下了巨额的债务……便是如此,到了西关之后,咱们为了得到铺子和田地,又花了多少心血,东方信和董世珍都是吸血的蝙蝠,咱们在他们面前既要做孙子,还要装着笑脸让他们吸走咱们身上的血……!”   众人神情都肃然起来,每个人的眼眸子中,都显出凝重之色,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憎愤。   高廉想了一想,重新扫视众人,冷哼一声,道:“如今楚欢借着一件小事,小题大做,不但要将咱们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钱财吞下去,还要将咱们赶出西关,诸位心里难道甘心?”   “当然不甘!”立刻有人道:“我霍家为了在西关打下一翻基业,调动了家族的所有资源,还借下了大批的债务,本想着在西关有所作为,如今铩羽而归,且不说从此颜面无存,那欠下的大笔债务,又如何偿还?我霍家现在就指望着在西关的三十顷良田,这个时候如果抛售而撤,必然是血本无归。”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称是,都倾诉自己的难处。   高廉抬起手,道:“大家说的对,这个时候撤走,且不说救不回家人,先前咱们捐给新盐局的大笔钱财,也就等若喂了狗,有去无回,最为紧要的是,咱们当初从北山来到西关,声势浩大,整个西北甚至整个大秦都已经知晓,当初过来的时候,咱们是何等的威风,如今被一个上任不到一个月的年轻后辈将咱们逼出西关,咱们又有何颜面见北山父老?”   “高伯父,形势所迫,咱们就算不敢,又能如何?”一人问道,“事情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东方信和董世珍还在装聋作哑,没有拿出丝毫有用的办法,所谓民不与官斗,没有东方信和董世珍的帮忙,咱们又如何斗得过楚欢?他虽然是新官上任,根基不稳,但他毕竟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咱们又能如何?”   高廉握起拳头,冷笑道:“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是要将咱们北山士绅往死里逼,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耀武扬威,坐以待毙?”   赵盾见高廉身体坐正,感觉到什么,问道:“高伯父,你是否……有什么良策?”   高廉犹豫了一下,随即一咬牙,招了招手,示意众人靠近过去,众人有些奇怪,但也都起身凑到了高廉的身边。   ……   总督府内,楚欢正端坐椅上,手里捧着茶杯,在他面前不到三步,一名青色衣裳的官吏正弓着身子,额头上都是汗水,不敢抬头。   “赵信不见了?”品了几口茶,楚欢放下茶杯,抬起头,双眉一紧,“昨日不见,你这个令吏,为何今日才来报?”   这青色衣裳的官吏,乃是兵部司的令吏,是赵信的部下,此刻已经是冷汗直冒,声音发虚:“回禀总督大人,赵主事偶有私事,三五日不到衙门也是常有的事情……下官实在不知道,这次他会带着家人全都消失不见……下官和兵部司的同僚们找遍了诸多地方,没有任何人知道赵主事的下落……!”   “赵信是否和你说过,本督限他三日之内,交换兵库调出的兵器?”楚欢冷漠地看着令吏,“这件事情,他可有办理?”   令吏急忙道:“下官不知,赵主事并没有交代下来。”   “你确定赵信已经失踪?”   “下官确定。”令吏道:“下官今日去往赵主事府上,他府上的下人还在,听一人说,赵主事的夫人娘家有事,要急着回去,所以昨天就收拾了行囊,他们是半夜离开,赵主事只对家人说,他要送夫人到城门便会返回,可是这一去就不复返,直到今日,赵主事依然没有返回府中。” 第一零四九章 黑熊   楚欢“哦”了一声,有片刻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道:“如此说来,兵部司这位赵大人,已经不在朔泉城?”   “下官也不敢保证。”令吏硬着头皮道:“但是他绝对不在兵部司衙门,更不在自己的府上。”   “你叫什么?”   “下官杨白鹿!”   “杨令吏?”   “不敢!”   “你既然是令吏,那么赵主事当初从兵部司调出的那批物资,你可知道是否存有清单?”楚欢盯着杨白鹿的眼睛,“据我所知,兵库调出物资,无论是出货人还是收货人,都需要画押,本督没有说错吧?”   “大人没有说错。”令吏道:“衙门里留有清单,应该有存档。”   楚欢起身来,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也不理会令吏,径自出了门。   余不屈去世之前,手底下统辖这数万大军,西梁撤退之后,西关满目疮痍,盗贼丛出,治安极其恶劣,有些盗贼是趁势而起,存有野心,而有些本是普通的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纠集在一起,四处抢掠,面对战后西关的混乱局面,余不屈当机立断,立刻将麾下的军队分成了两路。   一路依然是西北军编制,调动到雁门关下,虽说西梁军已经退却,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西梁人是否还会去而复返,曾经天下第一雄关雁门关已经名存实亡,西北军在雁门关内,建设坞堡,屯兵驻守,这一支军队的班底,主要还是当初风寒笑麾下的西北军。   除了卫戍边关的西北军,另一路人马,就是余不屈亲自改编的平西军。   平西军,顾名思义,那是要平定西北的流寇强盗。   这支军团的组成人员就比较复杂,有的原来隶属于西北军,有的则是余不屈从关内带来的卫所军,有的更是当初西关各州的州军,甚至与曾经的西关总督禁卫军,也有一部分被编制进入平西军,除了这些原来就具备军籍的将士之外,为了补充兵力,余不屈也曾经就地招揽了一些壮士,数万军队,被余不屈编制成八大营。   平西军八大营,两营留守在宁山,另有两营调往西关西部,而朔泉城这边,则是驻守了平西军四大营。   余不屈在世的时候,平西军由余不屈亲自统帅,但是余不屈后来突然过世,在朱凌岳的保荐下,在与西梁军厮杀之时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东方信,却一跃成为了平西军的将军。   四大营环绕着朔泉城,按照东方信的说法,这是要重点保护府城,免得西关的府城遭受土匪的侵扰,四大营各守一方,在朔泉城四周二十里地驻营。   位于南边的平西军营,属于“坤字营”。   四大营的统领,各是一名偏将军,四大偏将军,一名出自西北军,一名则是余不屈当初的部将,另外两名偏将军,都是东方信一手提拔起来,坤字营的偏将军熊如海,正是东方信一手提拔起来。   熊如海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尊铁塔,似乎是身体的肌肉特别的显眼,如同一块块铁打的铁板,虬肉结实,为了能够显示自己的强悍,这位偏将军并不喜欢穿着厚重的铠甲在兵营走动,他更喜欢光着膀子,腰间佩一把刀,在军营来回走动。   兵士们暗地里称呼他为“黑熊”,固然是因为他人高马大十分强壮,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熊如海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平时还好,一旦被激怒起来,比那熊瞎子还要凶恶。   熊如海精力旺盛,但是他宣泄精力的方式并不多,在这军营之中,能够宣泄过剩精力的,只有武力。   比起许多将领喜欢饮酒,熊如海更喜欢肉搏。   军中猛士众多,西北人的身体素质很好,所以军中多得是孔武有力的强壮汉子,而熊如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聚集军中一帮孔武有力的猛士比斗。   他通常会从军中挑出二十名勇士,分成两队,然后让双方在校场肉搏,比个高低,胜利的一方,会给予酒肉的奖励,而失败的一方,将会连续三天得不到一颗粮食,所以每次军中比斗,双方兵士为了口粮,都是倾力一搏。   他喜欢坐在椅子上,看着比斗的双方如同野兽一样互相撕咬,虽然每次比斗之后,几乎没有出现过死亡的情况,但每一次都会有不少人受重伤,轻则血肉模糊,骨折骼裂,重者甚至会内脏受损,数月都起不来身。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校场四周已经点起了火把,不少兵士在四周围观,熊如海光着膀子,靠坐在一张大椅子上,在场地上,二十名勇士厮斗正酣,这些人都是空手格斗,不能使用兵器,但双方都是拳拳到肉,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有人已经是动也不动,只是身体微微起伏,以此判断他还活着,剩下的兵士,兀自在互相撕咬,参加比斗的兵士,眼中都是血红,战斗开始,大家或许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但是斗得正酣,杀性顿起,忘记了所谓的粮食,纯粹是为了打倒对手。   几乎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皮肉之上,不少人都是鼻青脸肿,口鼻向外流血,熊如海摸着钢针一样的粗须,看着场上拼力搏斗的军士,他只觉得自己的鲜血也在沸腾,这样的场面,让他感到十分的兴奋。   他的双拳紧紧握住,便在此时,一名兵士飞一般奔来,到得熊如海身边,贴近耳边,说了几句,熊如海拳头松开,扭过头去,浓黑的眉毛挤起一条线,“车队?什么车队?”   “从城里过来,都是空车。”兵士忙道:“来了好几十号人,好像是近卫军的衣着。”   “近卫军?”熊如海摸着自己的胡须,“从城里来?城里只有楚欢手底下有近卫军,难道是楚欢过来了?”他霍然起身,如同一头健壮的野牛,比身边的兵士高出一大截子,“取我战甲来,近卫军来拜老子的山头,老子倒要瞧瞧是些什么货色?”他眼眸子里显出不屑之色,“到处传扬,近卫军是帝国最精锐的军队,近卫军的人,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老子倒要瞧一瞧,那帮孬孙到底有多厉害。”   楚欢此时一身青色的锦衣,并没有穿官袍在身,他屁股下面,骑着雷火麒麟,在他身后,则是长长的一支车队,数十辆空车绵延而来,数十名近卫武士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在他身后,左边是白瞎子,右边则是仇如血。   距离坤字营不过几百米远,营门火光亮如白昼,楚欢抬目瞧过去,只见到一队人马已经从营门之内出来,金戈铁马,甲胄冰冷,当先一人一身黑甲,步子迈得极大,走路一摇一晃,还真如同一头强壮的大黑熊。   “此人应该就是熊如海,坤字营的偏将军。”仇如血轻声道。   楚欢微微颔首,笑道:“人如其名,这位黑熊将军,果然没有辱没祖上的姓氏。”   熊如海此时已经立在营门之前,火光之下,他黑甲在身,魁梧健壮,倒也是威风凛凛,他身材高大,四周一群军士簇拥,他却是十分的显眼。   楚欢催马上前,熊如海已经抬起手来,示意楚欢止马,沉声道:“来者何人?”   白瞎子催马跟在楚欢身边,已经沉声道:“总督大人在此,还不跪下参拜?”   熊如海打量楚欢一番,面无表情道:“果然是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卑将衣甲在身,还请恕卑将无法参拜。”   白瞎子脸一沉,正要呵斥,楚欢已经抬手,白瞎子将嘴里的话咽进肚中,却见得楚欢已经含笑道:“无法行礼,本督不怪你。”   熊如海问道:“不知总督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本督只是过来取回兵部司的东西。”楚欢身体微微前倾,“熊将军,从兵库调出来的物资,听说就在坤字营内?”   “总督大人的话,卑将听不明白。”熊如海横在营门之前,淡淡道:“末将的职责,是镇守朔泉城南面,防止流寇侵犯,训练坤字营将士,其他的事情,卑将一无所知。”   “你知不知道,并无干系。”楚欢依然含笑道:“本督自己去找寻,也不必烦劳熊将军。”   “实在对不住,没有东方将军的手令,谁也不许踏进坤字营一步。”熊如海盯着楚欢的眼睛,“总督大人可有东方将军的手令?”   “大胆。”白瞎子终于呵斥道:“总督大人入营,还需要手令?”   “你又是何人?”熊如海瞥了白瞎子一眼,“阁下恐怕不懂得军营的规矩,军令如山,东方将军的军令,我们不敢违背,莫说是总督,就算是圣上前来,没有将军手令,那也不能跨进大营一步。”目光重新移到楚欢的脸上,“总督大人如果没有将军的手令,还是先请回吧,得到将军的手令再来不迟!”   楚欢轻轻抚摸着雷火麒麟的鬃毛,悠然道:“如果本督今次非要入营,熊将军又准备如何?” 第一零五零章 霸王拳   熊如海依然是淡定自若,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声音如同石头一眼坚定:“卑将是军人,军人的眼中,只认识军令,不认识人。”   楚欢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本督如果今日要强进去,熊将军会对本督不客气?”他的眼睛只是看着雷火麒麟那柔顺的火红色鬃毛,并无看熊如海。   “卑将只希望大人不要让卑将担上以下犯上之名。”熊如海目光如炬,“也请大人给卑将一丝薄面。”   “薄面?”楚欢笑出声来,“本督为何要给你面子?你的面子……很大吗?”   熊如海闻言,脸色陡变,便是他身边的众将士,也都是悚然变色。   “既是如此,卑将无话可说。”熊如海眼中已经显露出怒色,“总督大人,请回吧!”   楚欢并不理会,拍了拍雷火麒麟的脖子,雷火麒麟径自向前过去,熊如海沉喝一声,身后的兵士刀枪齐出,全都对向了楚欢,楚欢冷目而视,问道:“你们这是要造反?”   “卑将等担不起这样的罪名。”熊如海冷笑道:“只是按照军令行事。”沉声道:“众将士听令,今日谁若是踏入大营一步,杀无赦!”   楚欢双目一寒,就在此时,却听得楚欢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楚叔要进去,你为什么拦着?”   众人目光瞧过去,只见从后面走上来一人,这人高头不高,尖嘴猴腮,看上去十分的瘦弱,但是他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眼眸子里都是不满之色。   “秦雷……!”白瞎子惊叫一声,“你……你这臭小子怎么跟过来了?”   秦雷看向白瞎子,也有些不快,道:“你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不是说教我练刀吗?为什么偷偷摸摸跑了,这里这么好玩,你怎么也不带我过来?要不是我跟着过来,就看不到这里了。”   白瞎子无可奈何,楚欢也有些错愕,看向白瞎子,白瞎子苦笑道:“这几天秦雷跟着我,要我教他练刀……今天跟着大人过来,他也缠着要来,我偷偷溜出来,想不到……这小子也跟着过来,大人,这……!”   楚欢叹道:“想不到雷儿的嗅觉也是如此灵敏。”   秦雷已经走上前来,抬手指着熊如海,问道:“你怎么不闪开?楚叔要进去,你快闪开,让我们进去。”他似乎对军营十分感兴趣,一边说话,眼睛却是往军营里面瞅着,看到里面连绵的营帐,眼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熊如海心中本就有火,但是楚欢乃是总督,他也不敢对楚欢动怒,此时一个不起眼的孩子突然窜出来,竟然用手指着自己,熊如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小兔崽子,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用手指着本将?”   秦雷目光从军营移过来,看着熊如海,问道:“你叫我小兔崽子?”   “不错。”熊如海只想把火气撒在秦雷身上,更存了指桑骂槐的意思,心想不能骂楚欢,但是这小猴子一样的家伙既然是楚欢身边的人,找到这个由头,呵斥几句,等同于呵斥楚欢一样,“这里是军营重地,其实你这样的兔崽子撒野的地方,还不给老子快滚?”   秦雷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说我是小兔崽子,是不是在骂我?小兔崽子,是不是骂人的话?”   熊如海冷笑道:“老子就是骂你了,你又能如何?”   “你骂我是小兔崽子,是不是就骂我爹是兔子?”秦雷开始向前走过去,“你是不是连我爹爹也一起骂了?”   熊如海见秦雷靠近过来,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惧怕,他身形粗壮,如同野牛,秦雷身材矮小,干瘦得很,像个小猴子,身高甚至刚刚高过熊如海的腰际,熊如海当然不可能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孩子放在眼中,冷冷盯着秦雷。   “绩父说过,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犯了错误,要给人改正的机会。”秦雷看着熊如海,一本正经道:“你现在骂我,犯了错,我听绩父的话,给你改正的机会,你现在向我道歉,然后让我们到里面去,我就原谅你,不打你了,你说好不好?”   众人先是哑然,熊如海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问身边的人,“他……他说什么?”   身边部下忙道:“他说要将军向他道歉,只要道了歉,他……他就不打将军了。”   熊如海愣了一下,随即是在忍耐不住,就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戏谑之意。   熊如海身边那一群将士,似乎也觉得这小猴子,熊如海一笑,身边的人也都不禁全都笑出声来,即使是楚欢身后的近卫军士,也都不禁莞尔。   白瞎子和仇如血却都是神情古怪,用一种怜悯的神色看着眼前野牛般强壮的熊如海,他们知道这小猴子的底细,特别是仇如血,那在江湖上是绝对数得上号的人物,一手刀功也算得上是出神入化,就在不久之前,在秦雷手底下吃了个大亏。   两人都是看向楚欢,却见到楚欢气定神闲,顿时心中都知道,楚欢这态度,恐怕是有意要纵容。   熊如海无意中得罪了小霸王,也活该他倒了大霉。   熊如海等人的大笑声中,秦雷的眼中开始弥漫怒色,他的拳头开始握起来,熊如海见秦雷恼怒起来,心下更是好笑,笑声更是放肆,“小兔崽子,难不成你还真想要对我动手?”往前踏出一步,步伐沉重,楚欢看在眼里,知道这熊如海肯定也是练家子,底盘功夫极稳,却见到熊如海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道歉本将是绝不可能的,你若真有能耐,照着老子这里打一拳,本将绝不皱下眉头,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小兔崽子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在坤字营撒野。”   他这话看似是对秦雷所言,但实际上却是对楚欢所说,无非是在奚落楚欢,左一句小兔崽子,右一句小兔崽子,那都是指桑骂槐,拐弯抹角冲着楚欢去。   楚欢是大秦帝国最年轻的总督,对于熊如海这些人来说,一直都是觉得楚欢无非是抱了齐王这棵大树,才能在仕途上平步青云,骨子里却是从不觉得楚欢有很能耐,他说要见识秦雷有几斤几两,其实就是暗讽楚欢只是个无能之辈而已。   别人听不出来,楚欢却是心里明镜似的,不动声色,只是秦雷一派天真,没有心机,当然听不出熊如海是在指桑骂槐,更不觉得熊如海是在楚欢面前耀武扬威,还只当熊如海真要自己去打他一拳,他虽然没有心机,但也不是蠢笨,熊如海一干人在放肆大笑,充满戏谑,秦雷还是能够听出一些味道来,他心中颇有些恼怒,上前两步,与熊如海已经是近在咫尺,此时两人的外形更是显眼,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对比极其悬殊,秦雷的个头,堪堪超过熊如海的腰部,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熊如海的脸,而熊如海也要低着头,才能看清秦雷。   秦雷握着拳头,仰着头,问道:“你不怕死吗?”   熊如海戏谑笑道:“小兔崽子,你是说一拳便能打死老子?好得很,老子这几天身上正痒痒,你尽管打下来……!”回头笑道:“大伙儿都瞧好了,这小兔崽子说要一拳打死老子,老子倒要瞧瞧他有多大能耐。”向秦雷道:“这样,你若是一拳能打到老子,老子今天就冒着违抗军令之罪,让你们进去,如果你一拳打不倒,那也好办,当着这些人的面,你学三声狗叫,如何?”   秦雷摇头道:“我不用学狗叫,你一定会倒下的。”   熊如海哈哈笑道:“好,老子就喜欢你这性格。”瞅了瞅秦雷个头,道:“看你这个头,只怕还够不着老子的肚皮。”他蹲起马步,拍了拍自己肚皮,“来,小兔崽子,照你老子这里打,老子真想听听你学狗叫的样子。”说完,瞥了楚欢一眼,见到楚欢气定神闲,只是淡定地瞧着秦雷,心中冷笑。   秦雷想了一下,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即放下右手,抬起自己的左手。   熊如海有些纳闷,问道:“小兔崽子,还不动手?”   秦雷认真道:“绩父说过,我右拳打出去,容易死人,左拳还能有一线生机……绩父还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除非是真正该死的大坏人,否则不要轻易用右拳,用左拳打人,给人留一点点机会。”   “什么继父继母的。”熊如海有些不耐烦,心里只想着赶紧让秦雷打完一拳,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让秦雷学狗叫,如此楚欢就等若当众折辱了楚欢,“还不出拳……!”   他话声刚落,秦雷已经不再犹豫,左拳如同流星一般,豁然击出。   所有人只见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风筝一样平地而起,断了线一般,飞出老高,那道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落地,落地之时,众人都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就像有什么重物重重砸在了地上,那黑影落地之时,四周的兵士惊骇地散开,四下里一切都静止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只见到熊如海那庞大的身躯此时正仰躺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形,一动不动,宛若死了一般。 第一零五一章 讲道理的人   熊如海落地之后,四下里一片寂静,天地万物就似乎是在瞬间凝固一样,熊如海手底下那帮人脸上的笑还没有消逝,可是他们的眼睛内却已经泛出惊骇之色,这样的面部表情与眼神组合,就显得异常诡异,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秦雷出拳不但霸道十足,而且霹雳如雷电,速度快极,甚至连楚欢都没有想到,秦雷竟然能够一拳就将熊如海击飞。   死一般的寂静保持了片刻,秦雷自己率先打破沉寂,扭头向楚欢问道:“楚叔,他是不是被我一拳打倒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到里面去瞧一瞧?”   楚欢叹了口气,点头道:“熊将军言出如山,他刚才说过,只要你能一拳击倒他,就可以让我们进去,他当然不会食言。”   熊如海的部下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刀枪齐出,对准了秦雷,另有几人已经飞奔到熊如海身边,蹲下去,见到熊如海一动不动,但是眼珠子却慢慢睁开,还有气息,顿时松口气,已经有人紧张问道:“熊将军,你……你怎样?”边有人要将熊如海扶起来。   只是刚有人碰到熊如海的身体,熊如海已经用痛苦的声音叫道:“不……不要动我……!”部下急忙松手,熊如海声音发颤,“我……我骨头断了,好多……好多地方骨头都断了,还有……还有我的内脏……!”他喉头蠕动,说话艰难,脸上此时已经布满了冷汗,“我的内脏……内脏坏了……不能动……不能动我……!”   秦雷此时已经大步向熊如海走过去,那些兵士忌惮秦雷厉害,此时的秦雷,在他们眼中当然不再是不起眼的小猴子,能够一拳将平西军的猛将熊如海击飞,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份本事,那是实打实的,此时心中都是忌惮这个小霸王,虽然刀枪都对准备秦雷,可是秦雷向前行走时,兵将们就像看到瘟神一样,纷纷后退,看秦雷的目光,都带着惊恐。   秦雷走到熊如海旁边,几名部将都是拔刀在手,不知道秦雷意欲何为,都是小心谨慎,秦雷却已经蹲下身子,一脸纯真地看了看熊如海,熊如海此时满头大汗,看到秦雷在自己身边,顿时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看着秦雷。   “我说过的,右拳打出来,你会死的。”秦雷似乎为熊如海感到庆幸,“我用了左拳,你不会死的,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熊如海喉头蠕动,想要说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在他眼中毫不起眼的如同猴子般的一个小孩,在出拳的时候,竟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破坏力,熊如海怨怒之余,心中却也是惊骇无比,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家伙,身体里怎可能蕴藏如此惊人的能量。   楚欢却不多言,一抖马缰,催马前行,雷火麒麟立刻往大营中去,后面的队伍,立刻跟上,蔓延如同长蛇一般的队伍,就在坤字营将士的目光之中,欢欢进入了大营之内。   坤字营上下有数千兵士,营地也是蔓延数里地,楚欢径自率领队伍往坤字营东南角过去,熊如海此时躺在地上,东也不能动弹,整个坤字营群龙无首,谁也不敢阻挡楚欢的队伍。   到得东南角,只见到营帐环绕一块空地,空地之上,却是堆满了箱子,楚欢勒住马,淡淡道:“杨白鹿在哪里?”   从队伍之中,那位兵部司令吏杨白鹿已经上前来,“下官在。”   “这些箱子还贴有封条,是否就是从兵库调出来的装备?”楚欢扭头看了杨白鹿一眼,“你之前说过,兵库调出来装备,是你杨令吏带人亲自去兵库的。”   杨白鹿硬着头皮道:“回禀总督大人,这些确实是兵库调过来的装备,是下官奉赵主事之令,亲自从兵库提出来,然后带人一同送到了这里。”   “看来平西军并不缺这些装备。”楚欢含笑道:“这些装备从兵库调来一个多月,还没有配备下去……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兵库的装备原封未动,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向白瞎子和仇如血吩咐道:“让人将东西先装上车子。”   白瞎子和仇如血翻身下马,大声叫道:“弟兄们动手了,这些箱子,都搬上车子。”   不远处,不少平西军将士都是冲着这里张望,眼睁睁看着楚欢的人马动手将成堆的装备搬运上车,却无人敢出来阻止。   秦雷此时就在不远处的一处兵器架边上,饶有兴趣地观看兵器架上的武器,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尽在其中。   他显然对这些兵器十分的喜欢,此时一手抓着一把斧头,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杆长枪,在手中舞动,只是舞动了几下,便将这两样兵器丢在地上,随即又挑选了其他的兵器,那边箱子才装上一小半,秦雷在这边已经将兵器架上的兵器都用了一遍,丢下最后一件兵器,秦雷已经是一副意兴索然之色。   楚欢走了过来,笑问道:“雷儿没有喜欢的兵器?”   秦雷摇头道:“楚叔,这些东西都不称手,一点都不好……!”   “那你喜欢什么兵器?”楚欢问道:“回头楚叔让人按照你的想法给你打造一件兵器。”   秦雷想了想,才道:“以前跟绩父一起走的时候,路上看到有人打架,他打人用的东西很厉害,我很喜欢……!”   “那是什么东西?”   秦雷想了想,才道:“我记起来了,绩父说那叫熟铜棍……那人一棍子打下去,可以将一颗大树打断的……楚叔,你有那样的东西吗?”   楚欢也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人是谁,但是熟铜棍自然清楚,笑着点头道:“你喜欢熟铜棍?那不难,回头我让人给你打造一件。”心中想着,秦雷力大无穷,普通的铜棍只怕都不称手,需要极重的铜棍,才可能让秦雷使得顺手,想着回头找人给秦雷打造一根重铜棍,熟铜棍并不难找,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材质来锻造棍子。   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楚欢循声看去,声音自营门那边传过来,马蹄阵阵,轰隆隆直响,显见来人并不少,那边火光冲天,火光由远及近,迅速靠近过来。   楚欢嘴角微微上扬,这时候白瞎子已经靠近过来,道:“大人,东方信恐怕已经得到消息赶过来了。”   “我们出城的时候,动静并不小。”楚欢淡淡道:“东方信当然知道我们出城,前番咱们出城巡视瘟疫,他就暗中派人一直跟踪我们的行踪,今次自然不例外,咱们带着车队往这边来,东方信只要不蠢,自然就能猜到我的用意。”   “大人,他们人多势众,闹个不好,只怕有危险。”白瞎子压低声音道:“大人要小心。”   楚欢摸着自己的下巴,平静道:“东方信胆子是有的,只是我倒不相信,这种时候,他敢造反。”   只是片刻间,一队骑兵已经来到附近,一个冷厉的声音大声喝道:“谁敢在这里撒野?都给本将住手。”一骑率先驰出,正是东方信。   东方信神情冷厉,手中大刀已经出鞘,身后数十名骑兵紧随而上,呈扇形跟在后面,一个个也都是杀气腾腾,此时四周本来张望的坤字营将士,见到东方信出现,也都持刀拿枪从营帐后面钻出来,四下里已经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将楚欢和那些正在装车的武士们围在了当中。   楚欢气定神闲,看到东方信,淡淡笑道:“原来是东方将军,夜深人静,东方将军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本将还以为是哪路悍匪闯入兵营。”东方信冷哼一声,“楚总督,这似乎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无权过问平西军的军务,即使要巡视兵营,也要本将同意才可,今日你带人闯营,此时若被朝廷知晓,楚总督恐怕也无法向朝廷交代吧?”   “东方将军误会了。”楚欢淡定自若,“本督丢了东西,四下里打听,知道在这边,所以取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而且这里的镇营将领熊如海亲口放行,所谓的闯营,东方将军言重了吧?”   “熊如海?”东方信心中已经是气不打一处来,熊如海是东方信真正的嫡系部将,也是东方信少有的心腹之一,将兵库调出来的物资装备放在坤字营,亦可见东方信对熊如海的信任,可是他抵达大营,熊如海此刻还只能躺在营门之下,一动不动,熊如海被秦雷一拳击飞,落地之时,多处骨头已经严重骨折,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此次熊如海可不只是伤筋动骨,而是严重骨裂,虽说他身体强壮,但是没有三五个月,熊如海休想起身走动。   更为紧要的是,熊如海的内脏受到严重的打击,虽然目下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对熊如海的身体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后遗症已经是在所难免。   东方信瞧见自己的心腹爱将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心中的愤怒,不言而喻。   “熊如海当众立下了赌约,东方将军随便找一人问一问,就会知道我们入营,是熊如海有言在先答应的。”楚欢凝视着东方信,语重心长道:“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从不会胡来的!” 第一零五二章 千钧一发虎啸声   东方信目光如刀,冷笑道:“楚总督能言善辩,东方信一介武夫,不与你争辩……!”抬手道:“本将要在坤字营练兵,楚总督还请速速离去,刀兵无眼,若是伤着了你,本将可担不起责任。”   楚欢含笑道:“本督其实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东方将军要练兵,本督自然不会阻拦。”指了指那一堆箱子,“不过东方将军不用着急,等我这边东西装上车,本督会立刻带人离开,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平西军的物资。”东方信死死盯着楚欢,“楚总督往坤字营装运东西,是否是来错了地方?”   “不会有错的。”楚欢微笑道:“这些物资,都是从兵库运出来,平西军隶属于朝廷,而地方兵库的装备,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没有兵部和户部的调令,只能供给州军以及禁卫军……东方将军当初也是朱总督身边的禁卫军统领,应该知道这个法度才是。”   “朝廷的法度,本将自然清楚。”东方信漠然而视,“只是这些物资,属于战略物资,本就是朝廷用来对付敌寇……!”   “东方将军说的不对。”不等东方信说完,楚欢立刻打断,“这些物资,是朝廷拨到西北来对付西梁人,西梁人退兵之后,物资调到了西关兵库,兵库隶属于兵部司,直接由西关总督府辖制,所以这些物资,在调进兵库的时候,就已经是西关地方物资。”   东方信眼角微微跳动,冷冷一笑,道:“本将刚才说过,本将一介武夫,不会与人争辩,这些物资,是兵部司主事赵信亲自批准调到平西军来,那时候西关还没有总督在任上,楚总督现在在任上,想要追究此事,尽管去找赵信,冤有头,债有主,这些物资是赵信调出来,楚总督无权从我平西军营拉走。”   “东方将军又说错了。”楚欢淡淡道:“本督想问一句,天山六司衙门,是否都归属朱总督统帅?天山道兵部司兵库的装备,如果没有朱总督的批准,是否可以调出去?”   “自然是不能。”东方信道:“但是楚总督似乎没有听清本将的话,本将说过,这批物资从兵库调出来的时候,西关还没有总督,赵信有临机处理的权利……!”   “没有总督?”楚欢陡然大笑起来,“东方将军,你是在说玩笑话吗?这批物资,调出来的日子,兵库有档案可查,到今天为止,这批物资是在四十三天之前调出来,应该没错吧?”说这话时,瞥了身旁的兵部司令吏杨白鹿一眼。   杨白鹿额头上布满冷汗,东方信却已经道:“本将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日子,但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你说的没有太大差别,那时候,楚总督似乎还没有踏足西北。”   “确实如此,那时候,本督还在前来赴任的路上。”楚欢盯着东方信的眼睛,“本督虽然没有到任,可是当时已经承蒙圣上隆恩,调至西关赴任总督,东方将军,本督想问,圣上的旨意,该不会有错吧?四十三天之前,圣上已经赐下金剑,令本督赴任西关,人虽未到,但是从圣上赐令的那一刻,本督就是西关总督,这一点该不会有差吧?”   东方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三言两语,就被楚欢拿住了话头,一时间无从辩驳。   “本督既然当时已经是西关总督,无论是否人在西关,都有权过问西关六司衙门的事务。”楚欢的神情冷峻起来,“物资调入兵库,就属于地方物资,且不说没有特殊情况地方物资不可调给平西军,就算真的可以调送,兵部司自己也无权做主,必须要由本督的调令方可。赵信擅权调动物资,已经是违背了朝廷的法度,形同谋逆,难道东方将军想要因为他而受到牵累?”   东方信哈哈笑起来,道:“楚大总督,若是别人,或许真的被你三言两语吓到,但是我东方信不是被吓大的,赵信是否有罪,与我东方信无关,本将只知道,平西军要征剿西关的乱匪,将士们缺少兵器物资,赵信调送来物资,这些物资已经属于平西军,是有了主的东西,弟兄们拼了性命上阵厮杀,如今你楚大总督几句话,就要将大伙儿拼命的东西拿走,只怕本将答应,大伙儿也不答应!”   他话声刚落,身后一群兵士立刻叫嚷着:“谁要是敢拿走一件东西,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四下里的平西军士们顿时都是往前挤了挤,长枪大刀纷纷向前,口中都是高声呼喝。   “这些物资都是平西军的,谁敢乱动?”   “手里拿弓箭的兄弟们准备着,看看这帮近卫军的人谁敢再拿箱子,谁要是动一下,射死他。”   “别以为这里还是京城,这里是西北,京城里你们可以胡作非为,到了西北,都他娘的老实一些。”   “滚出去,滚出去,平西军营容不得你们。”   四下里叫声一个比一个响,平西军中不少人都是西北子弟,脾气火暴,一个个面目凶狠,他们只觉得自己是平西军,而楚欢带来的是近卫军,近卫军是京师精兵,而平西军都是地方军将士,近卫军骨子里固然瞧不起地方军,但是地方军也是从骨子里厌恶这些高高在上的京师精兵。   军人注重尊严和荣耀,对平西军许多将士来说,他们未必真的拥护东方信,也未必真的仇视楚欢,但是楚欢领着近卫军进入平西军大营,这已经让平西军不少人感到荣耀被践踏。   本来平西军将士对近卫军就没什么好感,此时东方信言语上一煽动,将士们心下怒火升上来,一个个向前逼近。   近卫军将士都是训练有素,他们也从平西军将士的眼眸子里看到了危险的信号,虽然坤字营上下数千人,此番前来的近卫武士不过几十人,兵力悬殊天地之别,但是近卫军武士却都是拔刀在手,迅速环绕在楚欢四周,大手握着刀柄,针锋相对,毫无畏惧之色。   火光之下,东方信的眼眸子闪着古怪的光芒,他的眼角在抽搐着,握刀的手时松时紧。   楚欢如同石头般站立,平西军将士的呵斥声直往他耳朵里钻,楚欢很清楚,这些平西军将士就像夏天的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可能燃烧起来。   而东方信,毫无疑问就是燃起火星的人。   东方信的表情和动作,楚欢看在眼里,他从东方信的眼眸子里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浓郁的杀意,从东方信那时紧时松的手上,楚欢亦是看到了东方信心中的犹豫。   楚欢此番带人来到坤字营,本就是冒险一搏,他心中一直在衡量着,东方信及时对自己恨之入骨,但是在当前的情势下,他并没有胆量对自己动手。   但是他却又明白,这东方信是武人出身,勇武过人,但是性情却也是颇有些冲动,他一度想过,利用东方信性情中的冲动,逼着东方信动手,然后后发制人,瞬间除之,如此一来,完全可以扣上东方新一个谋逆造反的罪名。   但是此刻他却感觉事态比自己预想中的似乎更要严峻,东方信并没有靠近到楚欢身边,但是现在平西军群情涌动,楚欢深信,东方信如果真的一声令下,平西军的人很有可能便会一拥而上,甚至于东方信不必发号施令,他在坤字营多有心腹,只要一个动作,或许就有人趁势鼓噪,激起兵变。   楚欢神情淡定,但是眼眸子却是死死盯着东方信。   在这种形势下,楚欢无法确定东方信会不会动手。   东方信眼眸子里的神色杀意越来越浓,他显然也是在衡量着某些事情,楚欢看到东方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寒,更是看到东方信握住刀柄的手似乎越来越有力,那是松时紧的状态正在慢慢逝去,而东方信的另一只手,正在缓慢抬起。   楚欢心知事情有些不妙。   “军人是做什么的?”在四周呵斥声中,在东方信的手还在犹豫着慢慢抬起时,一个声音就像炮弹一样在人群中响起。   四下里声音虽然嘈杂,但是这一声中气十足,从人群中激荡开去,正是楚欢厉吼而出。   楚欢习练《龙象经》,骨肉就等若是煅淬了一遍,他的气息,也早已经不是当初可以比拟,气息之足,远超常人,这一声呵斥出,雄浑有力,震动四方,将那些嘈杂的叫嚷声几乎压了下去。   这一声突如其来,四下里众兵将都是听见。   东方信本来要抬起的手,因为这一声厉吼,立时顿住。   四下里瞬间寂静下来。   楚欢并没有缩在近卫军的保护圈中,推开两名武士,向东方信这边走上来几步,神情冷峻,扫视四周,冷笑道:“平西军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本督先前还只是怀疑,现在看来,本督的怀疑并没有错……!”他抬起手,环指四周,冷笑道:“你们可知道,你们都是一群孬种!” 第一零五三章 胸膛   楚欢一言石破天惊,这种时候,谁都想不到楚欢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仇如血和白瞎子,也有些惊讶,看向楚欢。   他们当然清楚现在的情势严峻,坤字营将士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这种时候,楚欢不但没有安抚,反倒是出言斥骂,两人都不清楚楚欢到底是葫芦里买什么药,心下却是觉得楚欢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十分不智,很可能让事情变的更坏。   东方信眼角跳动,抓到楚欢的话柄,东方信哪里肯放过,冷笑喝问道:“楚总督,你说什么?”   楚欢背负双手,盯着东方新眼睛,声音依然是中气十足,“本督说的很清楚,坤字营的将士,都是一群孬种!”   “你……!”东方信抬起手,此时可顾不得楚欢是一道总督,指着楚欢的鼻子,厉声道:“你在辱骂我们?”   平西军将士脸上都显出愤怒之色,如果说楚欢带人进入大营,已经践踏了他们的尊严,此时楚欢这句话,等若再次践踏了他们作为军人的骄傲。   孬种?   就是普通的乡野村夫,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辱骂,更何况是这些在刀里来血里去的将士。   如果楚欢不是总督,恐怕已经有性格暴躁的将士冲上来。   楚欢点头道:“不错,本督是在骂你们?”不等东方信说话,楚欢已经接着道:“本督想问你们,最近又有一群流寇肆虐村庄,就在不久之前,一个叫做牛栏村的地方,被一群马匪屠村,全村男女老幼,一个不剩,就连房子也被烧了,这件事情,你们可知道?”   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   “西梁人走了,可是西关还没有太平。”楚欢肃然道:“本督记得清楚,当本督踏入西关境内的时候,就有人说起,西关地面上,流寇肆虐,老百姓提心吊胆,他们本以为赶走了西梁人,就能够守着一家老小,好好过日子,但是事实上,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流寇肆虐的恐惧之中。本督当时就问过,难道西关任由那帮流寇强肆虐百姓?你们可知道,别人是如何回答的?”   平西军将士虽然心中依然愤怒至极,但是楚欢这几句话说完,众人心中却都存了好奇之心,都是瞧着楚欢,甚至已经有人问道:“是怎么说的?”   “平西军!”楚欢抬手指着平西军将士,“当时他们就说,西关还有平西军,只要有平西军,西关的流寇强盗迟早要被剿灭干净,本督在途中询问过许多人,甚至还询问过只有十来岁的孩子,虽然西关流寇横行,虽然老百姓每天都在害怕,可是他们并没有绝望,反倒是存了希望,正如那个孩子所说,余老将军虽然走了,但是余老将军给西关留下了平西军,平西军就是他们的希望!”   平西军不少将士眼中都显出奇异的光彩。   “本督也一直以为,有了平西军,就有了希望。”楚欢冷笑道:“可是到了朔泉,才知道老百姓心中的希望,只是一个笑话,他们视平西军为拯救他们的英雄,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所谓的英雄,只是一群孬种而已!”   “我们……我们不是孬种!”有人忍不住叫道。   “不是孬种?”楚欢冷笑道:“那么本督问你们,如今流寇肆虐,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成天在兵营之中,任由流寇肆虐吗?牛栏村的惨案,就在不久前发生,牛栏村距离朔泉城并不是太遥远,但是你们似乎很多人连这起惨案都不知晓,如果你们剿匪得力,他们有胆子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葫芦寨,云里风,本督来到朔泉时日不多,就知道至少有这样两支悍匪,本督问你们,他们现在何处?”   东方信脸色难看,沉声道:“楚……楚欢,军中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本督没有想过插手平西军的事情。”楚欢淡淡道:“一群养尊处优怯懦之辈,本督还不稀罕与之为伍,本督只是叹息老百姓,抱着无谓的幻想。”   “他们不是幻想,我们定是要将流寇铲除。”平西军中有人大声叫道。   “不错,我们一定会将西关所有的流寇全都杀死。”立刻有人跟着叫道:“要将那帮禽兽不如的家伙杀个一干二净。”   “叫喊,谁都会。”楚欢淡淡道:“但是你们表现出来的,却不知的任何人尊敬,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你们现在连老百姓的家都保不住,还如何卫国?听说……!”指着东方信,“本督听东方将军说起,他是准备带领你们剿匪,可是你们却叫喊着先要发下安家费,哈哈哈……!”楚欢狂笑起来,“连孩童都知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如今西关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们不想着保护自己的同胞父母,反倒因为几两银子,就按兵不动……这就是你们叫喊的要将流寇铲除?”   平西军诸多将士将目光从楚欢身上移开,看向了东方信,不少人眼眸子里已经显出鄙夷之色。   东方信一张脸阴沉可怕,厉声道:“楚欢,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军营重地,你就算是总督,也无权在这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本督信口开河了?”楚欢冷笑道:“本督不去争辩,只会多费唇舌。”他双眉一挑,“本督今次带人前来运走这些物资,本也不是为了与平西军争什么东西,实话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此刻与流寇悍匪厮杀,本督不但不会提走物资,反倒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们不缺装备,就算当官的都饿死,也会让你们吃上粮食。但是你们让人大失所望,西关如果靠你们,老百姓都将活不下去,本督作为一道总督,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危,你们用不上,本督可以再征召军队,他们或许没有你们在沙场上的厮杀经验,但是本督相信,他们一定有勇气去与敌人厮杀,他们拥有保护家人的信念,这些物资,你们用不上,本督会交给他们……!”   此时此刻,平西军大部分将士再也没有刚才愤怒怨恼之色,更多人的脸上,反倒是显出羞愧之色,许多人已经低下头,如同犯了错的孩子。   “本督看得出来,你们中间很多人还有羞耻之心,还保留着作为一个军人的尊严。”楚欢叹了口气,“你们中间,许多都是西北子弟,你们的家人,如今就在遭受流寇悍匪的蹂躏,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不是孬种又是什么?本督不知道你们心里怎样想,但是本督相信,西关不衰,帝国不衰!”抬手厉声道:“装车!”   “呛”的一声,东方信已经拔刀在手,厉喝道:“谁敢!”他刀锋前指,目皉俱裂,眼眸子里,是那无法遮掩的杀意。   楚欢冷然一笑,上前两步,问道:“东方将军是要杀人吗?”   “本将士平西军统帅,谁要是敢在军营撒野,本将断断容不得。”东方信盯着楚欢的眼睛,毫无退让之色。   楚欢两只手拉住衣襟,猛地扯开,衣襟被完全扯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只是那胸膛之上,伤痕累累,伤疤纵横交错,虽然伤口早已经愈合,但是无数道伤疤纵横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   东方信和他身后一帮将士瞧见楚欢胸膛那如同花纹一样的伤疤,都是吃了一惊,楚欢双目如刀,一步步逼近东方信,声音不大,但是力均千斤,“东方将军要杀人,便从本督开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从这里下刀,一刀刺下去,贯穿身体,热血从里面流出来,很过瘾……来,握紧你的刀,不要犹豫,本督要是闪躲,就不是父母养的!”   楚欢的面部表情也显得狰狞起来,他一步步逼近过去,东方信的手竟然开始有些发抖。   一将功成万骨枯,东方信能坐上今日的位置,虽然有朱凌岳的提拔,但也与他自身立下的赫赫战功脱不开干系。   纵横沙场,东方信没有少杀人,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杀人从来都是眼也不眨,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许多被他杀死的人,他甚至都记不清对方长成什么模样。   他是从铁血中走出来的骁将。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手却是不由控制地颤抖起来,楚欢个头不高,长相也说不上英俊潇洒,但是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任谁见了,都要心虚。   东方信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疤,或许及不上楚欢的一半。   这并非是楚欢技不如人,恰恰相反,东方信此时清晰地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总督,也许比自己经历过的厮杀要多得多,也残酷的多。   纵横交错的伤疤,显示着这个年轻的总督与死亡亲吻过无数次,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装车!”楚欢再一次厉声道。   白瞎子一挥手,“装车!”近卫武士们互相看了一眼,再不犹豫,往车队那边过去,那些挡住道路的平西军将士,此时已经没有声息,默默地闪开一条道路,任由近卫武士们从人群中过去。   东方信咬牙切齿,虽然楚欢的胸膛就在他眼前,虽然他冲上前去,就可以出刀,但是面对冷峻如寒冰的楚欢,他终究没有上前一小步,他的瞳孔收缩,陡然间,调转马头,厉声道:“走!”再不看楚欢一眼,拍马而出。 第一零五四章 密客   凌晨时分,一间装饰颇为华美的房内,一张精美的春榻四周,红丝锦帐围在四周,从那红帐之内,却是传来男人如牛般的喘息声和女人娇媚入股的呻吟声,红帐映影,倒是依稀能够看到里面乃是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床榻边上,除了被撕扯的残破的女人衣物,另有随意抛在地上的铠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红帐裂开一条缝,一个白花花的身子从里面瘫软下来,长发披散开来,声音带着轻颤:“求求你……奴家受不住……爷,你怜惜点……!”   只是她的软语央求,并没有见效,女人白花花的身子上布满了汗珠子,又被折腾好一阵子,女人如同烂泥一样一动不动,云收雨住,一个赤裸着身体的精壮男子从床榻上跳下来,身上也是布满着汗水,斜眼看了那已经如同烂泥般的女人一眼,面无表情,走到房内的桌边,桌上有一壶酒,男人拿起酒壶,如同饮水一般,一仰首,将壶中酒饮尽,一壶酒尽,男人用手抖了抖酒壶,空空如也,随手将那酒壶砸在了地上。   “呛”的一声响,酒壶粉碎,女人显然是吃了一惊,抬起头,撩起乌发,扯过一件衣裳挡住胸口,这才小心翼翼问道:“爷,你……你怎么了?”   “少废话。”男人头也不回,坐在椅子上,虽然刚刚在女人身上折腾了许久,但是怒气似乎还没有消尽。   这是平西将军府,男人自然是东方信。   他在坤字营被楚欢当众击的下不来台,更让他愤怒的是,楚欢在坤字营的所作所为,让他在平西军的声望大大受损。   在坤字营的时候,东方信确实想过抓住这次机会,趁乱杀死楚欢,到时候向朝廷禀报,只说是楚欢带人擅闯坤字营,抢夺物资,激起兵变。   东方信在坤字营犹豫的时候,就是在思考着楚欢之后应当如何交代,当他想明白,想要下手之时,楚欢却在他发出暗号的一刹那,抢先说出了一番话,那番话说完,坤字营大多数将士对楚欢的敌意已消,东方信知道那时候的形势,已经不适合出手。   他带着满腔怒火返回城中,将一身怒火,尽情发泄在几个月前刚娶的小妾身上,只是一番折腾之后,他的怒火并没有丝毫的消退。   女人如花,经过雨露浇灌就像新雨初晴阳光普照下的花苞,娇艳欲滴。   只是东方信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观赏这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女人听到东方信语气不善,她虽然知道东方信是个粗人,在云雨之后不会说些甜言蜜语的情话,但是以前交合之后,却也很少出现这种冷冰冰的态度,知道出了事儿,不敢多言。   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东方信忽然回过头,朝着那女人招了招手,那女人此时正瞧着东方信,大气不敢出,见东方信招手,从床榻上爬下来,光着身子,灯光之下,女人雪白的身体如同缎子般光滑,线条柔美,如同一条听话的小母狗,撅着圆滚滚的屁股,爬到东方信身前,抬着头,可怜巴巴看着东方信,但是一双眼儿却媚出水来。   东方信张开双腿,也不说话,那女人乖巧地爬到东方信两腿之间,伸出手,轻轻抚摸那话儿两下,随即低下螓首,张开红润的唇儿含了进去。   东方信身体一颤,仰起头,双目闭起,一只手抓住女人的乌发,身体开始挺动,那女人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淫靡至极。   正在快美之时,门外忽然响起声音,“将军,有人求见!”   东方信豁然抬头,心下有些恼怒,此时凌晨时分,外面的天色还很黑,他不知道这种时候会有谁会求见,想想刚才在坤字营发生的事情,担心是军营那边出了问题,立刻问道:“是谁?”   “他说要秘密求见将军,有大事相商。”下人禀道:“那人蒙住了脸,也没有告诉身份,只说将军见到便会知晓,事关重大,他请将军接见。”   东方信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带他去侧厅!”另一只手也抓住女人的秀发,从椅子上站起,加快了挺动的速度。   平西将军府的侧厅比之总督府侧厅的精美有过之而无不及,东方信在女人身上发泄过后,先前的怒火虽然没有消散,但是身体上的舒畅多少还是减轻了心中的愤怒,来到侧厅,天色尚早,侧厅点着一盏孤灯,东方信虽然只是穿着便服,但手中却是握了一把刀,踏进侧厅,见到侧厅的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人,那人头戴黑帽,眼睛以下却是用黑巾蒙面,见到东方信进来,立刻起身。   东方信打量那人两眼,终于问道:“是你要见本将军?”   那人上前两步,拱手道:“将军,是我!”扯下了蒙面巾,东方信看了一眼,脸上微微显出惊诧之色,“赵信?”   这突然秘密造访之人,竟豁然是刚刚失踪的兵部司主事赵信。   赵信将帽子微微掀高一些,尚未说话,东方信却已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大刀放在旁边的案上,盯着赵信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你可知道,昨天黄昏,楚欢已经颁下了通缉令,四处搜找你?”   “下官知道。”赵信眼中显出怨毒之色,往前上来一步,“下官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楚欢说你徇私舞弊,触犯王法,要逮捕你送京受审。”东方信冷笑道:“姓楚的如今像疯狗一样,逮着我们的人就乱咬一通,艾宗已经被他关进了大狱,如果他找到你,也不会对你客气,你还敢在城里出现?”   “下官知道。”赵信咬牙切齿道:“可是下官不甘心?”   “不甘心?”东方信靠坐在椅子上,眼皮微抬,“有什么不甘心?”   “下官受朱总督和将军的提拔,好不容易坐上了兵部司主事的位置,这是下官拼命流血得来,也是朱总督和将军的厚爱,这所有的一切,就因为楚欢的到来,便要全都抛下,亡命天涯。”赵信握拳道:“下官不甘心。”   “你也不用这样说。”东方信淡淡道:“你能够成为兵部司主事,是朱总督提拔,也是你自己的能耐,我东方信没有帮什么忙!”   “大哥!”赵信上前一步,激动道:“当年从军入伍,如果不是大哥照顾,我……我也没有后来的荣华富贵……!”   他声音诚挚,眼圈甚至泛红。   东方信凝视着赵信,许久之后,忽然长叹一声,问道:“赵信,你怪不怪我?”   赵信一怔,尚未说话,东方信已经抬手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 第一零五五章 谋刺   赵信只是看着东方信,并没有说话,东方信轻叹道:“老五,你先坐下。”   赵信在东方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东方信凝视着赵信,道:“老五,当年我们八个人一同参军,金兰结义,打了多少生死之战,兄弟八人,最后只剩下你我两人,其他弟兄,都是血洒沙场……!”   “当初如果不是大哥带着我出来,我只怕早已经在家中饿死。”赵信盯着东方信,诚挚道:“我心里一直在感激你。”   “你我两家,父辈交好,你小我几岁,但是我们单名都是一个信字。”东方信温言道:“其实我一直将你当做弟弟看待。当初小云……!”   “大哥,不必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赵信眼眸子里带着痛苦之色。   东方信摇头道:“老五,有些事情不说开,你我之间的隔阂就解不开。你当真以为我是真的要与你争小云?”   “大哥……!”   东方信抬手止住,“老三临死之前,再三托我帮他照顾唯一的妹妹,其实那时候我知道,你喜欢小云,但是我更知道,你和我当时都是今天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我想成全你和小云,但是老三的遗托我不能忘。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很快就会死在战场上,那时候我的位置比你高,如果战死,遗孀的抚恤也会高出许多,所以……为了小云能在我们死后活的更好,我只能……!”   赵信沉默了一阵,终于道:“小云那样的姑娘,也只有大哥配得上。”   东方信摆了摆手,继续道:“你可知道我后来为何疏远你?其实我是用心良苦,你该知道,朱总督最忌讳的就是部下结党,你是我的生死弟兄,如果我时常为你说话,处处为你出头,反倒是害了你……你我在他麾下多年,应该都清楚,他看上去温和,但是真要动起手来,心狠手辣……!”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信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大哥,你的意思是?”   “只有疏远你,才能保护你。”东方信叹道:“其实我知道,以你的能耐,迟早会建下大功劳,就算我不为你说话,你也迟早会出头,老五,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赵信眼圈泛红,哽咽道:“大哥,我一直以为……!”抬起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我不好,是我蠢,一直都在误会你,大哥,是我错了……!”   东方信道:“只要你我兄弟冰释前嫌,我也就心安了。”顿了顿,才道:“楚欢正在搜找你,你妻儿如今何在?”   “已经被安顿在安全的处所,不会有事。”赵信道:“我送他们出城,去而复返,就是不甘心,姓楚的断了我的前程,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东方信“哦”了一声,问道:“那你准备如何?”   “杀了他。”赵信目露凶光,“不杀此人,誓不为人。”   “不要鲁莽。”东方信立刻道:“楚欢身边护卫都不是泛泛之辈,据说他自己也是一身好功夫……老五,听大哥一句话,暂时离开朔泉,等到日后有机会,我自然安排你回来。”   赵信摇头道:“大哥,今夜我过来找你,就是和你商量刺杀之事。”   “太凶险,我不赞成。”   “那我就死在你面前。”赵信立刻道:“大哥,其实我已经知道,楚欢今日带人去了坤字营,将那些物资都拉回来,就在我见你之前,他的车队已经拉着东西入城……如此奇耻大辱,大哥难道还要忍下去?楚欢黄毛孺子,在我们的地面上,如此嚣张跋扈,不杀此人,西关不得安宁!”   东方信眼中闪过杀意,却还是摇头道:“老五,此事从长计议,我们……!”   “一个机会!”赵信打断道:“大哥,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有九成把握杀死楚欢……只要让我靠近他身边,你该知道我的那门绝招!”   东方信眼中闪着光,犹豫了片刻,叹道:“老五,你当真要杀他?”   “非杀不可!”   “其实……!”东方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微一沉吟,终于道:“楚欢现在对我们必然是十分戒备,但是要找到机会,其实……倒也有一个!”   “大哥的意思是?”   “你可知道董世珍还有一位老父亲在世。”东方信招了招手,示意赵信靠近过来,“董世珍是个沽名钓誉之人,百善孝为先,此人最贪图的,就是孝名!”   “我知道。”赵信压低声音道:“董世珍对他的老父亲却是在表面上十分的孝顺。”   “老头子快七十了。”东方信冷笑道:“前些时日,董世珍还与我说起过,要为他的老父亲办大寿……!”   “大哥的意思是?”   “这就是个机会。”东方信道:“董世珍的意思,到时候会将北望楼包下来,专门为他的老父亲做寿,虽说现在与楚欢的关系十分紧张,但是董世珍为父亲做寿,他一定会邀请楚欢,楚欢应该不会拒绝……!”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我明白了,大哥是说,在寿宴上刺杀楚欢?”   “不错。”东方信握拳道:“北望楼鱼龙混杂,在那里出了事情,完全可以退给乱匪……寿宴之时,楚欢不可能将身边的护卫犬都带在身边,我会给你创造机会,到时候只要接近他……!”   “我必能杀他。”赵信很自信。   “不过你要小心一些。”东方信叹道:“传言楚欢武功不弱,到时候若是一击不中,反被他所擒……!”   “我会自尽而死。”赵信斩钉截铁道:“就算他认出我的尸体,也只能是我为了报复他而行刺,绝对不会连累到大哥。”   “大哥岂会怕你连累。”东方信苦笑道:“老五,我只希望你能成功,若是不能得手,我会让人护卫楚欢,趁机拦住他,你尽管逃离,保住有用之身。”   赵信感激道:“大哥,你我兄弟同心,楚欢插翅难逃。”   东方信伸手拍了拍赵信肩膀,温言道:“老五,这次刺杀,必然凶险,你要万万小心,若无机会,宁可保住自己,也不要强来。”   “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心中的这口怨气,必要发泄出来。”赵信握拳道。   东方信微微颔首,轻声道:“若是能够成功,除掉姓楚的,那么西关必将是我们的天下。你可知道,朱总督已经准备着手解决西北军的事情?”   “西北军?”   “不错。”东方信低声道:“三十六坞堡很快就要完成,西北军有数万之众,虽然当初败在西梁人的手中,但毕竟是风寒笑带过的将士,训练有素,是一支强悍的军队,但是西北军的统兵之将,却是甘候,这甘候当初是风寒笑的部将,目空一切,甚至连朱总督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赵信眯起眼睛,却没有说话。   “解决了楚欢,下一个就要扳倒甘候。”东方信冷笑道:“甘候一倒,西北军群龙无首,必然需要一位新的将领统帅西北军……!”他盯着赵信的眼睛,“老五,如果你真的能刺杀楚欢,大哥保证,西北军统兵大将的位置,非你莫属!”   “大哥,我……!”赵信激动起来。   东方信再次拍了拍赵信的肩膀,“你放心,这一次,大哥定然要为你请功,事关你的前程,这一次,大哥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多谢大哥!”赵信单膝跪下,东方信已经拉起,“老五,距离董家老头的寿宴,应该还有七八日,这几天,你就住在我这边,谁也不会想到你会住在这里……!”   赵信摇头道:“大哥,楚欢未必没有派人暗中监视你这边,兹事体大,小心为上,我留在这里,一个闪失,只怕要连累大哥,所以我还是先离开这里,大哥如果有了计划,就在将军府后门的铜环上系一根黑布,小弟就会过来接头,听候差遣。”   “这……!”东方信微一犹豫,赵信已经道:“大哥不必担心,朔泉城我十分熟悉,绝不会有事。”   “既是如此,就按你说的办。”东方信终于点头道:“一旦要找你,我就在后院门的铜环上系一条黑布。”   “好,大哥,天快亮了,我先离开,每日都会到你后门那边看一眼。”赵信拱手道:“大哥保重!”   东方信也是抱拳道:“你要小心。”   赵信从将军府后门离开,依然是遮住面孔,天色微亮,他小心翼翼走了两条街,又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到得一处荒僻的院落,确定四下无人,从前院进,穿过院落,到得后院翻墙而出,又走了片刻,到得又一处荒僻的院子后面,从后院转到前院,随即又转回到后院,再次翻墙而入。   他合拢两手,放在嘴边,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很快,从荒僻院子的一处角落传来“咚咚咚”的三声响,赵信立刻靠近过去,走到了院落一处破败的柴房前,柴房残破不堪,四周都长着茂密的野草,赵信伸手在柴房的木门上敲了三下,木门拉开一条缝隙,赵信闪身而入,木门迅即关紧。   屋内没有灯火,昏暗无比,一人站在柴房里面的角落处,微笑看着赵信,问道:“赵大人,事情做得如何了?” 第一零五六章 各怀鬼胎   黎明的曙光渐渐撒射到天地之间,一夜无眠,但是东方信不但没有疲惫之色,反而有几分兴奋之态,赵信离开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坐在侧厅许久,脸上表情变化,时而愤怒,时而兴奋,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希冀之色。   外面脚步声响,一个恭敬的声音传来:“将军,你找属下?”   “是郝通吗?”东方信从思虑中缓过神来,抬起头,“进来说话。”   郝通年过三十,身材适中,有些清瘦,他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那一双眼眸子,却显出此人沉稳老练,绝不是泛泛之辈。   站在东方信面前,郝通身材笔直,如同标枪一样。   东方信对郝通很满意,如果说他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真正信任的人,或许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东方信很肯定,只要他一句话,即使是让郝通现在去死,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而且会立刻去死。   有这样一个心腹,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样的心腹,东方信自然是重用,这个看起其貌不扬的人物,便是东方信身边亲兵队的队长,东方信手中虽然握有兵权,但却不能成天带着几万大军跟在身边,将军府有一支超过百人的亲兵队,都是跟随东方信多年的精兵,而郝通便是这支亲兵队的队长。   郝通标枪办站立,他脸上的线条轮廓清晰,显示他是一个坚毅的人,又是一个忠诚的人,他的双唇紧闭,睫毛甚至都不闪动一下。   “郝通,你跟了我多久?”片刻之后,东方信终于轻叹一声问道。   郝通想也不想,“八年七个月加六天!”   “你记得很清楚。”东方信叹道:“我记得不如你清楚。”   “将军有大事要做,而郝通心里只有将军。”郝通声音平静:“从跟随将军的那一天开始,郝通就想着,哪怕多跟随将军一天,都是郝通的福气。”   东方信哈哈一笑,道:“如果是别人这样说,我只会觉得他是在拍马屁,但是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我知道,这是你心里话,你是个诚实的人。”   郝通并不说话,但是眼中已经显出感激之色。   “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当初只是在战场上救了你一条性命,你便立下誓言,追随我一生……!”东方信叹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想着,为你谋个好前程。”   “没有将军,就没有郝通。”郝通肃然道:“这条性命既然是将军所救,就属于将军,能够追随将军身侧,为将军效命,就是郝通最好的前程。”   东方信摇摇头,道:“其实我这一生,并没有几个朋友,如果真的有一个朋友的话,你就是那个朋友。”   “卑职不敢!”郝通立刻跪下。   东方信起身来,扶起郝通,微笑道:“郝通,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翠霞,这姑娘对你也有意思,我看在眼里,早就准备成全这段美事。”   “将军,我……!”   “你不要多说,我现在就将翠霞许配给你,她是府里的丫鬟,只要你不嫌弃她出身低,我会挑个好日子,为你们举办大婚!”东方信笑道。   郝通眼中显出感激之色,道:“郝通也是贫苦人家出身,将军厚恩,卑职万死不能报!”   东方信笑了笑,坐下叹了口气,道:“只是我准备做一件事情,事情成了,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是……这件事情,必须找最亲信的人去做。”   “将军,郝通这一辈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拜您所赐。”郝通神情立刻坚毅起来,“将军但有所命,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好!”东方信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有情有意的好汉子。”招招手,示意郝通靠近,附耳低声道:“过几天,董世珍要在北望楼设寿宴,你挑选三十名精兵跟随护卫,到时候,北望楼就由你们守卫在外面。”   郝通微微颔首,但是他很清楚,东方信今日的态度,绝不会仅仅是让自己去守卫北望楼。   “那天,如果不出意外,会有一场刺杀。”东方信目光冷厉,低声道:“你的刀在不在?”   郝通道:“卑职的刀从不离身。”说话间,已经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递给东方信,东方信接过刀,握住刀柄,猛地将里面的刀拔出,寒光乍起,“你这是有名的凤嘴刀,很多人都知道你用这把刀,郝通,你可知道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郝通显然有些糊涂了。   “我要你在那天,保留外面的刀鞘,但是里面的刀刃,要另配一把刀,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刀已经换了。”东方信双目阴沉,“凤嘴刀的刀刃偏厚,我要你找一把刀刃更薄的快刀,让人从伤口上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凤嘴刀的刀伤!”   郝通还真不明白东方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却还是坚定点头道:“卑职明白,这件事情并不困难。”   “我刚刚说过,那一天,会有一场刺杀发生。”东方信道:“刺杀一旦发生,北望楼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你要带着你的人,迅速赶过去,到时候我会给你眼色,我的眼色所指,就是你的目标,你一定要趁人不备,一举将他杀死,绝不能让他活下!”   “将军的吩咐,卑职记住了。”郝通别无二话。   东方信凝视着郝通,忽然问道:“你不想知道我让你杀谁?”   “将军要杀的人,必然是该死之人,卑职惟命是从,不用知道他是谁。”   东方信叹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   ……   荒僻的院落,院内长满着荒草,这样的地方,在朔泉城并不少,西梁人当初攻占朔泉城,许多人离家而走,丢下了宅院,不少宅院的主人,一去不复返。   孤寂无声。   赵信进了柴房,关上门,昏暗之中,角落处一人转过身来,见到赵信,已经含笑问道:“赵大人,事情做得如何了?”   屋内没有灯,一闪破旧的窗户微微透进一丝丝黎明时分的光线,那人一身灰袍,戴着帽子,眼睛很小,笑容却很亲切,却是越州知州董世珍。   赵信已经上前两步,拱手道:“董大人久等了。”   “赵大人辛苦了。”董世珍含笑轻声道:“董某一直在为赵大人担心,只怕东方信那厮翻脸不认人。”   “董大人放心,一切都很顺利,我已经见过了东方信,一切如同我们所料,东方信对楚欢恨之入骨,欲要杀之而后快,他心里一定在盘算着如何杀死楚欢,我这个时候过去,正中他的下怀,他心里一定十分的兴奋。”赵信将自己面孔上的黑巾取下来,冷笑道:“他要杀人,我送上一把刀,他欢喜的很。”   董世珍微微颔首,沉吟一番,终于问道:“赵大人,你确信他没有对你起疑心?”   “绝对不会。”赵信十分自信,“我和他当初义结金兰,对他的性情,还是颇有几分了解。如果不是楚欢将我逼入绝路,未必能取信东方信,可是楚欢将我逼得无路可走,他东方信看在眼里,知道我对楚欢一定是恨之入骨……我对他说要杀死楚欢,他一定以为我是要报复楚欢!”   董世珍含笑道:“任谁都会这样想,东方信当然万万不会想到,咱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楚欢。”顿了顿,再次问道:“赵大人当真已经心意已决?”   “都到了这种时候,董大人难道还不相信我?”赵信苦笑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且……我已经当着你的面服下了你给的毒药,如果反水,没有你的毒药,我活不了。”   “赵大人千万莫误会。”董世珍立刻道:“董某对赵大人的人品,绝无怀疑,你是一诺千金的好汉子,更是重情重义的伟丈夫,与东方信那等小人义结金兰,实在是辱没了赵大人。”   “东方信假仁假义,到了今时今日,还在将我当做三岁孩童戏耍。”赵信双拳握起,牙关紧咬,“他自称将我当做兄弟,可是多年前,他拆散我和小云,鸠占鹊巢,我就与他恩断义绝,当初我就发誓,迟早有一日,我要亲手宰了他!”   “赵大人一诺千金,我董某人也绝不会食言。”董世珍正色道:“寿宴之上,东方信就交给你,楚欢,就交给我这边。”阴冷一笑,“东方信绝对想不到赵大人会对他出手,到时候武器浸染见血封喉的剧毒,东方信必然会当场毙命!”   “我定要亲手杀死东方信。”赵信恨恨道:“只是董大人,楚欢那边,你当真有把握?据说楚欢在宜春的时候,可是击杀了天门道将道七雄之一的木将军,他的武功自然是非同小可,不可小觑,若是稍有差池……!”   董世珍摆手笑道:“楚欢的武功是高,但是还没有到得顶尖高手的位置,你该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楚欢就算武功厉害,但是遇到真正的高手,那也休想逃过性命!”   “务虚做到万无一失。”赵信正色道:“一个不慎,满盘皆输!”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赵大人,我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到时候会有绝顶高手专门对付楚欢,这个世界上,武功越高,往往死得越快,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只要楚欢和东方信一死,你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线路撤离,事后再返回朔泉,我向你保证,西关的军权,必然归你赵将军所有!”董世珍郑重道:“赵将军失去的一切,一定都会加倍回到你手里!” 第一零五七章 文武双臂   天高气爽,这是一个好天气,楚欢的心情总算还不错,原因有二,其一便是从坤字营将物资几乎全都运回来。   按照兵部司的出库清单,被东方信调走的物资,几乎是原封不动拿回来,而这些物资,重新归入了兵库之中。   楚欢当前最大的目标之一,便是征召总督禁卫军,虽然已经上书朝廷,需要朝廷提供装备物资,但是楚欢很清楚,且不说这道折子目下还在路上,就算过些时日呈到了京里,朝廷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调拨兵器装备过来。   东南还在打仗,更让人心惊的是,东南战事未息,京畿后方再次起火,河北道青天王的义军卷土重来,如同狂风暴雨,迅速将本就不平静的河北道搅得天翻地覆,楚欢心中一清二楚,如果说在青天王卷土重来之前,朝廷在应对东南战事之余,还有闲暇往西北这边看一看,如今的形势,朝廷的精力已经无暇顾及西北,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必然转向河北。   裴绩曾经与楚欢分析过,皇帝调派楚欢前来西关,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掣肘朱凌岳,拖延时间,让西北不至于成为朱凌岳的天下。   那时候楚欢也赞成裴绩的想法,皇帝为了让楚欢掣肘朱凌岳,必然要给楚欢一些底牌,例如重建总督禁卫军,例如朝廷调拨一批军械装备前来,楚欢之前也觉得皇帝必然会支持,但是形势万变,先前本来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是风云骤变,楚欢并不怀疑皇帝有心要支持自己,但是他却怀疑皇帝如今是否还有这样的能耐。   大秦的国力早已经是今非昔比,国力日衰的时刻,被西梁人进占西北,那本就耗费了大秦巨大的人力财力和物力,前门驱虎,这后门入狼,天门道起事,又让帝国耗费巨大的国力去应对,楚欢在户部待过,大致也知道帝国的底子,应对天门道,帝国或许还能勉强凑合,但是青天王在河北一闹,帝国的财力和物力已经是捉襟见肘,如果说皇帝的既定计划之中,会给予在物力上的一定支持,那么河北的变故,让楚欢心存的希望大打折扣。   河北就在京畿后方,后院起火,皇帝不可能不去关注,而西北距离京畿遥远,救火自然从后院救起。   楚欢知道裴绩说得对,就算自己真的智慧过人,就算自己真的武功了得,就算有西关士绅的支持,但是没有一直可供自己驱使的军队,那么自己根本无法在西关立足。   重征禁卫军,刻不容缓,可是如果没有兵器物资,征召过来的兵士手无寸铁,那实在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谈。   好在如此时刻,自己从坤字营将这些军些物资拿回来,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楚欢心情不错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裴绩一手主持的征兵已经开始,当物资从坤字营运到兵库的第二日,由楚欢亲自签署的征兵令便已经颁布出去。   征兵令对参军人员的条件进行了详细的叙述,对于身高和体重,有着一定的限制。   这倒不是楚欢以貌取人,楚欢知道,古往今来,无数豪杰的外形都是其貌不扬,有才干的人,不一定有很好的外表,有好的外表,也不一定有能耐。   但第一批征兵,按照裴绩的要求,主要是锻炼出一批禁卫军的兵士核心,这批军士要有过硬的身体素质,楚欢列出的十三项特种训练法,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很难撑下去,而且楚欢和裴绩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那就是目下征兵的主要目的,是一个“兵”字,是要征召一批勇敢强悍的西北子弟。   楚欢知道人才的重要性,他甚至已经与裴绩商量好,征兵与求将是两码事情,等到建立了禁卫军,再发布求贤令。   这种时候,首在建立一直强悍的军队,如此才能在西北扎下根基,在如今的情况下,外人都觉得楚欢实力薄弱,实在很难有多少人才会投奔到楚欢的麾下。   虽说征兵令的条件有些苛刻,但是在经受过战乱的西关,却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由于地理环境因素,西北人的身体素质在整个大秦帝国十六道中,名列前茅,在西北的风沙之中,他们不但拥有着强健的体魄,也拥有着关内人难以比及的意志力。   西北人骨子里好战,一直以来,关内出文士,西北出将军,征兵令颁下之后,以总督府的名义,由裴绩作为筹划人,调用兵部司的大小官吏,设立了多处征兵之所。   因为第一批征兵的数量有限,所以征兵的地点只是设立在越州境内,并没有扩散开去,在征兵令之中,对于兵士的待遇,也有详细的介绍,通过首选的应征者,将会被组织起来,开始进行十三项特种训练,优胜劣汰,直到征满八百名编制,而这八百兵士,正式编入总督禁卫军,享受禁卫军的待遇。   禁卫军属于一道总督的卫队,直接由总督辖制,所以一直以来,禁卫军的待遇在地方军中,绝对高出其他军队一截子。   州军,卫所军以及边军的军饷,都是难以与禁卫军相比。   只不过禁卫军的挑选,一直以来也是比之其他地方军队要严格不少,至若想要在禁卫军中担任官职,那更是困难。   实际上每一道的总督,都会与本道的士绅保持密切的关系,而各道禁卫军中的将领之中,也都是充斥着士绅子弟的身影,为了在地方形成人脉关系,各道总督往往都会在禁卫军中给士绅子弟留下一些位置,用以拉拢本土士绅。   禁卫军的待遇比之其他地方军要高,但是升迁却要困难不少,就好比西山禁卫军中的胖柳和王涵,这两人都是年近四旬,在禁卫军中任职多年,可是现如今也不过是一名禁卫军校尉,只是在禁卫军中一旦升职,其待遇也会大幅度提高。   当兵的就是为了吃上一口饭,如果可能,能够受到提拔光宗耀祖,自然是大大的美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当兵最现实的目的,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只是楚欢的征兵令里强调,西关禁卫军,唯才是举,只要有能耐,哪怕是贫苦人家出身,也照样可以得到提拔。   这是此前征兵令中很少出现的东西。   西关如今缺的就是粮食,老百姓想要吃饱肚子,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征兵令一出,应征者顿时就是一大片。   当兵吃粮,只要能够入选禁卫军,不但可以吃上粮,还有军饷可以拿,对于现在许多的西北汉子来说,这无疑是当前最吸引人的一条出路。   许多老百姓,因为贫寒饥饿,迫于无奈,甚至铤而走险去打家劫舍沦为土匪,如今可以当兵吃粮,可以成为帝国的正规军人,这当然比做土匪要强出太多。   征兵令的消息传开,应征入伍的人络绎不绝,每一个应征点,从早到晚,都排出一长串的队伍。   征兵是大事,楚欢却也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情,魏无忌被安排入住到总督府之后,楚欢只要有空,就会找来魏无忌谈论治理西关之策。   魏无忌的均田策以及赋徭互调的建议,楚欢是深为欣赏,而且他觉得在当前的形势下,正是适合西关的情况。   但是他更清楚,施行均田,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仅登记人口以及检地,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却筹备。   这不是心急的事情,楚欢本身对这种内政事务并无太多的见解,与魏无忌谈论之时,主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具体实行均田,如何检地,这是事关西关前程的大事,楚欢不但要知道大的方向,而且还要了解如何走这条路,他知道,均田涉及到的事务太多,万不能草率,这是一种新的尝试,具体实施的过程,定是要细心细心再细心,否则若有差池,反倒会适得其反,造成更大的困境。   魏无忌自从住进总督府,提出的策略得到楚欢的欣赏,他便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这个世界上,并非有才能就能出人头地,很多胸有大才之人,因为没有足够的施展平台,只能是泯然众人,魏无忌满腔抱负,但是一路走来,处处碰壁,如今好不容易遇上欣赏他的楚欢,自然是感激在心,衔环以报。   虽然他对于施行均田早就有过细致的研究,但是如今是在西关,自然要针对西关的现状做出一番周密的部署,需要了解目下西关整体的土地分布状况,这一点,少不得要研究许多地方官府的详细资料,这些资料,大都是楚欢以自己的名义,从户部司和工部司调阅过来。   为了能够让魏无忌安心作出部署,楚欢甚至将总督府的书房腾出来交给魏无忌使用,这更是让魏无忌感激涕零。   征兵方面有裴绩在幕后总览,均田则是由魏无忌策划,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倒是让楚欢省了不少心,他抽出时间往西峡山视察了一趟,杜辅公负责的工场建设,速度很快,按照楚欢的设计要求,已经是接近完工。   楚欢欣慰之余,心中却是时常牵挂着琳琅,和盛泉第一批人早已经抵达西关,楚欢心中却是牵挂着琳琅,不知琳琅何时能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第一零五八章 受伤   董世珍从马车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他整了整官袍,抬头看了看门头上的匾额,那是一块黒木金字的大匾,书名“总督府”三个字。   这是楚欢到任前,由工部司新做的匾额,之前的匾额,被西梁人破坏,只能更换这块新的匾额,夕阳余辉之下,匾额上的金字散着耀眼的光芒。   董世珍看了两眼,早有人上前去向守卫在府前的近卫军武士道:“董知州求见总督大人,还请通传一下!”   董世珍是在总督府正厅见到了楚欢,刚一入厅,董世珍就已经堆起笑脸,眯着眼睛,拱手笑道:“总督大人,恭喜恭喜!”上前去,“下官参见总督大人。”   “董大人客气了。”楚欢含笑道:“董大人所说的喜从何来?”   “西关禁卫军名存实亡,如今总督大人重建禁卫军,岂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董世珍笑道:“下官听说,报名参军的人,络绎不绝。”   “原来是此事,哈哈哈,这确实是件好事,有了禁卫军,能够保卫一方平安,利国利民。”楚欢抬手笑道:“董大人请坐。”   “下官就不坐了,大人日理万机,下官不好多做叨扰,今日过来,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要请示大人,还请大人示下!”董世珍恭敬道。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董大人所说的小事是指?”   “事情是这样的。”董世珍解释道:“下官慈母早逝,如今只能在老父膝下尽孝,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再过几日,就是老父七十大寿,为人子者,心里念着老父的养育之恩,所以想要为老父做寿尽孝……!”   “这是好事。”楚欢含笑道:“本督也听说过董大人的孝名,所谓百善孝为先,董大人孝名远播,本督心中很是钦佩。”   “让大人见笑了。”董世珍叹道:“其实早在几年前,下官就对老父承诺过,到了老父七十,就要为老父做一个整寿,再过几日,老父便是七十,可是这寿宴,下官却是实在犹豫!”   楚欢皱眉奇道:“这是为何?为人子者,行孝父母,有何犹豫?”   “话虽如此,可是……!”董世珍又是一声长叹,“总督大人,如今西关的境况,你也清楚,许多百姓困苦不堪,下官身为一州父母官,却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有愧圣上,有愧总督大人……!”   “董大人太过自责了。”楚欢也是叹了口气,“这并非董大人之过,不必如此自责。”   “虽是如此,下官依然是于心不安。如今百姓过成这个样子,下官哪有心情为老父做寿。”董世珍无可奈何苦笑道:“可是下官当初对老夫有过承诺,若是食言,有愧老父,那是大不孝,可是如果做寿,不但下官自己心中不安,也难免会有人在背后闲言闲语,会说下官在这种时候,不顾百姓死活,还要穷奢极欲为老父做寿……!”摇了摇头,“下官真是左右为难!”   楚欢立刻道:“董大人,只是为令尊做寿,何谈穷奢极欲,董大人多虑了。诚如董大人所言,令尊如今七十,孝敬父母,乃是大善,莫说董大人,就是普通的乡野村夫,也以孝顺父母为荣,令尊的七十大寿,依本督的意思,那是非做不可,绝不能委屈了老人家。”   董世珍小心翼翼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说,这大寿……?”   “非做不可!”楚欢毫不犹豫道:“董大人,若是有人在背后对这次寿宴说三道四,本督第一个变容他不下,本督倒不相信,向父母敬孝,还是错事?”   董世珍松了口气,深深一礼,“下官敬谢大人,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心里就踏实了。大人,老父最喜欢的一道菜,是北望楼的清蒸鱼头,如果要做寿,下官……下官虽然穷陋,却还是想花些积蓄,在北望楼好好为老父做个大寿,老父身体这两年不大好,做了这个寿,恐怕就难有下一个整寿了……!”说到此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黯然之色。   “到时候,本督会亲自前往为令尊祝寿。”楚欢笑道:“董大人就算不请,本督也是要不请自到的。”   董世珍连忙道:“大人说哪里话,大人能够前往,实在是下官的荣幸,下官在这里代老夫先向大人敬谢!”   “董大人,你我份属同僚,如今西关困顿,你我精诚团结,不要如此客气!”   董世珍显出感激之色,张了张嘴唇,终于道:“下官还要向大人谢罪!”   “谢罪?”楚欢奇道:“罪从何来?”   董世珍苦笑道:“大人,不瞒你说,你初到朔泉,下官心中其实并不是十分服气……斗胆说一句,许多人都说大人是靠了齐王殿下才有今日,下官也是俗人一个,道听途说,信以为真,看到大人年纪不大,所以难免对大人有不敬之心……!”   楚欢哈哈一笑,道:“楚欢确实是年轻太轻,才疏学浅,倒是让董大人见笑了。”   “大人误会了。”董世珍叹道:“可是大人到了西关虽然时间不长,下官却从大人身上看到了一往无前的朝气,大人率领西关上下抗瘟疫,建禁卫军,而且按照朝廷的法度,将兵库非法调走的物资拿了回来,一桩桩事情,下官看在眼里,下官知道,先前对大人有偏见,难免有轻慢之心,今日前来,也是要向大人请罪,还请大人多多海涵。”   楚欢摇头笑道:“董大人,你对我推心置腹,我也说句心里话,我其实并不怪你,董大人是前辈,我只希望董大人能够扶助楚欢,共同为朝廷效命!”   “汗颜汗颜!”董世珍拱手道:“日后大人但有所命,下官定当效犬马之劳!”又道:“今日就不打扰大人了,三日之后寿宴,还望大人到时候能够光临北望楼!”   “自当前往。”楚欢拱手笑道,“董大人好走!”   董世珍拱手此行,出了正厅大门,嘴角已经泛起一丝冷笑,楚欢看着董世珍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情淡定,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划过一丝异色。   他坐了下去,自倒一杯茶,沉思片刻,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抬起头来,一道靓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大门前,上身穿烟云衫,下身是一条殷虹撒花裙,一头棕发披散在肩头,柔美娇俏,鹅蛋脸,杏眼红腮,温娴动人,正是小洋妞珍妮丝。   珍妮丝显然来得很急,脸上红扑扑的,雪白的脸颊配上红扑扑的脸蛋,当真是俏丽动人,让人心动。   最早时候,楚欢看珍妮丝姐妹穿中原服饰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如今适应了,细细看来,这洋妞穿中原装,异域风味与中原风情相融合,倒真是别有韵味。   珍妮丝喘气有些急促,她的烟云衫本就有些薄,里面是一条淡黄色的抹胸,呼吸之间,发育的极其优秀的酥胸跟随着上下起伏,这小洋妞和她的妹妹布兰茜一样,身材都是火爆到极致,就算是宽松的裙装,也难以掩饰她们那线条极其优美的身段儿。   珍妮丝姐妹素来是形影不离,楚欢瞧见珍妮丝,却没见到布兰茜出现,有些奇怪,又见珍妮丝气喘吁吁,忍不住问道:“珍妮丝,出了什么事?你好像有些不对劲?”   珍妮丝神情有些慌张,见楚欢盯着自己,竟是低下头,不敢与楚欢对视,只是道:“楚,那个……布兰茜她……!”   “布兰茜?”楚欢起身来,“她怎么了?”   “她不好了。”珍妮丝依然不敢抬头看楚欢,“她的腿受伤了……!”   “腿受伤了?”楚欢一怔,有些奇怪,“腿怎么受伤了?她现在哪里?有没有找大夫,府里那位孙大夫医术不错,可以找他看看。”   “布兰茜说那个大夫是老男人,她不要他看病。”珍妮丝呼吸依然急促,“楚,你……你可以帮帮我们,去看一下布兰茜吗?”   “啊?”楚欢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点头道:“好,我去看看。”他刚走出一步,珍妮丝已经道:“那你快来。”转身就走,那腰肢扭动,圆润挺翘的臀儿像风中之花,摇曳生姿,竟是不等楚欢,小跑离去。   楚欢有些错愕,但想着这对姐妹花可能是姐妹情深,珍妮丝担心布兰茜的腿伤,所以先去,倒也情有可原,他知道这对姐妹花住在一个院子里,当下径自往那院子过去,来到院内,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布兰茜的娇吟声:“哎哟,好疼,疼死我了……!”   屋门虚掩着,楚欢进了屋,转到内室前,敲了敲门,这房间的门也是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布兰茜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楚欢咳嗽一声,“布兰茜,珍妮丝说你腿受伤了,我过来瞧一瞧,到底怎么回事?”   “哦……那你……那你进来吧!”布兰茜似乎在犹豫,声音娇脆,“我的腿……退扭伤了……!”   楚欢推门而入,里面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子处女幽香,这对姐妹花都是处子之身,身上都是带有香味,二人形影不离,便是睡觉也在一起,屋内充斥着两人的体香味,倒也是理所当然。   楚欢随便扫了一眼,这还是到西关之后,他第一次来到姐妹花居住的院子,更是第一次进她们的闺房,屋里的陈设倒也不差,桌都有,因为姐妹二人同睡一张床,所以床铺很大,上面的被褥也是崭新的,床后是一张描有百鸟图的屏风,挡在床的另一侧。   一具曼妙的身体此时就靠坐在床上,穿一条荷叶采莲裙,美妙自然,清丽无比,金发美人布兰茜已经扭过头来,看着楚欢,委屈道:“楚,我的腿受伤了,你……你帮帮我吧?”   楚欢靠近过去,那幽香味道更是浓郁,钻入楚欢的鼻中,布兰茜甜美俏丽,只是柳眉紧蹙,楚楚可怜看着楚欢,楚欢不见珍妮丝,有些奇怪,却还是问道:“腿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   “刚才与珍妮丝在跳舞,不小心伤到了腿,好疼,楚,我的腿不知道是不是断了,你……你帮我看看吧!”她楚楚动人看着楚欢,红唇温润,一对漂亮的蓝色眼眸子水汪汪的带着一层雾气,配上她那精美至极的脸庞,还有那微微闪动的睫毛,异常的迷人。 第一零五九章 色诱   楚欢站在床边,微皱眉头,问道:“只有大腿扭着了?”   “唔……!”布兰茜眨了眨美丽的眼睛,“好像还有其他地方,好像腰上也扭着了……!”她咬着殷红的嘴唇,微低下头,向上瞟了楚欢一眼,这靓丽的小洋妞,却是显得妩媚多姿,“好疼的,楚,你能帮帮我吗?”   “我不是大夫,如何帮你?”楚欢叹了口气,“府里不是有一位孙大夫吗?你跳舞扭伤,问题应该不大,找他过来看看,岂不更好?”   “我不喜欢他。”布兰茜抬起头,撅起嘴,“你若是不愿意帮忙,我也不勉强的。”   楚欢苦笑道:“你那让我如何帮忙?”   布兰茜又低下头,眼角余光瞅着楚欢,声音微低,“你……你不是学过武功吗?你那么厉害,难道……连这点小伤也看不好?”   楚欢想了一下,问道:“珍妮丝去了哪里?我教她推拿的法子,或许能够缓解你的疼痛……!”   “啊?”布兰茜已经抬头道:“刚才我和珍妮丝吵架,她不愿意理我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哦?”楚欢再次扫了四下里一周,猛地瞅见床后的屏风左侧,拉出一道影子来,楚欢摸着下巴,微一沉吟,陡然间瞥见布兰茜的眼角划过一丝狡黠之色,明白了什么,脸上已经显出微笑,竟是在床边坐下,他落座之时,布兰茜身体微微一弹,似乎是缩了一缩,楚欢已经笑问道:“怎么?害怕我吗?”   布兰茜撅起嘴,道:“你有什么可怕的?你又不是虎狼,难道还能吃了我?”   “那也不见得。”楚欢似笑非笑道:“并不是只有虎狼可以吃人,有时候,男人也可以吃人,而且吃的还是女人。”   布兰茜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嘟囔道:“你……你不敢!”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哪条腿伤了?”   “左腿!”布兰茜急忙捂住一条腿的膝盖,“哎哟,楚,好疼,我恐怕伤的很重的。”   “是左腿伤了,怎么捂着右腿膝盖?”楚欢奇道。   “啊?”布兰茜一怔,急忙将两只手放到另一条胳膊,“我……对,是……是这条腿,哎哟……!”   “唔,是我说错了。”楚欢几乎无语,“你刚才并没有捂错腿,你是左腿受伤,开始捂对了……!”   布兰茜愣了一下,有些羞恼,却压住性子,将两只手又换回另一条膝盖,“我……我疼糊涂了,是……是这条腿!”   “伤得怎么样?”   “很严重。”布兰茜苦恼道:“动也动不了。”   楚欢眼角又往屏风那边瞥了一眼,见到投在地上的黑影微微晃动,更是清楚,装作若无其事,轻叹道:“扭伤了腿,还真不是小事情,布兰茜,如果只是皮肉之伤,倒也无妨,可是一旦伤筋断骨,那可就十分的危险了,如果不及时治疗,你这条腿伸直永远也无法行走了?”   “啊?”布兰茜并没有紧张之色,但却还是一副苦恼之态,“那可怎么办?楚,我可不想成为瘸子?你那位大哥就是个瘸子,走路很难看,我不想和他一样。”   裴绩也是暂时住在总督府,布兰茜与他照过几次面,对裴绩的行走方式很有印象。   楚欢无奈道:“如果珍妮丝在这里,我可以教她推拿之法,但是现在你和她吵架了,要不我去找其他人?”   “那个……我现在就很疼,你……你不能帮我吗?”布兰茜急忙道:“别人做不好,你自己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让别人动手?”   “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未婚女子,被人瞧见,对你的名誉不好。”   布兰茜摇头道:“我们罗兰并不介意男女在一起,我们还可以牵手接吻的……唔,那个,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保证谁也不会进来的,不会有人看见的。”   楚欢道:“当真不会有人来?你当真想要让我帮你?”   “当然。”布兰茜连连点头,“珍妮丝说你是个好人,总会帮助别人,你……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对吧?”   “哎……!”楚欢长叹一声,“珍妮丝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心软,天大的困难,只要别人求我帮忙,我都不忍心拒绝的……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再说现在是治伤,事急从权,布兰茜,把衣服拉上来。”   “啊?”布兰茜眨了眨眼睛。   楚欢指了指那条荷叶裙,“把裙裾拉上去,让我看看伤势,我连你的伤势都不清楚,怎么给你治伤……!”   布兰茜犹豫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往屏风那边瞧了一眼,楚欢却已经道:“你不愿意吗?没关系,我不强人所难的,只是这治伤……!”   “好好,我拉起来!”布兰茜坐正身体,身体微微前倾,两手将裙裾拉上来,里面穿的便是一条雪色的小裤,薄如蝉翼。   “小裤的裤腿也拉上去。”楚欢道:“褪到膝盖,我看看膝盖伤成什么样子……!”   “这……这也需要吗?”布兰茜脸上红扑扑的,红白相映,娇艳如花,“能不能……!”   “不能!”楚欢摇摇头,“你既然让我治伤,我就要好好为你治伤,拉起来吧!”   布兰茜无可奈何,咬着红唇,终究是两手捏着裤脚,将那雪色小裤慢慢卷上去,她身体微微前倾,从薄如蝉翼的领口看进去,肌肤一片雪腻酥滑,她虽然不到二十岁,但是小洋妞的身体却已经是发育的异常成熟,胸前双峰丰挺圆润,散发着一种令男人垂涎三尺的诱人光华。   楚欢只瞧了一眼,看到那雪腻的胸口,心中竟是一荡,暗想这小洋妞果然是异域尤物,只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中原女子就已经是屈指可数,更惊人的是那肌肤的光滑不用触摸,只用眼睛去看,似乎就能看出它的滑润来。   布兰茜有一双白玉如霜,纤细灵秀的玉足,那双脚掌白皙娇嫩,瘦不露骨,红艳艳的蔻丹、蚕宝宝似的足趾,纤巧圆润的足踝,每一寸肌肤,每一条曲线,都有一种让人痴迷的魔力。   随着布兰茜将那裤腿儿慢慢卷上去,那线条极其优美的小腿满满显出庐山真面目,曲腴修长,如同鬼斧神工精心雕琢而成,肌肤白里带粉,娇嫩的惊人,那细腻的肌肤,似乎只要用手指轻轻碰一下,就能裂开口子。   “可……可以了吗?”布兰茜将裤腿卷到膝盖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轻声问道。   楚欢靠近一些,布兰茜似乎感觉有些不适应,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楚欢已经皱眉道:“不要动,你的腿骨可能受伤,动起来,可能会让腿骨移位,那就很难医治了。”   “哦!”布兰茜微低着螓首,金发耀眼,“你看到没有?”   “内伤是看不出来的。”楚欢道:“必须摸一摸才知道。”   “啊?”布兰茜急道:“看不出来,那你为何要让我把裤腿卷上来?”   “你这姑娘,中医和你们的艺术是不同的,我们讲究望闻问摸,要看伤势,问情况,摸一摸……!”楚欢一本正经道:“布兰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布兰茜讪讪道:“我……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她想了一想,心下一横,道:“那你摸吧!”   楚欢卷起袖子,伸出手,快要碰到布兰茜的膝盖,布兰茜已经闭上眼睛,楚欢问道:“你害怕?”   “没……没有害怕,我才不害怕。”布兰茜闭着眼睛,睫毛闪动,“你摸吧,我不怕你。”   楚欢嘴角划过一丝笑意,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布兰茜的膝盖上,入手处,果然是滑润腻手,就如同抚摸最光滑的瓷器上,只是瓷器是寒冷的,而布兰茜的肌肤,却是温暖的紧,布兰茜身体微微一颤,感觉楚欢的五指在自己的膝盖轻轻揉动,不知为何,布兰茜只觉得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膝盖处向全身扩散,那种感觉十分奇怪,她出身西域,正如她自己所说,亦曾与男子牵过手甚至接过吻,但是却还没有让男人摸过玉腿,楚欢是第一个触碰到她玉腿的男人,泛起的一种古怪感觉,是她从前从没有感受过的。   她眼睛忍不住睁开一条细缝,瞧见楚欢一只手正在自己的膝盖处熟练地揉捏,很轻柔,猛然间感觉到腿部一麻,布兰茜“哎哟”叫了一声,失声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楚欢抬起头,“在治你的腿啊?还能做什么?”   “那……那你为什么用力捏我?”布兰茜眼睛睁开,瞪着楚欢,“你为什么那么用力?”   “不用力,我怎么知道你的腿骨有没有折断?”楚欢笑道:“怎么了?不习惯吗?”他收回手,竟是起身来,“如果受不了,我去找其他人。”转身便要走。   布兰茜并没有立刻阻止,而是将头瞥向床后,向屏风那边瞧过去,却见到珍妮丝的脑袋已经从屏风后面探出来,脸上竟是带着一种获胜般的笑容。   布兰茜狠狠瞪了珍妮丝一样,很快转过头去,见到楚欢快要走到房门处,立刻“哎哟”叫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十分痛苦。   楚欢停下步子,回头来,问道:“怎么了?”   “腰……!”布兰茜楚楚可怜道:“楚,你莫丢下我,我的腰好疼,唔,不但腿受伤了,我的腰也受伤了,你……你过来帮我看看!”   楚欢叹道:“布兰茜,膝盖看看不打紧,可是那腰……实在有些不方便。”   布兰茜一咬牙,道:“没有什么不方便,这里没有别人,你只是为我治伤,你……过来,帮我看看腰……!”这一次竟是不等楚欢吩咐,竟是翻身跪在了床上,似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左腿受伤,这姿势十分的诱人,她的裙裾已经拉倒腰畔,此时还没有放下,如此一来,那挺翘丰润的美臀便即拱了起来,满月香臀将那包裹它的小裤绷得紧紧的,臀部的轮廓,完全显露出来,丰挺圆翘,性感无比。 第一零六零章 白臀泛艳潮   女人拥有一件得天独厚的武器,那就是她们的身体,不需要付出太多,甚至只要一个姿势或者一个动作,就能够让男人斗志全消。   特别是美丽的女人,这件武器的效用就更是强大,英雄难过美人关,古往今来,许多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英雄好汉,血里来火里去,很难有敌人将他们击倒,可是到得最后,却偏偏屈服在女人的石榴裙下,美人的风情,有时候却是可以抵得过千军万马。   不得不说,布兰茜确实是个罕见的美人,她的美丽出自天然,而且是异域风情的美,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是肉体却已经完全成熟,女人骨子里带有的魅惑风韵,布兰茜也并不缺乏。   楚欢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英雄,但是布兰茜这般姿势,确实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怦然心动,只是他很快就定住心神,《龙象经》玄妙无双,静心凝气,不但对身体有极强的改造功效,而且对情绪的波动,也有着极佳的控制作用。   楚欢眨了眨眼睛,忽然走到房门边上,一抬手,却是将房门的门栓拴上,拴上的一刹那,那“嘎达”一声响,让布兰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楚欢拴上门栓,眼中划过紧张之色,她跪趴在床上,回头这一望,更是动人心魄。   楚欢缓步走过去,布兰茜忍不住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关上房门,你……你想做什么?”她姿势本就诱人,再加上有些害怕的表情以及紧张的语气,更是让人心中荡漾,楚欢带着微笑,已经问道:“是腰部扭伤了?”   布兰茜见到楚欢靠近过来,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想躲闪,但是只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移开,低下头,似乎着什么,眼角余光瞥了那屏风后面的影子一眼,一咬牙,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虽然兀自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是眼眸子里的紧张之色已经消去,反倒是显出媚眼如丝的神色来,声音微甜,“是……是腰部伤了,你……你帮我瞧一瞧?”   楚欢道:“腰部如果受伤,那就更加严重了……!”已经走到布兰茜身边,煞有其事道:“如果腰骨出了问题,可能就会终身瘫痪,比膝盖受伤要严重得多了。”   布兰茜眨了眨眼睛,问道:“那该怎么办?”   “先要疏通腰部的淤血,我可以肯定,如果你的腰部扭伤,必然有淤血在里面。”楚欢一本正经道:“布兰茜,你当真要我为你治伤?”   “当然,否则也不会让你过来。”   “那咱们可说好,一切都只是治伤,待会儿你可不要说什么男女有别。”楚欢叹道:“真要治伤,不能半途而废,可不能治疗一半,你就要停下来!”   布兰茜撅着饱满滚圆的翘臀,道:“你……你快些就是!”   楚欢微微一笑,瞧她臀儿,只见到被那条小裤包裹的臀儿撑衣欲裂,这西域姑娘的身体素质与中原女子果然不同,身体曲线更为夸张,臀儿肉滚滚的,小裤本就薄如蝉翼,此时紧裹着翘臀,翘臀上的肌肤看得一清二楚,白色之内,便是肌肤的雪白肉色,异常的显眼,那白里带粉的肌肤,娇嫩如同婴儿的肌肤,吹弹可破,两瓣弯月似的臀儿,形成满月,臀瓣之间的臀沟紧紧的,只有一道缝隙。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将那裙裾更是往上面撩了一些,甚至将上面的小衣也向上卷起一些,显出如杨柳般的小蛮腰来。   布兰茜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腰肢,那粉嫩滚圆的翘臀儿如同风中花儿,摇曳生姿,“啪”的一声,布兰茜“啊”地惊叫一声,扭头过来,如同被激怒的小母狮,“你……你做什么?为什么打我……打我屁股……!”   楚欢一巴掌拍在布兰茜的屁股上,手感奇佳,弹手无比,收回手的时候,那臀肉还在颤动,炫起雪白的臀浪。   “不要动。”楚欢严肃道:“并不是打你,而是要活血,你腰间有淤血,淤血必须疏通,否则淤血进入断骨之中,回天无力。”   布兰茜也不知道楚欢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楚欢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她只觉得自己的翘臀热辣辣的,感觉十分奇怪,轻声道:“要……要疏通淤血,必须……必须要这样吗?”   “我只会这样的法子。”楚欢摇头轻叹道:“我不是专业的大夫,但是我保证我的方法应该很有效,对了,你不要多说话,我帮你疏通淤血。”说完,不等布兰茜答话,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布兰茜的翘臀上,一阵臀浪又是颤动起来。   布兰茜咬着牙齿,有些恼怒道:“不许再打!”   楚欢道:“不需要我治疗?”   “你……!”布兰茜为之语塞。   她的腰部,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前番她口口声声说楚欢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为此与珍妮丝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没有办法,布兰茜才想出一个方法来证明楚欢对女人并无多大兴趣,只喜欢男人。   为此她与珍妮丝立下了赌约,如果证明楚欢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那么布兰茜就赌胜,自此以后,珍妮丝就必须称呼布兰茜为姐姐,反之,如果楚欢却是对女人有兴趣,那么就证明楚欢并不喜欢男人,从今而后,布兰茜反倒要称呼珍妮丝为姐姐。   这样的赌约,在外人看来十分可笑,但是对这对姐妹花来说,那可是了不得的赌注,两人一母所出,是双胞胎,所以打从懂事的时候开始,两人就为谁长谁幼争执不休,为此经常吵嘴,谁也不服谁,在两人的心中,能够成为对方的姐姐,压过对方,那是人生中最大的快事,而做妹妹的,那必将是一生中最大的失败,天大的耻辱。   两人拿出这样的赌注来,非同小可,所以这对姐妹花都是不甘失败,今次就是按照布兰茜的方法,由布兰茜亲自作为诱饵,色诱楚欢,如果楚欢当真对布兰茜情动,意图非礼布兰茜,那也就证明楚欢喜欢女人,布兰茜将取得胜利。   为了让赌约公平公正,布兰茜作为诱饵固然在场,珍妮丝却也必须亲眼目睹,所以珍妮丝叫过楚欢,早早就回到屋内,躲到了屏风后面,其实此时屏风后面的珍妮丝也有些紧张,只怕楚欢真的挡住了布兰茜的诱惑,侵犯布兰茜,自己也就输了。   按照事先的约定,布兰茜必须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风情,色诱楚欢,如果布兰茜使出浑身解数,楚欢都没有上钩,那也就证明布兰茜所说的是对的。   刚才楚欢差点离开,布兰茜心中欢喜,但是屏风后面的珍妮丝探出头来,布兰茜从珍妮丝眼中看出不服气,她也知道,自己使出的力气实在太小,如果就这样让楚欢离开,珍妮丝一定不会服气,没有办法,只能按照事先的约定,加大力度。   此时楚欢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臀儿,按理说这已经是大大的侵犯,可是楚欢的理由又是那么的铿锵有力,拍打臀儿,只是为了疏通淤血,这让并不懂得医术的布兰茜无言可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任由楚欢在自己的翘臀上轻薄。   楚欢上次已经在假山后面听到这对姐妹花的谈话,对此事已经是心知肚明,他知道布兰茜在后面说自己坏话,心中好气又好笑,本也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不过想想,这布兰茜调皮捣蛋,这次到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教训一下,让这小洋妞以后老实一些。   他手掌打在布兰茜的臀上,心里一开始想着你这小妮子在背后说三道四,打你屁股以示惩戒,只是轻轻打了五六下,每一次打上去,滚圆的臀儿异常的弹手,虽然楚欢出手的力道很轻,但是只片刻间,半边臀瓣,竟是已经泛红,透过薄薄的小裤,红艳如血。   楚欢知道布兰茜的肌肤细嫩娇腻,却想不到如此娇嫩,竟然经受不住这几下轻拍,倒也不忍心继续打下去,探手放在布兰茜的腰椎处,那腰肢纤细,肌肤光滑润手,楚欢在腰椎处轻轻揉了揉,问道:“是这里疼吗?”   布兰茜心想不出大力气,珍妮丝必然不服,既然要赢她,就要让珍妮丝心服口服,轻声道:“还在……还在下面一些……!”   楚欢眼角余光也是往屏风那里瞥了一眼,笑道:“不急,咱们慢慢治疗……!”两根手指顺着腰椎骨往下慢慢移动,他此时站着,看的十分清楚,这小洋妞的腰肢特别纤细,但是到了胯骨处,线条便舒展开来,或许西域姑娘的身体线条本就与中原女子不同,平日里看上去,楚欢只知道这对姐妹花的臀儿十分的挺翘,可是此时却看得明白,因为纤细腰肢的衬托,便显得臀儿异常的滚圆饱满。   “布兰茜,你要记住,咱们是在治伤……!”楚欢的两根手指已经移到小裤边缘,“不要胡思乱想,我能治好你……!”说话时,一根手指已经勾住布兰茜的小裤腰带,轻轻一提,没等布兰茜来得及反应,已经往下一拉,布兰茜惊叫声中,楚欢已经将她的小裤褪到臀部中间,半边雪白的臀儿已经完全显露出来,晶莹如玉,半边臀瓣泛红,另半边则是雪一样的白,相映成辉。 第一零六一章 心有千绪   布兰茜惊声一叫,迅速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屏风后面的珍妮丝也有些吃惊,但是她听楚欢说话,楚欢的声音一直都是平静淡定,并无任何淫亵的语气,珍妮丝只当楚欢真的是相信布兰茜受了伤,所以在为布兰茜一本正经治伤。   其实在珍妮丝的心里,楚欢自然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是正人君子,她其实还有些担心,今日布兰茜的色诱未必能够成功,原因未必是因为楚欢不喜欢女人,而是因为楚欢是个守礼的谦谦君子,她的心里其实异常的复杂。   与布兰茜的姐妹之争,珍妮丝自然不甘失败,固然是她无法接受从今以后要尊布兰茜为姐姐,更为紧要的是,她竟是害怕楚欢真的会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人。   楚欢如果今日在色诱之下,真的侵犯布兰茜,珍妮丝自然是赢了,可是她却又不希望楚欢真的是那种容易被色欲引诱的男人,她心中的楚欢,堂堂正正,是个男子汉,不会轻易被女色所迷。   她甚至在想着,如果楚欢真的侵犯了布兰茜,自己是不是该冲出去。   相比布兰茜,珍妮丝考虑的事情更复杂深远一些,珍妮丝知道,故国遥在万里之外,虽然楚欢几次承诺,一旦有机会,会送她们回归故土,但是她心中很清楚,此生回归故土的可能性实在很低,自己和布兰茜,恐怕要终老在中原。   对于女人来说,第一个要考虑的自然就是终身的归宿问题,这一点,珍妮丝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她与布兰茜为了姐妹之争时常吵架,但是从骨子里,珍妮丝自然是对自己这个双胞胎的姐妹十分的关心,她一直都在为布兰茜考虑着在中原的最终归宿。   毫无疑问,在珍妮丝的内心深处,如果说有一个男人值得她信任,那就只能是楚欢,她自己心中一直都在想着,如果能将布兰茜交托给楚欢,布兰茜定然是一生幸福,只是这个想法,如今在她看来,却越来越遥远,虽然在罗兰帝国,她们的身份很尊贵,可是在中原,无依无靠,两人只是很普通的弱女子,而楚欢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是一道总督,在珍妮丝的眼中,楚欢已经是中原帝国了不起的大人物,布兰茜只是落难异国的弱女子,恐怕已经无法匹配楚欢。   如果楚欢今日真的要对布兰茜做些什么,珍妮丝甚至想着自己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她来到中原不久,可是也明白,中原女子对贞操看的异常重要,一般而言,女人的贞操,都是交给自己能够托付一生的人,如果楚欢今日真的要了布兰茜,她觉得楚欢一定能够对布兰茜的后半生负责。   屏风之后,珍妮丝心中复杂,千头万绪。   这边,布兰茜眼眸子中已经显出惊恐之色,楚欢两根手指已经恶作剧般将布兰茜的小裤褪下,但是眼睛却没有看过去,布兰茜已经伸手去拉住自己的裤腰,似乎是担心将小裤全都褪下去,她此时又羞又恼,扭动腰肢,楚欢却感觉自己的手指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手指,毛茸茸的,他不好去看那里,但是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如果不出意外,是布兰茜腿缝间的芳草触碰到了自己的手指。   “你要做什么?”布兰茜恼道:“放开手!”   楚欢依然镇定问道:“布兰茜,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布兰茜一怔,不明白楚欢意思,楚欢已经道:“你的腰真的扭伤了?”   “我……!”布兰茜脸上一红,“当然是……当然是扭伤了,你放手,你……你是大坏蛋……!”   “如果是真的伤了,就要活血,我说过,你不要胡思乱想,在我的眼中,你现在只是个病人,不是姑娘……!”   “活血为什么要脱下我的裤子?”   “因为淤血现在已经通了不少,只要揉揉屁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淤血活开。”楚欢肃然道:“我脱下你裤子,是更好为你活血……!”   “你……你还要揉我屁股?”   “当然!”   “不……不要!”布兰茜虽然争强好胜,但是毕竟是姑娘家,固然比中原女子要开放许多,但是被一个男人脱下裤子,终究是羞臊得紧,哪里肯让楚欢再揉自己的屁股,“我……我自己来……!”   “你确定你自己可以?”   “可以……你放手!”布兰茜紧紧拉着自己的裤腰,生怕再被楚欢褪下去一点。   楚欢叹了口气,终于松开手,后退一步,惊鸿一瞥之间,瞧见布兰茜美丽的园臀,甚至瞥见两腿间茂盛的芳草,没有多看到什么,布兰茜已经将裤子迅速拉了上去,回过头来,恨恨瞪了楚欢一眼,楚欢摸了摸鼻子,轻声自语:“果然也是金色的……!”   “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楚欢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快些活血吧……!”   布兰茜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只手塞进裤内,见楚欢盯着自己的臀儿,立刻道:“你转过头去?”   “我是大夫。”楚欢义正词严道:“你当治病救人是儿戏?我不看着你,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搞错?”   “你……!”布兰茜无可奈何,扭过头去,一只手在裤内的臀儿上轻轻揉动,她此时如同小母狗一样趴在床上,屁股撅起,一只手在臀儿上揉捏,这场面香艳无比,无论哪个男人瞧见这样一个美人儿做出这样的姿势和动作,都要浴火焚身。   楚欢也是血肉之躯,只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流动的快了许多,心跳有些快,知道再待下去也是一种煎熬,他只想借此机会好好地整治布兰茜一番,只是这整治来整治去,自己反倒起了一些反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忽地站起身来,故意做出错愕的声音道:“咦,珍妮丝,你怎么在那里?”   布兰茜一愣,珍妮丝在屏风后面正在想些胡乱的事情,楚欢声音突然传到耳朵里,她条件反射般“啊”了一声,声音出口,就知道事情不好,一时间有些慌乱,布兰茜性格有些急,听到珍妮丝发出声音,气恼道:“珍妮丝,她瞧见你了?”   珍妮丝尴尬无比,从屏风后面出来,楚欢笑道:“咦,你真在这里?”   珍妮丝头垂的更低,满面通红,布兰茜此时再也装不下去,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还没说话,楚欢已经拍手笑道:“布兰茜,我说过,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伤,你瞧,下床的时候,你动作灵敏,你的腿伤和腰伤都好了吗?”   布兰茜一怔,顿时也尴尬无比,楚欢见到姐妹花都是尴尬颜色,不好再让她们难堪,笑道:“好了,伤好了,那就没事了。布兰茜,你记好了,多揉揉屁股,可以活血。”   布兰茜羞恼得紧,顺手抓起枕头,朝楚欢砸过来,楚欢哈哈一笑,伸手接过,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冲着布兰茜笑道:“布兰茜,你不用猜了,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女人,特别是你这样的美丽姑娘,今日你输了,如果珍妮丝今日不在这里,我或许真的要吃了你,哈哈哈……!”   “你……你怎么知道?”布兰茜惊讶道。   “这是总督府,我是这里的总督,你觉得我自己府里发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那岂不是太愚蠢?”楚欢笑眯眯道。   “你……!”布兰茜美丽的眼睛圆睁着,因为气恼而呼吸急促,饱满酥胸上下起伏,颤巍巍的双峰顶起衣襟,亮点似乎也凸起,气鼓鼓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装模作样?”   “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准备诱惑我。”楚欢笑眯眯道:“布兰茜,你的手段还是太弱了……!”摇头叹道:“这么漂亮的姑娘,风情欠缺太多,哎……!”展颜一笑,“不过能让你舍得露出屁股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滚!”布兰茜恼羞成怒,楚欢哈哈大笑,大笑声中,已经开门而去。   “都是你的错。”布兰茜转向珍妮丝,“是你告诉他的吗?他怎么都知道。”   “当然不是。”珍妮丝立刻道:“我怎么知道他会知道。他说了,他喜欢女人,你输了。”   “我……!”布兰茜急道:“可是他并没有……!”   “哎……!”珍妮丝轻叹道:“他也说了,如果我不在这里,他就会……你听到的。”   布兰茜脸上一红,瞅了房门一眼,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说,如果……如果你真的不在,他……他真的会……真的会对我……!”   珍妮丝看着布兰茜眼睛,反问道:“那你希望他对你那样?”   “不希望。”布兰茜看似说的斩钉截铁,但是目光却很快再次瞧向那敞开的房门,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屁股蛋子,眼中泛着奇怪的神色。   ……   ……   北望楼外,重兵把守。   今日是越州知州董世珍的老父亲七十大寿,董世珍早有通知,北望楼今日不接待任何客人,被董世珍包了场子,专门在这里做寿。   北望楼楼高三层,越州知州的父亲做大寿,前来参加寿宴的人自然不是少数,城里的士绅官吏,不少都是接到了请柬,专门过来祝寿。   董世珍事先吩咐过,参加寿宴,只是让老爷子的寿宴热闹一些,任何人都不能送礼,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说笑,但是当第一个前来北望楼参加宴会的客人被搜身之后,众人才知道是真的,按照董世珍的话,所有参加寿宴的客人,不要带进任何东西,只要带进一张嘴就可以。   为了展现董大人的清廉,所有前来赴宴的客人,都要在北望楼大门前,将备来的贺礼先放在门外,寿宴结束,再自领回去。   参加宴会的人着实不少,便是连西关七姓也接到了请柬,一开始西关七姓的人倒还在犹豫,但是知道楚欢也会敷衍,西关七姓这才派人前来。   城中的士绅官吏,无非也分为两派,一派是朱党的人,一派则是楚欢的人,朱党的领袖东方信和董世珍都在,楚欢也亲自赴宴,大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三层楼,都坐了人,东方信到场的时候,楚欢竟然比他还要早到,楚欢是一道总督,坐在客席最尊贵的位置,身后就是一扇窗户。   像楚欢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被安在三楼,东方信这一次倒似乎很懂事,来到之后,竟是径自到了楚欢面前,拱手道:“楚总督,今日董老太爷寿宴,末将定要多敬你几杯。” 第一零六二章 寿宴   楚欢微笑着端起酒杯,道:“东方将军海量惊人,饮上几杯倒也无妨,但是也仅是几杯而已,本督酒量有限,确实不能陪东方将军畅饮的。”   “大人自谦了。”东方信靠近一些,含笑道:“前几日对总督大人多有得罪,总督大人切莫放在心上。”   “得罪?”楚欢故意问道:“发生了什么?”   东方信道:“就是那批物资……!”   不等东方信说完,楚欢已经含笑摆手道:“东方将军若是不提,本督已经忘记了。东方将军,那都是小事,你我都是为朝廷办差,或许在公务上有些摩擦,但是并无四人恩怨,咱们公私分明,当日本督若有不妥之处,你东方将军也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东方信展颜笑道:“总督大人,平心而论,东方信佩服的人不多,但是如今对总督大人却是十分佩服,临危不乱,是条好汉子,我就敬重你这样的人。”   “东方将军过奖了。”楚欢摆手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来,将军在这里坐,你我也好饮酒。”   说完,楚欢指了指自己左首,那里摆了一张案,按照地位,也确实属于东方信的位置。   东方信点头笑了笑,就在楚欢左首坐了。   三楼也安排了二三十名宾客,济济一堂,不少人都在闲聊,声音微有些嘈杂,楚欢和东方信在那边低声说话,不少人并没有听到说些什么,只是见到两人面带笑容,看上去似乎相谈甚欢,众人心里都有些疑惑,暗想都说楚欢与东方信势如水火,就在几天前,楚欢更是带人从坤字营夺回大批物资,大折东方信的颜面,为何今日这两人看上去却显得十分亲密。   有些了解东方信的人心下也都是暗暗纳闷,需知这东方信自持功劳,傲慢自大,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他既然与楚欢势如水火,今日却能笑脸相谈,实在是大违本性。   三楼的宾客,主要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除了年迈的士绅,亦有不少年迈的官吏,今日是董老太爷大寿,主席位安排在三楼,所以董世珍尽可能地将年迈的士绅官吏安排在三楼。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响,人未至,董世珍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多谢多谢,今日承蒙诸位关照,前来参加家父的寿宴,实在是感激不尽。”   声音之中,董世珍一身锦袍,已经从楼梯口翩然而出,在场众人不少都起身来,董世珍面带微笑,一双小眼睛眯着,连连向左右还礼,来到楚欢面前,已经躬身拱手道:“总督大人,您大驾光临,家父听闻,实在欢喜。”   “老太爷如今何在?”楚欢笑道:“我等是要向老太爷祝寿的。”   “很快就到。”董世珍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家父先前在家中收拾,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有些惭愧道:“让诸位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   楚欢哈哈笑道:“今日是老太爷七十大寿,那是最大的事情,老太爷为大,大家都要等一等!”   东方信也颔首笑道:“正是如此。”向董世珍道:“先前还以为董大人要在自家府邸办寿宴,却不料来到了这里。”   董世珍笑道:“东方将军应该知道,这北望楼的清蒸鱼头,是朔泉一绝,家父最爱吃的一道菜,就是这里的清蒸鱼头。本来也想过请大伙儿去寒舍坐一坐,不过家父很少出门,成日里憋在府中,正好趁这次寿宴,到这里来透透气,清蒸鱼头从这里做出来,那才是最地道的。”   “不错不错。”东方信摸着粗须道:“清蒸鱼头,我也爱吃。”   楚欢问道:“东南海鲜西北肉,本督对西北的山野兽肉久仰大名,倒是不知道这边的鱼头也十分出名。”   董世珍含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西北固然多山,但是也有不少河流,特别是咱们越州境内的康湖,里面产有大头鱼,鱼身很小,鱼头却很大,烹饪出来,异常的鲜美。”   “原来如此。”楚欢笑道:“既是如此,今日得了老太爷的福荫,我也来尝一尝这清蒸鱼头。”   “这清蒸鱼头的做法可是复杂得很。”董世珍笑道:“整个西北,能将大头鱼做的鲜美至极的,也只有这北望楼的大厨。”   “哦?”楚欢奇道:“如此厉害?”   “待会儿下官将大厨叫过来,向大人详细介绍这道菜。”董世珍微笑道:“大人听他讲解之后,就知道这道菜烹饪起来的复杂了。”   楚欢点头道:“如此甚好。”   正在此时,却听得声音道:“老太爷到!”   三楼众人顿时都起身来,只见到一名丫鬟扶着一位老者出现,老者白发垂鬓,年逾古稀,身上穿着崭新的寿袍,左手被丫鬟搀扶着,右手拄着一根拐杖,董世珍急忙迎上前去,搀扶着董老太爷的右手,众人纷纷向董老太爷拱手行礼,这老太爷看上去有些老眼昏花,人多眼杂,他只是不停点头,在董世珍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   董世珍扶着老太爷坐下,众人又是一片道贺声,董世珍走到楼梯口,招手让伙计靠近过来,吩咐开始上菜。   董老太爷做寿,董世珍宴请宾客,这菜肴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片刻间,好酒好菜俱都送上来,董世珍此时坐在楚欢右首,笑道:“大人,最后上来的一道菜,就是清蒸鱼头,下官已经安排好,让这里的大厨亲自为大人端上来!”   楚欢笑道:“客气客气。”端起酒杯,起身道:“诸位,今日是老太爷七十大寿,大家聚在一起,实在难得,来,本督提这一杯酒,大家一同想老太爷敬一杯,恭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宾客俱都端杯而起,敬向老太爷。   北望楼正门之外,平西将军府的亲兵队长郝通腰间佩刀,神情冷峻,身如标枪,站在北望楼的大门外,左右两边,都是精锐的平西将军府护卫,清一色甲胄在身,腰间佩刀。   郝通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刀柄,他的部下见怪不怪,谁都知道郝通是东方信的心腹,这人似乎永远都在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很难看到他稍有松懈的时候,而且大家也都知道,郝通的刀快,他的刀一旦拔出来,往往就是见血的时候。   “你是郝通?”郝通正在全身戒备,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郝通并没有回头,但是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郝通握刀的手微微动了动,微扭头,身边已经多出一个人来,那人也是一身甲胄,没有戴头盔,年纪很轻,脸上带着笑。   “我是郝通。”郝通点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那人笑盈盈问道,他说话之时,一股酒气喷涌而出,那张脸上,红通通的,任谁看到,都知道这人定然是喝了不少酒。   郝通点点头,“你是轩辕胜才!”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果然认识我。”   “轩辕世家,是帝国第一武勋世家,轩辕将军曾经单枪匹马,斩杀右屯卫武勇将军池公度,此事天下尽知。”郝通平静道。   “我杀的不是什么右屯卫将军,而是一名反贼。”轩辕胜才叹道:“来到西北,我听说了你的名字,你是东方将军身边的卫队长,都说你有一身的好本事,所以我想认识你。”   “我们已经认识了。”郝通身体动也没有动,“轩辕将军今日是贵客,还请继续用宴!”   今日董老太爷大寿,楚欢固然前来赴宴,轩辕胜才却也是得到了邀请,轩辕胜才的官位未必很高,但是谁都不敢轻视这样的人,他是帝国第一武勋世家的成员,是天下第一神弓轩辕绍的堂弟,这样的人物,无论出现在那里,都会让人刮目相看。   轩辕胜才被安排在一楼,此时他已经饮了不少酒,看上去已经有了醉意,拉住郝通握刀的手,笑道:“来,你陪我喝几杯。”   郝通摇头道:“恕我今日不宜饮酒,公务在身,轩辕将军还请见谅!”   轩辕胜才眉头皱起,问道:“你是在拒绝我?”   郝通凝视着轩辕胜才的眼睛,淡定道:“是!”   轩辕胜才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我请人喝酒,到现在为止,还从没有被人拒绝,你是第一个拒绝陪我喝酒的人。”   郝通平静道:“公务在身,还请恕罪!”   “如果我非要你陪我喝呢?”轩辕胜才锁起眉头,“莫非你看不起我?”   “将军是第一武勋世家之人,能够认识将军,是我的莫大荣幸。”郝通道:“但是今日只能拒绝将军的好意,改日再向将军赔罪!”   轩辕胜才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我轩辕胜才请人饮酒,从不接受拒绝,今日,也不能在你这里破例。”   郝通眼角微微动了动,便在此时,轩辕胜才身后已经有人道:“轩辕将军请你饮酒,是给你面子,你若不饮,就是不给我们面子。”那人是轩辕胜才的部下,此番楚欢赴宴,轩辕胜才也是带了数名近卫武士前来护卫,都是在一楼赴宴。 第一零六三章 乱局   北望楼三楼上,觥筹交错,众人都是有说有笑,董世珍似乎对楚欢前来十分的欢喜,连连向楚欢敬酒,倒像楚欢是这次寿宴的主角。   “清蒸鱼头……!”楼梯口响起声音来,只见到一名男子手中托着木盘,木盘之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清蒸鱼头,董世珍已经起身招手道:“来来来,在这边。”   那人端着木盘往这边过来,董世珍已经含笑道:“大人,这就是北望楼的招牌菜,清蒸鱼头……!”往那男人道:“你是北望楼的那位大厨?”   男人点头道:“回大人话,小的是这里的大厨,这清蒸鱼头,是小人亲自烹调!”   “快端过来让总督大人尝一尝。”董世珍急忙张罗,众人看在眼里,心想以前董世珍和楚欢关系并不好,或许董世珍也觉得不宜与总督针锋相对,所以想借这次寿宴与楚欢搞好关系。   那人上前来,放下木盘,长形的碗碟之中,放着热气腾腾的清蒸鱼头,香气四溢,特别是那鱼头,几乎占据了整个碗碟,果然不愧大头鱼之名。   “董大人,今日是老太爷寿宴,这一份鱼头,该敬献给老太爷才是。”楚欢含笑道:“若是这第一份就放在本督这里,倒有些喧宾夺主之嫌了。”   董世珍忙笑道:“大人客气了,家父得知大人今日亲自赴宴,十分欢喜,换做家父,也是想将这第一份鱼头献给大人。”   楚欢笑道:“如此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了。”   董世珍已经向那大厨吩咐道:“总督大人对你这门手艺十分的欣赏,听说这清蒸鱼头,放眼西北,只有你做的最地道?”   “小的不敢夸大,但是在越州,小的还真的找不出比小的更熟练的厨子。”大厨颇为自信道:“这鱼头,烹调成功,需要七道工序,而且要添加数种佐料……!”伸出手指,指着鱼头,“大人且看,这鱼头的肉质十分的鲜嫩,火候必须掌握到最佳,而且烹调的时间必须严格把关……!”   楚欢似乎是在仔细聆听,微微颔首。   董世珍听得大厨在介绍,不动声色之中,已经退后了两步,他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斜向东方信,只见东方信端坐席间,似乎也在仔细聆听,但是他分明瞧见,东方信的眼角在微微抽搐,那眼眸子之中,也隐隐现出异样的神色。   “咔嚓”一声响。   众宾客尚没有反应过来,三楼的楼顶却陡然间裂开,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已经从天而降,黑巾面罩,飞扑而下。   东方信神色一紧,眼中划过喜色,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董世珍已经后退两步,惊声道:“不好,有刺客!”   几乎同一时间,那名大厨的手已经迅速探出,一根手指点向那鱼头的鱼嘴,鱼嘴张开,他一根手指直接探进了鱼嘴之中。   临空而下的黑衣刺客,手持利刀,正从楚欢的正上方落下来,楚欢的神色一紧,双眸划过厉色,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头顶,而是全神贯注盯着那大厨,那大厨的手指探向鱼嘴之时,楚欢一声厉喝,竟似乎早就有了准备,侧身闪躲。   “咻咻咻咻”!   那大厨的手指探到鱼嘴中之后,从那鱼头之内,数点寒星直打楚欢,只是楚欢闪躲的速度惊人,而且早有准备,在手指还没有探进鱼嘴之内时,他的身体已经动起来。   “叮叮叮”数声响,从鱼头之内打出来的寒星,尽数没入了楚欢身后的墙壁之中,那大厨显然也没有料到楚欢竟然早有准备,更没有想到楚欢闪躲的速度竟然是那样迅速,双眸划过惊异之色。   东方信的目光,并没有注意那大厨,而是第一时间盯住从天而降的黑衣刺客,瞧见那黑衣刺客从楚欢头顶落下,东方信双拳握起,眼眸子之中,带有兴奋之色,只是很快,他眼中的神色瞬间就变了,显出吃惊之色。   他一眼就看出来,从天而降的黑衣刺客,那身影正是赵信,按照原计划,赵信的目标,直取楚欢,可是此时他却发现,赵信并没有进攻楚欢,在楚欢躲过暗器那一瞬间,黑衣刺客已经落在案上,双腿一蹬,借力向前,长刀如电,竟然是直取董世珍。   东方信一时间愣住,便是那已经后退两步的董世珍脸上也显出惊骇之色。   赵信的目标不是楚欢,也不是东方信,竟然是董世珍。   董世珍瞳孔收缩,他本以为一切都在他的布置之中,可是此时他却骇然发现,事情完全在他的掌握之外,他实在闹不明白,赵信这把刀本该是刺向东方信,却为何指向了自己。   长刀如电,董世珍知道事情不妙,转身便要跑,只是赵信借助桌面之力,快如闪电,董世珍还没有跑出两步,就感觉背脊一凉,长刀已经从他背后刺入,董世珍只感觉到身体一阵剧痛,这把刀锋利无比,低下头时,董世珍已经瞧见刀锋从自己的胸口贯穿而出。   东方信知道事情出了变故,他一时也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跑到窗口边,厉声高呼:“刺客,抓刺客……!”   今日是董老太爷寿宴,东方信虽然是武将,但是也没有佩刀赴宴。   赵信一刀贯穿董世珍,在场众人,除了寥寥几人,当然没有人知道这名刺客就是兵部司主事赵信,楼上虽然亦有二三十人之中,可大都是年纪老迈的宾客,谁也料不到一场寿宴竟然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刺杀,不少人已经惊呼着找地方躲起来,唯恐殃及池鱼,四下里顿时乱作一团。   董老太爷亲眼瞧见董世珍被长刀贯穿身体,抬起手,口中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咕咕”响了两下,一头扑倒在桌面上,满桌的菜肴,乱成一团,只是此刻人心惶恐,就是那搀扶他的小丫鬟也已经惊叫着闪躲到一旁,谁也顾不得这位老太爷。   北望楼正门处,郝通已经听到顶楼出现变故,更是听到东方信的吼叫声,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郝通知道,东方信这是招呼自己赶紧带人上去。   只是此时轩辕胜才拉住他的胳膊,他竟是脱身不得,反倒是瞧见屋内数名近卫军武士飞奔上楼,心下大急,此时也顾不得轩辕胜才是武勋世家的子弟,厉声道:“撒手。”一甩手,想要挣脱轩辕胜才的手,不过轩辕胜才岂是泛泛之辈,他虽然甩手,却挣脱不了轩辕胜才,轩辕胜才就如同牛皮糖一样,死缠住他,口中带着醉意道:“我瞧得上你,请你喝酒,你却这样待我……怎么,想要动手吗?”   郝通知道楼上事态紧急,沉声道:“楼上有刺客,都冲上去……!”握刀的手臂被轩辕胜才死死拽住,想要愤而拔刀,可是轩辕胜才另一只手竟是已经扣住了郝通的手脉,轩辕胜才的声音也变的森然起来,双目如冰,寒光乍现,冷声道:“今日若是不陪我饮酒,我看谁敢跨进去一步。”恰好郝通一名手下正要闯进去,轩辕胜才已经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那人的腰眼,那人料不到轩辕胜才竟是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哎哟”叫了一声,被踹翻在地。   郝通手下一众护卫都是骇然变色,瞬间都是怒目相视,已经有人瞬间拔出刀来,轩辕胜才带着冷笑,面无所惧,此番他带了七八名近卫武士前来,数名武士已经飞奔上楼,却还有两名近卫武士跟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拦住大门,众护卫拔刀之时,两名近卫武士也已经拔刀在手,厉声喝道:“谁敢动手?”   一楼大厅赴宴的宾客先前都已经瞧见轩辕胜才在这边纠缠郝通,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子弟,而且是总督身边的部将,而郝通是东方信的亲信卫队长,这两人身份特殊,谁也不敢上前劝阻,众人乐的坐山观虎,等着看一场好戏。   只是此刻变故丛生,双方人手竟然拔刀相向,不少人已经变了颜色。   郝通对东方信忠心耿耿,今日大事,想不到竟是被轩辕胜才横里杀出来缠住,他心中只觉得事情古怪,只怕坏了东方信的事情,握刀的手臂被轩辕胜才扣住,再也顾不得其他,另一只手已经握拳朝着轩辕胜才狠狠打过去,厉声喝道:“滚开!”   他一出拳,轩辕胜才双眉一样,一只手臂抬起,也照着郝通打了过来。   董世珍被长刀贯穿身体,黑衣刺客赵信瞬间拔刀,董世珍剧痛钻心,摔倒在地,挣扎着扭过身来,瞳孔扩张,看着赵信,不敢置信,拼尽全力抬手指着赵信,“你……!”灵光一现,似乎明白什么,手指转向东方信,眼眸子显出怨毒之色,卯足了最后的力气,嘶声道:“东方……东方信,你……你谋害……谋害我……!”   东方信瞧见董世珍指着自己,瞳孔收缩起来,厉声道:“董世珍,你……你胡说什么……!”   董世珍胸口鲜血泊泊直流,张了张嘴,却已经无力说话,手一软,手臂落下,头一歪,再无气息。 第一零六四章 逃逸   北望楼的变故,让众人惊骇无比,谁能想到,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越州知州董世珍,竟然在顷刻间命丧北望楼。   北望楼那名化身为大厨的刺客,利用鱼头暗器一击不成,并没有恋战,转身便往一扇窗口跑去,三楼有好几扇窗户都开着,大厨身法敏捷,只是面前身影一闪,一拳照着他面门直打过来,听得楚欢冷厉的声音厉喝道:“哪里走!”   赵信既杀董世珍,拔出大刀,回首瞧了一眼,只见到东方信正用冷峻的眼神盯在自己身上,便在此时,听得楼口脚步声响,数名近卫武士已经抢上楼来,赵信转身便走,那边楚欢连出数拳,将那大厨逼退几步,见得近卫武士登楼,已经沉声道:“拿下刺客,一个也跑不了!”   东方信心中此时即是恼怒又是迷糊,他不知道赵信为何没有刺杀楚欢反而刺杀董世珍,但是心里却清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赵信落入楚欢的手中,喊叫一声,“保护总督大人,拿下刺客!”抄起身边的一张案几,照着赵信狠狠地砸了过去。   赵信抬手就是一拳,将那桌案击裂,抬起一脚,踢飞了桌子,那桌子径自往那几名近卫武士飞过去,挡住那几人的来路。   他并不去管那名被楚欢缠住的厨子,再次向窗口奔过去,东方信心中知道,赵信没有按照自己的掌控行事,那必然是背叛了自己,今日固然不能让赵信落入楚欢的手中,可是也不能任由赵信就这样逃脱,谁知道此人逃离之后,又要折腾出什么风浪来,心中已经存了杀意,他没有佩戴兵器,却是顺手扯过一条长凳,照着赵信的退路,恨恨地扫了过去。   赵信看到东方信长凳扫来,并没有继续前冲,反倒是后退几步,轻声纵起,已经踏上支撑楼顶的楼柱子,踩着珠子踏行几步,随即将手中的大刀狠狠插入柱子之中,手臂一弹,那大刀向下弯曲,赵信身体再次一腾,借着大刀的弹力,身体已经弹起,伸手搭在了屋顶的横梁上。   楚欢见得赵信要逃,双眉一紧,抄手抓过桌上的一只酒壶,往桌角一敲,酒壶碎裂,楚欢手一掷,碎酒壶已经如同暗器般打了出去,赵信此时正要从屋顶的洞口窜出,“铺”的一声,碎酒壶正打在他的左手胳膊上,那酒壶边角锋利,刺入身体,鲜血顿时便从身体内冒出几滴落下来。   赵信当真不愧是武人出身,确实剽悍,虽然左臂受伤,却还是闷喝一声,手上一用力,身体已经从楼顶破洞而出。   “追拿刺客!”楚欢厉声喝道,手上却不留情,那厨子想要脱身,却被楚欢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走脱。   东方信虽然想坐山观虎斗,但是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口中大喝道:“总督大人,末将助你!”窜上前去,从后面出拳击向那厨子。   厨子的身手,还真未必在楚欢之下,但是此刻身在险地,一击不成,知道再杀楚欢已经十分困难,更何况董世珍已经毙命,心里只想着迅速脱身,如此一来,心理就处了下风,如今东方信从后面杀过来,以一敌二,厨子知道想要脱身已经是十分困难。   东方信和楚欢联手,那厨子连连后退,距离窗口越来越远,四下里那几名近卫武士更是团团围住,刀锋相对,楚欢连出数拳,虎虎生风,厨子后退几步,站住身形,楚欢停下手,冷笑道:“你已经无路可走,还不束手就擒!”   那厨子脸上肌肉抽搐,亦是冷笑道:“楚欢,今日是你命大,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首。”   “本督不想和你废话。”楚欢冷冷道:“本督问你,是谁派你前来刺杀本督?”   “想要杀你的人太多,楚欢,我绝不是最后一个!”刺客冷笑道,说话之间,他的身体陡然向后划过去,速度快极,在身后是一名近卫武士挡住,那近卫武士显然也想不到刺客说话之间就已经动手,而且速度太快,他反应也算极快,抬到欲砍,只是砍到一半,感觉手腕子一紧,那刺客竟然已经探手将他近卫武士的大刀抢过去,随即近卫武士感觉胸口一重,那刺客竟是用肩头狠狠撞在了近卫武士的胸口。   趁这个当空,那刺客飞一般往楼下冲去,楚欢沉声道:“追!”身轻如燕,在后追上去,东方信在旁瞧见,心下微微吃惊,想不到楚欢的轻功竟然也是极为了得。   楼下已经有不少人听到楼上有动静,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不知晓,忽见得一名厨子打扮的家伙手中握着一把大刀,从楼上冲下来,近日赴宴的宾客,为了表示对董老太爷的尊敬,自然都不好配兵刃入内,眼睁睁地看着那刺客出现在二楼,又见到那刺客跑到二楼窗口处,二话不说,已经从窗口跳了下去,楚欢和东方信在后面紧追,那刺客跳下楼,东方信和楚欢也是先后从窗口跳了下去,落到街上,后面立时一群人过来。   这一群人,却正是先前在正门口僵持不下的郝通和轩辕胜才两伙人。   “追拿刺客,不要让他跑了!”东方信沉声道。   郝通双眸一寒,二话不说,飞身追过去,那刺客速度不慢,但是郝通脚下也是如飞,他刚才被轩辕胜才挡着上不了楼,不知道楼上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心里正担心坏了东方信的安排,此时东方信一声令下,只当东方信要自己所杀的人就是前面那刺客,自然是竭尽全力。   郝通距离刺客不过数步之遥,他握紧刀,忽然间听得耳边“咻”的一声响,一件物事从自己的身边划过去,还没看清楚,却瞧见正在前面飞奔的刺客“哎哟”一声,速度慢下来,跑出几步,竟然是一头栽倒在地上。   郝通吃了一惊,飞步上前,只见那刺客已经扑倒在地,背心处,一直利箭没入背脊,此时才知道,刚才从自己身边划过去的物事,竟然是一支箭。   他回过头,见到楚欢一行人正快步过来,轩辕胜才手中却是握着一张弓,毫无疑问,这一支箭却正是轩辕胜才射出。   轩辕绍被人称为箭神,箭法无双,他这位同族堂弟,箭法却也是了得。   郝通抬脚将那刺客踢翻过来,却发现那刺客七窍流血,不由一怔,心想一箭射中背心,也不至于七窍流血,但是瞬间就想明白,这刺客中箭倒地,知道无法可逃,恐怕是已经服下了毒药,免得被官兵生擒。   楚欢走过来,刺客却已经是毒发而亡,他皱起眉头来,问道:“你们可有人认得这刺客?”   众人都是摇头,东方信道:“既然是刺客,必然不会拍熟面孔。”   郝通却已经蹲下身子,在那刺客脸上检查了一遍,抬头道:“大人,这人脸上做了一些手脚,恐怕是假冒的厨子。”   楚欢点点头:“找北望楼的东家审问一番,查查这厨子的底细。”   东方信已经向郝通吩咐道:“总督大人的吩咐,你速速去办,审问一下北望楼的人,务必查出这刺客是如何混进来的。”   楚欢并没有在长街上耽搁,回到北望楼三楼,众人跟着到了楼上,董世珍的尸首谁也不敢动弹,董老太爷还在昏迷之中,楚欢吩咐人先带董老太爷回府,这才疑惑问道:“今日这两名刺客,是冲着董大人和本督前来,本督运气好,有惊无险,可是董大人……!”转视身边的东方信,问道:“东方将军,这董大人到底有什么仇家,对方竟然要下如此毒手?”   东方信叹道:“董大人为人低调,爱民如子,与同僚相处也素来和睦,末将也实在不知道他与谁结仇?”顿了顿,道:“有没有可能是误杀?”   “误杀?”   “是啊。”东方信道:“这两名刺客或许一开始是想谋刺总督大人,但是后来以为那厨子定然能得手,所以另一名刺客才将目标转向了董大人!”   “也不是没有可能。”楚欢叹道:“可是谁又想杀我?”   东方信立刻道:“大人来到西关,勤政爱民,如今正在招募训练新兵,要重建禁卫军,谁都知道,禁卫军的建立,是为了剿灭那些乱匪,大人,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帮乱匪趁今日寿宴,布局行刺大人?”   “很有可能。”楚欢连连点头,“这两名刺客,应该是一伙的,只可惜一个已经服毒自尽,另一个逃脱……!”   东方信立刻吩咐道:“郝通,立刻将北望楼里里外外再搜查一遍,看看是否还有刺客潜藏其中……全城戒严,封锁城门,总督大人击伤了刺客的左臂,你们好生盘查,务必要将逃脱的刺客捉拿归案。”   郝通在旁拱手道:“是属下无能,还请大人降罪!”   楚欢叹道:“事情已经发生,如今最紧要的是找到刺客……董大人是国家重臣,今日却在这里遇害,让人疼惜……轩辕胜才!”   “属下在!”   “调动人马,全城搜捕,刺客左臂受伤,找到刺客,立刻逮捕,但有反抗,格杀勿论!”楚欢看着董世珍的尸首,轻叹道:“东方将军,就劳烦你派人先将董大人的尸首收敛!”   东方信拱手称是。 第一零六五章 佛堂   东方信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完全黑下来,郝通跟在他的身后,进到内厅,没等郝通站稳,东方信回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郝通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郝通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郝通立刻跪倒,“卑职无能!”   “饭桶!”东方信有些怒不可遏,“你是聋了吗?楼上出了变故,你为何没有带人上楼?”   “卑职无能!”郝通脸色难看,“卑职一直都在等着大人的信号,但是轩辕胜才突然冒出来,缠住了卑职。”   “轩辕胜才?”东方信眼中寒光划过,坐了下去,“最紧要的刺客跑了,他绝不能活!”   “大人说的是?”   “你可知道本将今日要你杀何人?”东方信握拳道:“轩辕胜才射杀的刺客,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另外一名刺客跑了。”   郝通一怔,有些糊涂。   东方信叹了口气,“跑掉的刺客,是赵信!”   “是他!”郝通一怔,“大人是说,赵信要行刺楚欢?”   “不错。”东方信点头道:“按照计划,赵信出手刺杀的应该是楚欢,可是……他却杀死了董世珍。”他眼中也满是狐疑之色,问道:“你在北望楼审问,可查到那大厨的底细?”   “回大人,真正的大厨,被绑起来丢在了北望楼的仓库里。”郝通道:“今日出现在寿宴上的刺客,是有人假扮。”   “果然如此。”东方信摸着粗须,“北望楼里的人,不知道那刺客的来历?”   “卑职拷问过,看来他们是真不知道那刺客是如何混进去。”郝通肃然道:“那名刺客……不是将军安排?”   “不是我。”东方信摇摇头,狐疑道:“难道那是赵信的同党?”随即握拳道:“那刺客化装成大厨,目标直指楚欢,他在鱼头中藏有暗器……!”眼角跳动了两下,似乎是在自语:“楚欢好快的反应,换作是我,只怕已经被暗器所害,那些暗器都打在了墙壁中,我仔细检查过,上面都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郝通点头道:“现场卑职看过,楚欢的反映匪夷所思,那么短的距离,换做是谁,也不可能躲开,是必杀之局,如果不是未卜先知,很难躲过那一击……!”   “未卜先知?”东方信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什么,“楚欢……当真是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他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皱着眉头:“楚欢的反应实在太快……他好像是真的未卜先知……!”   “大人,我已经派人全城搜找赵信。”郝通低声道:“楚欢的人马,也在满城搜找,绝不能让他们的人先找到赵信。”   “不错。”东方信冷笑道:“你是否告诉手下人,找到赵信,格杀勿论?”   “卑职已经吩咐过。”郝通点头道:“赵信已经受伤,左臂是记号,我已经让人留意城中各处的药店和医馆,那些地方并不多,只要赵信出现,那就跑不了。”   东方信微微颔首,眉头紧锁,似乎是在询问有似乎是在自语:“赵信该杀的人是楚欢,他为何要杀董世珍?”百思不得其解,正在琢磨的时候,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郝通立时起身迎出去,听得外面说了几句,郝通很快进来,禀道:“大人,有人围住了咱们将军府!”   “什么?”东方信身体一震,霍然起身,怒道:“真他娘的翻了天,谁敢围我将军府?”   “是总督府的近卫精兵!”郝通沉声道。   东方信心下一沉。   他第一反应,就是赵信落到了楚欢的手中,虽说刺杀楚欢是赵信主动请缨,但是最终还是东方信同意,今次谋刺,东方信无论如何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如果赵信落在楚欢的手中,交待幕后主使,那么楚欢自然会带人围过来。   东方信握起拳头,第一时间问道:“咱们府里有多少人?”心里想着,一旦楚欢真要动手,那就鱼死网破,从这里先突围出去,只要杀出城,调动平西军,干脆就带兵杀进城内,直接宰了楚欢。   郝通是东方信麾下第一心腹,自然明白东方信的心意,道:“还有二十多人……卑职定当誓死护卫大人的安危。”   “近卫军来了多少人?”   “应该不下百人。”郝通道:“前后门都已经围住。”   东方信眉头紧锁,他在北望楼见识过楚欢的身手,知道楚欢深藏不漏,武功修为只会在自己之上,而且楚欢身边还有个箭法奇佳的轩辕胜才,那也不是好对付的敌手,手头上只有二十多人,当然无法与对手相抗。   他心里想着赵信落在楚欢的手中,很有可能是赵信出卖了自己,不过又一想,自己虽然谋划了这次刺杀,但是却并没有给赵信留有任何把柄,赵信就算指认自己,空口无凭,自己断然否认,楚欢拿不出证据来,那也不敢将自己怎样。   他整了整甲胄,出了大门,到得院门外,只见到门外火光冲天,数十名精甲武士一手握刀,一手举着火把,堵在院门之外,轩辕胜才手按佩刀刀柄,当先而立。   “原来是你们。”东方信没有好脸色,“轩辕胜才,大半夜里,你带兵围困将军府,想要做什么?”   轩辕胜才显出微笑,“东方将军,实在是打扰了,本来不敢惊扰贵府,只是我们全城搜索,而且得到密保,在北望楼逃脱的那名刺客,如今就在贵府,奉总督大人之命,务必要将刺杀董大人的刺客抓捕归案,所以有所惊扰,东方将军应该不会怪罪吧?”   东方信尚未说话,旁边已经传来一个声音:“东方将军当然不会怪罪。东方将军与董大人关系融洽,如今董大人遇害,第一个想要将刺客捉拿归案的,就是东方将军,如今既然有刺客的下落,我们要将刺客捉拿归案,东方将军当然不会有异议的。”说话之间,楚欢已经从人群中出来,身旁竟是跟着不少官员,不知何时他竟是将朔泉城内的各司衙门官吏都找寻过来。   东方信皱起眉头,见楚欢面带笑容,问道:“总督大人是说,行刺董大人的刺客如今在将军府?这……恐怕是误会吧?”   楚欢摇头笑道:“这倒不是误会,轩辕带人搜找逃脱的那名刺客,那刺客逃脱之时,被击伤了左臂,逃得匆忙,却不知途中有鲜血落下,轩辕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一带,可巧有人瞧见刺客潜入到东方将军的府邸,所以本督下令过来将刺客捉拿归案,那刺客既然刺杀董大人,心狠手辣,凶险的紧,如果真的躲藏在东方将军的府邸,只怕对东方将军也是大大的威胁。”   “若是刺客真的在将军府,本将自然要将他捉拿归案。”东方信冷笑道:“刺客刺杀了董知州,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东方将军果然豁达。”楚欢微笑道:“轩辕,既然东方将军已经答应,你还不带人进府去搜查,一定要仔细搜找,万不能让刺客逃脱,对了,搜找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损毁了将军府的物件。”   轩辕胜才拱手称是,也不理会脸色铁青的东方信,带着一干近卫武士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将军府,东方信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楚欢身旁的官员们则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轩辕胜才领着近卫武士在将军府四下里搜找,东方信使了个眼色,郝通点了点头,带人跟了过去,东方信这才向楚欢道:“总督大人,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一坐,喝杯茶!”   楚欢笑道:“如此叨扰了。”领着一众官吏,到了将军府正堂,各自落座,东方信令人上茶来,陪坐在楚欢身边,楚欢气定神闲,端杯饮茶,也不说话,东方信眼角抽搐,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一时也说不上来。   一杯茶饮尽,添上了新茶,厅内大小官员都是不说话,只是饮茶,气氛异常的怪异,东方信浑身不自在,不停地扭动身体,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第二杯茶饮尽,正要再添新茶,脚步声响,轩辕胜才已经进了厅来,禀道:“大人,将军府各处都已经仔细搜查,并没有发现刺客的踪迹!”   东方信嘴角泛起笑意,却听得轩辕胜才话锋一转,“只是还有一处,不方便搜找,郝通说那里是禁地,阻拦我们搜寻,特来向大人请示!”   东方信刚刚先出的笑意顿时消失,没等楚欢动问,已经率先问道:“还有何处没有搜寻?”   “郝通说,那是将军夫人敬佛之处!”轩辕胜才道:“是后院的一处小佛堂,屋门紧闭,里面亮着灯火,除了佛堂,所有的地方都已经搜寻。”   东方信道:“贱内可在里面?”   “郝通叫过夫人,夫人在里面答应,确实在里面。”   “那么刺客就绝不会在里面。”东方信十分肯定道:“若是刺客闯入,贱内必然已经示警!”   楚欢起身来,神情严峻,“那倒未必,东方将军,有人瞧见刺客潜入将军府,如今所有地方都已经搜找,不见踪迹,唯独佛堂没有搜寻,如果刺客当真在将军府潜藏,很有可能就在佛堂之内,否则难道他会上天遁地?本督甚至怀疑,尊夫人很有可能被刺客挟持!”   “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搜找佛堂!”楚欢立刻道:“如果刺客确实不在佛堂,那么目击证人肯定是看走了眼,刺客并不在将军府,否则……刺客定在佛堂!” 第一零六六章 铜佛   将军府的佛堂,设在后院,这是一处幽静的内院,十分的幽静,甚至没有一个下人在旁边服侍,此时这座佛堂四周已经被团团围住,刀枪出鞘,如果刺客果真在佛堂之内,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楚欢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内院,东方信跟在楚欢身侧,到得内院里,只见到郝通领着几名护卫拦在佛堂正门,神情冷峻。   佛堂之内,亮着灯火,屋门却是关着。   “大人,现在只有这里没有搜找。”轩辕胜才禀道:“如果刺客还有藏身之处,就只能是这里了。”   楚欢瞅了瞅郝通,又转头看了看东方信,东方信知道楚欢意思,此时一众官员都在这里,这佛堂又是最后一处嫌疑之处,如果刺客再行阻止,反倒让对方更加起疑,而且看今日的架势,楚欢是不搜找佛堂就不会罢休,就算不情愿那也没有法子。   东方信心中对楚欢怨怒无比,但是形势比人强,心里只想着度过这一关,回头再找楚欢算账,而且他倒真不觉得赵信会躲在将军府。   赵信不是笨人,违背了东方信事先设定的计划,他当然知道后果是怎样,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潜回将军府。   “末将是武将,为朝廷效命,少不得杀伐之事。”东方信看上去倒还显得很镇定,“末将手底下亡魂无数,贱内为了消除末将的杀气,所以每日都会在佛堂敬佛,为末将消去手中的血腥……这里只有贱内在里面,刺客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抬起手,示意好痛闪开。   郝通这才带人闪开,东方信上前去,亲自推开了门,当门便是一尊一人高的佛像,那是释迦的铜像,佛像前是供奉香火的香案,香案这边,是一扇蒲团,一名身披黑纱的妇人正跪在蒲团之上,虔诚地礼佛,东方信推门之后,那妇人依然没有回头,镇定无比。   “小云……!”东方信声音颇为温和,“你在这里可见到什么其他的人?”   那妇人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回道:“没有,这里只有佛,没有人!”   东方信回过头,楚欢就在他身边咫尺,“总督大人,佛堂一目可睹,刺客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楚欢背负双手,当门而望,扫了几眼,只见到这佛堂还真是十分的简陋,除了香案和那尊铜佛,确实没有多余的累赘物事,微微颔首,皱眉道:“东方将军说的是,刺客似乎真的不在这里……看来是有人造谣生事了。”   “大人,是否容卑将带人进去找一找。”轩辕胜才在旁道。   东方信冷笑道:“轩辕胜才,佛堂狭小,一目可睹,还有什么可找的?”   “东方将军也不用动怒。”楚欢含笑道:“这也是轩辕尽职尽责,为将军府的安危着想。”向轩辕胜才道:“轩辕,这里面确实没有什么人,你若实在不放心,带两个人进去随便看一看,大半夜的,也都早些收兵歇息……东方夫人正在礼佛,万不可惊扰了夫人。”   东方信心想,你大动干戈,还有什么惊扰不惊扰的,但是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抬手冷笑道:“轩辕胜才,你尽管进去搜,也不用管是否会惊扰贱内,找到刺客要紧,你既说刺客潜入将军府,还希望你真的能找到他。”   轩辕胜才不理会他的讥嘲,带着几名近卫武士,进到佛堂之内,楚欢此时已经回身笑道:“今夜让大家辛苦了,看来刺客并不在这里,等轩辕出来,大伙儿就都各自回府,本督会继续安排人捉拿逃犯。”向东方信笑道:“东方将军,今日惊扰,事出非常,你可不要见怪。”   “末将自然不会见怪,只是刺杀董大人的凶手未能捉拿归案,让末将心中不安。”东方信道:“末将也会继续派人搜找刺客,一定要将刺客……!”   他话声未落,那边已经传来轩辕胜才的声音,“大人!”   楚欢双眉一紧,扭头看去,只见到轩辕胜才和几名武士都已经握刀在手,眼神犀利,正死死盯着那尊铜佛。   东方信心下一沉,楚欢探手到腰畔,他的血饮刀佩在腰间,握住了刀柄,轻步过去,轩辕胜才指了指铜佛一处,楚欢瞧过去,却见到那铜佛之上,竟然有一丝血迹。   楚欢努了努嘴,轩辕胜才一个手势,又有几名近卫武士冲到佛堂之内,众人将那铜佛团团围住,刀锋前指。   东方夫人本来镇定的脸庞骇然变色,失声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楚欢一抬手,两名武士已经上前拉住东方夫人向外走,东方信脸色剧变,沉声道:“你们好大胆子,为何要动我夫人?”   他话声刚落,楚欢声音已经极其冷峻地道:“你还不出来?”   东方信一怔,楚欢已经接着道:“我们知道你躲在铜佛之中,你若不想死,赶紧出来,只要供出幕后真凶,未尝不能活命!”   不少官员此时已经挤在佛堂门前,探头探脑,向里面张望。   忽然间,那铜佛里面竟然发出响动,众人更是全神戒备,听得“咔嚓”一声响,铜佛后面陡然打开,却是这铜佛另藏玄机,里面是空心,可以容人藏身,机关打开,一道影子已经从里面窜出来,挥刀便砍,楚欢探身向前,挥刀迎上,“呛”的一声响,火星四溅,随即听得“咔”一声响,那人的大刀与血饮刀触碰,却是瞬间便断成了两截子。   那人吃了一惊,楚欢不等他反应过来,欺身上前,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衣领,厉吼一声,手上使力,已经将那人掷了出去,那人身不由己,身体飞出,“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骨骼碎裂之声响起,随即那人便软软地从墙壁上滑落下来,轩辕胜才长刀已出,已经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这一变故十分突然,电光火石间,甚至许多人都不清楚这刺客是如何冒出来的。   那人的装束,与北望楼逃脱的那名刺客一模一样,衣裳还来不及换去,而且他左臂已经做了包扎,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左臂必然是受过伤,而从北望楼逃脱的那名刺客,正是被楚欢用茶壶伤了手臂。   东方信眼角抽搐,东方夫人脸上显出凄苦之色,颤声道:“你们……你们不要伤了他……!”东方信听东方夫人这样说,扭头看了东方夫人一眼,见她脸上全是担忧之色,心下更是恼怒,沉声道:“好你个贱人,你敢窝藏刺客?”   东方夫人瞥了东方信一眼,眼眸子中显出怨恨之色,却并无说话。   楚欢已经收起血饮刀,盯着那刺客,问道:“你就是在北望楼逃脱的刺客?”   “就是老子。”那刺客看起来很有骨气,一双眼眸子带着怨恨之色,盯着楚欢眼睛:“只是很可惜,杀死了董世珍,却没能杀死你!”   “本督与你有何仇怨,为何要行刺本督?”楚欢冷冷盯着那人,“董大人与你又有何仇怨,你为何要行刺他?”   “你不要多问,一刀杀了我。”刺客骨气十足,“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休想从老子嘴里得到一句话。”   “果然是条汉子。”楚欢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使了个眼色,轩辕胜才微微颔首,手腕子一转,刀锋挑过,已经将那刺客蒙在脸上的黑巾挑去,顿时便露出真容来,门前已经有不少人拥挤着往里探看,瞧见那刺客真容,已经有人失声道:“是……是赵信……!”   “啊?果真是赵信!”   门外一阵骚动,一众官员,谁也想不到,在北望楼行刺董世珍的刺客,竟然是前兵部司主事赵信,不少人都是骇然变色,只觉得匪夷所思。   “赵信,是你?”楚欢看上去也是吃了一惊,脸色微变,“你不是已经潜逃了吗?”   刺客赵信冷笑道:“既然潜逃,自然可以回来,老子的大事未了,怎能就这样离开?”   “赵信,你说,为何要行刺董大人,为何要行刺本督?”   赵信摇头道:“你不必多问,老子落到这个田地,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绝不皱一下眉头。楚欢,所有事情,都是老子一人谋划,与他人无干,你尽管动手。”   轩辕胜才突然道:“大人,北望楼行刺,布局周密,动手的时机恰到好处,这绝不可能是赵信所能办到,卑将怀疑,这后面,恐怕另有高人。”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东方信嘴角抽搐,不少官员的目光竟都是向轩辕胜才瞧了过去。   东方信与赵信曾有八拜之交,是结义兄弟,虽然后来渐渐疏远,却并无恩断义绝,依然是结义兄弟,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   今次赵信竟然行刺董世珍,轩辕胜才声称另有高人策划,众人第一个想到的对象,就是平西将军东方信。   东方信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割在自己身上,有些心慌,却还是竭力保持镇定,冷笑道:“轩辕胜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轩辕胜才目光投过来,反问道:“东方将军觉得我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此次行刺,赵信还有其他同党,东方将军为何如此敏感?” 第一零六七章 指证   东方信被轩辕胜才反唇相讥,心下恼怒,却也有些心慌,他实在想不到,赵信竟然去而复返,真的潜藏到将军府,甚至躲到了佛堂之中。   更可恨的是,自己的妻子竟然真的将赵信藏在铜佛之内。   刚才赵信的面巾被挑开,东方信恨不得立时就将赵信斩杀,但是赵信看起来颇为硬气,东方信心中却是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与楚欢已经是撕破了脸,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固然想要置楚欢于死地,而楚欢恐怕也放不过自己。   楚欢最近势头咄咄逼人,东方信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他已经无心再与楚欢纠缠下去,心中已经是想着召集兵马,强行除掉楚欢。   只是此时敌众我寡,东方信根本没有机会出城,只盼赵信能够咬紧牙关,今次当场咬住,自己找机会出城,召集兵马,立刻杀进城来。   他如今形势危险,手握数万兵马,到了这般田地,已经是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东方信虽然是武夫出身,但是经的事情不少,粗中有细,知道当下倒也不能针锋相对,声音微微和缓,“大人,这里是佛堂,还请总督大人瞧在末将薄面,不要在这里亵渎神佛,既然刺客已经找到,那么事情总能够水落石出,不如先将他关押起来,然后严加审讯。”   楚欢走到铜佛之前,向铜佛行了一礼,这才挥手,令轩辕胜才将赵信带出了佛堂,东方信见状,暗暗欢喜,只要楚欢真的将赵信带走,不管赵信回头会不会供出自己,自己却有机会脱身出城,只要出了朔泉城,到得平西军营,楚欢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那也奈何不了自己。   只是轩辕胜才将赵信押到院内,楚欢便即抬手,沉声道:“诸位,董大人今日惨死在北望楼,我们心中都是十分的悲痛,如今刺客被擒,本督准备当着大伙儿的面,严加审讯,本督在京中的时候,与刑部的裘部堂有过交流,对于审讯的手段,也是颇有心得的。”   东方信嘴角抽搐,楚欢却已经看向东方信,询问道:“东方将军,不知尊夫人与赵信从前是否认识?”   东方信只能硬着头皮道:“认识!”   “哦?”楚欢饶有兴趣道:“是否此前赵信是兵部司主事,与将军同属帝国官员,有过来往,所以……赵信拜府之时,见过尊夫人?”   东方信的情况,在场有不少官员都清楚,东方信知道自己要瞒也瞒不住,只能道:“大人为何要询问这些事情?”   “显而易见,尊夫人有窝藏刺客的嫌疑。”楚欢叹道:“大家都看得清楚,赵信是躲在铜佛之中,如果没有尊夫人的帮忙,他怎能知道铜佛之中可以藏人?尊夫人方才并不在赵信的挟持之下,甚至还在包庇赵信的行踪,所以本督要闹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否则尊夫人为何冒着窝藏逃犯的罪名,帮助赵信?”   赵信已经厉声道:“这些与她无关!”   “是否有关,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本督说了算。”楚欢肃然道:“东方将军,本督再问一句,尊夫人与赵信,到底是什么关系?”   东方信双拳握起,这是他最不愿意谈论的话题,此时楚欢当众询问,他心中怨怒不已,硬邦邦道:“是同乡!”   “同乡?”   “不错。”东方信道:“末将出身天山道云州,贱内与赵信,也是云州人……!”   “原来如此。”楚欢叹道:“如此说来,是尊夫人见到同乡有难,所以出手相助?”   东方信冷冷看了东方夫人一眼,冷笑道:“妇人愚蠢,公私不分,只因同乡之谊,便犯下如此大罪,一切全凭大人裁决!”   东方信心中已经是计较已定,无论如何,先撑过今夜再说,只要罪责今夜扯不到自己身上,无论是谁牵连进去,都不要紧,只要楚欢一走,自己即刻找机会出城,到时候领兵杀过来,那时候定要将楚欢的脑袋踏在自己的足下。   楚欢正色道:“东方将军,尊夫人包庇刺客,罪责不轻,如果真要论罪,恐怕……!”叹了口气。   “总督大人,东方信为人处世,公私分明。”东方信肃然道:“贱内念及乡亲,包庇刺客,尽管由大人处置就是。”   东方夫人面无表情,连眼角也没有动一下,赵信眉头锁起,东方信只怕赵信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似是而非递了个眼神,只盼赵信能够理解。   楚欢转视赵信,问道:“赵信,东方将军的话,想必是没有差错了?你与东方夫人,都是云州人士?是东方夫人念及乡情,这才将你藏身铜佛之中?”   “不错,我们是老乡,但却并非是她窝藏。”赵信冷笑道:“是我躲进这里,逼迫妇人将我藏进铜佛,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自然不敢抗拒。”   东方夫人闻言,眼中禁不住划过感激之色。   “可是你已经牵累她。”楚欢叹道:“你行刺董大人,罪大恶极,死路一条,夫人为你所累,只怕也是罪责难逃……!”   “与她无关,不要为难她。”赵信厉声道。   “其实我也很想不牵累夫人,但是今日大伙儿都在这里,一目可睹,本督也不能徇私枉法。”楚欢正色道:“赵信,本督素来不将人逼入绝路,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从实招来,本督当众承诺,只诛元凶,不与你为难,而且也不会牵累夫人,你看如何?”   赵信嘴唇动了动,并没有说话。   东方信双拳握起,心中有些惊慌,正要说话,楚欢已经抬手止住,“将军不必着急,本督正在审讯,很快就会有结果!”   轩辕胜才已经冷笑道:“赵信,看上去,你也是堂堂七尺汉子,东方夫人冒险救你,如今东窗事发,难不成你还要为了包庇元凶,置夫人于险地?总督大人给你一条活路,也是给夫人一条道路,你还不如实招来?”   赵信看向东方夫人,见到东方夫人脸色有些苍白,闭上眼睛,微一沉吟,终于道:“楚总督,你的承诺,当然不会是骗我?”   “本督当众承诺,当然言出如山。”楚欢叹道,“赵信,你没有其他道路可走,还是速速招来吧,你告诉本督,是谁指使你行刺本督和董大人?”   赵信目光闪烁,似乎还在犹豫,众人屏住呼吸,却见到赵信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到了东方信的脸上。   东方信心下一沉,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赵信已经道:“大哥,事到如今,咱们也不必隐瞒了,老五对不起你,没能完成你的嘱咐,我……我真是该死!”   东方信目皉俱裂,厉声道:“赵信,你……你他娘的胡说八道,老子……老子什么时候指使你刺杀董世珍?”   赵信苦笑道:“大哥,那天晚上你交代的事情,莫非你都忘记了?你还告诉我,一旦失手,迅速潜回将军府,躲在佛堂之内,楚总督绝对不能搜到,是老五无能,被人发现了踪迹……老五牵累了你,这就以死相报……!”他抬起手,便要往自己的脑门子拍下去,轩辕胜才已经探手抓住他手腕,沉声道:“来人,绑住他双手!”   立刻有人上前绑住了赵信双手,四下里官吏们已经议论纷纷,距离东方信距离近的,已经往后躲开,东方信只觉得四肢发凉,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在赵信的身上,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却是进入了一个大大的圈套之中。   “赵信,你可不能信口开河。”楚欢冷冷道:“你说是东方将军指使你行刺董大人和本督,当真是如此?”   赵信叹道:“楚总督,东方将军是我的结义兄长,他对我恩重如山,本来这西关,是我大哥的天下,一言九鼎,可是你到了西关,处处与我大哥为难,我们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对你是杀之而后快。”   东方信脸色已经难看至极,楚欢却已经问道:“对本督有所忌惮,想要除掉本督,本督到是能够理解,那你们为何又要刺杀董大人?”   “董世珍并非天山道人。”赵信道:“此人两面三刀,看上去对大哥惟命是从,但是背地里却对大哥并不服气,大哥的吩咐,他有时候还推三阻四,这样的人,自然也不好用。本来这次刺杀,主要是为了对付你,只是董世珍既然在场,若有机会将他除去,自然也是大大的好事!”   “你是说,刺杀董世珍,是东方将军指使你所为?”楚欢冷冷道。   赵信坦然面对楚欢的目光,“大哥的本意,是定要将你铲除,不过也曾嘱咐,如果找到时机,顺手将董世珍也除掉。”   “赵信,你陷害我!”东方信厉声吼道,后退两步,却感觉到背后冰凉,回过头,只见到数名近卫武士意境挡住了自己的退路,刀光闪动,冰冷刺骨。   赵信不去理会东方信,接着道:“只要将你楚总督和董世珍一网打尽,那么西关的军政大权,就全都落在大哥的手中,到时候,西关便真正是我们的天下!”   忽听得一名官员道:“怪不得董大人临死之前,指着东方信,说是东方信害了他……当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才明白,董大人临死之前,已经窥破其中的玄机……!”众人瞧过去,认识这说话之人乃是礼部司主事范玄,西关六部司衙门,大半都已经被朱党控制,只剩下礼部司和工部司还是原来的主事,暂时没有被整倒。   一直以来,这两司衙门的主事都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忍辱负重,今日大好机会,礼部司主事范玄看出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再不犹豫,在烈火之上,添油助火。 第一零六八章 无间   东方信厉声道:“你胡说些什么?董世珍临死之前,神志不清,是在胡言乱语。”   “东方信,你这话说错了,一个人临死之前,往往是最清醒的时候。”楚欢伸手握着腰间佩刀刀柄,向东方信逼近两步,“董大人临死之前,想清楚是你设局刺杀我们,如今赵信已经招供,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东方信心乱如麻,见得楚欢目光灼灼,更是心惊,忍不住道:“总督大人,你……你千万不要听信谣言,这一切……与我无关!”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辩白的?你若真有冤屈,尽管去京里向朝廷解释。”楚欢神情冷峻,沉声道:“来人啊,拿下东方信!”   近卫武士长刀向前,围住东方信,东方信心慌意乱,陡然间听到一个声音叫喊:“将军快走!”随即金戈交击之声响起,郝通已经是横刀砍向一名近卫武士,他身后几名护卫也跟随上前,扬刀便砍,郝通和手下这几名护卫,都是忠诚于东方信,此时见到东方信形势危急,立刻出手,想要帮着东方信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边动手,一众官吏纷纷躲闪,东方信此时只有最后一个希望,那就是杀出将军府,出城召集兵马,见得四下嘈乱起来,再不犹豫,厉声断喝,转身便走。   他身经百战,实战经验极强,此时绝境谋生,虎虎生威,冲到郝通那边,郝通这边已经杀开了一个缺口,东方信从缺口冲出,接过郝通递过来的一把刀,沉声道:“随我杀出城去。”一马当先,向将军府外冲去。   楚欢拔刀在手,高声道:“东方信行刺董世珍,意图谋反,拿下叛贼。”带着众人跟在后面追上去。   东方信身材虽然魁梧,但是脚下如飞,领着郝通等数人,直往将军府外去,他对将军府的格局了如指掌,开始领人往正门去,忽然想到将军府前后门都被楚欢的部下堵住,转头向侧院过去,郝通等人握刀护卫在侧,后面脚步声声,楚欢率人紧随其后。   “守城的是咱们的人。”东方信边跑边道:“你们跟着我出城,只要出了城,召集兵马,即刻杀回朔泉城,到时候拿住姓楚的,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片刻之间,东方信一行人跑到了侧墙边上,这将军府高墙大院,郝通二话不说,蹲在地上,道:“大人翻墙出去,我等留在这里阻敌!”   东方信眼中显出感激之色,伸手拍在郝通肩头,“有你这样的朋友,虽死无憾。”楚欢等人在后面紧随而来,东方信不敢耽搁,踏上郝通肩头,脚下猛一用力,纵身而起,便要跃上墙头,身在空中,却听到身后传来呼啸之声,东方信根本无法回头,随即听到“噗”的一声响,感觉背脊先是一紧,随即便感觉整个身体剧痛钻心,全身的气力在瞬间消失,变得重若千斤,往下坠落下来。   “大人……!”郝通等人失声惊叫。   东方信重重落在墙角,瘫坐在地,低下头,却发现一把长刀从背后贯穿自己的身体,那刀身赤红如血,却正是楚欢的佩刀。   东方信双目圆睁,他体质极佳,虽然被长刀贯穿身体,但是一时却也没有死去,竭力抬起头,只见到楚欢领着近卫武士已经冲过来,呈半弧形围住,楚欢面无表情,盯着东方信的脸,淡淡道:“东方信行刺朝廷命官,事败窜逃,杀无赦!”   此时后面又是一阵脚步声响,却是一大群官员也跟随上来看热闹,众人瞧见东方信背靠墙根,长刀穿胸,眼见是活不了,一个个都是心下骇然。   瞧见楚欢冷漠的表情,东方信灵光突显,陡然间明白什么,竭尽全力抬起手臂,指着楚欢,嘶声道:“是……是你,原来……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语气透着不甘和无奈:“早知如此,我……我就该带兵将你……将你碎尸万段……!”他剧烈咳嗽起来,口中鲜血向外直冒,滴在胸口,与胸口冒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甲胄。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楚欢叹了口气,抬起手,后面立刻上来一派兵士,手中却都是弯弓搭箭,对准了郝通等人,郝通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听得郝通厉喝一声,握紧手中刀,如同被激怒的猎豹,向这边冲过来。   楚欢眼中带着一丝惋惜之色,摇摇头,叹道:“郝通等人,顽固不化,杀无赦!”   箭矢纷飞,如雨般射出,郝通当先而来,只冲出几步,“噗噗噗”的声音响起,箭矢没进他的身体,数箭射中要害,他负箭又奔出几步,实在撑不住,跪倒在地,身体动了动,随即便一头栽倒,身后几名护卫也纷纷中箭倒地,空气中瞬间便弥漫了血腥的气味。   楚欢身后不远的众官员,都是心惊胆颤。   董世珍在北望楼被刺,众官员已经是大吃一惊,谁也想不到,不到半日时间,西关另一名巨头东方信也拒捕被杀。   今日发生的事情,许多官员还只觉得如同在梦中,无法消化。   但是有些精明的官员,却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但是事情的发生,却又是那般的顺理成章,东方信要大权独揽,所以派人趁寿宴行刺,不但要刺杀楚欢,还要刺杀董世珍,董世珍霉运当头,当场被刺,楚欢却逃过一劫,而后追捕逃犯,搜到将军府,东方信窝藏刺客赵信,赵信挡不住楚欢的审讯,供出东方信是幕后主使人,东方信不敢就此失败,欲图突围,却被楚欢击杀,一切看上去合情合理,并无什么破绽。   至若近卫武士们,对楚欢掷刀毙敌的手段却是钦佩万分,看似很简单,但是力道和时机的掌握,却不是谁都能做到,东方信身穿甲胄,楚欢距离不近,却能以利刀破甲,贯穿身体,这份本事,绝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诸位,大家都看清楚了,东方信派人行刺本督和董世珍,事败拒捕,本督迫于无奈,这才出手击杀。”楚欢回过身,扫视身后一众官员,叹道:“董大人才干出众,却被东方信所害,实在是让人扼腕痛惜……!”   董世珍和东方信一日之内双双毙命,如今西关道的龙头,自然是非楚欢莫属,楚欢出手果断,毫不留情,众官员心下也是惊骇,此时血腥未消,谁敢显出丝毫的忤逆,都是连连道:“总督大人明察秋毫,东方信狼子野心,如果不是大人出手果断,西关必然万劫不复。”   “本督知道,大家心里现在都着急回去。”楚欢肃然道:“不过本督尚有要事与诸位商议,还请诸位先到大堂等候!”   众官员面面相觑,但是此时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纷纷道:“谨遵总督大人吩咐。”   官员们被带到将军府大堂,将军府被围,楚欢令人将赵信和东方夫人暂时拘押,叫过轩辕胜才,问道:“一切是否都已经安排妥当?”   “回禀大人,人手已经选定,东方信的令符和将军印也已经到手,现在就可以出发!”   楚欢肃然道:“一切按照原计划,立刻派人出城。”   等轩辕胜才退下,楚欢这才来到拘押赵信的小屋内,门外两名武士把守,楚欢进了门内,屋里点着灯,本来被五花大绑的赵信,此时却已经是被解开了绳子,正坐在屋内喝茶,听到动静,赵信抬起头,见到楚欢,立刻起身来,上前两步,跪倒在地,拱手道:“赵信拜见总督大人!”   楚欢抬手扶起,笑道:“赵信,这一次你居功至伟,本督对你很满意。”   赵信道:“大人客气了,如果不是大人精心安排,赵信的深仇大恨,此生只怕都难以得报。”   “赵信,你是性情中人,这么多年,对东方夫人……唔,对不住,应该称呼她为小云,你对小云一往情深,如此重情义的男子,世所罕见。”楚欢肃然道:“若不是知道你对小云如此深情,重情重义,本督是不敢轻易相信你的。”   赵信苦笑道:“小的知道大人行事谨慎,所以主动请求服下毒药。”   楚欢含笑道:“其实本督当时给你的毒药,并不是真正的毒药,你既然敢服下,那就证明你确实是真心要帮助本督,毒药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   “原来……!”赵信一怔,随即苦笑道:“大人智谋过人,赵信服了。”又奇道:“大人莫非从一开始,就设下了如此计谋?”   “董世珍和东方信在西关人多势众,本督如果不另出奇谋,很难扳倒他们。”楚欢示意赵信坐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从一开始,我就派人秘密调查东方信的情报,才得知原来东方信与你有过那段往事……你当年与小云情投意合,甚至都已经私订终身,东方信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兄弟之义,将小云从你身边夺走,本督以为,只要稍有血性的男儿,一定不会甘心。”   赵信握拳冷笑道:“当年我们一同参军,义结金兰,我们随他浴血厮杀,可是不论我们立下多大的功劳,他都占为己有,步步高升,咱们兄弟的性命,成了他平步青云的踏脚石,那次剿匪,如果不是他拉过四哥当作挡箭牌,四哥也就不会丧生沙场,他自以为做的隐秘,可是当时我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零六九章 成人之美   楚欢摇头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赵信,东方信已经授首,你的那几位兄弟,可以瞑目了。”   赵信再次像楚欢拱手道:“全凭大人信任,这才让赵信大仇得报。赵信这么多年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只可惜东方信位高权重,武功比我高,而且对我早有戒心,处处提防,一直没有机会,我只以为此生大仇难报,幸好有大人前来,这才让赵信虽死无憾。”   楚欢笑道:“其实真要说起来,咱们还要感谢董世珍,如果不是他包藏祸心,此番未必能够如此顺利。”   “董世珍一直对东方信怀有异心。”赵信道:“如果说东方信是一头狼,那么董世珍就是一条毒蛇,此人心机深沉,一直也在等待时机。”叹道:“大人当真是智计深远,知道要想取信董世珍和东方信,必然要先将自己置于绝路,利用物资被调一事,大人将我逼的无路可走,连他们都相信,大人是为了对付东方信,所以才将我逼入绝境……!”   楚欢笑道:“东方信对你怀有戒心,如果不让他们以为你对本督恨之入骨,他们就很难相信你,咱们的计划,也就很难实施!”   “好在一切都十分的顺利,他们只当我对大人真的恨之入骨,主动去找他们,要行刺大人,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赵信缓缓道:“他们要以我为刀,却不想这把刀是大人故意送给他们的。”   楚欢道:“董世珍狼子野心,他想借这次寿宴,将本督和东方信除去,只可惜他自己都没料到,第一个死的,会是他自己。”   赵信点点头,楚欢忽然道:“董世珍给你服下的毒药,你现在感觉如何?”   赵信脸上立刻显出感激之色,道:“一切还要谢过大人,大人当初给我服下的毒药是假的,可是董世珍给我服下的毒药,却是真的……大人之前所料不错,董世珍为人狡猾,就算相信我是真的要刺杀大人和东方信,也会拿住握的把柄,他以毒药控制我,也在大人的预料之中。”   楚欢颔首道:“这是最有效的法子,本督只是觉得,这是他最有可能使用的方法,不想却被我料对了。”   “大人料事如神,但是董世珍却未免自大。”赵信冷笑道:“他只以为自己的毒药旁人根本无法解毒,但是大人却轻而易举解除了我体内的毒素。”   “如此说来,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楚欢展颜道:“如此就好了。”   “多亏大人那几只虫子。”赵信感激道:“不瞒大人,当时小人对大人的方法还是颇为怀疑,那虫子看上去十分古怪,我还以为大人要对小人……!”讪讪一笑,惭愧道:“只是想不到那虫子竟果真是解毒的神物,当天就将小人体内的毒素清除。”   “如此甚好。”楚欢颔首,微一沉吟,才问道:“赵信,你大仇得报,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赵信看着楚欢,道:“一切还听大人的安排。”   楚欢道:“事先本督对你有过承诺,只要大事一了,必然保你安然无恙。”   “只是我是行刺董世珍的真凶,他们也都知道我落在大人的手中,如果就这样离开……!”赵信犹豫了一下,“这样会不会连累大人?”   楚欢摇头笑道:“你不用担心,本督自有安排。你的妻儿现在已经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是……小云何去何从,却是让本督有些为难。”   赵信双眉一紧,问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东方信既然被定为谋逆之罪,小云总是要遭受牵连的。”楚欢肃然道:“按照朝廷的法度,她要么被充军边塞,要么被贩卖为奴……!”   “大人,这万万不可。”赵信急道:“赵信愿一命换一命,恳请大人放过小云。”   楚欢凝视着赵信,叹道:“赵信,一个女人,甚至不是你的妻子,在你的心中如此重要,你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她?”   赵信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参军之前,我与小云是同村,两家只隔了几户人家,那时候我与三哥关系很好,时常在一起上山打猎,后来父母早逝,孤身一人,他兄妹对我待若家人,三哥一直对我关护,而小云也对我十分的照顾,未出阁的姑娘,本来不能轻易动其他男人的衣物,可是小云体恤我孤苦,给我缝补衣裳,给我做鞋……!”摇头叹道:“本来我已经与小云私订终身,那时候我就立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小云一生一世,可是……!”眼眸子中又显出怨恨之色。   楚欢颔首道:“我明白了,虽然小云被东方信从你身边抢去,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忘记她。”   “是!”赵信毫不犹豫道:“她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我可以为她付出自己的生命。”   “果然是有情有义。”楚欢叹道:“赵信,你说的话,当然不是假的。”   “什么?”   “你说愿意一命换一命!”楚欢将自己腰间的血饮刀解下,放在桌子上,“本督答应你,只要你自尽,本督可以保证,定然不让小云卷入这次事件之中,本督还可以向你保证,让她好好活下去。”   赵信一怔,随即道:“总督大人的话,赵信不会怀疑。”拿过血饮刀,拔刀在手,盯着楚欢:“只盼赵某死后,总督大人念及赵信此番立有微功,善待赵信的家人和小云。”掉转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便要自尽,便在此时,听得一声惊呼:“不要……!”房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东方夫人已经冲进屋内,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双颊却已经是挂满泪水。   楚欢在电光火石之间,也已经探手,握住了赵信的手腕子,赵信手臂动弹不得,自然无法自尽,他听到声音,扭头看过去,见到东方夫人,身体一震,失声道:“小云,你……!”   楚欢却已经大笑起来,夺过赵信手中的血饮刀,收刀入鞘,赞赏道:“赵信,你果然是条好汉子,没有让人失望。”   东方夫人泪眼婆娑,瞧见赵信安然无恙,又是欢喜又是激动,颤声道:“赵信,你……你为何如此,这样值得吗?”   赵信起身来,面对东方夫人,面带愧色道:“小云,这么多年,让你受尽委屈,都是我的错,可是……东方信心狠手辣,我要报得大仇,只能忍耐,我只盼你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东方夫人泪如泉涌,“这么多年,倒是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是忘恩负义苟且偷生的小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是如何熬下来的。”   “东方信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会忘记这深仇大恨。”赵信握拳道:“如今有总督大人帮助,大仇得报,我的心愿已了。”   楚欢也已经起身道:“赵信,本督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赵信立刻躬身道:“大人请问!”   “夫人如今无依无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好好照顾她?”楚欢将血饮刀重新佩在腰间,盯着赵信眼睛问道。   赵信一怔,随即颤声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楚欢叹道:“你帮了本督大忙,如果本督真的杀了你,你一定会觉得本督心狠手辣,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赵信尴尬道:“大人,小人绝不敢这样想……!”   楚欢微微一笑,轻声道:“如你所说,不管怎样,董世珍被你所刺,众人皆知,衙门里暂时是容不下你的,你只能带着家人暂时隐居起来……你的妻儿在等你,但是夫人的去路,本督自然也要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愿意,本督希望你以后也能好好照顾夫人……唔,应该说,好好照顾小云夫人!”   赵信看着泪眼婆娑的东方夫人,眼中显出激动之色,楚欢却已经看向东方夫人,轻叹道:“愿得有情郎,白首不相离,小云夫人,你和赵信青梅竹马,只可惜命运多灾,一路坎坷,如今拨云见日,本督不知道你是否还愿意跟随赵信?”   东方夫人咬着红唇,低下头,泪如雨下,沉默一阵,摇头道:“贱妇已经是残花败柳,不能再……!”   赵信闻言,二话不说,上前去,一把抱住东方夫人,“小云,不要这样说,我保证,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可还记得村口的那棵大槐树,在那棵树下,我曾经对你立过誓言,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陪着你白头,正如总督大人所言,咱们一路坎坷,好不容易拨云见日,那些灾难,咱们都忘记,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东方夫人想不到赵信会如此,被赵信拥在宽厚的怀抱中,竟是多少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安全和温暖,禁不住也抱住了赵信,声音发颤:“赵信,我记得你的承诺,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一直跟随你,愿意和你一起白头……!”   楚欢哈哈一笑,看到眼前的一幕,竟是觉得心里十分的愉快,轻声道:“赵信,暂时要委屈你和夫人两天,到狱中委屈一下,我会安排你们离开,到时候本督会为你们准备足够的盘缠和生活用度,你们去和家人会合,远走高飞!”   赵信放开小云夫人,转身跪在楚欢脚下,七尺高的男儿,眼泪如雨,纳头拜倒:“总督大人,你对赵信的恩德,三生三世也无以为报,赵信愿三生三世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第一零七零章 开门迎客   将军府正堂之内,十数名官吏或站或坐,虽然楚欢刚才是让众人在正堂喝茶稍候,可是将军府的家仆下人都已经被控制住,官老爷们自然没有喝上茶。   正堂前后门,都已经有近卫武士守住,一名官员尿急,想要出门解手,近卫武士二话不说,直接拔刀,那官员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回到正堂内。   众人窃窃私语,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所有人都是紧张无比,白天董世珍被刺,晚上东方信丧命,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怎样让人吃惊的事情。   时间悄悄流逝,总督大人迟迟不见过来,反倒是天色却渐渐接近黎明。   当楚欢出现在正堂门前时,所有人都带着敬畏之色,躬着身子,纷纷行礼,如果之前许多人还没有见识到楚欢的狠厉威势,那么今夜掷刀杀人,干脆冷酷,那是真正让人知道了这位年轻总督骨子里的冷酷无情。   “诸位久等了。”楚欢面带笑容,背负双手,径自走到正堂主座坐下,这一屋子人都等了大半夜,都有些困乏,却还是站立恭敬聆听,“让大家留下来,是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成,诸位都是西关的重要官员,本督做事,素来公正公开,不搞一言堂,所以这才留诸位一起处理,是了,先前让大家好好歇息,不知诸位是否歇息好?”   不少人心中暗想,你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刚刚发生流血事件,你却将我们困在这里,连大门都不让出去,让我们如何好好歇息,只是这话自然没有人敢说出口,纷纷道:“歇息好了,歇息好了。”   楚欢坐下之后,靠在椅子上,见众人都瞧着自己,抬起手,示意众人该坐的都坐下,含笑道:“大伙儿不要多心,再多等片刻,咱们等的人,还没有过来,本督估计应该快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楚欢到底要等什么人。   将军府正门前,一队人马飞驰而来,这一队人马不过七八骑人,看装束,乃是平西军的兵马,当先一人一身戎装,腰间佩刀,瞧见将军府大门虚掩,门前是四名佩刀的护卫,见到有人过来,四名护卫的目光即刻转过来。   领头的将领翻身下马,上前道:“震字营偏将军韩英,奉东方将军之令,特来觐见!”   一名护卫已经道:“将军已在府内等候多时,吩咐韩偏将抵达之后,立刻入府觐见!”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护卫将虚掩的大门推开了一道缝隙,抬手道:“韩偏将请进!”   韩英身后众人也都翻身下马,韩英整了整甲胄,身后几名兵士跟着正要入府,刚走上石阶,一名护卫已经道:“韩偏将,将军吩咐,只能您入府觐见……!”目光扫向韩英身后几人,意思很明显,韩英皱起眉头,却还是回头道:“你们在外面等候。”独自上前,还没进门,另一名护卫已经道:“请韩偏将解下佩刀!”   韩英奇道:“以往进入将军府,并不需要解下佩刀,今日为何要解我佩刀?”   “都是将军吩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将军理解。”护卫伸手,盯着韩英,韩英犹豫了一下,显出狐疑之色,却还是解下佩刀,递给护卫,这才进到大门之内。   此时一名护卫已经上前,向韩英几名部下肃然道:“你们几个,随我来!”   韩英进到府内,第一时间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走出几步,前面便闪出一人,韩英停住脚步,条件反射去摸自己腰间佩刀,却发现摸了个空,心下吃惊,后退一步,身为军人的警觉,让他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人,扭头回去,发现自己身后又有几名武士闪出来,挡住了去路。   “你是震字营偏将军韩英?”站在前面的人含笑问道。   “我就是韩英,你是……轩辕胜才?”韩英打量那人几眼,认了出来,楚欢初到朔泉的时候,在北望楼有接风宴,虽然最后不欢而散,但是朔泉城附近的四营偏将都跟随东方信参加了接风宴,宴会之上,轩辕胜才跟随楚欢,楚欢固然让人记忆犹新,轩辕胜才年轻英武,却也是让人难以忘记。   “不错。”轩辕胜才点头道:“韩偏将,总督大人正在大堂等候,请随我来!”   “总督大人?”韩英后退一步,戒备道:“轩辕胜才,你这是什么意思?韩某是奉东方将军之令,前来听候差遣,并非是总督大人召见,你们……这是搞什么鬼?”   轩辕胜才凝视韩英,道:“朔泉城附近驻扎私营,四大偏将军,有两位是东方新的人,你是余老将军的旧部,楚总督并不将你当成敌人,你尽管随我来,很快你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韩英一脸茫然,只是此时却也瞧见,势在对方,由不得自己,冷哼一声,道:“韩某倒要看看,你们想要搞什么鬼。”   韩英不属于东方信的嫡系,而是余不屈的旧部,但是霍无风却正是东方信一手提拔起来的平西军将领,能够让东方信放心地交给他一个营,可见东方信对他的器重和信任。   实际上霍无风也确实没有让东方信失望,朔泉城附近四大营,熊如海和霍无风两大偏将是东方信的嫡系,熊如海勇猛犹豫而智略不足,但是霍无风的头脑却是比熊如海要灵活得多,今夜有人前往离字营传达东方信的将令,令他速速赶到将军府有要事相商,霍无风也不是没有过怀疑,东方信并没有召集将领入城议事的习惯,但有军事会议,反倒是在军营聚集。   但是该有将军印的传令文书并不是假的,霍无风当然也没有想到城中会发生巨变,他倒是觉得,前次楚欢大闹坤字营,东方信必定是耿耿于怀,此番召集将领入城,只怕是有秘事相商,所以也就带了几名亲随入城来。   将军府发生的变故,楚欢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还仅仅是在将军府内,并无传递出去,霍无风带人来到将军府前,身为军人的警觉,让他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停在将军府前,翻身下马来,沉声道:“离字营偏将霍无风奉将军之令,前来拜见!”   “是霍偏将,将军正在府内等候。”护卫面无表情道:“请霍偏将速去拜见。”   霍无风微微颔首,上前两步,护卫已经道:“请霍偏将交出兵器。”   “为何?”   “这是将军吩咐,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霍无风伸手到腰畔,犹豫了一下,正要解下佩刀,忽然问道:“你们几个眼生得很,以前并没有见过……!”   护卫眉头一紧,霍无风已经后退两步,冷笑道:“当真是将军召见?”   “这还有假。”护卫沉声道:“霍偏将,将军正在等候,不要让将军等急了。”   “不对。”霍无风厉声道:“你们不是将军府的人,你们的靴子不是将军府护卫的靴子……!”   几名护卫立刻低头去看,霍无风厉声道:“果然是假的。”他知道事不寻常,转身便走,翻身上马,沉声道:“快走!”   几名护卫哪里能由霍无风逃脱,拔刀在手,沉声道:“哪里走!”   霍无风调转马头,拍马便走,他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圈套,第一个念头便是赶紧出城,骏马如飞,驰出数米远,猛听得骏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霍无风大叫不好,双手在马背上用力一按,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腾起,那骏马长嘶声中,轰然倒地。   霍无风心下惊骇,腾身掠起,落地之时,已经拔刀在手,忽听得身后已经传来冰冷声音:“霍无风,你再踏出一步,我敢保证,你立刻死于我的箭下!”   那声音寒冷如冰,霍无风额头冒出汗来,竟真的不敢再跑,缓缓转身,只见不远处,轩辕胜才长弓在手,弯弓搭箭,箭矢正对准自己。   霍无风心下骇然,转头去看骏马,那骏马兀自在地上挣扎,却是被轩辕胜才射中了要害。   他当然知道轩辕胜才的来历,帝国第一武勋世家,身为军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到四枪破天弓,箭神轩辕绍的威名享誉天下,他的堂弟轩辕胜才虽然没有轩辕绍那般的威名和箭术,可是此时此刻,霍无风又岂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轩辕胜才,你……你要谋反?”霍无风恼怒无比,握刀在手,却真是不敢轻举妄动,他手下那几名兵士都已经是脸色惨变,连偏将都不敢动弹,几名亲随又岂敢轻举妄动。   轩辕胜才摇摇头,道:“总督大人正在等你,你若是现在离开,谋反的不是我,而是你,霍偏将,大门已经打开,请霍偏将入府吧!”   “总督无权过问军事。”霍无风一手握刀,一手握拳,“轩辕胜才,你无权对本将发号施令!”   “我无权,可是我的箭可以。”轩辕胜才冷笑道:“你若是抗命,我的箭立刻射死你,你信不信?” 第一零七一章 四大偏将   霍无风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会不相信轩辕胜才的话,帝国第一武勋世家当然不是徒有虚名,轩辕一族为帝国的建立,立下了赫赫战功,为了皇帝陛下的大业,轩辕一族战死沙场的子弟不在少数,谁也不会怀疑轩辕世家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帝国两大异姓国公,安国公黄矩,义国公轩辕平章,曾几何时,许多人都觉得皇帝陛下对安国公一族更为宠信,将帝国的财政大权交到了安国公一族的手中,甚至将卫戍京城的武京卫也交给了黄氏一族,那时候,义国公受到的恩遇,似乎远不如安国公一脉。   但是通天殿事件之后,人们这种想法立刻烟消云散。   安国公一族已经不复存在,而义国公一族,依然屹立在帝国的高端。   轩辕绍身为近卫军统领,卫戍的却是皇宫的安全。   轩辕胜才是轩辕一族脱颖而出的子弟,其能耐仅次于堂兄轩辕绍,虽然如今官职并不高,但是如果他果真在这边射死一名偏将,谁也不会怀疑他会安然无恙,帝国的皇帝,当然不会因为一名小小的偏将,而将轩辕一族的后起之秀治罪。   霍无风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知道轩辕胜才的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带着无尽的恼恨,他只能交刀入府。   将军府正堂之内,官员们大眼瞪小眼,霍无风和韩英也已经落座,面对绝对的实力,在事情还没有清晰之前,霍无风实在不敢有太多的举动。   韩英眼观鼻鼻观心,自打进了正堂之内见过楚欢,落座之后,便如同老僧入定,不发一言,甚至目不斜视。   楚欢似乎并不准备这么快就让事情清洗过来,虽然在场众人都没有茶喝,但是楚大总督自然是不同常人,端着刚沏好的茶,很有滋味地品着,好像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不是商量什么正事,而是耐心品茶。   丑时已过,入了寅时,天色微亮,兑字营偏将方如水终究还是来了,他出身西北军,也不是东方信的嫡系,看上去是个敦厚老实的人,老老实实地参拜,老老实实地坐下,然后学着韩英,老僧入定。   直到寅时三刻,熊如海才被担架抬到了正堂,看到卫戍朔泉城的四大平西军偏将齐齐到场,众官员知道定然有大事要发生。   熊如海被秦雷一拳打的身受重伤,这才短短几日过去,依然是下不了床,来到正堂,瞧见满座官员,楚欢高高在上,并非东方信坐在主座,熊如海已经知道事情有变,但是此时他已经无可奈何,总督大人很体恤这位受伤的偏将,就让他躺在担架上。   四大偏将军到齐,楚欢这才放下茶杯,微笑道:“该到的都已经到齐了,该办的事情也要办了,今夜请你们四位前来,你们心里只怕很疑惑,不知道本督想要做什么。”顿了顿,依然含笑道:“本来嘛,本督虽然是西关道总督,但是主理政事,平西军隶属于朝廷,并非地方军,本督本来是无权插手军务的……!”   霍无风憋了老半天,此时终于忍不住道:“楚督知道朝廷的法度,那就好极了,既然将我们四个找来,当然是为了军务,军务由东方将军主理,既然要议事,东方将军自然是要在场,敢问楚督,为何东方将军迟迟不曾出现?”   楚欢转视霍无风,云淡风轻道:“很遗憾地告诉几位,今夜议事,由本督主持,东方信只怕是不能参加了。”   “为何?”霍无风皱眉道。   楚欢叹道:“东方信指使刺客行刺董知州,事情败露,拒捕突逃,已经被本督当场斩杀,所以他已经不能参加议事。”   此言一出,霍无风霍然站起,脸色剧变,熊如海本来躺在担架上,闻言也是悚然变色,强撑着要坐起来,只是身体还没坐起,牵动内脏之伤,剧痛钻心,重新躺下去,兑字营偏将军方如水本来闭着眼睛,闻言亦是睁开眼睛,眼眸子里显出匪夷所思之色,只有韩英眉角动了动,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楚督,有些玩笑开不得。”霍无风双拳握起,“你是说,东方将军已经死了?”   楚欢淡淡道:“本督虽然喜欢开玩笑,但是今夜却不会开玩笑,霍偏将,请注意你的称呼,东方信行刺朝廷命官,是谋逆之贼,这东方将军的称呼,本督劝你还是不要用的好。”   霍无风身体微微颤动,双目圆睁,正堂之内死一般寂静,片刻之后,霍无风颓然坐下,失神道:“董知州被刺,东方被杀……这……这怎么可能?”   “有时候,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楚欢叹道:“此事并非本督一人所见,事发前后,在场的诸位官员都是一清二楚,而且刺客已经当场指认,东方信畏罪拒捕……!”转视众官员,询问道:“诸位,此事你们都是见证,不知道本督所说是否有错?”   众官员互相看了看,便有部分人连声道:“楚督所言甚是,正是如此。”到有几名朱党官员犹豫不决,虽然楚欢此时占据优势,但是四大偏将军在此,这些人心中倒还存着一线希望,只盼能够扭转局势。   “楚督所说的刺客,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霍无风再次问道。   楚欢含笑道:“其实行刺董世珍的刺客,你们并不陌生,他是兵部司主事赵信,本来渎职潜逃,但是却去而反复,受命东方信,在寿宴之上刺杀本督和董大人,本督幸免于难,可是董大人却是不幸遇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是……是赵信……!”霍无风面如死灰。   如果是别人,霍无风心中或许还会怀疑这是楚欢的阴谋,但是外人都知道赵信是东方信的同乡,这些年来,赵信对东方信唯唯诺诺,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东方信手下的一条狗,至若东方信和赵信的私人恩怨,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极少有人知道赵信是忍辱负重,日夜想着要报仇雪恨,赵信行刺,霍无风也觉得这与东方信脱不了干系。   而且他也清楚,东方信对楚欢恨之入骨,他派人行刺楚欢,并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证据确凿,此事已经不用再多说。”楚欢肃然道:“今夜请你们四位过来,还有诸位同仁在场,只是想要商议一下平西军的事情。本督说过,本督无意插手军务,但是东方信获罪被杀,平西军群龙无首,本督既然是西关道总督,而平西军又是在西关境内,本督就只能挺身而出,哪怕遭人非议,也要帮助平西军处理此事。”   霍无风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他看了看韩英和方如水,这两位偏将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至若熊如海,霍无风实在不觉得他能起什么作用。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一支军队,同样不能没有统帅。”楚欢缓缓道:“平西军身负重任,不但要卫戍西关,还要清剿匪患,没有统帅,那可不成,就算本督现在上书朝廷,一时半刻,朝廷的任命也不能立刻到达,所以今夜务必要商议出一名新的平西将军,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霍无风皱眉道:“不知楚督想如何商议?”   楚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放下茶杯,才慢悠悠道:“本来嘛,东方信既然不在了,但是平西军还在,还有八营偏将军,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八营偏将军之中选出一位来。但是其他四营远离朔泉,无可奈何之下,今夜就由你们四位偏将军商议一个人选出来。”   霍无风狐疑道:“楚督的话,末将还是不清楚,你说由我们四人商议,是否新的统帅要从平西军将领之中选出?”   “当然可以,只要忠诚朝廷,统兵有方,人品高尚,自然可以由他暂时代任平西将军。”楚欢缓缓道:“在朝廷的委任下来之前,暂由你们选出的统帅统领平西军!”含笑凝视霍无风,“你霍偏将如果觉得自己合适,也可以提名自己,由大家来商议!”   “我?”霍无风一怔。   “当然。”楚欢笑道,随即摇摇头,道:“不成,霍偏将,你只怕还没有资格担任平西将军之职……!”   霍无风冷笑道:“楚督刚刚不是说过,可以由我们平西军的将领担任统帅吗?”   “别人本督不知道,但是你霍偏将确实不行。”楚欢肃然道:“本督说过,除了忠于朝廷,统兵有方,还要人品高尚,你霍偏将既然是朝廷的将领,想必对朝廷应该十分忠诚,至若十分统兵有方,东方信既然提拔你,想必也有高于常人的地方,只是你霍偏将的人品……!”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霍无风心下恼怒,冷笑道:“楚督,你的意思,末将不明白,不知道末将人品有何问题?”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楚欢叹道:“霍偏将,本督想给你留下颜面,莫非你自己都不想要,非要当众说出来!”   “末将是军人,不喜欢遮遮掩掩,楚督若是有话,尽管说出来。”霍无风站起道:“末将很想知道,自己的人品,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楚欢叹道:“你既然执意如此,本督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看向守在正堂大门处的轩辕胜才,吩咐道:“轩辕,将他带上来!” 第一零七二章 虎跳龙门   正堂众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楚欢要带谁上来,轩辕胜才出门去,片刻间,便带了一人回来,那人一身锦衣,年过四旬,长着山羊胡子,一双小眼睛,弓着身子,众人只瞧了一眼,虽然没有几个人认识这人,但是大多数人都猜出,如此打扮,应该是一名商贾。   霍无风瞧见来人,面色剧变,身体有些发抖。   那人看上去十分紧张,额头冒着冷汗,目光惶恐,轩辕胜才带他入堂,沉声道:“还不上前拜见总督大人!”   那人瞧见楚欢在上座,虽然紧张,但是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弓着身子上前去,“噗通”跪倒,“小人牛得毕,拜见……拜见总督大人!”   楚欢也不看此人,双目犀利,盯着霍无风,淡淡道:“霍偏将,这位牛老板,你该认识吧?”   “我……!”霍无风只觉得手心冒汗,却不知他额头也已经有冷汗深处,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眼中既有惊慌,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听到四下里官员低声议论,楚欢已经向那牛得毕问道:“牛得毕,你是什么人?”   “小人……小人是一介商人。”牛得毕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汗水,“做些小买卖养家糊口……!”   “牛老板客气了,你自认为是小买卖人,可是本督却觉得你的买卖做的比天还大。”楚欢淡淡笑道:“试问这天下间,有几个商人敢倒卖军粮?”   “啊?”四下里众人都是勃然变色。   兵粮,顾名思义,是军队的粮食,是朝廷让当兵的活命的粮食,这种粮食,莫说倒卖,便是稍有克扣,也是大罪。   霍无风感觉脑中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通,楚欢是用什么方法将这牛得毕带到这里来。   牛得毕扣头不止,“总督大人饶命,总督大人饶命,小人财迷心窍,小人……小人该死……求大人饶命……!”   “朝廷的法度,本督想大家也都该清楚。”楚欢冷笑道:“当兵的吃粮,天经地义,朝廷拨下来的军粮,那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当兵的保家卫国,老百姓为他们种粮……帝国正在应付东南战事,朝廷的物资十分的吃紧,可是朝廷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物资,给平西军调拨粮食,关内的安邑和西山两道,为了支援西北,更是节衣缩食,说到底,是为了让平西军将士能吃饱肚皮,好保卫百姓,痛击流寇……!”“砰”的一声,楚欢重重排在身边的案几上,厉声道:“但是如今竟然有人敢将军粮私自调用,为了一己私利,不顾平西军将士的死活,本督试问,这样的败类,该当何罪?”   霍无风再一次颓然坐倒,在场的官员,都不是傻子,此时此刻,都已经明白了什么,目光纷纷瞅向了霍无风。   霍无风再无精气,汗如雨下,软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   楚欢冷冷瞥了霍无风一眼,道:“牛得毕,本督问你,你从离字营弄走了多少军粮?”   “大人,小人罪该万死,其实……其实从离字营得到的粮食并不多。”牛得毕额头的汗水擦之不尽,“从头到尾,也不过……也不过几百石粮食!”   “几百石?到底是几百石?”   “四……不,五百多石……!”   “五百多石,还叫做没多少?”楚欢冷笑道:“离字营有四千将士,一石粮食,足够一百名士兵撑上三天,五百石粮食,足够离字营撑上半个月,如今西关到处缺粮,你敢说五百石粮食不多?”厉声道:“你可知道,莫说五百石,就是贩卖一颗军粮,也可以砍了你的人头。”   “咚咚咚!”   牛得毕叩头如蒜,颤声乞求,“大人,小人有罪,请大人从轻发落,小人……小人什么都交代,是……!”瞥了霍无风一眼,想到楚欢随时可能一挥手便要取了自己的脑袋,牛得毕一咬牙,“是霍偏将派人找上小人,说是有粮食要小人帮忙出手,小人……小人是商人,有利可图,自然……自然没有拒绝,后来才知道是要贩卖军粮,小人骑虎难下,害怕如果拒绝,霍偏将会报复小人,所以……小人只能帮他倒卖军粮,前后共倒卖了五百多石军粮……最后这一批粮食,被总督大人派人扣住,还没有出手……!”   霍无风此时心寒如冰,已经明白,楚欢竟然是早就盯上了自己,甚至暗中调查自己,牛得毕显然是被楚欢派人秘密抓捕起来。   他脑中此时将事情已经仔细思索一边,越想越惊怕,万万想不到,如此年纪轻轻的总督,手段竟是如此了得,董世珍死,东方信死,又第一时间准备收视平西军,一切都是早有预谋,想到一切很有可能都是楚欢早有计划,霍无风心下凉了半截子,楚欢既然连牛得毕都拉了出来,今日的事情,势必无法善了。   “霍偏将,不知道牛老板的话,你是否听清楚。”楚欢的声音将霍无风惊回神,“他如果有虚言,你大可以辩驳!”   霍无风心中清楚,楚欢既然早有准备,自然是手握铁证,自己无论如何辩驳,那也无济于事,无力道:“末将……!”却不知该说什么。   楚欢也不理他,抬手挥了挥,轩辕胜才立刻让人将牛得毕押了下去,楚欢这才道:“霍偏将已经不是最适合的人选,熊偏将受了伤,平西军务繁重,本督自然也不会忍心让一个受伤的偏将担起重任……!”转视韩英,温言道:“韩偏将,你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韩英似乎如梦方醒,睁开眼睛,起身拱手道:“末将一介武夫,只知道听命行事,东方信不在了,一切听凭楚督安排。”   楚欢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方如水,方如水也已经起身道:“末将听从楚督安排!”   两人这样一说,朱党那几名官员也死了心,本来还想依仗平西军四大偏将改变形势,但是只片刻间,霍无风口不能言,方如水和韩英毫不抗拒,至若熊如海,废人一个,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楚欢手中,大家都清楚,这时候如果还有人跳出来,那简直是自取灭亡。   想到平西军很有可能会脱离朱党控制,落在楚欢手中,几名朱党官员心中大是不甘,他们知道,平西军一旦落到楚欢控制中,楚欢下一步自然是要清除西关的朱党势力,自己定然是要成为目标,没有什么好下场,想到楚欢来到西关短短时日,朱党在西关费尽心力形成的势力在朝夕间就溃不成军,众人心中又是恼恨又是无奈,早知如今,当初东方信还不如直接带兵干掉楚欢。   楚欢哈哈笑道:“韩偏将,方偏将,这是你们平西军的事务,本将做个牵头人,但是真正的决策,还在你们的身上,二位可有毛遂自荐的想法?”   韩英摇头道:“末将才疏学浅,军前效力倒可凑合,但是万不能担任一军统帅。”   方如水心知肚明,亦道:“末将自思连韩偏将也及不上,韩偏将都无能为力,末将更是没有这等能耐的。”   楚欢叹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韩英和方如水对视一眼,微一犹豫,韩英终于道:“楚督,末将倒有一位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其实有一名极为合适的人选,完全可以暂代平西将军之职。”韩英正色道:“此人出身高贵,本领出众,而且是军人世家……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想当年轩辕将军十三岁登上城投斩旗,可见有才能并不在年高……!”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瞧向当门而立的轩辕胜才。   楚欢已经问道:“韩偏将所说的认是?”   “自然是轩辕胜才!”韩英抬手指向轩辕胜才,“楚督莫非不觉得,轩辕胜才就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都是深吸一口气,轩辕胜才也有些错愕。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韩偏将是想举荐轩辕胜才?”   “末将是这个意思!”韩英点头道。   韩英虽然是行伍出身,但是当初曾是余不屈部下的将领,能够得到余不屈的赏识,当然不是鲁莽武夫。   今日的事情,他已经看的十分明白,楚欢以雷霆手段,收拾了东方信,而且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制住霍无风,虽然楚欢声称不插手平西军之事,但是瞎子也能看出来,楚欢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无论如何,他定然是要染指平西军。   韩英是余不屈的爱将,当初余不屈组建平西军,成立八大营,韩英被余不屈直接任命为震字营的偏将,统领一营,震字营的官兵,大部分都是余不屈当初从关内带出来的嫡系,虽然其间东方信也调动不少心腹部将进入震字营,但是震字营却还是牢牢控制在韩英的手中。   正因如此,朱凌岳借东方信之手,大肆清洗平西军,用人唯亲,可是因为韩英的特殊身份,东方信却不敢轻易对韩英动手。   韩英虽然掌控震字营数千官兵,却也知道在西北,朱党势大,虽然对朱党清除异己心知肚明,心中十分不满,但却还是一直保持缄默,小心谨慎。   今日东方信已亡,韩英看出其中利害,知道楚欢要坐大,他心中倒是宁可平西军落在楚欢手中,也不愿意看到朱党控制平西军。   轩辕胜才是楚欢的人,而且出身武勋世家,虽然资历很浅,但是韩英思索半晌,却还是觉得举荐轩辕胜才是自己当前最好的选择,轩辕胜才一旦统帅平西军,也就等若是楚欢掌握了平西军,可是其中却又另有说道,毕竟谁都知道,轩辕世家一门忠烈,对皇帝陛下十分的忠诚,轩辕胜才也不例外,说轩辕胜才是楚欢的人,还不如说轩辕胜才是皇帝的人。   如果楚欢效忠皇帝,轩辕胜才手中雄兵,那么平西军依然效忠朝廷,可是楚欢怀有疑心,那么轩辕胜才就未必和楚欢走在一起,平西军那时候不会听从楚欢调遣,只要轩辕胜才效忠朝廷,那么不管楚欢心思如何,平西军依然是朝廷的兵马。   韩英跟随余不屈多年,余不屈对皇帝忠心耿耿,韩英自然也是尽忠朝廷,他举荐轩辕胜才,说是顺应楚欢的心思,倒不如说是在维护朝廷。   此外还有一点,轩辕胜才是帝国第一武勋世家子弟,举荐轩辕胜才为平西军统帅,实际上是给了轩辕家族一个大大的人情,这对于身在行伍的韩英来说,无疑是对自己的前途大大有利。   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后起之秀,更是大秦帝国的后起之秀,韩英甚至,轩辕胜才没有被立刻提拔到高官,很有可能是轩辕世家甚至是皇帝在历练此人,以轩辕胜才的出身和能力,迟早要担当大任,如今正值国难当头,借此契机,让轩辕胜才当担大任,未必不是顺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一举数得的事情,韩英方才思索良久,终是暗暗下定决心,力荐轩辕胜才为平西将军,这不但是对朝廷,也是对自己前途有利的大好事情。 第一零七三章 平西大将军   楚欢含笑望向轩辕胜才,道:“轩辕,韩偏将举荐你暂代平西将军之职,你又是什么意思?”   轩辕胜才有些错愕,但是眉宇间却显然光彩,道:“末将资历浅薄,只怕难以服众。”他并不是拒绝,只是说难以服众而已。   “其实本督到不这样认为。”楚欢笑道:“轩辕,你出身轩辕世家,而且自幼便在行伍,乃是真正的军人。虽说你并没有在平西军中待过,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次,以你的才干,未必不能担起如此重任,更何况这也不是真的就让你成了平西将军,只是暂代而已,在朝廷的旨意下来之前,本督倒觉得你可以撑上一撑。”   轩辕胜才道:“如果是这样,末将倒未尝不敢一试!”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轩辕胜才倒也不客气,心中却也明白,虽说是暂代平西将军,但是朝廷只怕还真难选出合适的人选,楚欢既然想扶轩辕胜才上位,回头自然是上书朝廷保荐,轩辕胜才身后毕竟是强大的轩辕世家,朝廷只怕就此顺应局面,到时候一道旨意下来,直接将轩辕胜才扶正。   霍无风双拳紧握,只想起身反驳,可是他身上现在粘上了屎,只怕话没出口,还有被楚欢再行整治。   熊如海虽然伤重不起,但是也知道事关重大,他知道韩英和方如水已经离心,霍无风现在已被制住,现在唯一能反驳的,也只有自己,强撑道:“我不同意!”   楚欢俯视熊如海,含笑问道:“熊偏将有意见?”   “当然……!”熊如海想大声说话,但是声音只要一大,胸口就剧痛,只能让声音轻一些:“轩辕胜才固然是轩辕世家的子弟,但是据末将所知,他最多统帅的人手,也不过几百人而已,而平西军八大营,加起来有近四万兵马,轩辕胜才从无统兵的资历,又怎能……又怎能就这般担负平西将军之职?”他胸口疼痛,顿了顿,顺了两口气,才继续道:“军务大事,非同儿戏,不是总督大人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平西军不是地方军,隶属于兵部,在朝廷的任命下来之前,谁也……谁也没有资格统管平西军!”   楚欢淡淡道:“如此说来,熊偏将是准备让平西军群龙无首?八大营,各自为政,散沙一团?嘿嘿,这还怎么打仗?”   “实在要选出暂代的将军,那也该由……由平西军内部商议,召集八大营的偏将军,从中选择。”熊如海喘气如牛,“末将不相信,八大营的偏将军,都是百战沙场的将领,即使有庸才,但总不至于八大偏将,没有一个及不上轩辕胜才?”   楚欢起身来,走到熊如海身边,背负双手,居高临下而视,见到熊如海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也与自己针锋相视,微微一笑,道:“说来说去,熊偏将是觉得本督没有资格过问平西军务?”   熊如海倒也不愧是条硬汉,逆境之下,并不畏惧楚欢,道:“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帝国有法度,为了防止地方总督独揽大权,所以朝廷明文规定,总督不得插手军务,平西军是直接隶属于朝廷,你更没有资格插手,如今总督大人主理政事,却又过问军务,难道是想军政一把抓?”   这话说的已经十分直白,不少人都是微微变色,心想这熊如海果然是五大三粗没长脑子,这种时候,还要与楚欢作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楚欢微笑道:“熊偏将,那你可知道,本督离京之时,得圣上召见,赐下了临机独断的权力?圣上对本督的旨意,是要不惜一切方法稳定西关,平西军群龙无首,已经危及西关,本督自然要过问。”摸着下巴,淡淡道:“不瞒你说,圣上赐下了本督金剑,金剑就等若是圣上,谁要是在西关兴风作浪,本督的眼睛认人,可是金剑却认不得人,怎么,熊偏将要不要本督请出金剑?”   熊如海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刚才说的直白,这楚欢却也不含糊,言语之中,那已经是带着威胁的意思。   见熊如海不说话,楚欢这才转身含笑问道:“诸位大人,韩偏将举荐轩辕胜才暂代平西将军,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一切……一切都凭大人裁决!”   “这话倒不能这样说,请你们过来,就是不要一言堂。”楚欢道:“大家都表个态,这是西关的大事,大家都是西关的父母官,如此大事,都该说出自己的见解!”直视方如水,问道:“方偏将,你意下如何?”   “轩辕胜才年少英雄,出身将门,由他暂代平西将军,将士们不会有太大的意见,我等也愿意听从差遣!”   “诸位大人呢?”   “这个……轩辕将军确实是最佳人选。”   众人知道今日若是不表态,只怕谁也出不了门,只能顺着楚欢的意思,楚欢含笑听到众人纷纷赞成,这才转身道:“轩辕胜才,既然是众望所归,你就不要推辞,有几位偏将帮衬,在朝廷旨意下来之前,你就暂且打理平西军的军务。”   轩辕胜才拱手道:“末将愿誓死报效朝廷!”   “来人,取令符和将军印!”楚欢沉声道。   话声刚落,门外很快就有人进来,似乎早就准备好,用玉盘托着,楚欢当着众人之面,将平西将军令符和将军印交到了轩辕胜才的手中,语重心长道:“轩辕,从这一刻起,平西军就暂且交给你,只盼你奖罚分明,不要辜负朝廷!”   轩辕胜才收好令符和将军印,双眉扬起,眼眸中显出感激之色,随即双目一寒,双眉一紧,沉声道:“霍无风何在?”   霍无风正低着头,听到轩辕胜才叫唤自己名字,抬起头,有些失神道:“我……我在……!”   楚欢淡淡道:“霍偏将,轩辕如今已经是平西将军,你与他是上下级,在上司面前自称我,这有以下犯上之嫌!”   霍无风身体一震,他只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事情的发展,让他措手不及,他实在难以明白,为何一夜之间,平西军就改名换姓。   “霍偏将,将军在叫你,你该上前拜见才是。”韩英已经起身来,淡淡提醒道。   霍无风无可奈何,硬着头皮上前,单膝跪下,“末将参见将军!”   “牛得毕的证词,你当然没有异议。”轩辕胜才双目犀利,“你身为一营偏将,本该爱兵如子,忠心朝廷,可是你胆大包天,盗卖军粮,罪无可恕,来人,将霍无风拉下去,斩了!”   霍无风神色巨变,豁然抬头,惊骇道:“你说什么?”   轩辕胜才目光如冰,已经有四名近卫武士涌上前来,如狼似虎便要将霍无风拖下去,霍无风万料想不到轩辕胜才上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拿自己开刀,心下惊骇于轩辕胜才的铁血无情,知道难以幸免,骨子里的血性陡然涌上来,不等几名武士靠近,他身体已经前窜,探手便去抓轩辕胜才的腰间佩刀。   他速度不慢,只可惜轩辕胜才的速度更快,霍无风的手还没碰到刀柄,轩辕胜才身体已经后退一步,刀光闪动,电光火石间,轩辕胜才已经拔刀在手,霍无风惊骇之间,轩辕胜才已经是双手握刀,临空对着霍无风毫不留情劈了下来。   霍无风身体本就是向前,此时惯性使然,根本退不了,再加上他心神俱乱,那快刀劈下,却只是呆了一下。   “噗!”   血光飞舞,鲜血四溅,轩辕胜才手中的大刀已经是狠狠劈在了霍无风的脑袋上,那脑袋就如同西瓜般,生生被劈成两半。   “哎呀……!”   在场不少官员见到大刀劈开脑袋,肝胆俱裂,惊叫出身,轩辕胜才盯着霍无风凸起的眼珠子,淡淡道:“袭击上官,杀无赦!”拔出刀来,刀身满是鲜血,刀锋下垂,那鲜血顺着刀身滑到刀锋,而后如同水滴般滴落到地面上,霍无风身体摇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再不动弹。   轩辕胜才将大刀在霍无风尸身上擦拭干净,这才吩咐道:“将尸首拖下去!”   近卫武士上前将尸首拖了下去,轩辕胜才这才收刀入鞘,转身向楚欢拱手道:“总督大人,事发突然,霍无风想要夺刀袭击末将,末将只能自卫出手,惊扰大人,还请恕罪!”   楚欢叹道:“这是平西军内事,轩辕将军清理门户,本督哪里会怪罪!”   轩辕胜才扫视众人一眼,只见到不少官员面色苍白,眼眸子都是显出惊惧之色,甚至已经有人瑟瑟发抖。   他面无表情,走到熊如海身边,熊如海此时也是惊骇万分,看到轩辕胜才靠近过来,不知为何,心下还真是生出畏惧,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你还想杀我?”   “为何要杀你?”轩辕胜才竟是显出一丝笑容,“熊偏将,你是坤字营偏将军,都说你是一员猛将,本来坤字营需要你这样的猛将坐镇,但是本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没有办法处理坤字营的军务,瞧你这伤,没有三五个月也难复原,这样吧,你坤字营偏将军一职,本将暂且收回,会让别人代你办差,你今夜就启程返乡,听说你是天山道人,那就回去天山道,好好养伤!”   “我……!”熊如海急火攻心,剧烈咳嗽起来。   轩辕胜才不等熊如海多说,已经吩咐道:“来人,即刻为熊偏将收拾行礼,今夜就为熊偏将雇一辆马车,让他返乡好好休养,熊偏将是有功之将,不能亏待他,雇一辆好车,车费……!”顿了顿,双眉一扬,十分大方道:“本将来掏!” 第一零七四章 工场   西峡山座落于朔泉城北数十里处,山中有谷,谷中连山,连绵起伏,如同一条俯卧在苍茫大地上的青龙,山上长满青葱树木,郁郁葱葱,十分秀丽,山间有河,山水相连,实乃一处景色秀美的处所,山势连绵起伏,山高云耸,拔地而起,十分险峻,山谷却是十分开阔。   楚欢此时正站在山头,俯瞰西峡山最大的一处山谷,山谷内人影闪动,密密麻麻,杜辅公主持的工场,已经竣工。   山谷之内,房舍中多,本来一开始西关七姓想要资助楚欢建立这里的工场,但是后来楚欢的钱财到位,将一部分资金注入到新盐局,杜辅公手中有了银子,自然就好办事,虽说西关七姓的资金没有注入,但是以苏老太爷为首的西关七姓势力还是对工场的建设给予了极大的帮助,在杜辅公开始筹建工场的时候,西关七姓帮忙找寻能工巧匠,而且积极帮助招募人手,西关七姓在西关的势力本就十分的强大,工场建设所需要的许多材料,杜辅公都是通过西关七姓,以最低廉的价格购买而得。   人力物力齐全,所以西峡山的工程进展十分顺利,按照楚欢设定的工序,各工序都建造了工序房,而且在山谷内,还建有专门住宿的地方,用以让工人们可以在这里住宿。   山谷内,开工之前本来是碎石乱沥,如今早已经清理干净,住宿房和工坊都是整整齐齐,而且为了便于之后的开采制盐,山谷内还修建了许多条开阔的道路,道路交错,多而不乱,主体工程都已经结束,如今只是收尾工程,例如在工场四周修建围栏,这毕竟是工场,以后是要制盐的地方,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有人潜入工场盗取新盐,所以修筑围栏,将工场围在其中,也可以提高工场的安全性。   除此之外,按照杜辅公的意见,在工场四角,都会修建观察木塔,用以监察,以免有人偷偷入工场,山谷的面积十分庞大,工场也实在不小,如果没有很好的安全体制,偷偷混进去几个人,实在很难察觉。   楚欢山头而立,看到山谷内的工场,心中确实是十分满意,杜辅公果然是个好管家,这件事情交托给他,比楚欢预期的还要漂亮。   “祁队长,你看这工场修建的如何?”楚欢心情很好,转头看向身侧的祁宏,含笑问道:“这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祁宏笑道:“大人要做大事,卑职对这些一窍不通。”   “祁宏,将你留在本督身边,你是否觉得委屈?”楚欢微笑道:“轩辕如今主持平西军军务,本来他想将坤字营交给你,任用你做坤字营的偏将,可是本督却将你留了下来,只做小小的亲卫队长,你心里是否觉得委屈?”   祁宏肃然道:“大人,卑职万万没有这个想法。轩辕将军虽然有心提拔,可是卑职知道自己的本事,实在没有能力担任坤字营的偏将。”   “这你是自谦了。”楚欢笑道:“在本督心里,你当个偏将,那是绰绰有余的。”   “大人抬爱了。”祁宏道:“其实真要按照卑职的本心,卑职还是愿意跟在大人身边,大人能够让卑职担任大人身边的亲卫队长,那是对卑职推心置腹,是真正的信任,卑职心中十分欢喜。”   从京城带来的两百名近卫军,楚欢在帮助轩辕胜才拿到平西将军的位置之后,立刻做了调动,这两百近卫军,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即是说不上以一敌十,以一当五还真不在话下,轩辕胜才入主平西军,少不得有一番事情要做,楚欢从中调动了五十名近卫军士,跟在轩辕胜才身边,听候调用,自己则是留下了五十人,作为自己的亲卫队,而祁宏则是被留在身边,担任这五十人的亲卫队长,用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楚欢知道,自己与朱党已经彻底撕破脸,朱凌岳和朱党自然不甘心,少不得在背后想着谋划自己,经过几次孤身冒险,特别是闫平山那次,楚欢知道一个人的武功再大,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自己如今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更要小心谨慎,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自己身边拥有一些骁勇善战的护卫,那也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剩下的一百名近卫武士,楚欢直接划归到正在筹建的禁卫军,交给裴绩。   裴绩如今主持筹建禁卫军,征兵令发出之后,由于待遇优厚,投军的西北子弟不计其数,正如楚欢和裴绩所料,招募兵源确实不是困难的事情,裴绩选择的这第一批禁卫军,十分严格,到目下为止,却也已经挑选出了近五百名达到条件的兵士,征兵依然在继续,最后三百名兵士依然在严苛挑选中,只是挑选出来的兵士,已经开始进行操练。   裴绩身体不便,知道练兵之法,但是许多事情,却不能亲自带领,楚欢交给他一百名近卫军,这些近卫军都是经过轩辕绍的严格训练,裴绩得到这一百人,如获至宝,那些新征的兵士未必能够立刻领悟裴绩的军令,但是那一百名近卫军却完全能够裴绩的训练方法,裴绩将这一百名近卫军充进禁卫军中,作为禁卫军的骨干力量,带领新兵训练。   楚欢含笑点头道:“你明白本督的心意就好。祁宏,本督向你保证,如果真的有康庄大道,本督绝不会误了你的前程。”   祁宏笑了笑,道:“楚督,跟在你身边,卑职倒是觉得痛快。”   “是了,我教你的练气方法,你是否一直在练习?”楚欢突然问道。   祁宏和白瞎子当初跟随楚欢前往西梁,后来受了重伤,楚欢感念两人的功劳,传授了《龙象经》前面的修习法门。   “此事一直想要感谢楚督。”祁宏肃然道:“自从楚督传授内功心法之后,卑职每日里都会坚持习练最少一遍,从来没有间断,卑职获益匪浅,自觉地武功有了很大的长进。”   楚欢点头笑道:“持之以恒,总不会是坏事。”   “楚督放心,卑职跟在楚督身边,就算本领低微,也会殊死保护。”祁宏真诚道:“楚督最近对朱党大肆清洗,只怕他们怀恨在心,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楚欢笑道:“本督其实还真盼着他们早些过来。”   祁宏叹道:“楚督风雷手段,让人钦佩,这才短短时日,西关的局势,天翻地覆……昨日和白老大聊天,他还说楚督是旷世少有的英才。”   “白瞎子的武功未必有所长进,但是拍马屁的功夫一天比一天好。”楚欢叹道:“祁宏,你可别学他。”   祁宏立刻正色道:“楚督,卑职老实巴交,为人真诚,忠心耿耿,不知道拍马屁为何物,只知道誓死效忠大人……!”   “拍自己马屁,也是拍马屁。”楚欢听不下去,打断道。   祁宏脸上微微一热。   “不过你说的不错。”楚欢含笑道:“朱党的人虽然在西关溃败,但是却并没有消失,最近这两天,各司衙门许多朱凌岳安插的朱党官员,恐怕是害怕本督出手,所以一个个找各种理由辞官,这正对本官心思……!”顿了顿,略一沉吟,才轻声道:“看来也该到了重新启用公孙楚他们的时候了。”   祁宏一怔,暗想公孙楚此前被刑部批文处斩,楚欢虽然救下了那群官员,但是刑部的新文还没来,按照法度,公孙楚等人依然算是犯人,难道楚欢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就启用他们?   不过他也知道,虽说楚欢待人和善,对自己很好,不过自己终究只是一名亲随,有些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大人,久等了。”那边传来声音,楚欢看过去,见到孙子空和杜辅公正从山下山来,这山势陡峭,好在树木众多,杜辅公和孙子空扶着树木,往山上过来。   楚欢已经走过去,笑道:“杜先生,子空,这些时日,可辛苦你们了。”   “大人才是辛苦。”杜辅公上来之后,拱手笑道:“大人,我是不是该先向你道喜?”   “哦?”楚欢微笑道:“喜从何来?”   “董世珍和东方信身死,大人少了两块拦路石,这是第一喜,平西军从朱党手中接过来,最大的威胁消除,这是第二喜,裴先生新建禁卫军,听说一切顺利,此是三喜,这第四喜……!”杜辅公指了指山下的工场,“大人一直挂心的工场已然竣工,不出意外,五日之内,就可以开工制造新盐,四喜云集,杜某又怎能不恭喜大人!”   楚欢哈哈笑道:“祁宏,真该带白瞎子过来听一听,让他学学怎么说话,你看杜先生这些话,也略带拍马屁,可是让人听着,怎么就那么舒服?”   众人顿时都大笑起来,孙子空在旁已经道:“师傅,杜先生这些时日来,真是辛苦了,工场的建设,千头万绪,并不简单,许多事情都是杜先生亲力亲为,他每天睡觉,不过两个时辰……有时候甚至连续几天都不曾睡觉……!”   楚欢神情一敛,拱手道:“杜先生,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你受苦了。”   杜辅公摆手道:“大人万不要如此说,如此大事,大人能够交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这等气魄,已经让杜某折服,大人既然信得过杜某,杜某又怎敢不尽心竭力,以报答大人的信任和器重。”   楚欢握着杜辅公的手臂,微笑道:“先生,其实真要说起来,这只是开始,以后要烦劳你的事情还很大,到时候你可别说我虐待你!”   杜辅公也是笑道:“只要杜某撑得住,必然竭力报效。”抬手道:“大人,不如先去工场之内看一看,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及时修改。杜某准备五日之后开始采矿制盐,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这工场,隶属于新盐局,你杜先生是新盐局的总管,工场也是在你的辖制范围之内,什么时候开工,自然是按照你杜总管的意思。”楚欢微笑道:“杜总管,请带路!”   下了山来,进入工场之内,楚欢频频点头,问道:“杜总管,五日后开工,该筹备的,是否都已经筹备好?”   “回大人话,修建工场的时候,就找了一批民夫,他们干活都十分卖力,其实最近这两天,我就听他们背后议论,说是这里的工程一了,他们又要重新去找吃饭的活路。”杜辅公轻声道:“我想了想,这些人都是纯良百姓,许多人还要养活一家老小,如今西关找个活儿生活并不容易,若是可以,大可以将这些修建工场的工人留下,让他们直接在工场做事,一来免去再重新招募工人,二来也让他们有个生存的活路。”   楚欢立刻点头道:“杜总管这个主意很好,本来这制造新盐,就算另找工人,也都是从零开始,没有什么熟练工,既然如此,直接将他们留下来,他们愿意走的,尽管让他们走,愿意留下来做事的,咱们给他们好待遇,不亏待他们就是。”   杜辅公笑道:“大人既然同意,咱们就这样办,想必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必然是十分欢喜。”顿了顿,才问道:“工场开工,其实大问题并没有,不过有一桩事情,与此息息相关,杜某只能冒昧动问。” 第一零七五章 石英砂   杜辅公说话之时,神情严峻,楚欢知道事关重要,问道:“杜总管请讲!”   杜辅公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人,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制盐这边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大人一声令下,工场立刻开工,制盐的方法,大人也已经告诉过我,制作起来,并不是十分困难,这边的工具都已经齐备,人手也不少,制作起来,每天可以产出几百斤盐,实在是不在话下。”   楚欢点头道:“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只要全力以赴,一天几百斤盐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货源没问题,但是销路?”杜辅公轻抚胡须,“大人睿智,开天辟地,在西北本土制盐,一来是为了解决盐荒的问题,二来,也是为了增加地方的财政收入,其实在我看来,解决财政问题,甚至比盐荒更为紧要。”   “杜总管继续说。”   “没有财政收入,就等若上阵杀敌没有兵器,大人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施展不开,一旦如此,就会让地方官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大大减弱,这西关盗贼横行,流寇肆虐,若是地方官府没有掌控能力,必然是大乱。”杜甫公缓缓道:“所以新盐制出,必须尽快将新盐售出,增加地方财政的收入。”   楚欢肃然道:“杜总管所言极是,无论做什么,都少不了银子,这官府也和人一样,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官府也同样如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顿了顿,笑道:“不过杜总管不用担心,就在前日,苏家老太爷还专程去了总督府,和我谈及盐铺的问题。朔泉城内,已经腾出了四间铺面,作为盐铺,此外早些时候,已经派人去往西北各州,设立了盐铺,这边的新盐一出,立刻就可以运往各地盐铺,货物的数量以及价格,都直接由你们新盐局负责管理。”   “统一价格,控制数目,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杜辅公颔首道:“我只是担心……!”想了一下,终于道:“我只是担心,由西关七姓插手新盐的销售,若是时间长了,这新盐的市场,很有可能就逐渐控制在西关士绅的手中。一直以来,地方官府虽然离不开地方士绅,但是却绝不能让地方士绅势力牵着鼻子走,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是……!”   “总管一片好意,我心里很清楚。”楚欢叹道:“其实我也明白,盐铁官营,官府应该自己设立官商,但是总管也清楚,我们现在就算用自己的人设立官商,又有何作用?西关七姓在西关根深蒂固,最为紧要的是,他们每一家都经商,在全国都有销售人脉,如今我们不借用他们的人脉,又能如何?”摇头苦笑道:“如果不用上他们的人脉,咱们自己就要设立官商,到时候在各处设立盐铺,就需要一大笔银子,就算真的在各地分布我们的盐铺,可是如果没有人脉,即使在朔泉这边生意不错,可是在其他地方,未必就不会受到打压,那时候很有可能咱们手中有盐,却无处可卖……我也知道,让西关士绅涉入新盐,他们总要得些利益,不过咱们现在给他们利益,也是为了能够建立新盐市场,需要利用他们的人脉……!”   杜辅公闻言,松了口气,道:“大人已经想到此点,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说这番话,只是想向大人索要一些权力。”   “权力?”   杜辅公正色道:“杜某知道,琳琅姑娘与大人已经订下终身,换言之,苏家已经是大人的亲族,而西关七姓进退一提,互相之间也都是有着姻亲关系,所以……!”顿了一下,却还是开门见山道:“所以杜某担心,日后大人会顾及琳琅姑娘的面子,对西关七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大人既然将新盐局交给杜某,杜某自当竭力办差,但有违背新盐局规章的事儿,杜某到时候难免会严加管束……!”   楚欢明白过来,握着杜辅公手臂道:“总管是担心到时候我会偏袒那头?”   “不瞒大人,杜某并不担心你偏袒他们,大人是个睿智精明的人,孰轻孰重,大人自己心里清楚,杜某只是担心大人到时候心软……!”杜辅公叹道:“新盐局如果没有大人的支持,日后办起事来,难免会多出许多麻烦!”   楚欢点头道:“杜总管说这番话,那是真正的以诚相待,话说到这里,那我也就不妨直言了,其实这些话,我本不想说,但是今日却还是告诉总管。”并不避讳孙子空和祁宏在身边,道:“总管知道我为何要将新盐的销售权交给苏家?”   杜辅公微皱眉头,道:“其实杜某也曾想过,但是并不深解。”   “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楚欢叹道。   杜辅公微一思索,眉头一展,道:“杜某明白了,大人是在等琳琅姑娘?”   楚欢点头道:“知我者,杜总管也!”   “原来如此。”杜辅公恍然大悟,“难道……大人给予苏家经营新盐的权力,是为了琳琅姑娘?”   “琳琅本就是商家出身,精明干练,在商界多年,对经商十分熟悉。”楚欢解释道:“杜总管有所不知,我曾与苏老太爷单独商谈过,那时候就说过,新盐经营权暂时交给苏家,但是等到琳琅一到,官商的权力,便需要移交给琳琅,由琳琅主持官商的事务。”   杜辅公点头道:“如此甚好。苏老太爷当然没有异议?”   “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对这一点,他也十分理解,毕竟官商官办,他们是地方士绅,属于民商,官商有官商的权力,也有官商的限制,就好比官商销售的货物、价格以及地点,都是由官府说了算,而民商虽然没有官商的权力,但却可以自行贸易,如果说让苏家官商民商合在一起,享受所有权利,那实在是说不过去,除非苏家愿意抛去民商的帽子,日后所有的生意,都将由官府插手,他们不可自行控制本家贸易,这一点,苏家当然是不能接受的。”楚欢微笑道:“所以哪怕这次我将官商的权力交给苏家去办,但是打出来的旗号,却并不是苏家,而是苏老太爷精心挑选了一名外姓人,由他登台露面,苏家以及西关七姓身在幕后。”   杜辅公拍手笑道:“所以琳琅姑娘一到,苏家就要将权力交给琳琅姑娘,幕后控制就在琳琅姑娘的手中。”   “琳琅毕竟是苏家的人,苏家交权,还是交到本家人的手中。”楚欢含笑道:“但是琳琅过门之后,就是我的人,日后杜总管只需要和琳琅打交道,也就不必和苏家去打交道。”   杜辅公笑道:“好,杜某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位琳琅姑娘,但是能让总督大人看上的,自然不是普通女子,一定是位贤内助。”   楚欢抬起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微皱眉头,“按照时间,琳琅应该早就抵达西关,可是苏伯他们都已经来到西关一个多月,琳琅却还是没有过来,这……总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大人不必忧心,吉人自有天相。”杜辅公安慰道:“更何况楚无双已经入关去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愿如此。”楚欢点头道。   “开工之后,是否日夜制盐?”杜辅公问道。   楚欢道:“不错,现在紧缺货物,目前不必控制数量,越多越好,虽说朝廷的新盐入关权还没有过来,但是光西北市场,就已经十分庞大,不愁没有销路。”   “那就按照大人的吩咐,杜某会安排两班人,日夜轮换,加紧制盐。”   “杜总管,工场没有问题,这边的矿石怎样?”楚欢问道:“苏老太爷建议在西峡山开始建立第一座盐场,动工之后,也一直是辛劳你,我却是没有时间过来,却不知这西峡山的盐矿是否质地很好?”   杜辅公笑道:“大人不用担心,这西峡山倒还真是一块风水宝地,盐矿极多,建造工场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在山上找寻盐矿,目前已经找寻了十多处盐矿所在,拥有大量寒石……!”抬手指向北边,“暂时发现的最大盐矿,就在那边,已经开凿了一部分,寒石的质地极好,大人不如过去看一看!”   孙子空在前带路,一行人顺着修建的宽敞道路来到北边的山脚,山上绿树成荫,山脚下却是出现一道山壁,山壁间,却有一道缺口,是一条狭小的缝隙,缝隙入口处,最多也只能并肩容纳两三人而已,杜辅公已经介绍道:“大人,这是一处天然山洞,入口狭小,里面却是宽敞许多,咱们先进去看一看。”吩咐人先点上了火把,两支火把点来,孙子空和祁宏各拿一支,一前一后,依然是孙子空在前带路,祁宏殿后,楚欢随在孙子空身后,进了山洞,一开始十分狭窄,走了一道路,却是开阔起来,听得有水滴声响起,楚欢借着火光,却是看到这山洞之中有多处水潭,深处山洞之内,温度比外面低上不少,十分清凉。   “大人你看……!”杜辅公指着两边山壁,许多地方已经有刀斧开凿的痕迹,“这些地方都检查过,里面含有大量的寒石……!”   楚欢微笑点头,这山洞很有一段路,走了许久,前面道路堵死,众人这才停步,瞧见前面石壁旁边堆着一些寒石,楚欢上前,拿起几块寒石,仔细看了看,置地果然不差,心下满意,忽瞥见旁边不远有一小摊泛白的石头,走过去,孙子空已经道:“师傅,那不是寒石,找寻矿石的时候,从石壁里开凿出来,我们都已经瞧过,与寒石不同。”   楚欢此时已经蹲下去,拿起了一小块,杜辅公跟在身旁,解释道:“大人,这石头也泛白,一开始还以为是寒石,开凿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这山上石头众多,有各样的矿石,难免会被人误会,我已经专门安排了几个人,以后运到工厂内的寒石,都要先进行检查,免得搞错了,用其他石头也去制盐……!”   楚欢却似乎没听到,眉头紧锁,细细端详手中的石头,几人见楚欢十分认真,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楚欢为何会对这些废石如此感兴趣。   许久之后,楚欢才抬起头,看着杜辅公,眼眸中却已经显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这是石英砂……!” 第一零七六章 良玉   楚欢自问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前世身为学子的时候,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花在读书上,几乎每一科成绩都十分的普通,但是唯有化学一科,楚欢倒是用了一些心思。   这倒不是因为一开始就对化学感兴趣,原因其实很简单,当时教化学的老师是个女教师,不过三十出头年纪,身段儿很好,细腰圆臀,肌肤白皙,举手投足间很有韵味,特别是那张有些妩媚的鹅蛋脸笑起来,充满着柔媚的女人味,打从这位女教师从第一次上课开始,就成了班级上许多男同学暗慕的对象,对于情窦初开的男学生们来说,这风韵动人的少妇教师,诱惑力实在是很大。   楚欢自然也是暗慕的众多学生之一,那时候只是想着让老师多注意自己一些,所以只要是化学课,他便全身心投入,他本就是十分聪明的人,用了心思,在化学这一科上,倒是出类拔萃,甚至最后还当选为化学课代表,与那位少妇女教师接触的很多,为了能够多与老师在一起,楚欢动不动就会去请教一些化学问题。   楚欢直到现在也不清楚那位女教师是否察觉自己对她有好感,只是那位女教师经常喜欢往实验室去做实验,后来更是让楚欢作为副手,经常会带着楚欢一起在化学实验室做实验,在单独与女教师相处的时候,楚欢除了能够欣赏到女教师的柔媚风姿,却也是耳濡目染,亲眼目睹了众多的化学物质,相比起大部分的学生,他却是见过很多真实的化学物质标本。   也正因为前世有着一定的化学功底,所以楚欢前番看到寒石,第一时间就想到可以利用寒石制盐,今日在这西峡山的山洞之内,却意外地又发现了一种新的矿物,换作别人,哪怕是穿越而来的未来人,也未必能够辨识出这种矿物是为何物,但是楚欢在前世却恰恰见过这种物质,而且记得十分清楚,那位细腰圆臀的柔美女教师,专门对这种物质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手里拿着石英砂,楚欢脑海中禁不住又想起当年与女教师在一起的时光,除了怀念,更多的是一丝感激,没有当初那个女人,自己今日只怕也认不得手中的就是石英砂,如此一来,便错过了一笔天大的财富。   “石英砂?”杜辅公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的陌生,“大人,这石英砂又是什么东西?”   楚欢起身来,问道:“杜总管,这种矿物,西峡山含量有多少?”   杜辅公想了一想,摇头道:“大人,这倒真是不好确认,先前只是在西峡山各处勘探寒石,对这种矿物并没有太过注意。”顿了顿,看楚欢的表情,显然总督大人对这种新出来的矿物充满着兴趣,道:“不过仅在这山洞之内,倒有四五处凿出了这种矿物,如果按照这个比例,这西峡山内,此种矿物就算比不得寒石,但应该也不会少。”   楚欢兴奋道:“如此说来,这山内还蕴藏着许多石英砂?”   “应该是如此了。”杜辅公微微颔首,好奇道:“大人,看你样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   “这确实是宝贝。”楚欢笑道:“不但可以造福于民,而且可以让我西关又多出一根经济支柱。”   楚欢说的话,众人都听不明白,楚欢也不详细解释,吩咐祁宏:“将这里的石英砂全都带回去,我要用。”   孙子空在旁禁不住道:“师傅,上次你发现了寒石,制造出了食盐,这一次发现了石英砂,是不是又能捣鼓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楚欢瞥了孙子空一眼,心想你小子尖嘴猴腮,但是脑子倒不笨,只是笑了一笑。   楚欢今日视察工场,本就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时间,意外收获石英砂,心下高兴,却也不能在工场耽搁太久,交待了杜辅公一些事务,这才离开工场,临行之前道:“工场制盐,一旦上市,很快就会有人知道这里产盐,如今西关这边的匪患未平,我接下来就要清剿匪患,在匪患平息之前,这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已经让轩辕胜才将震字营驻扎在距离西峡山不到十五里处,这边但有情况,你可以派人立刻前往震字营求援,另外可以对天射出响箭,夜里可以以火箭求援,那边得到讯号,会立刻赶来支援。”   杜辅公见楚欢安排的十分妥当,更是安心。   楚欢心中想着石英砂,骑马飞驰在路上,脑海中却是不停地回想起当初与那位女教师在一起实验的情景,倒没有太多去想那位女教师火辣的身材和妩媚的风韵,却是想着当初利用石英砂实验的过程,那是想回到城中之后,做些准备,按照当年的记忆,看看是否能够利用石英砂制作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依稀可以看到朔泉城,楚欢一马当先,祁宏率领二十多名近卫武士紧随其后,忽听得马蹄声响,对面已经飞出过来两骑,楚欢听到马蹄声,放缓马速,祁宏催马上前,横在楚欢前方,迎面两骑也放缓马速,距离数米远,已经翻身下马,飞步上前来,齐齐跪倒,“见过总督大人!”   祁宏打量一眼,奇道:“杨老八,怎么是你们?”   祁宏却是认得,迎面而来的这两人,却是出身近卫军的两名弟兄,这两人本来是跟随楚欢出关的两百近卫武士的其中两人,只是先前楚欢对两百近卫武士做了一番调动,五十名调给轩辕胜才,自己留下五十名,剩下一百名调给裴绩,暂时编进了近卫军,帮助裴绩训练新兵,眼前这两人,亦是被调给了裴绩。   一名近卫武士已经道:“总督大人,禁卫军兵营出现变故,我二人特向大人禀报!”   楚欢一怔,立刻问道:“出了何事?”   “一帮百姓闹到了兵营。”武士回道:“他们说有冤情,两边差点打起来……!”   “裴先生呢?”   “裴先生在征兵处,还有最后一批新兵要征召。”武士回道:“裴先生一大早去了军营,安排了军队的训练,然后便去了征兵处,我们过来找寻大人禀报,另有人去报裴先生。”   楚欢知道,裴绩带着新组建的禁卫军,就在城外训练,兵营距离这里还真不算太远,沉声道:“咱们过去!”二话不说,拍马往禁卫军营飞驰而去。   雷火麒麟风驰雷电,远远将祁宏一干人抛下,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楚欢就瞧见了禁卫军营,这里驻扎了数百名禁卫军,远远就瞧见营门口聚集着一群人,营门关闭,里面却是横着一排兵士,站在营门之后,长枪向前,而营门之外,则是一群衣衫破旧的老百姓,其中有十多名壮小伙子,手里拿着木棍,冲着营门之内喝骂。   楚欢皱起眉头,靠近营门,勒住了马,雷火麒麟打了个响鼻,如同惊雷,那帮叫喊的百姓听到声音,本来喧嚣的声音立刻静下来,众人都将目光瞅过来,楚欢今日巡视工场,并没有穿官袍,而是锦衣在身,只是他胯下的雷火麒麟毛发赤红,十分显眼,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   楚欢翻身下马来,轻轻拍了拍雷火麒麟的脖子,这才抬步上前去,众人上下打量靠近过来的楚欢,已经有人小心翼翼问道:“喂,你是谁?”   楚欢拱手笑道:“各位父老乡亲,这里是军营,你们跑到军营来做什么?”   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一人,那人看上去年近五十,瘦削的身材,细长的眼睛,颌下飘着一缕山羊胡须,皮肤有些黑,他穿着长衫,虽然有些陈旧,但是与身边的那群短装百姓大有区别,在人群之中,亦是十分的显眼。   “若是无事,谁愿意到这兵营?”长衫人双目却是很有神,“我们是来伸冤的……!”打量楚欢一番,淡淡道:“你是当官的?”   楚欢笑道:“你认识我?”   “当然不认识。”长衫人道:“只是你锦衣宝马,这种时候来到兵营,当然不会是过来看热闹。”   楚欢微微一笑,瞥了营门一眼,才问道:“你说你们有冤情?”   “不错!”   “却不知这里会有什么冤情?”   “本来没有冤情,但是我们的总督大人治军无方,也就有了冤情。”长衫人盯着楚欢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楚欢笑道:“如此说来,是总督带来的冤情?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没有尊姓,乡野小民,司徒良玉!”   楚欢忍不住打量这长衫人一番,年近五十,虽然有些精气神,但是生活看来并不宽绰,身上成旧的长衫证明了这一点,只看外表,楚欢很难将他与“良玉”二字联系起来,长衫人司徒良玉倒似乎猜到楚欢的心思,盯着楚欢道:“阁下也不用多看了,如果你果真是当官的,今日就还我们一个公道过来,这里讨不了公道,朔泉城就在那边,我们进城去找楚欢讨要公道!”说到这里,他忽然捂住小腹,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之色,额头竟是渗出冷汗来,身边立刻有人上前来扶住,关切道:“司徒先生,你没事吧?” 第一零七七章 军法大于天   司徒良玉抬手摆了摆,随即用衣袖擦去额头冷汗,瞧着楚欢,问道:“兵营的人,调戏民女,害人性命,你管不管?”   楚欢闻言,皱起眉头,心想裴绩治军,十分严厉,建军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制定了诸多军法,而且令每一名兵士都要熟知军法,猛一说裴绩的麾下有人调戏民女,害人性命,楚欢还真是不大相信,只是看到司徒良玉神情严峻,言辞坦然,倒不由得他不信。   此时从后面上来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与楚欢年纪相仿,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对楚欢怒目相向,厉声道:“都是你们这些昏官,你还我妻子的性命来……!”扬棍就要冲上来,却被司徒良玉一把抓住,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心急。”   马蹄声响,后面祁宏等人已经跟上来,翻身下马,祁宏见到一群百姓聚在营门前,皱起眉头,手按刀柄,上前去,恭敬道:“大人!”   司徒良玉闻言,冷哼一声,道:“果然是当官的。”   “大胆,这是总督大人,安敢口出雌黄。”祁宏立刻喝道。   楚欢摆手,沉声道:“裴先生不在,军营现在由谁负责?”   “回禀大人,裴先生临走之时,已经有了妥善安排,风林火山四营,今日风林二营在营中训练刀法,火山二营则是出营锻炼负重行军。”杨老八立刻回道:“火山二营是清晨时分就出发,不久之前,已经返回营中。”   楚欢点了点头,再不多问,大踏步走到营门之前,见到兵士们依然持枪向前,祁宏厉声道:“总督大人在此,还不打开营门!”   里面的兵士,有不少是近卫军编制进去,认识楚欢,早有两人上前来,打开了营门,楚欢扫视兵士一眼,沉声道:“还不收枪?”   兵士们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总督大人,哪敢违抗,立刻收枪,楚欢回过头,问不远处的司徒良玉:“你认识凶手?”   “自然认识。”   “好,兵营重地,如果都进来,总是不方便,司徒良玉,你和受害人家属进来,敢不敢?”   司徒良玉冷然一笑,并无二话,进了营门,道:“既然敢来,就不怕死。”   楚欢淡淡一笑,吩咐道:“去将火山二营统领找来。”   兵士立刻去传总督令,只是片刻之后,几名身穿甲胄的将领快步而来,这四营统领是裴绩从近卫武士中挑选的才干之士,在训练期间,暂时由这四人各领一营。   四名统领齐齐参拜,楚欢已经冷声道:“火字营和山字营统领何在?”   两名将领起身来,向前两步,楚欢问道:“营外有百姓喊冤,你们可听到?”   “卑职都已经听到。”两人齐声道。   “那为何置若罔闻?”   “回大人话,我们得知此事之后,立刻召集了营中的兵士,询问是谁胆大妄为,但是却无人站出来。”山字营统领回道:“卑职二人正在调查,这些百姓堵在营门前,我们不好与之争执,一切本是想等候裴大人回来再做处置。”   楚欢微微颔首,两名统领处置的方法倒也并无不对,吩咐道:“你二人将营中的兵士全都召集起来,既然他们不敢自己认,本督就让人来认。”向司徒良玉道:“你们既然认识凶手,现在就随本督去认人,只要你们的冤屈属实,本督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禁卫军营校场上,火山二营的兵士列阵完毕,楚欢见兵士们列阵井然,身杆挺直,心情虽然不好,却也暗暗赞许,暗想裴绩治军,果然非凡,这才短短时日,这些新兵已经有模有样。   楚欢面对火山二营将士,扫视一眼,这才问道:“是否都已经到齐?”   “全都已经到齐,不缺一人。”   楚欢点了点头,招手示意司徒良玉和被害人家属过来,道:“当兵的都在这里,你们现在去认人。”   司徒良玉冷笑道:“我已经认出来了。”   “哦?”楚欢问道:“是谁?”   司徒良玉抬手一指,“就是第二排的那个黑大个,化成灰我也认识。”   山字营统领微微色变,却已经厉声道:“邓国忠,还不滚出来!”   那黑大个看到司徒良玉,脸上已经变色,山字营统领一声厉喝,他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司徒良玉又道:“作恶的一共有三人,他是领头的。”   “还有两个,是谁,滚出来”!楚欢厉声道。   很快,从阵中又走出来两人,都是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山字营统领铁青着脸,向楚欢拱手道:“大人,这三人都是卑职统领,今日奉裴大人之命,山字营出营负重徒步,中午时候,就地歇息过小片刻,这三人被卑职列为斥候,巡查附近的情况,这是裴大人交代,每次行军之时,要派斥候在前方探路,驻营之后,也要派斥候在附近探查情况。”   楚欢并不多言,转视司徒良玉,问道:“你们说他们三个调戏民女,害人性命,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他们是斥候,怎会进到你们村子?”   司徒良玉伸着脖子,大声道:“这三人今日到了我们村子,村里的男丁们大都去田里种地,村里没几个人,这三人到村里找水喝,进了郑老憨家中,我本以为他们只是饮水,而且是官兵,不会胡作非为……谁知道很快我就听到那屋里传来叫声,我知道事情不妙,就跑过去看,见到这三人正在拉车郑老憨的媳妇……!”   “我爹病重,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到他们三个调戏我媳妇,与他们理论,却被他们推倒,我爹病重,哪经得起他们一推,当时就摔倒在地。”刚才差点向楚欢动手的年轻人道。   司徒良玉点头道:“这是我亲眼所见,我当时就让人去找男丁,进屋和他们理论……!”一抬手,指着那黑大个邓国忠道:“此人说我多管闲事,狠狠踹了我一脚……!”司徒良玉捂着自己的小腹,似乎小腹处又开始疼痛,“我倒在地上之后,他们三个恐怕也知道事情不妙,所以不敢停留,当时就跑了。”   那年轻人眼圈红肿,“我爹本就病重,经那一摔,病的更重,我媳妇被这几个畜生调戏,一时想不开,已经自尽……!”   楚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小憨!”   “好,本督会给你们一个公道。”楚欢转视邓国忠三人,问道:“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邓国忠三人身体一震,互相看了看,邓国忠一咬牙,道:“回大人,他们是在血口喷人,我们三个奉命侦查,确实经过他们的村子,当时口渴,也确实讨要一口水喝,那女人倒是热情,给了我们水喝,我们喝完水,便要走,可是却被那女人拦住,说我们喝了她家的水,要留下水钱,咱兄弟三个当时就很气愤,与她理论,谁知道那女人泼辣的很,扯着我们,不留下水钱就不让我们离开……他们家的那个老人,听到争执,也过来拦着不让我们走,当时场面有些乱,是小的错手推倒了老人,并不是有心,后来……!”指着司徒良玉道:“后来这人过来,帮着他们拦阻我们,我们也就不小心……不小心伤着了他,至若调戏民女,害死人命,都是他们信口开河,血口喷人。”   邓国忠这样一说,另外两人立时都抬起头,道:“就是这样,是他们讨要水钱不让我们走,所以拉扯在一起。”   “你……你们胡说。”郑小憨眼睛泛红,如同要吃人一样,“你们这几个畜生,害得我家破人亡,到现在,还要倒打一耙……我媳妇贤惠的很,莫说喝口水,就是给你们一顿饭,也不会收你们一文钱,你们……!”他怒火中烧,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   便在此时,听得不远处传来动静,楚欢扭头看去,只见一人正一瘸一拐往这边过来,身后跟着几名兵士,兵士后面,却是跟着那一群百姓,正是裴绩得到消息赶回来。   裴绩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见到楚欢,走了过来,楚欢已经道:“裴先生,军中发生了变故。”   裴绩点点头,楚欢将刚刚发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裴绩已经向郑小憨深深一礼,又向司徒良玉拱了拱手,最后才向那群百姓又是一礼。   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   “是我治军不严,才酿出如此惨剧。”裴绩痛心道:“诸位父老乡亲,邓国忠三人调戏民女,致其自尽,更是出手殴打百姓,这都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   邓国忠急忙道:“裴大人,我们都是冤枉的。”   裴绩冷冷瞥了三人一眼,讥嘲道:“胡编乱造的一套说辞,你们当别人都与你们一样的愚蠢?你们的说辞,传扬出去,当真会有人相信?”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裴先生,按照军法,该如何处置这三人?”   “当斩!”   楚欢挥了挥手,“那就将他们推下去斩了吧!”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三人齐声叫喊,山字营统领已经挥手,令人将三人拿下,三人见状,自知难逃一死,那邓国忠第一个扭头就往营门跑,祁宏这边几名近卫武士已经横身拦住,邓国忠跑过来,祁宏已经抬起一脚,将邓国忠踢翻在地,后面数名兵士上前来,将邓国忠三人按住。   裴绩冷冷道:“邓国忠三人,祸害百姓,立刻斩首,山字营统领,带兵无方,罢免统领一职,杖责三十!”   邓国忠三人被拖了下去,立刻行刑,山字营统领也甘愿受罚,数百将士见此情景,都是心惊,这里面大都是小兵,头一次看到下令斩杀兵士,此时才知道,这瘸子果然是厉害的紧,连山字营统领管束不严,也要被罢官免职,甚至还要被杖责。   “你们都听好了。”裴绩沉声向兵士们道:“总督大人下令新建禁卫军,不是让你们祸害百姓,是为了让你们剿灭匪患,保一方百姓的平安,我今日在此再说一遍,你们都记清楚了,西关禁卫军的刀子,决不能对准老百姓,谁若是违反了这一条,就是立了天大功劳,也定斩不饶。”扫视众兵士一眼,声音缓慢而有力:“我这个瘸子不可怕,但是军法……却很可怕,身为军人,我请你们记住,军法大于天!” 第一零七八章 怎么是你   裴绩不怒自威,众将士都是显出肃然之色。   楚欢看向郑小憨,道:“元凶已经被斩,对你媳妇的死,本督深表遗憾。”吩咐道:“裴先生,回头派人送些抚恤金过去,好好安葬。”顿了顿,又道:“从城中找个大夫,去帮他父亲瞧瞧病。”   郑小憨见得军阀森严,元凶授首,虽然对妻子的死伤心难过,但却也的得到了公道,跪下道:“多谢大人做主,主持公道。”   楚欢瞅向司徒良玉,饶有兴趣道:“司徒先生身穿长衫,与旁人不同,却不知是否本地人?”   郑小憨已经道:“司徒先生是读书人,早年就到我们那里开了私塾,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楚欢闻言,问道:“司徒先生是私塾的先生?”   “不错。”   楚欢叹道:“先生一介读书人,却能够挺身而出,明知邓国忠三人强悍,却依然是路见不平,勇敢出面……本督倒是颇为钦佩!”   司徒良玉淡淡道:“总督大人过奖了,读书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骨气还是要的,读圣贤书,本就是为了辨是非,晓善恶,明知恶行在眼前,自然不能装作不知。”说完,眉头又是皱起,忍不住捂住小腹。   “司徒先生受了伤。”楚欢皱眉道:“这样吧,你进城去,本督令人给你找个大夫好好瞧一瞧。”   司徒良玉摇头道:“不必。”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夕阳已经落山,司徒良玉走得十分缓慢,裴绩忽然道:“且慢!”   司徒良玉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道:“有何指教?”   裴绩向楚欢道:“这位司徒先生,刚正不阿,胆气十足,大人没有想过将他留下?”   楚欢叹道:“不瞒裴先生,我也正有此意。”   “既然如此,大人当然不要错过他。”裴绩含笑道:“军中现在也正缺一个这样的人。”   楚欢笑了一笑,知道裴绩的意思,向司徒良玉道:“司徒先生,你是否觉得军令如山,当兵的决不能祸害百姓?”   司徒良玉淡淡道:“这似乎并无疑问,当兵的不能服从军令,就称不上军人,如果祸害百姓,那就是强盗土匪。”   “好!”楚欢肃然道:“禁卫军新建,裴先生日理万机,军务繁重,司徒先生不知有没有兴趣在禁卫军做些事情?”   司徒良玉狐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听说挑选禁卫军的条件十分严苛……!”他眼眸中闪着疑惑之色,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欢笑道:“用不着先生上阵杀敌,只是司徒先生刚正秉直,本督想让你在裴先生麾下听令,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抄抄写写,倒也无妨。”司徒良玉犹豫了一下,“别的事情,我也做不来。”   裴绩终于道:“司徒先生,承蒙总督大人信任,将建军的事宜交给裴某,裴某不敢有负总督大人的嘱托,已经对禁卫军制定了诸多军法,我精力有限,不能什么事请都做得妥善,就像今日,我在征兵处,这边就出了事情,所以……如果司徒先生胆量足够的话,敢不敢做禁卫军监军?”   “监军?”司徒良玉一怔,其他人也都是一阵错愕。   裴绩点头道:“不错,先生是读书人,就由你掌管军中的军法,从上到下,无论有谁触犯了军法,你都可以监管,禀报于我,我将会按照军法予以惩处!”   四下里众兵将都是吃了一惊,暗想这裴绩是不是疯了,怎地就这样轻巧地找了一个半老的老头儿作为监军?许多新兵虽然不知道这监军权力到底有多大,但是掌管军法,那绝对不是小权力。   司徒良玉显然也十分错愕,万想不到裴绩会如此轻巧就要任命自己一个乡野教书匠作为监军,犹豫起来,楚欢已经笑道:“方才还以为司徒先生胆子很大,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不错,这监军一职,确实会得罪很多人,如果司徒先生怕得罪人,没有这个胆子,我们也不会强求。”   司徒良玉眉头一展,脖子一伸,大声道:“要我做监军,有何不敢,我做事,但求秉公处理,按律而行……!”盯着裴绩,问道:“现在不是我敢不敢担任监军,而是你敢不敢用我?如果让我做监军,莫说禁卫兵士触犯了军法,就算是你触犯军法,也要依法惩处!”   裴绩含笑道:“自当如此。但是如果你司徒良玉监军不力,我也很有可能会取了你的脑袋。”   司徒良玉哈哈笑道:“我不会监军不力而死,我只怕到时候军营上下恨我如过街老鼠,你也忍受不了我,会找个借口斩了我。”   他言辞犀利,咄咄逼人,裴绩和楚欢相视一笑,眼中都显出意味深长的颜色。   司徒良玉带着百姓离开,他既然答应了要做监军,自然要到军营报道,裴绩给他两天时间,让他先回去收拾整理一番。   等司徒良玉等人离开,解散兵士,裴绩重新任用了一名统领,四营统领各自领着本营兵士,按照裴绩的吩咐,准备夜间特训。   到得大帐之内,裴绩已经笑问道:“二弟当然知道为何要用司徒良玉!”   “靴子。”楚欢笑道:“大哥是不是指他的靴子?”   裴绩拍手笑道:“二弟果然是瞧见了,他身穿长衫,但是脚下那一双靴子还是被我们发现……你认得那靴子?”   “看质地和样式,肯定是官靴。”楚欢摸着下巴道:“不过我也只能看出是官靴,靴子太过成旧,我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级,只是大哥既然要留他,想必已经看出了一丝端倪!”   “你看不出来靴子的品级,并不奇怪。”裴绩压低声音道:“那不是大秦官员的官靴……!”   “什么?”楚欢微微吃惊。   裴绩轻声道:“司徒良玉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咱们会一眼看出他的靴子有问题,他的靴子,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诸侯割据的时候,诸侯国的官靴,那时候关内的官靴注重式样,十分讲究,西北这边的各诸侯国讲求耐用多一些,司徒良玉的官靴看上去式样很普通,如果这双靴子是他自己的,那么他很有可能当初是诸侯国的官员!”   楚欢微微颔首,轻声道:“后来大秦征伐各诸侯国,司徒良玉国破隐匿,借居小村,教授孩子念书……!”   裴绩点头道:“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如此了。”裴绩轻声道:“一开始我瞧见他的官靴,差点以为这是诸侯余孽要作乱,不过后来想了想,司徒良玉如果真的聚集了诸侯余孽,今日就不可能挺身而出,更不会忘记换靴子了。”   “他或许以为没有人会认出他的靴子。”   “也有可能。”裴绩叹道:“但是最大的可能,或许是他的生活确实十分的拮据,无鞋可穿,而西北诸侯的官靴十分牢固,这位司徒先生没有办法,才穿上了这双靴子,否则总不能赤脚而行。”   “大哥让他做监军,是想要监视他?”   裴绩笑道:“这是其一,他在我眼皮底下,如果有什么举动,我会第一时间发现,不过这不是我最大的目的,其实在我看来,这位司徒先生,恐怕是真的隐居于此,到没有什么谋逆之心。”   楚欢点头道:“小弟也是如此以为,如果他果真有不轨之心,今日也不会出现。”   “这人看上去倒也刚直,而且一介文人,能够为村民挺身而出,颇有胆气和侠气。”裴绩笑道:“这样的人才,倒也可以拉到军中来试一试,如果确实有才干,二弟也未尝不能用。”   楚欢感激道:“大哥这也是为我着想。”   “对了,差点忘记一件事儿。”裴绩忽地想到什么,道:“二弟,今日我赶过来的时候,在途中碰到一支车队,正往城中而去,当时派人随口打听了一些,这支车队是从关内过来,而且好像是从云山府过来,我记得苏姑娘好像……!”   不等裴绩说完,楚欢双眸已经显出喜色,急道:“大哥,是琳琅到了?”   “那倒不知。”裴绩笑道:“不过队伍有好几辆马车,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苏姑娘到了……!”   楚欢几乎要手舞足蹈,他日夜牵挂琳琅何时能够到来,甚至担心琳琅出了什么事儿,再也忍不住,道:“大哥,我……我先回城……!”匆匆拱了拱手,也不多言,掉头边走,脚步飞快。   裴绩轻抚胡须,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二弟,只盼你日后的大业,莫因为女人而遭受挫折。”   楚欢出营之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他飞马如电,只盼能够立刻见到琳琅,一路飞马回到府中,狼娃子却已经在门前等待,楚欢还没下马,狼娃子已经上前来,楚欢情急之下,忘记狼娃子不会说话,问道:“苏姑娘已经过来了?”   好在狼娃子身边有说话的人,禀道:“老爷,我们跟着狼娃子一同进关却接苏姑娘,还没到云山府,恰巧在途中遇上了,距离朔泉城不到十五里地,狼娃子担心大人着急,所以先回来禀报……!”   楚欢急问道:“那琳琅在哪里?”   “本来苏姑娘一开始是要到总督府,不过进了西关境内,苏姑娘说,如果直接就来总督府,总有些不便,所以她先去苏府那边歇息。”那人回道:“刚才已经得到了消息,苏姑娘如今就在苏老太爷的府上……!”这人还没说完,楚欢已经调转马头,往苏府飞驰而去。   到得苏府,下人急忙禀报,苏老太爷已经亲自出迎,楚欢着急见到琳琅,却也不好开口就问,闲聊几句,无非是感谢苏老太爷对工场建设的帮助,苏老太爷何等阅历,岂不知楚欢登门用心,含笑道:“琳琅已经到了,刚刚用过晚饭,现在正在歇息,大人要不要去看一看?”   苏老太爷心中很清楚,苏家如果能和总督结上姻亲,那对苏家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心中对琳琅和楚欢的亲事,那是竭力促成。   楚欢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苏老太爷并不多说,令一名丫鬟带着楚欢去见琳琅,苏府并不小,苏家当然早就知道琳琅会回到西关,虽然不确定琳琅会不会回来,但却还是早早地在府中收拾了最为宽敞雅致的一处院落,等候琳琅回来。   琳琅回来之后,自然就入住这出院子。   院子外面,有两名丫鬟守护,虽然苏老太爷下令,谁也不能进院内打扰,但是得知来者是总督大人,两名丫鬟自然不敢拦阻,楚欢进到院子内,发现院内十分幽静,两边各有一排房子,是为东西厢房,只是两边都点着灯,楚欢暗想应该是琳琅带来的丫鬟也都住在这里,按照常理,这东厢正中间的房子为尊,琳琅自然是住在其中,靠近过去,屋内点着灯火,楚欢正要拍门叫喊,但是想到自己突然过来,琳琅未必知晓,自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岂不更好?   念及至此,嘴角带笑,不再犹豫,轻推门,里面上了门栓,但是对楚欢来说,要悄无声息打开门栓,实在是简单无比的事情,取了塞在靴子里的匕首,轻轻挑开了门栓,又轻轻推门而入,转身拴上门栓,这外屋是个小客厅,里面则是闺房,屋内幽香浮动,沁人心脾,楚欢轻步走到闺房前,发现闺房的门倒是虚掩着,悄无声息推开,动作小心翼翼,当门的是一扇十分讲究的屏风,透过屏风,楚欢看得清晰,在那屏风后面不远处,是一处梳妆台,一个女子身着轻薄的睡袍,背对这边,正坐在那边,手支香腮,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旁边是一支大木桶,显然是刚刚沐浴。   美人出浴,身着轻袍,这自然是让人心动的场景,楚欢心跳的厉害,如果不是琳琅早有肌肤之亲,他是万万不会再前进一步了。   楚欢轻步移到屏风边上,看过去,那薄薄的睡袍质地柔软,但是却掩不住她那美妙的身材,杨柳般的细腰盈盈不足一握,美妙的香臀坐在圆凳上,显出美妙的轮廓,高高隆起,丰圆饱满,便如一方新起的磨盘,真个是前凸后翘,曲线玲珑。   “琳琅最近操劳,瘦了一些,不过这皮肤却是更加的白皙了。”楚欢如同狸猫般,轻步靠近过去,有心想要给琳琅惊喜,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着,显得慵懒而妩媚,楚欢动静很轻,而她似乎在想着什么,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靠近过来。   楚欢走到身后,她兀自没有察觉,楚欢看她粉腻的脖子,肌肤赛雪,在火光的照耀下,那肌肤泛着一层唯美的光晕,居高俯视下去,楚欢喉头一动,却是看到那薄薄的睡袍,根本掩盖不住那凸起的双峰,显然是出浴不久,里面甚至不着片缕,只披了这件薄薄的睡袍,胸口那两团丰满的柔软露出了大片雪腻的肌肤,园翘挺拔,将那睡袍高高撑起,两只丰乳紧紧挤在一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渠,伴随着她轻轻的呼吸,丰乳上那两点鲜艳的红豆时隐时现。   “琳琅的胸部又挺拔了许多,看来这俏媳妇现在十分注重保养。”楚欢感觉到琳琅的肌肤果真是白皙了许多,那对丰满乳房似乎也更加挺拔,如此佳人艳景,便是柳下惠在世,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楚欢脑中一热,双手环过去,从后面抱住,两只手已经各自按上一只丰满的乳房,面庞已经贴在秀发上,轻声道:“琳琅……!”   那女子本在沉思之中,哪里料到会有人进来,猝不及防,立刻挣扎,失声道:“是谁?”   楚欢两只手按下之后,只觉得那对乳房异常的弹手,而且光滑如油,温润无比,不知为何,心下有一种古怪的感觉,琳琅的胸部他是摸过许多次,手感似乎与现在的大不相同,那女子挣扎起来,口中斥问,虽然声音娇美,但是楚欢一下子就听出来不对劲,自己抱住的女人,绝不可能是琳琅。   楚欢手没有松开,但是面庞已经离开,脸上显出诧异之色,那女子却已经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随即同时惊叫一声,齐声道:“怎么……是你?” 第一零七九章 国色天香   浮现在楚欢面前的,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庞,红唇似点绛,柳眉清扫,刚刚沐浴之后,素颜而对,但是这张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脸庞,依然是倾国倾城,五官都是精美到极致,她的双眸如水,笼罩着淡淡的薄雾,那一双蔚蓝的眼眸子微微颤动着,如同倒映在水波上的两颗璀璨星辰。   她那红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启,楚欢此时已经是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都从眼眶内跳出去,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自己误抱的女人,竟然是琉璃夫人。   他只觉得匪夷所思,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一双手竟是忘记松开,兀自一手握着一只挺拔丰白的乳房。   楚欢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任何准备,先前他是先入为主,只以为在这屋里的必然是琳琅,而且方才从背后看过去,倒也有几分相似,只是现在想来,琉璃夫人的背影明显与琳琅不同,琳琅虽然也是罕见的大美人儿,但是背影与琉璃夫人相比,还是稍逊一筹,琉璃夫人的背影看上去,宛若一幅画,楚欢刚才就觉得有些许不同,但是当时心情激动,只觉得琳琅是因为操劳稍微清瘦了一些。   他此时脸上发热,心想刚才自己就该所有察觉,虽说琉璃夫人也是曲线玲珑,细腰丰胸,但是琉璃夫人的身材比例如同黄金版,巧夺天工,完美至极,胸部虽然丰满,却与身体十分协调,丰而不硕,大而坚挺,琳琅胸脯十分的丰硕,比琉璃夫人显然要大出一个码来,刚才从肩头俯瞰下来,就该有所察觉。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从琉璃夫人香躯散发出来,琉璃夫人脸上的惊讶之色渐渐散去,微蹙秀眉,幽幽道:“楚公傅,你抓疼我了,还不松手?”   楚欢终于醒过身来,“啊”了一声,不知为何,手握双峰,让他立刻拿开,他竟是有些依依不舍,鬼使神差地,竟是又轻轻抓了抓,这才依依不舍收手,那滑不溜手的感觉让人留恋,不但滑不溜手,而且挺拔弹手,楚欢所经的女人,似乎没有谁的弹性能比得上琉璃夫人,琉璃夫人见他临来还要轻薄一下,秀眉微蹙,瞪了他一眼,这番风姿,却又是艳夺天下。   楚欢十分尴尬,往后退了两步,不知该说什么好,琉璃夫人已经起身来,双手拉紧睡袍前襟,这才转过身来,乌丝如墨,披在肩头,肌肤白的炫目,却又是娇嫩异常,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在灯火之下,精美如画,薄薄的睡袍虽然拉近前襟,一双手挡住了大半胸脯,但是呼吸之间,那酥胸依然是上下起伏,波涛汹涌,让人心醉。   孤灯艳影,国色倾城,楚欢就感觉自己是在看一副旷世奇珍的美人图,只是楚欢坚信,这样活生生的美人图,很难被勾勒在画卷上,琉璃夫人那种出尘脱俗的美丽,天下间最优秀的画师,也是无法将这种绝世的风韵画在画卷之上。   “楚公傅,你……!”琉璃夫人打量楚欢两眼,瞧见楚欢看着自己,倒也能够忍受,只是目光往下移动,看到楚公傅的小腹下面隆起,那张胜似阳雪的绝美面庞立时升起飞霞,扭过头去,楚欢一怔,但是瞬间缓过神来,目光往下看了一下,只见到自己的小兄弟如同长枪般挺立,将那衣服撑起一个帐篷,尴尬无比,脸上也有些发烫,转过身,恨不得将自己的小兄弟狠狠捶两下,暗想这是唐突佳人,但是心中却又想,如果看到琉璃夫人这样的绝色美人本裸模样,若是还没有反应,那只怕真的是无用了。   楚欢缓过神来,虽然身后是一副让所有男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景,但是楚欢却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回头看,只能尴尬道:“夫人,是……是我摸错了,真是对不住……我本来……!”说到这里,话声戛然而止,觉得自己这话说的还是有些不妥,既然是抓错了,那么肯定是要抓另一个人,自己悄无声息潜入闺房,在女人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便去抓人家胸脯,即使这对象真的是琳琅,却也总让人感到自己性情有些轻薄,楚欢很想解释刚才是看到那一对雪白的大包子太过诱人,自己也是情不自禁,但是这种解释自然还是不出口为妙。   琉璃夫人语气倒也平静,轻声道:“楚公傅现在是否能出去一下,我先换下衣裳……!”   楚欢正感觉有些尴尬,忙道:“好好……!”再不多言,急忙忙出了闺房,顺手将房门带上,出了大门,一阵清风拂面而来,楚欢深吸了一口气,琉璃夫人身上那种异香依然在鼻端环绕,楚欢忍不住打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暗想自己今日实在是太过冒失,如果保持平常心态,自己定然有所察觉,绝不会将琉璃夫人误认为是琳琅。   如果说屋内灯火不是太明亮,在身形上自己有所误会,那么琉璃夫人身上那种异香,可就很容易判断出来了。   自己先前只要心静一些,肯定会辨明那种幽香味道与琳琅香躯散发出来的女人体香大不相同,其实他打从在静云宫第一次见到琉璃夫人的时候,就发现了琉璃夫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独特幽香,那种香味并不浓郁,甚至有些清淡,可是却能够环绕鼻尖,让人全身舒畅。   只是脑子里根本料想不到太子身边的女人会千里迢迢来到西关,更想不到琉璃夫人会住在苏府,楚欢刚才先入为主,只觉得住在东厢正房的女人必定是琳琅,根本没有往其他女人身上想。   楚欢叹了口气,走到院子中,不知为何,虽然是误抓,但是楚欢心里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如果不是自己误打误撞,又怎能有这样的艳福。   平心而论,楚欢并不是一个贪色之徒,但是就算心性再坚韧,看到琉璃这样的倾城国色,又有哪个男人不动心,琉璃夫人的绝代芳华,颠倒众生,任何见过她的男人,都不可能忘记她的绝世风韵,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能让任何一个见到她的男人铭记于心,只是这世间能够一睹她绝色容颜的男人却是寥寥无几。   楚欢自问,第一次见到琉璃,他未尝没有动心,否则后来也不至于在教授琉璃骑马的时候,情不自禁发生了暧昧之事,但是他也知道,琉璃夫人是太子的女人,是有夫之妇,楚欢就算心中倾慕琉璃夫人,但却并不会做出夺人妻子的事情,莫说琉璃夫人的男人是太子,就算是一介草民,楚欢也不会夺人所爱。   清风徐来,幽香环绕,楚欢抬起手,在鼻端闻了闻,一阵淡淡的芳香传入鼻中,忆起方才在琉璃夫人胸脯上那轻柔的抚摸,他心里禁不住怦怦跳了两下,他知道琉璃夫人的身材匀称丰盈,十分的性感妖娆,但是今日薄袍之下,窥视娇躯,才发现琉璃夫人的身材当真是魔鬼身材,他知道一句话夸赞女人的身材,增之一分则肥,去之一分则瘦,以前只觉得这是理想化,世间不可能有如此身材的女人,哪怕是自己先前的那些女子,虽然身材都已经是十分的性感撩人,但是终归达不到绝对的理想化,可是琉璃夫人的身材,那绝对是真正的黄金比例,且不说那颠倒众生的面庞,无论是她的香肩、胸脯,柳腰,翘臀,还是那一双修长笔直却不失饱满的玉腿,巧夺天工,显示着造物主的神奇。   那般绝世的容颜,那般魔鬼的身材,再加上那如同熟透了蜜桃般的成熟优雅气质,楚欢现在想来,还是心跳加速,他本以为风儿一吹,自己很快就能恢复平静,可是不知为何,脑中始终环绕着琉璃夫人那白雪般的妖娆胴体,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滑不溜手的手感,他身下的小兄弟,一时间竟是始终难以低头,楚欢四下里瞧了瞧,只怕被人看到这尴尬模样,恨不得拿手锤几下,让小兄弟乖乖低头。   他不好再待在琉璃夫人的门前,方才琉璃失声惊叫,幸亏声音不是太大,否则如果惊扰他人,围观过来,自己再从琉璃夫人闺房之内出来,那说什么也说不清了,若是被琳琅看见,那更是尴尬,想到琳琅,正想找一下琳琅住在何处,忽听得耳边传来声音:“楚……楚郎!”   那声音柔和,但柔和之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楚欢循声看去,只见到斜对面的房门已经打开,一位佳人正在门前,屋内灯火的余光映照在佳人身畔,娇美如画,不是琳琅却又是谁。   琳琅出现在眼前,楚欢脑中琉璃夫人的影像瞬间消逝,欣喜道:“琳琅……!”已经快步上前,琳琅显然也是十分激动,看到爱郎,情不自禁往这边迎了两步,但是很快就停下步子,左右瞧了瞧,脸颊微红,楚欢已经上前,握住她手,温暖柔腻,看着琳琅秀美的脸庞,楚欢情不自禁道:“你可终于来了,我一直等着你,想死我了!”   楚欢如此直白,琳琅脸颊更是晕红,楚欢看到白里透粉的脸颊,秀美动人,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娇艳欲滴,禁不住就要去抱,琳琅却是咬着红唇往后退了一步,楚欢一愣,琳琅只怕楚欢误会,压低声音急忙道:“楚郎,你……你进来,院子里还有别人,别……别被人笑话……!” 第一零八零章 情深   琳琅转身入屋,轻纱飘起,出尘脱俗。   楚欢跟着进了屋内,顺手就将大门关上,转过身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具火热的娇躯已经贴了上来,楚欢顺手抱住,丰腴柔软,一股清淡的幽香涌入鼻内,琳琅已经将脸颊贴在楚欢的肩头,声音微微发颤,却充满激动:“楚郎,我……我好想你……!”   这句话情真意切,楚欢知道这是琳琅由情而发,抱住琳琅那柔软丰满的娇躯,楚欢心下一阵感动,她深信,自己怀中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爱是毫无保留,柔声道:“我也想你,每天都想,好宝贝,抬起头,让我看看你……!”   琳琅缓缓抬起头,粉面带霞,那张充满成熟少妇风韵的娇美俏脸,含俏带媚,娇艳欲滴,一双水汪汪的眼儿,是难以掩饰的欣喜,这是一张美艳中却又带着妩媚的脸,双眸颤动,水汪汪的,刚刚沐浴之后,身上的幽香袭人,那红润的香唇更是如同盛开的鲜花般,性感迷人。   楚欢抱着琳琅柳腰,所谓久别胜新婚,此时只觉得怀中的妇人乃是天底下最艳美的女人,已经凑上去,嘴唇贴着琳琅的香唇,狠狠地亲了下去。   “嘤……!”   琳琅一声娇媚的轻哼,红唇已经被楚欢堵住,两手先是抓成小粉拳,随即舒展开,也抱住了楚欢,张开性感的红唇迎合着。   楚欢只觉得琳琅的红唇甜香腻人,鼻息间透出芬芳,舌头如同小蛇般探入琳琅口中,琳琅日夜思念爱郎,此时却也是尽力相迎,两条舌头交缠在一起,楚欢不停地吸吮着琳琅粉嫩的小舌头,只感觉她的口中有一股动人的香气,似乎是要将这股香气吸到自己的体内,又或者是分别太久,太过激动,楚欢的力气越来越大,琳琅双手一开始紧抱爱郎,许久之后,终是轻轻推开,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俏脸一片绯红,云鬓散开,一丝慵懒,配上那少妇的风韵,更是让人心醉,那一双眼儿几乎都要滴出水来,轻嗔道:“你这坏蛋,人家……人家都要被你弄死了……!”   楚欢听到这句话,更是觉得身上发热,微微一笑,又将琳琅抱在怀中,柔声道:“我轻一些……!”   琳琅温顺地点点头,楚欢柔和了一些,在她脸颊上亲吻,感受着琳琅丰腴且充满弹性的迷人香躯,一只手向上在琳琅的背脊上轻轻滑动,琳琅刚刚沐浴,里面穿了一件浅黄色的抹胸,下面是一条轻纱所制的单薄亵裤,外面则是披了一件乳白色的轻纱长裙,薄若蝉翼,楚欢能够充分感受到琳琅丰满娇躯的弹性和温热,另一只手顺着那纤细的腰肢向下移动,很快就有弧度,那是饱满滚圆的翘臀,当楚欢的大手贴在琳琅一瓣充满弹性的丰硕翘臀时,琳琅身体一颤,迎合着楚欢的亲吻时,香躯更是情不自禁贴紧楚欢,一对伟岸的几乎要爆炸的胸脯挤压在楚欢的胸膛,让楚欢充分感受到了胸脯的丰硕和弹力。   楚欢的手贴在琳琅饱满翘臀之时,那弹手的肉感让他再一次激动,用力揉捏着琳琅肉感的屁股蛋子,琳琅娇躯扭动,喉咙里发出似有若无的低吟,当楚欢一根手指滑下去,深入到琳琅两瓣屁股中间的缝隙,琳琅身体发软,呼吸异常急促,那丰满胸脯剧烈起伏,本来闭上的眼睛,睁开来,离开楚欢的嘴唇,羞涩道:“楚郎,不要,现在……现在不行……!”   她俏脸酡红,秀发披散,星眼朦胧,虽然与爱郎久别再聚,春情浓郁,却还是保留着一丝理智,生怕楚欢不高兴,轻声解释道:“这里是……这里是苏府,咱们不能……他们知道你过来,太久了就会……!”她一双眼儿楚楚可怜地看着楚欢,只希望楚欢能够理解。   楚欢自然明白,虽然两人已经私订终身,但毕竟还没有结为夫妻,这毕竟是礼教十分严格的古代,琳琅虽然对自己没有保留,但骨子里却还是十分的传统,自然有所担心。   楚欢伸手牵着琳琅小手,拉着她走到屋内,在椅子上坐下,让琳琅坐在自己的腿上,肉感丰满的臀儿坐在腿上之时,却也是让楚欢浑身舒畅,一只手抱着琳琅细腰,另一只手握着琳琅手,柔声道:“小宝贝,难为你了!”   琳琅听他这般称呼自己,虽然感觉有些肉麻,但是却又感觉十分的甜蜜,心中温暖,两手捧着楚欢的脸,凝视着楚欢,柔声道:“让我瞧瞧你!”   楚欢看着琳琅,眨了眨眼睛,俏皮道:“怎样,是不是又英俊潇洒许多?”   琳琅轻柔一笑,犹若春花,“我的楚郎当然是天下间最英俊最潇洒的男人……!”螓首向前,香唇主动吻在楚欢的唇上,蜻蜓点水般,便即收回,楚欢凑上来要亲,琳琅一根手指已经贴在楚欢的嘴巴上,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道:“楚郎乖,来日方长,琳琅已经是你的人,你又何必着急……!”   楚欢看着琳琅那媚人的风情,一只手情不自禁探入琳琅怀中,从下面探入那抹胸之内,在琳琅香躯颤抖中,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一只大白肥乳,琳琅“嘤咛”一声,脸庞贴在楚欢脸庞上,声音柔腻,让人酥软:“你这坏东西,就这样不老实……!”   楚欢一只手当然握不住琳琅的一只豪乳,柔软中带着弹性,却又是润手的紧,竟是情不自禁想到方才抓住琉璃夫人的胸脯,感觉两位佳人胸脯的手感确实是大不相同,但却各有千秋,随即暗想自己抱着琳琅,却还想着琉璃夫人,实在该死,心下有些愧疚,轻声道:“我好久没有见到你,日夜思念,今日好不容易等到我家小宝贝过来,我又不是铁石,怎能老实?”   琳琅自然理解,贴在楚欢耳朵边,低声道:“楚……楚郎,你抓着它,但是……但是不要动,你只要一动,我……我就有些受不了……你乖一些,咱们说会子话,你早些回去……!”   “我舍不得回去!”   “又不会再分离。”琳琅心中甜蜜,“我都已经到了你身边,难道你还怕我跑了?”幽幽道:“除非哪天你不要我……!”   她话没说完,楚欢已经严肃道:“别胡说,我就是死了,也不会不要你……!”   琳琅小手再次贴住楚欢嘴唇,嗔道:“我是在说笑,你不许说死字……楚郎,我看到你,心里好高兴,我……!”却是轻吟一声,楚欢的两根手指却是夹着她胸脯上那粉嫩的红豆粒轻轻捻了一下,琳琅熟透了的身子,曾经已经在床底间感受到楚欢带给她飘飘欲死的感觉,她身体敏感,楚欢在她乳蒂轻捻,却是让她浑身骚热,双腿之间已经水儿泛滥,只怕自己实在受不住,担心待会儿在苏府便行房事,一只手抓住楚欢手臂,楚楚可怜乞求道:“楚郎,求求你,不要动,琳琅……琳琅受不了……!”贴近楚欢耳朵,低声道:“琳琅那里已经有好多水水,我受不了,咱们……咱们不能在这里……求求你,等回头,琳琅都听你的,你要怎么弄,我……我就都由你,现在……现在你饶了琳琅好不好?”   她声音酥软,媚腻勾魂,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子几乎都要滴出水来,春情无限,却又极力克制,楚欢听她此言,心下又是一阵冲动,但他却并不是一个只知道满足自己欲望的人,虽然此时恨不得将琳琅压在身下纵马驰骋,却也尊重琳琅,握着琳琅丰硕豪乳,不再动弹,贴着琳琅耳朵,轻声笑道:“咱们可说好了,回头你都听我,我想怎么要你,你都要听话……!”   琳琅含羞带俏,脸上火辣辣的发烧,却是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楚欢心中欢喜,抱紧琳琅柳腰,问道:“苏伯他们早就到了,他说你很快就会跟过来,我数着日子,却一直没见你过来,好生担心……!”   琳琅轻轻一笑,道:“苏伯自然对你说过,我要将宅子和县城那边的酒坊出手。”   “苏伯说过。”楚欢凝视着琳琅娇媚的面容,“只是我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其实倒也没有耽搁这么久。”琳琅声音轻柔,温柔至极,“宅子和酒坊都卖给了大户,本来是想换成现银,不过后来想了想,我让他们用粮食作价……!”   “粮食作价?”   “是啊!”琳琅眨了眨眼睛,明艳动人,“你往云山送的财宝,我都让苏伯他们带过来,后来算了一下,那些金银财宝可以做不少事情,除了银子,这边最缺的就是粮食,我虽然能耐有限,不过心里想着,能多带一些粮食过来,你自然有用,带银子不如带粮食……云山那边其实有不少大户库存了粮食,我与他们讨价还价,只想多弄些粮食过来,哪怕多出一颗粮食,楚郎你也就多一分运作,因为此事,所以耽搁了一阵子,粮食准备好之后,我才启程,卫统制担心粮食在半道会出问题,由他安排,还让王涵和胖柳他们带人押送过来,比我迟了两日,如今应该还在路上……!”   楚欢心下又是爱怜,又是感激,抱紧琳琅,柔声道:“难为你了,云山的产业,都是岳父大人留下来,她是你的命根子,可是你为了我……!”愈发觉得琳琅对自己情深意重,声音竟是情不自禁哽咽,琳琅捧着楚欢的脸,睫毛闪动,“楚郎,琳琅整个人都是你的了,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留恋?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也会希望我能过自己的幸福日子,你帮着和盛泉夺得御酒之名,父亲的夙愿已了,我这般做,他泉下有知,也必定不会怪我的。”略带羞涩,低着螓首轻声道:“而且……而且我想在你身旁,你不在我身边,我……我日夜思念……!” 第一零八一章 忐忑不安的秘密   楚欢叹了口气,心中只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情深意重的女人,轻声道:“我保证,只要我不死,咱们绝不会再分离!”   “不许胡说,不许说死字。”琳琅急道,“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楚欢用力点头,抱紧琳琅,下颚贴在她的额头上,誓言般道:“琳琅,你放心,为了你,我也要好好活着。”又道:“琳琅,明天我就派人过来,你准备一下,我亲自来接你去府里!”   琳琅急忙坐正身子,摇头道:“楚郎,不要……!”   楚欢一怔,奇道:“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当然不是。”琳琅急道:“哎,你这个傻瓜,我怎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着日夜都在你身边,不离不弃,可是……现在入府,还没有到时候!”   楚欢皱起眉头,琳琅只怕楚欢不开心,拉着他手,柔声道:“伯母去世,还没有到成婚的时候,等到是时限一过,你娶我过门,那时候我便是你楚家的人……!”   “那你现在……!”   “我也不会留在这里。”琳琅笑道:“我其实早已经让叔公在这边给我买了一处宅子,没有花多少银子,叔公已经说了,那边都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住进去,我从关内带来了不少家人,他们都会跟我过去……!”温润的小手握着楚欢的手,“楚郎,琳琅此生注定是你的人,你既是我的男人,我便希望你一切都好……这种时候,我如果住进去,对你不好……!”   “没有什么不好。”楚欢立刻道:“其实我身边的人都知道你我已经定下了终身……琳琅,不要担心,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好好照顾你,心里其实很内疚,如今你好不容易在我身边,这片天,便由我为你顶着!”   琳琅将脸颊贴近楚欢胸膛,轻声道:“楚郎,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已经好知足。你听我话,我现住在外面,等成婚之后,再进府门,现在我们没有成亲,如果住进去,难免会有人闲言闲语,你刚到西关不久,要得民心,我知道你已经除掉了几个敌手,可是这并不表明你再也没有敌人,西北并不像你想的那般容易,许多人还在想着害你……!”她抬起头,眼眸儿那股子春媚之色已经消逝,显得十分的理智,“如今还有人死死盯着你,如果我此时进府,名不正言不顺,定然有人会借此造谣生事,如果因此失了民心,我……!”眼眸中闪烁着忧虑之色。   楚欢叹了口气,苦笑道:“为何这世间的事情,坐起来总是如此的麻烦。琳琅,我不喜欢束手束脚,如果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   “楚郎,你听话。”琳琅劝道:“我就在朔泉,就在你旁边,你可以经常看到我,我们也不用等太久……!”想到什么,起身来,拉着楚欢手,“楚郎,你在这边已经待了好久,只怕府里那些下人会闲言闲语,你……你先回去,好不好?”   楚欢坐在椅子上不动弹,琳琅又是甜蜜又是好笑,劝道:“好了,听话,你先回去,等我这两天搬到新宅,你……你再去看我好不好?”说到这里,脸颊微红。   楚欢知道琳琅心境,不好让她太为难,虽然百般不舍,却还是起身来,将琳琅拥在怀中,轻声道:“今夜便是回去,那也彻夜难眠……!”   琳琅温柔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素娘姐也是你的妻子,你也不要委屈了她,他是个好女人,你也好好待她……!”   楚欢更是感动,琳琅贤惠识大体,有这样的女人,夫复何求?   稍作温存,琳琅穿上了一件新衣裳,整理一番,楚欢在她穿衣之时,少不得温存,弄得琳琅又是娇喘急促,连哄带催将楚欢送出门来,出了门来,琳琅俏脸红扑扑的,楚欢正想再说几句,忽地瞥见院中一人正在一棵树下站着,穿一件绣着图案的云烟衫,下身是一条青纱细拆裙,简皓流畅,端庄干净,竖着飞蛇髻,正是琉璃夫人。   看到琉璃夫人,脑中自然而然地想到方才在那边发生的事情,楚欢有些尴尬,琉璃夫人却已经迎上来,倾城绝色的脸庞带着轻柔的微笑,发髻上插一根凤钗步摇,蔷薇色的艳丽抹胸缠腰紧裹,衬着抹胸勒出饱满的胸脯。   她步伐轻盈,仪态万方,琳琅瞧见,脸上却也是微微泛红,方才在屋内与楚欢温存,却也不知道这琉璃夫人是否听到一丝端倪,但却还是大方迎过来,琉璃夫人已经用那柔美的声音道:“琳琅妹妹,你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的佳婿,这般英气勃勃的男人,怪不得妹妹会为他舍去一切……!”   琳琅脸颊泛红,上前拉着琉璃的手,转身向楚欢道:“楚……唔,这是……这是琉璃姐姐!”   楚欢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怎么会走在一起,看她们的样子,竟然还显得十分亲热,琳琅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行事小心,能够这般如姐妹一样对待琉璃,自然是对琉璃有着极大的好感,楚欢不知道两人是如何相识,但是有一件事情却是十分肯定,琉璃的倾城国色,固然会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涟漪,而她的绝世美貌,甚至连女人也无法抵抗。   女人善嫉,特别是美丽的女人,男人趋之若鹜,但是却往往招女人嫉恨。   只是琉璃却给了楚欢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琉璃的美貌,本不该出现在人世间,她的美已经不仅仅是皮囊,甚至是一种艺术,女人见到这样的容貌,甚至都很难生出嫉恨之心,只会由衷地为世间有这样的美貌佳人而惊叹。   楚欢心里清除,琳琅只怕是不知道琉璃的身份,不知道琉璃是否是故意要掩饰自己的身份在,正想着如何打招呼,琉璃却已经落落大方,笑道:“琳琅妹妹,姐姐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楚欢一怔,琳琅已经好奇问道:“姐姐说的是什么秘密?”   “就是关于你这位夫婿。”琉璃夫人微笑道。   楚欢心下一惊,他这下子还真是心中有鬼,方才误入闺房,阴差阳错之下,碰了琉璃夫人的身子,他也不知道琉璃夫人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思,陡然听她这样说,条件反射以为他要向琳琅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惊了一下,但是瞬间却又想,这事儿自己固然尴尬,琉璃夫人心里想必也会十分尴尬,这事儿真要说出来,对琉璃夫人的声誉更是不利,琉璃夫人冰雪聪明,应该不可能将刚才的事情告诉琳琅,虽是这般想,但是女人心海底针,说到底,自己对琉璃夫人还真不算了解,有些忐忑,却见到琳琅很惊讶道:“和楚郎有关?”看了楚欢一眼,狐疑道:“姐姐知道楚郎吗?怎会知道楚郎的秘密?”   琉璃婉约一笑,瞥了楚欢一眼,才附耳和琳琅说了几句话,琳琅脸上显出惊讶之色,看向楚欢,楚欢手心都冒出汗来,不知道琉璃夫人到底说了什么,见琳琅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稳着胆子,咳嗽两声,装作镇定十足上前,笑问道:“琳琅,到底是什么秘密?”他斜眼看了琉璃夫人一眼,见到琉璃夫人似笑非笑的绝世俏脸,那心里还真是突突。   “楚郎,琉璃姐姐说你杀过老虎?”琳琅眼眸子带着惊讶之色。   楚欢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道:“这个……好像有这么回事!”   琳琅虽然知道楚欢必然是安然无恙,但眼眸子里却还是划过担忧之色,道:“以后不要去杀那些凶兽,它们都很可怕……!”再次问道:“楚郎,你和琉璃姐姐以前见过吗?”   楚欢还没说话,琉璃夫人已经轻笑道:“妹妹,楚公傅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我家老爷在京里为官,与楚大人是同僚,走动过几次,楚公傅贵人多忘事,我家老爷官位远及不上楚公傅,楚公傅只怕早已经忘记了。”   楚欢心下感叹,都说美丽的女人最善于说谎话,琉璃夫人国色天香,这番话说出来,轻柔淡定,如果不知道底细,无论语气还是神态,天衣无缝,绝不可能有任何人会怀疑。   不过楚欢此时也明白,琉璃夫人显然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想想也是,毕竟是太子的人,身在京城之外,自然是越隐秘越好,只是楚欢心下却大是狐疑,琉璃夫人是太子的爱妾,本应该伺候在太子身侧,却不知道她为何来到西北。   “哪里能够!”楚欢虽然并不想隐瞒琳琅,但是也知道,既然琉璃夫人不想显露真实身份,自己也不好揭穿,而且有些事情,琳琅知道的确实是越少越好,只能顺着琉璃夫人道:“到京城时候,刘大人对我多有关照,我是不敢忘记的,夫人来到西北,为何不早作通知?刘大人对我十分关照,我自然也要略尽地主之谊,对了,却不知夫人是否与刘大人同行?刘大人在哪里?”   他这般问,其实是想知道,太子是否也来到了西关。   琉璃夫人却是风情一笑,道:“妾身说过,楚公傅贵人多忘事,果真如此,我家老爷不姓刘,姓唐……!”幽幽叹道:“公傅看来是真的忘记了。”   楚欢大是尴尬,心中哭笑不得,暗想女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琉璃夫人看上去温文婉约,但是却还是给自己下了个套子,狠狠系落了自己一下,毫无疑问,琉璃夫人对刚才的事情,并没有不介意,而是趁此机会,故意让自己尴尬一下。 第一零八二章 穷途   楚欢心中无奈,尚未说话,琳琅已经惊讶道:“楚郎,你……以前认识琉璃姐姐?”   楚欢叹道:“唐大人我是知道的,也是对我照顾颇多,夫人不要见怪,当初每次见到夫人,都是礼敬有加,不敢正视,只闻其音未见其容……!”拱手道:“夫人莫要见怪。”   琉璃夫人嫣然一笑,琳琅已经笑道:“原来如此。”向琉璃夫人盈盈一礼,“以前多谢唐大人照顾楚郎。”   “妹妹说笑了,楚公傅是朝中的红人,在京城无人不知,我们家老爷以前都是托楚公傅照顾,老爷还让琉璃向公傅代问好!”琉璃笑如春花。   楚欢微笑点头,很自然地向琳琅问道:“琳琅,你怎地与夫人在一起?”   琳琅解释道:“这次过来的时候途中遇到有人劫道,琉璃姐姐刚好遇上,她手下的护卫出手相助,赶跑了土匪……!”   楚欢急问道:“你可有伤着?”   琳琅摇头笑道:“土匪人手众多,好在琉璃姐姐及时出现,这才没事……!”   楚欢向琉璃拱手道:“多谢夫人拔刀相助!”   琉璃温颜一笑,道:“楚公傅莫忘了,我手下的那些护卫,也都是为朝廷当差,就算不是因为妹妹,遇上土匪,那也是定然要出手的,只是幸好撞见,与妹妹有缘。”   琳琅已经显出感激之色,楚欢心下却也是对琉璃十分感激,上前两步,琉璃身上那熟悉的香味沁人心脾,“却不知夫人此番前来西关,有何贵干?”   琉璃幽幽道:“公傅有所不知,琉璃的祖籍,就在西关甲州,家父虽然早逝,但是还有叔父留在甲州,琉璃始终打听不到叔父下落,他已经是琉璃最后的至亲之人,所以琉璃只能亲自回到故乡,找寻亲人下落……!”   楚欢此时还真不知道琉璃所言是真是假,但是他倒依稀记得,琉璃确实是西北人,皱眉道:“夫人的叔父在甲州?只是甲州……!”本想说甲州曾经被西梁人占领,死伤无数,是战争的最前沿,如今想要找寻一个人,实在是难上加难,不过这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琉璃显出黯然之色,幽幽叹道:“我知道想要找寻,十分困难,甲州曾经一片焦土,叔父如果没有逃出去,就已经遇害,只是我始终放不下,如果不过来找寻,心中不安。”   楚欢点头道:“夫人这是大孝之举……!”顿了顿,才道:“回头我会派人帮助夫人找寻,虽然并不容易,但是咱们竭力去做就好。”   琉璃盈盈一礼,感谢道:“有楚公傅的帮助,自然是事半功倍,琉璃在此先行谢过!”   楚欢摆手笑道:“夫人救了琳琅,能够回报夫人,求之不得。”询问道:“夫人是要住在这边吗?”心里却是想着,琳琅这两日就要搬离苏府,却不知琉璃是否真的还要跟随琳琅过去,他只觉得这其中颇有些不妥。   平心而论,楚欢并不相信琉璃仅仅是为了来找寻自己的叔父,她虽然是绝色佳人,但是楚欢更清楚,她是太子身边的人,在这种时候,琉璃突然来到西关,楚欢实在闹不清楚琉璃的真实意图,且不说如果跟着琳琅住会让自己与琳琅相见大不方便,更为紧要的是,一个太子的人距离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之近,哪怕是琉璃这样的倾城国色,也让楚欢心里不安。   琉璃蓝眸微转,漂亮迷人的眼眸子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反问道:“公傅觉得我应该住在何处?”   楚欢道:“夫人既然是唐大人的家眷,不如带着侍从暂时住进别辕,我令人尽快收拾出来,夫人以为如何?”   琳琅并不知道楚欢的深意,只以为楚欢这样是为了与自己相见方便,脸颊微红,琉璃却已经轻笑道:“既然公傅已经安排妥当,自然遵从公傅的安排。”   楚欢就怕琉璃不答应,闻言松了口气。   “今日就不打扰了,明日一早,我就派人收拾,收拾干净,会派人过来接夫人。”楚欢含笑道:“这就先告辞了。”   琉璃盈盈一礼,楚欢看了琳琅一眼,见到琳琅也依依不舍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向琉璃拱了拱手,这才离开。   出了门来,顺着青石小道往前行,脑中却还在深思琉璃的用意,如果说太子是派了任何一名太子党的官员前来西北,楚欢毫不犹豫便会断定太子要将手脚伸到西关来,自己断然容不得,但是琉璃到来,却是让楚欢满腹疑云。   琉璃只是一个女人,并无官场的身份,如果说太子想要派自己的女人来西关掣肘,根本是异想天开,可是如果太子没有任何用意,又岂能让琉璃来到西关?   他只觉得这事情实在古怪,不知不觉走出一段路,忽地感觉到前面有些不对劲,抬起头,豁然见到一人就站在小道上,劲衣长发,神情冷峻,腰畔却是悬挂着一柄刀,楚欢见到此人,眉头一紧,这倒是老熟人,却是太子府的护卫统领,三刀四枪破天弓之中的鬼刀田侯。   楚欢停下脚步,凝视田侯,并没有立刻说话,田侯神情冷峻,目光如同刀锋一样盯在楚欢的脸上,这让楚欢感觉实在不舒服。   打从第一次在太子府见到田侯开始,楚欢就从没有见过此人笑过,就如同一块千年冰石,冷冰冰,硬邦邦的。   但是楚欢知道,此人的刀法确实了得。   而且他每一次见到田侯,就强烈的感受到田侯对自己的敌意,楚欢有些想不通,自己与田侯从没有交过仇怨,田侯为何会对自己的怨念如此之深?   “田统领!”楚欢终于开口,显出一丝微笑,“一路辛苦,为何不早些歇息?”   田侯并没有立刻开口,上下打量楚欢一番,才淡淡道:“楚大人日理万机,不也还没有休息?”   楚欢哈哈一笑,道:“本督现在正要回府,夫人的安危,还要依仗田统领了。”   田侯嘴角泛起一丝讥嘲笑意,道:“楚大人似乎弄错了,护卫夫人,本就是田某的天职,并不需要楚大人提醒!”   楚欢淡淡一笑,背负双手,缓步走上前,田侯看到楚欢渐渐靠近,目光也犀利起来,楚欢却似乎视田侯如无物,径自往前走,距离田侯不过两步,田侯终于缓缓闪开,楚欢目不斜视,背负双手,径自走过,田侯握刀的手禁不住握紧,青筋暴突,等到楚欢走出一段路途,终究还是将手从刀柄移开,死死盯着楚欢从容的背影,眼中显出怨毒之色。   次日一早,楚欢立刻派人去收拾别辕,他有心早些将别辕收拾好,让琉璃一行人住进去,光琉璃一人在琳琅身边,楚欢就有些提防,哪知道连太子府的护卫统领都随行护卫,而且田侯对自己有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楚欢自然是更加提防。   之前楚欢与魏无忌已经有过商量,实行均田令,需要相匹配的人口和土地,如今西关倒是土地不少,但是许多难民还流落在外,按照魏无忌的策略,第一步就是要颁布均田令,将流落在外的难民们吸引回来,这一道命令,自然是非同小可,一个字也不能出差错,魏无忌亲自拟定,呈给楚欢,二人做出最后商议,便要将均田令颁布出去。   忽听得下人禀报:“启禀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还是那个高廉!”   楚欢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向魏无忌道:“无忌,就按照现在的颁令出去,此事由你主理!”   魏无忌拱手称是,退下之后,楚欢这才令人将高廉带来,曾经威风一时的高大老爷,此时行走之时,已经是摇摇晃晃,双腿发软,到得正堂大门之时,高廉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如同雨下,楚欢端坐正堂正座,看着高廉进到大堂之内,也不说话,高廉上前跪倒在地,颤声道:“总督大人……小人……小人拜见总督大人!”   楚欢端起茶杯,看着高廉跪在地上,也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只是淡淡问道:“你有事找本督?”   高廉抬起头,看着气定神闲的楚欢,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看这张年轻的脸庞时,竟会有前所未有的恐怖之感。   知州董世珍被刺,平西将军东方信被杀,两桩事情发生在同一天,高廉是个精明的商人,虽然官方说法证据确凿,可是他总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只是两人究竟落在什么圈套,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对他而言,如今西关的龙头是楚欢,而高霍现如今还在楚欢的手中,高廉此时充斥着无力感,声音毫无中气:“总督大人,小人……小人多次来拜,终于见到您……!”   楚欢淡淡笑道:“你该知道,董世珍和东方信都死了,西关一大摊子事情等着本督处理,本督实在没有时间见你,今日本督时间也很有限,有什么事情,就不要拐弯抹角!”   高廉颤声道:“高家愿意将处在西关的所有资财和田地全都献给大人,只望大人能够宽恕小犬,放他一条生路!”   楚欢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盯着高廉,问道:“高廉,刺客是你的人?” 第一零八三章 叛乱   高廉神情骤变,面如死灰,汗如雨下颤声道:“大人,这……这话从何说起?”   楚欢冷笑道:“你并不聪明,想要取本督的性命,就该自己找刺客,知道的人太多了,怎能有不透风的墙!”   高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楚欢不等他说话,已经道:“刺杀事件发生之前,你和北山另外五人同聚一室,密谋刺杀本督,而且更是暗地里与董世珍有过接触,当日行刺,除了赵信之外,另一名刺客,本就是董世珍安排,而那名刺客是真正的一流刺客,此前下手,没有一次失手……最重要的是,这种刺客,非常遵守刺客法则,一旦被抓,便是死,也不可能招出幕后雇主。”   高廉浑身发抖,软弱无力,楚欢却已经站起身来,缓步走过来,“你高大人当初雇佣过这名刺客一次,做什么,本督不说,你比谁都清楚,不过这名刺客的佣金实在不菲,能够雇佣起这名刺客的雇主,其实并不多,便是你高大财主,此番雇佣这名刺客,也不是一人掏银子,几家凑了银子出来,然后你和董世珍秘密商量,最后董世珍答应了你们,安排刺客行刺本督……!”   “大人,小人……!”高廉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惊恐:“小人不敢……!”   “到了现在,你还在欺辱本督的智商?”楚欢叹了口气,走到高廉身边,居高临下看着,“那名化装成厨子的刺客,就是你们花重金聘请的杀手,高廉,你本是个精明的人,但是为何此事却做得如此不聪明?莫非你觉得其他人都能守口如瓶?早在董世珍他们死后第二天夜里,在你还不知所措的时候,赵家的人就已经找到了本督……!”   高廉身体一震,失声道:“都是赵盾所说?”话一出口,立时知道自己这句话大大失误,楚欢只说是赵家人,这边立刻就失口说是赵盾,那自然是与赵盾有过商量。   楚欢冷淡一笑,高廉五体投地,颤声道:“楚督,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这一切并非小人所愿,其实……其实都是董世珍那个奸人逼迫,他逼迫小人拿出银子来雇佣刺客,否则小人在西关就留不下去……!”   楚欢摇头叹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狡辩,高廉啊高廉,你可知道什么叫做自寻死路?董世珍已死,你以为脏水泼到他的身上就能保住自己?无非是觉得本督活着,你们迟早要被赶出西关,在西关巧取豪夺得了那么多产业,实在不容易,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舍财,就只能让本督活不成……!”楚欢慢慢走回椅边,坐了下去,端起茶杯道:“即使董世珍没有和你们一起谋划行刺本督,你们自己也会请刺客对付本督,这一点,本督清楚,你也清楚!”   高廉身上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浸透,想说话,但是此刻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你的来意,本督明白。”楚欢叹道:“虎毒不食子,你舍不得自己的独生儿子,这么大年纪,如果死了这个儿子,想再要后继有人,不是容易的事情……高廉,本督做事情,从来都是给人留有余地,今日你既然来献财,本督也不会不通情理……!”   高廉闻言,就似乎是在大海将溺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立时抬头,眼中显出惊喜之色,陡然间有了气力,“大人,您……您的意思是?”   楚欢品着茶,也不看高廉,慢悠悠道:“高霍的命,本督可以不要,但是需要一件东西来换?”   “什么?”高廉急忙道:“只要小人拥有的,大人尽管说。”   楚欢哈哈笑起来,放下茶杯,指着高廉道:“你有……!”手指向上抬,指着高廉脑袋道:“用你的脑袋,换取高霍的脑袋,你愿不愿意?”   高廉一愣,有些错愕。   楚欢凝视着高廉,道:“高霍承认自己与天门道有牵连,本督也派了刑部司的官员审讯,他已然招供,按照刑部司那边的呈报,明日一早,就会颁下行刑的文书,西关乱匪众多,天门道祸乱天下,这西关绝不容许天门道的存在,所以贵公子只能站出来,作为本督杀鸡儆猴的工具,大有用处。”   楚欢如此直白,高廉心惊肉跳。   北望楼事件之后,高廉就后悔到了肠子里,他花费了大气力,最后终于来到西关,本想着能够成为西关最大的士绅家族,可是谁能料到,在这西关根基还没稳下来,就要被赴任不久的楚大总督连根拔起,后果不单是破财,这位总督大人,甚至要索命。   “大人,小人……!”高廉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就被楚欢冷水破灭。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选择的问题。”楚欢语重心长道:“本督说过,我宅心仁厚,不将人逼到绝路,你大可以现在回去考虑,等到明天告示颁布之前,做出抉择便可。”抬手道:“本督还有事情,不能多说,你先退下吧!”   高廉张了张嘴,看到楚欢皱起眉头,终究不敢多说,无可奈何退了出去,等到他退下之后,楚欢立刻让人找来祁宏,吩咐道:“派人盯住高廉!”让祁宏靠近,低耳几句,祁宏领命退下,还没出门,却见得轩辕胜才快步进来,身着甲胄,头盔夹在臂膀间,神情凝重。   楚欢见得轩辕胜才突然回来,心中立时便涌起不祥之感,立刻起身,问道:“轩辕,出了何事?”   轩辕胜才如今统领平西军,正在大规模整顿,这种时候,本来不会轻易从军营回城,可是此时却一脸凝重亲自回城,楚欢自然知道事关重大。   轩辕胜才进了厅内,正要行礼,楚欢已经道:“不用这样,你说,出了何事?”   轩辕胜才握拳道:“楚督,贺州和金州叛了!”   楚欢一怔,但瞬间皱眉道:“叛了?”西关道四州,甲、越、贺、金四州,楚欢坐镇越州,虽然控制了四营兵马,但是其他四营却还没能完全在掌握之中。   “甲州那边派了人去,贺州和金州也派了人,可是派去的人在半道之上,就得到了消息,驻守在贺州的巽字营和金州的艮字营,都已经先后叛变。”轩辕胜才也是紧皱眉头,“两座州城都已经被叛军控制,据人回报,两座城都已经封闭了城门,许入不许出,而且都公然打出了旗号……!”   “什么旗号?”   轩辕胜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道:“他们声称楚督谋害东方信,军政独揽,来西关赴任之后,不顾百姓死活,只知争权夺利,排除异己……!”顿了顿,不好说下去,楚欢本来严峻的神情,此时反倒是淡定了不少,道:“你继续说。”   “他们四处宣扬,楚督这是存了谋反之心,若是任由大人在西关横行,整个西北都将陷入一场更大的劫难……!”轩辕胜才冷笑道:“他们自称是被迫无奈,这才起兵反抗楚督的暴政,虽然已经造反,但他们却口口声声说是只反楚督,不反朝廷……!”   楚欢缓缓走回座位中,闭上双目,轩辕胜才靠近过去,道:“楚督,末将已经派遣方如水暗中快马加鞭赶去了甲州,驻守在甲州的两大营偏将,乾字营的偏将是出自西北军,与方如水关系很好,另一名乃是东方信的人,末将已经发了将领,令方如水以末将的名义,连同乾字营偏将,控制东方信的那名偏将,让他立刻交出兵权,调回朔泉,如果顺从,即刻调一营人马前来,留一营驻守甲州,但有反抗,以抗命之罪,就地斩杀。”   楚欢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颔首,轩辕胜才继续道:“调的一营人马过来,末将向楚督请令,发兵平叛!”   楚欢沉吟着,片刻之后,睁开眼睛,缓缓道:“朱凌岳出手了!”   轩辕胜才问道:“大人是说,贺州和金州的叛乱,与朱凌岳有干系?”   楚欢倒是显得十分平静,缓缓道:“轩辕,依你之见,没有朱凌岳的支持,驻守在贺州和金州的平西军两营敢不敢叛?”   轩辕胜才想了一想,终于摇头道:“那是自寻死路,楚督说得对,如果没有朱凌岳在背后支持,这两营统领绝不敢举兵造反!”   “朱凌岳被我逼急了。”楚欢起身来,背负双手,冷笑道:“他在西关布置势力,那自然是想让西关上下也在他的掌控之下,为了能控制西关,无论是在军事、政事甚至是在商业上,他都做了精心的布置,向西关大肆渗透……!”   轩辕胜才道:“当他煞费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楚督连根扫起,朱凌岳自然不甘心……!”   “不管他有没有野心,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还没有准备好。”楚欢轻声道:“他对我恨之入骨,可是目下的形势,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轻举妄动,可是他又无法接受我镇守西关,所以……利用巽字营和艮字营发起叛乱,却是他当前最好的选择。”   “楚督觉得他要用这两营做大文章?”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指使两营叛乱,目的还是想将我逼出西关,如果可能,甚至以此为时机,军事占据西关。”楚欢的双眸闪着冷厉的神色,“朱凌岳是想要动手了!” 第一零八四章 黑风骑   天山道位于西北的最西部,亦是帝国最西部的区域,天山道是帝国面积最小的几个道之一,只辖有两州,所处的地理形势十分的不乐观,地处帝国极西的天山,连绵近百里,奇峰突起,无数山峰,如同长枪一样直刺云霄,天与地相连,所以这山脉被称之为天山,而天山道,便是由此得名。   天山从山腰开始,越是向上,积雪便越厚,终年不化,瞭望过去,那是一片雪白的山脉,银装素裹,巍峨挺拔的山脉,数十里之外便可看到。   天山以东,是大秦的疆域,天山以西,便分离出来,那亦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   天山东面,从山脚下开始,就是辽阔的草场,这是西北最大的草场,亦是西北三大马场之一的天山马场。   天山脚下,如今却已经成了禁区,距离天山三十里地,哨卡林立,一队又一队骑兵横向巡逻,每个几里地,便有哨卡。   不用靠的太近,就能够闻到里面浓郁的刀兵气息。   在天山脚下,账房连营,而且宽阔的草场上,一队队骑兵正在操演,战马飞驰,呼啸而过,马上的骑士都是精甲在身,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之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所有的骑兵,手中的马刀都是厚长锋利,这与帝国正规的骑兵马刀完全不同。   天山道总督朱凌岳身着官袍,骑在马背上,在他身后,跟着十多起孔武勇将,他一手握马缰绳,一手叉腰,看着奔腾如虎的骑兵队伍,神情淡定,看不出他的心情。   在他身边簇拥的将领,清一色都是神情严峻,不发一言。   忽见得朱凌岳抬手一指,指向一支正在纵马飞驰操演马上箭术的队伍,立刻有一名将领催马而出,手中令旗招展,那队伍前列的骑兵立刻调转马头,一百八十度大回转,群马嘶鸣,所有的骑兵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齐刷刷地将手中的弓箭背在身后,动作迅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在令旗招展之中,所有人迅速整齐有致地抽刀,前面两名骑兵飞驰一段距离,再次左右拉开,后面各有骑兵跟上,整齐划一,动作几乎都是一模一样,很快就如同大雁般,人字形向前冲锋。   朱凌岳微微颔首,抬手轻浮颌下青须,旁边一名将见到,眼中划过喜悦之色,催马上来一些,道:“大人,天山黑风骑已经日渐成熟,阵型演练也是十分熟悉……!”   不等他话说完,朱凌岳已经看向他,神情骤然变得冷漠起来,淡淡道:“侯金刚,你是否觉得你练兵有方?”   那将领本来还带着得意的神色,听得朱凌岳这般说,脸上立刻显出惊怕之色,立刻下马,跪下道:“大人,末将……末将不敢!”   朱凌岳淡淡一笑,道:“将黑风骑训练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侯金刚确实是功不可没,但是你也莫要忘记,你身边的这些将领,都是尽显自己的才干……!”抬手指着在辽阔草场上奔来驰去的骑兵队伍,“本督将最好的东西都交给你们,要的不仅是威势,还要能征善战……侯金刚,如果黑风骑出战,你自以为会所向披靡吗?”   侯金刚虽然忐忑,却还是道:“回禀大人,只要大人一声令下,黑风骑出阵,末将以人头担保,这大秦帝国,除了轩辕绍的近卫军,谁也无法与黑风骑相抗!”   朱凌岳面无表情,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侯金刚立刻道:“黑风骑的每一名兵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他们的装备,如今也是帝国最强的,护甲是凌英铁甲,防护力极高,配备的马刀,是结合了我中原与西域之所长,用精钢所制,胯下的骏马,更是当前我大秦帝国最优良的马种,而且在大人的训诫下,军令如山,令旗所指,群虎出山……再加上有大人运筹帷幄,末将自认为有资格直言,我黑风骑,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军队!”   朱凌岳忽地展颜笑起来,道:“起来吧。”等到侯金刚起来,朱凌岳才含笑向四周将领道:“你们记住,身为一名统兵之将,除了能征善战,统兵有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自己的军队有着绝对的信心……!”他凝视着侯金刚,问道:“金刚,你可知道,本督为何会让你担任黑风骑的统领?”   侯金刚拱手道:“这是大人的恩遇!”   “如果你身上没有本督发现的优点,本督也恩遇不到你的头上。”朱凌岳平静道:“本督麾下的这群将领,都是独当一方的大将,本督看重你,就是因为你有不服输的毅力,而且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侯金刚是可担大任的将才,你麾下训练的黑风骑,当然也不会是一群酒囊饭袋。”   侯金刚眼中显出感激之色,拱手道:“大人对末将的知遇之恩,末将万死不能报。”   朱凌岳哈哈一笑,向四周众人笑道:“你们都要记住了,侯将军在这里,就代表着本督,他的军令,谁敢不从,侯将军有先斩后奏之权,这侯将军的为人你们也清楚,那可是治军严格,若是违了军法,侯将军要军法从事,本督出面那也是救不了你们的。”   众将俱都向侯金刚拱手道:“我等定当遵从侯将军差遣!”   侯金刚更是感激不已。   朱凌岳微微一笑,看着纵马飞驰的黑风骑,道:“侯将军,黑风骑还要加紧训练,一定要让他们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雄师!”   侯金刚立刻道:“大人一声令下,黑风骑上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凌岳身边一名将领小心翼翼道:“大人,黑风骑在天山之下,如此训练,朝廷会不会知晓动静?”   不等朱凌岳说话,另一名将领已经冷笑道:“知道又能如何?以朝廷现在的状况,就算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他们难道还能出兵来攻打我们?西北乱作一团,无论是楚欢还是肖焕章,都没有能耐镇住西北,朝廷想要稳定西北,让西北上下太平,就只能依仗总督大人。”   另一人借口道:“就算知道这边的情况,他们也拿不出证据来。大人运筹帷幄,试行分兵训练,每次调到天山草场的军队数量,都不超过四千人,训练完毕,出了马场,换身装束,就算不得禁卫军,虽然我黑风骑已经有近三万之众,但是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有几千骑兵在这里训练,明面上挑不出破绽。”   先前那将领不无担心道:“末将就只担心朝廷派出神衣卫,对这些一清二楚,如果朝廷真的派人来追究……!”   侯金刚已经冷笑道:“末将倒不相信,这朝廷还真敢有人前来调查此事,末将更不相信,他能够活着带出证据离开天山。”   “就算带出天山又能如何?”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道:“大人要稳定西北,这里流寇如云,又怎能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朝廷现在要花心思在东南对付天门道,还要应对河北的青天王,除了这两支,关内蠢蠢欲动的势力并不少,这个时候他还要派兵前来插手西北的事务,那就是朝廷自取灭亡……!”   话音未落,朱凌岳已经抬手,“诶”了一声,“不要胡说,圣上英明,我等一心尽忠朝廷,圣上不会对我们有误会。训练黑风骑,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西北的太平,正因为朝廷无法出兵西北平匪,作为臣子,本督自然要为圣上分忧,训练军队,随时应对在西北作乱的乱匪叛贼,当然,西梁人是否还会卷土重来,我们都无法确定,未雨绸缪也是身为一道总督该做的事情,一旦西梁人贼心不死,我黑风骑自然要为国戍卫西北。”   众人顿时都拱手道:“大人一心为国,实乃我等之楷模!”   一将又道:“大人一心为国尽忠,可是那楚欢却是野心勃勃,他在西关上蹿下跳,不顾百姓死活,实在是罪不可恕!”   众将一时间都纷纷斥责,大骂楚欢不忠不义,朱凌岳抬手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楚欢为了一己私利,结党营私,铲除异己,如此胡作非为,自然是不得人心。金州和贺州同时举兵,可见楚欢已经是闹得天怒人怨……本督自然也会向朝廷上一道奏折,为西关谋一份公平!”   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从身后传来,众将立时回头,朱凌岳也是调转马头,只见到一队不到十人的马队正往这边飞驰过来,骏马飞驰,朱凌岳身边已经有数名将领横到前面,侯金刚大手握住刀柄,站在最前面,只见到队伍到得前面不远,都已经勒马停住,一群人纷纷下马,倒是有两人快步过来,前面一人一身官袍,后面一人一身普通的装束,头戴斗笠,跟着那官员快步过来。   天山道下辖沙洲和肃州,这天山在沙州境内,众将瞧见那官员,立刻就认出是沙洲知州,见到沙州知州带人来见,心知来者自然不是普通人。   朱凌岳见到,也已经抬手让众人退下,抖动马缰,缓缓上前一些,那沙州知州已经跪倒在地,身后那人也是跪倒在地,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十分俊朗的脸庞来。 第一零八五章 游说   朱凌岳见到来人,已经笑道:“原来是肖世侄,这可是贵客,令叔肖大人近来可好?”   这长相俊朗的年轻人,竟霍然是北山道总督肖焕章的内侄肖恒,肖恒的年纪与楚欢相仿,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笑容,跪着行了一礼,道:“肖恒拜见大人!”   朱凌岳抬手笑道:“起来吧。”等到肖恒起身来,朱凌岳才含笑问道:“肖世侄,是你叔父派你前来?”   肖恒拱手道:“正是。叔父身体不好,而且北山事情众多,所以派小侄前来拜见总督大人!”   朱凌岳翻身下马来,回首道:“你们自去练兵吧!”等到众将退下,朱凌岳这才和颜悦色向肖恒道:“肖世侄,陪本督走一走吧!”   肖恒立刻恭敬道:“小侄自当从命!”   朱凌岳背负双手,肖恒恭敬跟在身旁,走在草场之上,朱凌岳才问道:“肖世侄此番前来,当然不会只是想看看本督,却不知道你叔父有何事要派你亲自跑一趟?”   肖焕章身为北山总督,手底下自然不缺少送信传讯之人,但是却派来乔装打扮的肖恒,朱凌岳自然知道事情隐秘,非但不能以信件传递,甚至连外人都不能派,而是要自己的内侄亲自出马。   肖恒跟在肖焕章身边,轻声道:“总督大人是否得到消息,楚欢已经从朔泉城出兵?”   朱凌岳神情淡定,“哦”了一声,反问道:“可是为金州和贺州的叛乱?”   “正是!”肖恒与朱凌岳保持着脚步的一致,足以让朱凌岳清晰听到自己的声音,“楚欢调动了三营人马,加上他刚刚征召的新兵,近两万兵马,已经开赴前往贺州……!”   朱凌岳道:“他是西关的总督,西关出现叛乱,楚总督自然是有职责平乱的!”   肖恒眼珠子一转,随即叹道:“大人也是这样以为?”   朱凌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肖恒,打量肖恒一番,露出一丝微笑,问道:“莫非令叔父不是如此认为?”   “大人,叔父让小侄前来,一再叮嘱小侄,在大人面前,一定要实话实说。”肖恒一脸真诚道:“小侄不敢隐瞒,在我们看来,金贺二州的动乱,未必真的是叛乱……那两营打出的旗号,都是反楚而不反秦,他们并非要反朝廷,只是楚欢在西关暴虐,排除异己,人心不服,金贺二州的平西两营,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起兵……!”   朱凌岳叹了口气,道:“肖世侄,这等话,你怎能轻信?金贺二州居心叵测,起兵造反,那已经是事实,自古至今,无论是谁造反,总要打出个旗号来,金贺二州那些哄小孩子的话,你也相信吗?”   肖恒身体微躬,看着朱凌岳,“大人难道觉得楚欢出的是大义之兵?”   朱凌岳叹道:“楚欢是西关总督,手底下的是官兵,代表朝廷,金贺二州都是隶属于西关道,他出兵平乱,自然是大义之师了。”   “如此说来,大人觉得楚欢出兵,是理所当然?”   朱凌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负双手继续前行,肖恒急忙跟上,走出一小道路,朱凌岳才道:“这是西关道的事务,咱们还是少过问的好。”   “但是大人难道没有想过,楚欢如果顺利平定了西关的叛乱,那么整个西关就将在他的控制之下。”肖恒苦笑道:“楚欢来到西关,铲除异己,积极筹建禁卫军,如今天下岌岌可危,帝国不稳,楚欢这么做,又都是为何?”   “肖世侄,你这话若是被其他人听见,那就是大逆不道。”朱凌岳叹道:“本督念你年轻气盛,不责怪你,但是这种话,以后万不能说。”   肖恒加快脚步,跟在朱凌岳身边,激动道:“大人,今日前来,小侄本就是带着一腔诚意而来,实不相瞒,叔父他老人家临行前就对小侄说过,楚欢如果在西关坐大,那将是西北的不幸,也是大人您的不幸!”   “本督的不幸?”朱凌岳淡淡笑道:“这与本督又有何干系?”   “自然是大有关系。”肖恒情绪似乎有些激动,道:“西北上下,谁人不知,西北能够死里逃生,都是因为有大人,大人功高盖世,乃是整个西北上下的英雄,如果说真要振兴西北,只有大人才是最合适的领袖。”   朱凌岳摇头道:“本督只是做了分内应该尽忠之事,若说功劳,实在是不敢担当的。”   肖恒无奈摇头,道:“大人如此自谦,小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必说。”朱凌岳扭头凝视着肖恒,“肖世侄,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本督令人带你去歇息,你叔父喜欢骏马,本督这边有两匹好马,你回去的时候,带它们回去,送给肖总督!”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人,你当真觉得这大秦的江山还稳如泰山?”   朱凌岳皱起眉头,却并无说话,肖恒却已经道:“东南天门道,河北青天王,各道匪患丛生,更有些人则是蠢蠢欲动,小侄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言,这大秦的江山,只怕撑不了多久……!”   朱凌岳眉头皱得更紧,慢慢舒展开,苦笑道:“肖世侄,你说了半日,本督实在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人英明睿智,自然明白小侄的话。”肖恒道:“楚欢在西北上蹿下跳,勃勃野心昭然若揭,此人无非是见到天下不稳,想要在西北横行霸道……他今次出兵,如果平乱顺利,西关很快就在他的完全掌握之中……!”   “他本就是圣上钦封的西关道总督,西关道在他的控制之下,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朱凌岳盯着肖恒眼睛,“莫非肖世侄觉得这有错?”   “可是他的勃勃野心,昭示西关绝不可能只是他的目的。”肖恒冷笑道:“大人应该知道,就在不久前,西关已经颁下了什么均田令,里面声称,西关那些流落在外的难民,只要能够返回故土,就能够分到土地耕种……这事儿在西关大肆宣扬,北山境内,已经有难民开始往西关返回……!”   朱凌岳道:“能够安抚百姓,让他们返回故土,重建家园,这并非是什么坏事,楚总督这事儿干的并没有错……!”轻抚胡须:“不但没有错,甚至干的十分漂亮……!”   肖恒又道:“那大人是否知道,据说楚欢在西峡山建造了工场,从那里的工场之内,竟然让人不可思议地制造出了食盐!”   朱凌岳目光闪动,微微颔首道:“此事本督也刚刚得知,还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肖世侄,楚欢当真在那里捣鼓出食盐来?”   “千真万确。”肖恒道:“小侄赶来的途中,已经得到消息,制作出来的新盐,已经开始运往盐铺销售……如今整个朔泉城那边,除了金贺二州的叛乱,最大的事情,就是有新盐入市……据可靠消息,运到朔泉的食盐,都是从西峡山内运出来……!”   朱凌岳扶着胡须,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问道:“你们当真确定食盐是从山里弄出来?”   肖恒见朱凌岳对此事十分感兴趣,立刻靠近一些,道:“绝不会有错,一车又一车的食盐,都是从西峡山内运出来,我们这边派人接近了西峡山那边,但是却无法靠近工场,只知道那里有许多的人手在做事,戒备森严,他们的食盐是如何出来,目前还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从西峡山开采矿石,那却是绝不会有错。”肖恒低声道:“有专门开采矿石的人,将矿石运到工场之内……!”   朱凌岳眼中闪着光,奇道:“本督也略有耳闻,他们开采的是最无用处的寒石,那种石头在西关的许多山脉到处可寻,可是……这寒石与食盐有什么关系?总不会那些食盐都是石头变出来的……!”若有所思,微一沉吟,摇摇头:“这绝不可能,从来都没有听说石头可以炼盐,这恐怕就是楚欢掩人耳目的手法……!”   “大人,目下最紧要的不是楚欢如何制作出来食盐。”肖恒叹道:“西峡山大批食盐运出来,不管楚欢用什么方法,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找到了积攒银子的招数。东南天门道的势头越来越强,雷孤横打得越来越吃力,东南的盐道几乎被封死,河北那头,青天王的势头也是咄咄逼人,韩三通连连受挫,那边的盐道也出现问题,如果楚欢这个时候在西北找到制盐的方法,大人你想,这后果将何其的可怕?食盐掌控在他的手中,他便不会缺银子,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如果手头上又不缺银子……!”顿了顿,冷笑道:“后患无穷!”   朱凌岳平静道:“你的意思是?”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大秦真的摇摇欲坠,力不能扶,难道我们还要跟随大秦的崩塌,被它埋在下面?”   “你又想如何?”朱凌岳的目光变的犀利起来。 第一零八六章 出兵   肖恒再不犹豫,掀起衣摆,跪倒在地,肃然道:“乱世已经到来,西北是否生灵涂炭,全在大人一念之间,叔父说过,能够担起西北三道存亡安危重任的,只有总督大人!”   朱凌岳“哦”了一声,肖恒已经继续道:“大人文武双全,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楚欢企图趁乱而起,绝不能让他在西北兴风作浪,如今西关的金贺二州已经举兵,反抗楚欢的暴虐,叔父只希望大人能够出面,镇住楚欢!”   “镇住楚欢?”朱凌岳淡淡道:“如何镇住?楚欢与本督同是一道总督,莫非本督随便说两句话,他会听本督的?”   “如果他实在不知好歹,那就打!”肖恒沉声道:“楚欢是个黄毛孺子,不让他疼,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朱凌岳哑然失笑,道:“打?”抚须笑道:“肖世侄,你是不是发烧糊涂了,本督若是去打楚欢,岂不是等同造反?”   肖恒摇头道:“大人难道忘记屈楚离之乱?”   “屈楚离?”朱凌岳锁起眉头。   “大华朝的时候,屈楚离带兵作乱,他从北疆开始,横行霸道,最后起兵造反,攻下了京城。”肖恒盯着朱凌岳眼睛缓缓道:“这才造成了群雄纷争,如今的楚欢,与当年的屈楚离何其相似,亦是紧锣密鼓,排除异己,这样的祸患,连肖恒这样的晚生后辈都能看清楚,大人难道看不清楚?”   朱凌岳轻抚胡须,不动声色。   “楚欢已经生出祸患,大人是伟岸英雄,难道要坐等楚欢生出更大的祸患。”肖恒眼角抽动,“他一旦坐大,便是整个西北的大不幸,到时候,西北的百姓,便将生灵涂炭……消除祸害于无形,这才能够让百姓免于灾害!”   朱凌岳叹道:“既然如此,肖总督为何静坐不动?”   肖恒苦笑道:“大人该知道,叔父的威望比起大人,天壤之别,他若是冒然出手,只怕适得其反,只有大人振臂一挥,西北上下才会从者如云,叔父也定然举兵跟随。”顿了顿,冷笑道:“若是整个西北都在反对楚欢,他又怎能待得下去,他自己想留,朝廷也不会留的。”   朱凌岳笑道:“如此说来,肖总督也是对楚欢很有意见?”   “确实如此!”肖恒道:“叔父派小侄前来之时,已经在北山整军备战,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北山军必然听从大人的调遣!”   “听从本督调遣?”朱凌岳哈哈笑道:“肖总督喜欢开玩笑,他是北山总督,何须听从本督的调遣!”   “叔父说过,他是西北人,危难之时,西北上下,要团结一心。”肖恒解释道:“大人是西北的旗帜,是真正的西北之王,西北三道,都应该听从总督大人的调遣。大人,危难时刻,天降大任,还请总督大人为百姓着想,担起大任!”   朱凌岳只是淡淡一笑,并无说话。   肖恒见状,还要说话,朱凌岳已经抬起手阻止道:“罢了,你说的,本督都已经明白了。你回去告诉肖总督,本督很感激他能瞧得上,但是肖总督德高望重,他自称威望不高,那只是自谦之言,你转告他,本督对他敬重的很,他振臂一呼,即使别人不应,本督也会跟着肖总督,匡扶社稷!”招了招手,不远处为朱凌岳牵马的兵士立刻牵马过来,不等肖恒多说,朱凌岳翻身上马,手执马缰,扭头看着肖恒,笑道:“这里良马不少,肖世侄如果有看得上眼的,尽管选几匹回去。”再不多言,拍马便走。   楚欢当然不可能知道肖焕章派了肖恒秘密去见朱凌岳。   铁马金戈之中,他已经踏上了平乱之路。   他从来不曾这般威风过,麾下近两万大军,浩浩荡荡从朔泉出发,直往贺州进发。   楚欢其实感觉很轻松,带着两万兵马,他总有一种感觉,这是带着近两万人去打一场架,他穿上了从西梁得到的狼甲战盔,这套稀世战甲穿上身上,楚欢甚至感觉这套战甲就似乎是上天专门为他而做,异常的契合身体。   胯下的雷火麒麟,似乎也感知到战争来临,显得异常的兴奋,行军途中,时不时地打着响鼻,身边左右的骏马都不敢轻易靠近。   楚欢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出发,却第一时间做出了战争的部署。   打仗打的是钱粮,但是楚欢现在最缺的其实就是钱粮,好在平西军屯有一定的军粮,而朔泉的士绅们在西关七姓的率领下,为了支持楚总督打好这平乱的第一战,却也是捐献了一部分粮食,当然,这一部分粮食官府都是登记在册,楚欢说的十分清楚,这是官府借粮,欠下的粮食,定然会一石不少地归还。   大多数士绅对这样的话并不在意,东方信在的时候,多次强征钱粮,那也是放下话来,一旦平乱成功,会补偿众人。   现在东方信死了,被搜刮走的钱粮,当然不可能回来。   本来此次平乱,轩辕胜才主动请缨,但是楚欢却是亲自出征,他必须要放出一个信号,西关的总督,对叛乱绝不容情。   方如水奉轩辕胜才之命,前往甲州,本以为收缴兵权并不容易,但是事实却比想象中的容易多,方如水顺利收得兵权,甲州军务刚刚处理完毕,楚欢派出的人已经到了,从甲州调了一营人马,由方如水带回朔泉。   方如水带回的一营人马抵达之后,朔泉的兵力已经达到五营,那已经是近三万兵力,朔泉是西关的府城,战略重地,而且西峡山正在紧张地制盐,楚欢当然不可能将越州朔泉的全数兵力都调往前线,留下了两营人马,由轩辕胜才留驻在朔泉,以防意外。   如今西关动乱,连楚欢也不敢保证,自己出征之后,会不会有人突然袭击朔泉城。   裴绩训练的新兵尚未成熟,但是却依然被裴绩带领着跟随楚欢出征,对于真正的军人来说,真正的训练,就在沙场之上。   除了裴绩,方如水和韩英也随同出征。   楚欢对行军之法并不是十分精通,但是身边有裴绩,这自然是迎刃而解,大军分成前军、中军和后军,各设将军一名,方如水担任前军将军,后军将军则由韩英担任,楚欢是全军总将,却又是中军大将,坐镇中军,各将麾下,少不得裨将校将,至若火、队、执旗等人奖赏惩罚,在裴绩的指点下,楚欢也是一一吩咐下去,他事必躬亲,所有事情在裴绩的协助下,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众将士此番出阵,由楚欢统领,一开始不少人都是心存怀疑,很多人都怀疑楚欢是否真的有统兵之才,心里没有底,甚至有人怀疑楚欢亲自出征,只是显摆威风而已,但是看到楚欢安排的有模有样,轻描淡写之中,安排周到,颇有大将之风,便都是信心大增。   西北风沙大,越州的风沙实在不小,似乎是老天爷故意要考验楚欢的毅力,给他出难题,行军一半,就连续出现阴沉天气,风沙突起,几里之外就难以看清,视线模糊,这为行军增加了大大的难度,楚欢多派斥候,四周打探,定是要将四周的情况弄清楚。   楚欢很清楚一点,金贺二州的叛乱,是自己必须要平定的反叛,这一战事关重大,一旦失败,自己在西关定然是无立足之地,虽然他此次带领近两万兵马,兵力在叛军之上,可是他更知道,叛军如今已经拿下贺州城,贺州城虽然比不得朔泉城那般规模,但却也不是小城,大军一到,以叛军的兵力,绝不可能出城迎战,最大的可能,只能是闭门不出,据城固守。   行军不止数日,每日选择的驻军之地,都是由裴绩告诉楚欢,楚欢然后下令全军,只是这驻营,便有着诸多的讲究,楚欢以前得到裴绩赠送的关于军阵的兵书,现如今则是跟在身边,实战行军之中,吸取裴绩的教导。   “此番出兵平叛,最重要的就只要四个字。”夜幕之下,天地昏暗,风沙如同鬼嚎,楚欢以及军中数位重要将领都在营内召开军事会议,裴绩神情淡定,指着铺在桌上的军事地图,声音缓慢:“速战速决,这一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结束,否则对我们将大大不利!”   “裴先生之言自然没有错。”韩英肃然道:“但是巽字营偏将胡宗茂对他的性情,我也是颇有耳闻,此人做事虽然优柔寡断,但却小心谨慎,不敢轻易冒险……据我估计,他此番不会有其他的选择,只可能将所有的兵力都聚集在贺州城内,固城死守。”   方如水也缓缓点头道:“这是必然,他不会冒险出城决战,甚至不会埋下伏兵偷袭我们。我们对他十分清楚,他对咱们也颇为了解,我们的粮草并不足以支撑太久,而且他很清楚,西关并无多少粮草,我们的后勤是当下最大的问题,他心里明白,只要能够坚守贺州城,等到我们粮草耗尽,士气低迷,他也就胜了!”   “不但是粮草问题。”裴绩抚须道:“最为紧要的事人心的问题,如果速战速决,西关各样蠢蠢欲动的势力便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旦被耗在贺州,时间越长,那么后果就越不堪设想……!”看了楚欢一眼,道:“楚督,想看我们兵败而归的,那可是大有人在!” 第一零八七章 守   楚欢点头道:“本督也知道,此战一旦胜了,不出意外的话,恢复西关的稳定,指日可待,但是一旦败了……!”摇头苦笑道:“西关的局势,只怕比西梁人在的时候还要乱。”   “西关流寇众多,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十路人马。”方如水神情严峻道:“速战速决,当然是最佳的结果……!”看了楚欢一眼,道:“楚督,胡宗茂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既然确定战术,就不会轻易改变,只怕现在已经在抓紧时间加固城池了。距离贺州城还有数日的路途,咱们要速战速决,还要加快行军……!”   韩英肃然道:“贺州这两日风沙太大……如果行军冒进,胡宗茂也未必不会设下埋伏……咱们现在行走的这段道路,都是戈壁滩,但是再往前行,就会进入山道,楚督,山道多险,万不能掉以轻心。”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几位将军,如果胡宗茂真的固守城池,诸位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如果物资充足,强攻不下,最佳的方法自然是围城,我们的粮草不多,胡宗茂的粮草也不会多。”韩英正色道:“但是咱们现在最麻烦的就是粮草撑不了太久……!”   “韩偏将说的是。”方如水握拳道:“如果时间充足,楚督给我足够的时间和兵力,末将有许多法子可以拿下贺州城……!”随即苦笑道:“但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想要攻打贺州城,并不容易,贺州城处在一马平川之地,咱们的情况,他们在城头看的一目了然……!”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此番攻打贺州城,并不容易?”   方如水等将领互相看了看,都是锁起眉头来。   裴绩终于道:“楚督莫忘记,除了贺州,还有金州,金州的张叔严,麾下的艮字营,那也是数千兵马,金州城与贺州城呈犄角之势,咱们的兵力,用来攻打贺州,倒也凑合,但是如果分兵攻打两处,那是占不了上风,所谓的速战速决,绝不只是只对贺州,金州也是必须迅速打下来,如果贺州打下来,金州还在叛军的手中,实际上攻下贺州的效果就大大降低……!”   方如水立刻道:“裴先生所言极是,只拿下贺州,金州如果拿不下来,这叛军依然有旗帜,如果咱们在贺州损兵折将,损失太重,回头再去打金州,无论是物资还是兵力,只怕都是难以支撑。”   “这两人当然都没有劝降的可能?”楚欢目光灼灼。   方如水和韩英对视一眼,随即方如水已经叹道:“不知大人可还记得许邵?”   楚欢点头。   许邵是余不屈身边的部将,深得余不屈器重,只是楚欢在安邑的时候,就听说许邵在西关发动兵变,被朱凌岳迅速平定,而许邵带着部分参与起兵的残党突围而出,至今不知下落。   “楚督知道许邵,自然也知道许邵是余老将军身边的部将。”方如水叹道:“平西军编制之后,许邵本是平西军副将,余老将军去后,按照道理,本该是许邵接替余老将军,统领平西军,但是朱凌岳极力保荐,这平西大将军之位,最后却落到了东方信的头上。”   楚欢点头道:“平西军是西北最强的军团,朱凌岳当然不希望这支军团落在别人的手中。”   “当时西北的局面还是十分的复杂,朱凌岳在西北跺一跺脚,地上都要动三动,按照当时的局面,余老将军不在,也就只有朱凌岳可以镇住西北。”方如水缓缓道:“朝廷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朝廷为了安抚朱凌岳,只能答应他的保荐,不过兵部那边也是留了一手,以许邵为副,其实就是为了牵制东方信。”   楚欢明白过来,道:“许邵兵变,自然是事出有因。”   “目下还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方如水道:“许邵一直跟在余老将军身边,在军中很有威望,有他为副,东方信自然是处处不舒服,后来就突然传出许邵兵变,我们还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得知许邵已经率领一部分人马突围而逃,时至今日,再无许邵的消息,而许邵被逼走之后,平西军自然就成了东方信那帮人的天下,驻守金贺二州的两营偏将,都是出自天山道,原本就是隶属于朱凌岳的部下……!”不无讥嘲笑道:“如果不是大人及时赴任,末将只怕也是要被踢出平西军的。”   “你的意思,是否说想要劝降胡宗茂和张叔严几无可能?”   “朱凌岳麾下这帮将领,跟随朱凌岳出生入死,十分忠诚。”方如水道:“能够让朱凌岳安插到平西军中的,那更是心腹之将,胡张二人举兵谋反,恐怕他们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却是没有说下去。   楚欢眉头微微舒展,他和裴绩早就知道,所有的一切,肯定是朱凌岳在后面搞鬼,只是方如水和韩英跟他时日太短,楚欢有些话也不便和他们说,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知道金贺二州的谋反与朱凌岳有关,方如水能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倒真是让楚欢颇为满意,笑道:“诸位将军,在这里说话,不要有什么顾忌,有话尽管直言……!”嘿嘿一笑,道:“本督也不妨直说,金贺二州如果仅凭他们自己,没有那样的胆量,本督是个直肠子,不管你们怎么看,本督总觉着他们身后有那位大靠山,才敢举兵谋反!”   楚欢把话说到这份上,在场诸位将领顿时都轻松许多,将帅相处时间太短,对彼此都不是十分的了解,而且有些事情虽然心知肚明,却都不敢说出口来,双方其实存有着一层隔膜,此刻楚欢将这话说出来,大家顿觉一阵轻松,心中都是想,楚督都已经如此直言,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及了,敌我交战,若是一方将帅还不能一心,那就已经存有天大的隐患。   方如水双眉舒展,立刻道:“楚督,末将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身后既然有人支撑,而且他们对那人中心耿耿,没有逼入绝境,不可能有投降之心,只要城池不破,他们绝不会投降,等到城池破了,再要投降对我们来说也已经是迟了。”   裴绩气定神闲,忽然笑道:“强攻未必能够速战速决,劝降也没有可能,那就只能智破!”   “智破?”   众人都将目光瞧向裴绩。   裴绩轻抚胡须,“我倒是有一个设想,一旦能够顺利,莫说贺州,金州也能在朝夕之间就能够拿下……!”   众人都是眼睛一亮,楚欢听裴绩这样说,也是惊喜起来,问道:“裴先生有何高见?”   裴绩扫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   贺州城是贺州的主城,比不得朔泉城雄伟壮观,但是依然是一座坚城,实际上西北城池的规模都不算宏伟,却都是十分坚固,贺州城矗立在一马平川的大地之上,正直风沙时节,空气中漂浮着沙尘,十分昏暗,天目更是布满了一层灰气,如同雾霾。   胡宗茂年过四旬,从面相上看,就是一个十分沉稳的人,此时他正身着甲胄,巡视城池,打从他举兵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楚欢不可能坐视不理,迟早会带兵过来。   贺州城如今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巽字营五千人马,如今都已经驻扎进入城内,胡宗茂控制住贺州城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征调城中的男子,利用各种方法加固城池。   胡宗茂自幼酷爱兵法,但是他兵法上的天赋并不佳,自古至今,并不是每一名看通兵法的将领都能够成为一代名将,都能够纵横沙场驰骋天下,学以致用,真正的名将,大浪淘沙,很是难得,而胡宗茂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的能力看的十分明白。   他并不自傲,并不盲目自大,知道自己难以比及那些真正的名将,可以破千军,斩万敌,那些以少胜多带领精锐所向披靡的前辈名将,一直是胡宗茂心中钦佩的对象,他知道自己很难成为那样威风八面的名将,可是却又不甘一事无成,好在他心中有着一位令他心向往之的高人。   战国时代,诸子百家,精彩纷呈,而墨家独树一帜,墨子的大弟子禽滑里,以守城而留名。   战争有攻守,有时候一场战争的胜利,并不仅仅在于攻击,如果能够很好地做到防守,同样也可以取得一场战争的胜利。   因为禽滑里,胡宗茂精心钻研守城术,他自负即使不是在整个天下,至少在西北诸将之中,他的守城术必然是数一数二。   他一直期盼有自己率军守城闻名天下的那一天,而机遇终于来到。   按照自己所学,他周密部署,积极准备,征调了大批的民夫,日以继夜,生生将城墙加高数米,而且在城头修筑了众多的防御工事。   城外,亦是挖掘壕沟,设下陷阱。   守城需要物资,这种时候,守城第一,他当然不会估计其他,每日里都会派出兵马出城搜罗一切可以搜寻到的物资。   他需要这一场战事,来扬名天下! 第一零八八章 备战   天地之间昏暗的雾霾始终不散,胡宗茂视察过城头的修筑,便即出了城来,在部下的簇拥下,巡查城外的壕沟。   从贺州城强调出来的成千上万民夫,按照胡宗茂的设计,在城外连续挖掘数道壕沟,运来的木桩,则是埋进壕沟之内,倒刺向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掩饰,四门之外,人头密密麻麻,城头之上,人影穿梭,城内则是有兵士在每条大街来回巡逻。   胡宗茂当然明白如何去固守一座城,守城不但需要坚固的城池,也需要稳定的人心,自古至今,许多城池,往往不是被敌人从外部攻破,而是从内部崩溃,一旦城内人心失衡,那么用不了敌人的攻击,自己就会崩塌。   他控制住贺州城之后,立刻颁下了命令,实行戒严,贺州城许进不许出,而且大张旗鼓,传播舆论,让贺州的百姓们知道,他举兵,不是为了谋反,而是要反抗新任总督的暴政,老百姓们迷迷糊糊,他们并不理解胡宗茂所说的暴政什么,恰恰相反,楚欢到来之后,给他们带来了抵抗瘟疫的方法,他们只觉得这是天大的恩惠,并不理解胡宗茂为何要举兵。   但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胡宗茂兵权在手,控制城池,谁又敢说胡宗茂是错的。   一队由四名骑兵组成的小队从灰沉沉的风沙雾霾之中飞驰而来,他们身后插着小旗子,高过头顶,小旗子在风中飘动,到得近处,翻身下马,胡宗茂身旁的部下都看过去,知道这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兵,诚如楚欢所做的一样,楚欢在这种天气下行军挺近,视线受到大大的限制,所以派出的斥候兵不少,而胡宗茂派出的斥候兵,数量绝对不在楚欢之下,他部下的斥候兵探查的范围更广,楚欢的兵马随时都会逼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贺州城正在加固以及修筑防御工事,一旦楚欢的兵马抵达到警戒范围之内,所有人自然是要立刻推进城中,坚守城池。   “报……!”斥候兵下马之后,飞步奔归来,单膝跪下,禀道:“将军,敌军已经抵达兔子岭,距离这边已经不到百里……!”   胡宗茂身边众人面面相觑,胡宗茂眼角抽动,眼眸子里的神色复杂,两只手一时松开又一时握着拳头,兴奋之中,却又带着一丝紧张,情不自禁道:“终于来了……!”   “胡将军,以现在的天气,就算行军再慢,今天半夜之前,楚欢的兵马也必然会赶到。”胡宗茂身边一名长袖锦袍的半百小老头恭敬道:“在他们抵达之前,咱们就要将所有人撤回城中。”   胡宗茂转视那小老头,这是他的军中书记官,姓何名魁,也是他身边少有的能给他出些主意的人,胡宗茂听得何魁这般说,已经点头道:“何书记说的对,虽说楚欢比本将预想时间来的还要早,但是咱们准备及时,城池的加固也已经差不多,以目下的状况,闭门不出,楚欢也奈何不了我们。”   旁边一名副将已经笑道:“将军英明,楚欢这次亲自出马,看样子是要势在必得,只可惜他遇上了将军,将军成竹于胸,早就想好了对策,楚欢此番必然要铩羽而归,将军也必将名扬西北……!”   “名扬西北?”旁边另一名部将已经道:“楚欢暴虐成性,将军是第一个举兵反抗的,此番再痛击楚欢,那就不是名扬西北,而是名镇寰宇了。”   众将都大笑起来,何魁则是目光闪烁,询问斥候:“他们是否过了兔子岭?”   斥候立刻道:“已经过了兔子岭,但是一过兔子岭,他们便停止了行军,在兔子岭旁扎营!”   胡宗茂皱眉道:“你是说他们在兔子岭扎营?”   “是!”   众人面面相觑,胡宗茂奇道:“楚欢就算不懂军事,他手下那帮人也不会是酒囊饭袋……拖延下去,对他们只能是有害无利,如果换作本将,这种时候,定然是一鼓作气,冲到贺州城下……!”他心下狐疑,若有所思。   “楚欢不通兵法,或许在他看来,长途行军,贺州城近在眼前,需要驻营休整,养精蓄锐!”一部将冷笑道:“这样的庸才,自然不会抓住机会。”   胡宗茂眯着眼睛,旁边又有一人道:“将军,若早知如此,我们就该在兔子岭设伏,这种天气,能见度很低,如果我们早早就在兔子岭设下埋伏,做好准备,等到他们经过兔子岭,我们趁机出击……!”   不等此人说完,胡宗茂已经摇头摆手道:“你这是目光短浅。兵家之争,不在一时一地,而是要纵观全局,你觉得在兔子岭伏击乃是良策,本将倒以为并不高明。他们从朔泉而来,途径兔子岭,事先自然对兔子岭的地形十分了解,也必然提防兔子岭设有埋伏,所谓埋伏,要攻其不备,对方如果有准备,就失去了突然性,袭击就变成了决战……!”   一将道:“将军的意思是说,如果咱们在兔子岭伏击,就有可能变一场伏击为决战?”   “正是如此。”胡宗茂得意笑道:“楚欢手握三营人马,人马近两万,咱们手头上只有几千兵马,除非能在兔子岭一举成功,否则一旦形成决战,凶多吉少……既是如此冒险,为何不固守贺州城,只要我们能够死守贺州城,楚欢就拿我们无可奈何。”   “将军说的是。”书记官何魁点头笑道:“将军对守城之术十分擅长,贺州城本就是一座坚城,将军又亲自指挥城防,现在的贺州城,固若金汤,莫说楚欢只有不到两万兵力,就算再多出一倍兵力,那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下贺州……!”   旁边大将笑道:“将军,你说楚欢攻打咱们贺州城,始终不破,会不会转头去往金州,去打张叔严?若是楚欢一开始就选择攻打张叔严,张叔严恐怕就顶不住楚欢了。”   胡宗茂道:“咱们守好贺州,不去管什么张叔严,只要能够撑上半个月,楚欢那边的士气必然大损……他们的粮草也支持不了多久……!”嘴角划过阴冷笑容,“此番就要比谁的耐心足,咱们撑不住,就是咱们输了,他们撑不住,就是他们输了,诸位,这一战事关诸位的前程,本将向诸位保证,只要死守贺州城,逼退楚欢,那么加官晋爵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众将闻言,都是欢欣鼓舞。   胡宗茂积极备战,等候楚欢大军的来临,但是楚军目前却是驻扎在距离贺州城近百里之处的兔子岭,营地其实距离兔子岭也有一段距离,这里有一片淡水湖泊,邻水而营。   已入盛夏,气候干燥,西北的气候也十分酷热,说来也怪,这几日贺州的气候十分古怪,晚上倒也罢了,白天风沙迷眼,空气中始终漂浮中沙尘,灰蒙蒙一片,这种古怪的天气,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北汉子,也是口中埋怨。   楚欢领军过了兔子岭,不走多远,就在淡水湖泊边上驻营,这让方如水等将领都有些心急,他们都是在沙场之中厮杀出来拥有足够经验的老将,按照常理,行军速度越快,贺州城那边的准备就会越仓促,拖延一天,也就等如给了胡宗茂多一天的准备时间,这不是两军正面交战,敌我往来冲杀,如果是那样,即使多准备一日,方如水等人倒也不会太担心,这是一次攻城战,对方需要的是准备的时间,而这边则是要抢时间杀过去,但是楚欢下令全军邻水驻营,这就让方如水等人实在有些闹不懂。   方如水和韩英本想求见楚欢,询问缘由,只可惜总督大帐由祁宏率领的亲卫守卫,祁宏倒也痛快,撂下一句话,总督大人身体不好,需要暂作休息,概不接见任何人,方如水和韩英心里都是发急,却又不能闯营,只能无可奈何,之前本来还对楚欢抱有希望,但是这一次楚欢的命令,却是让众将都开始有所怀疑,心想难道楚欢畏战,不敢快速进军。   楚欢此时并不在大帐之中,他乔装打扮,只带了两名护卫,找到了兔子岭附近的一处小村庄,这里稀稀落落只有十几户人家,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楚欢进到一家村民屋中之时,屋里只有一名年逾古稀的老者,家贫四壁,老人虽然是乡野之人,但似乎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人情冷暖,目光空洞,楚欢带人到他屋里时,他没有任何的恐惧和紧张,当楚欢声称是要过来讨杯水喝,老人家就随手指了指屋角的水缸,水缸已经残破,里面的水也已经所剩无几。   “老人家,这里只有你一人住吗?”楚欢看着寒酸无比家徒四壁的房舍,看着目光空洞瘦骨嶙峋的老人,心中有些不忍,坐在老者身边,“你的家人都到哪里去了?”   老人显然耳朵还很好使,转过头,堆满皱纹的脸依然是一脸平静,摇头道:“没有家人了,该走的已经走了……本想着回来过日子,可是儿子已经被抓去充了壮丁……要打仗了,你们快些走吧……当兵的来了,谁么都抢,你们几个身强力壮,都会被抓去当壮丁……!” 第一零八九章 诡笑   楚欢看向一名护卫,向他做了个手势,那护卫看的明白,从腰间取了干粮,将干粮递给楚欢,楚欢将干粮送到老人面前,道:“老人家,蒙你慷慨,喝了你的水,这些干粮,你先收着……!”   老人看着楚欢递过来的干粮,本来空洞的眼眸子里,显出惊讶之色,虽然身体虚弱,但是楚欢干粮刚刚递近过来,他苍老的躯体陡然间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量,干瘪的手一把就抓过了干粮袋子,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目光充满了欣喜,但是很快,他脸上泛起的光彩渐渐消失,眼眸子里的惊喜也随之消失,将袋子递了回去,叹道:“走吧,你是好心,可是好心未必能有好报……!”   楚欢并没有接过来,问道:“老人家所说的抓壮丁是怎么一回事?”   老人显然是对楚欢有些好感,道:“你们是外地口音,不是本地人,难道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楚欢问道:“老人家说的是什么事情?”   “哎……!”老人长叹一声,“听说西关来了个新的总督,暴虐的很,逼反了当兵的,贺州这边的军队已经举兵要去反抗那位新总督……!”   楚欢眉角微微跳动,问道:“新任总督很暴虐?可是据我所知,这位总督似乎不是什么坏人。”   老人颔首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前阵子发生大瘟疫,到处都死人,咱们村也有好几个人死在瘟疫上,本来都在等死,可是那位总督带来了药方,大伙儿都躲过一劫,按理说这总督也不是什么坏人,可是不知怎地,这里就反了……贺州这边反了,那位总督肯定要带兵过来打,那位胡将军占了贺州城,然后派人四处抓壮丁,让人去修城,还要让他们和总督的军队打仗……!”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我一个儿子被抓走了,村里被抓了不少人去,听说打仗,村里好多人都跑了,只留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几位,你们都是外地人,也不是坏人,赶快跑吧,总督的军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到了,等到打起仗来,谁都跑不了……!”   楚欢皱眉道:“我听说,总督下过令,他的军队,不能欺负老百姓……!”   老人看穿世事一笑,摇头道:“这都是骗人的鬼话,我活了大半辈子,经了许多军队,哪有一支军队不欺负老百姓?拿点东西倒也罢了……!”苦笑摇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知道老人有些话不想说,也就不多问,看了看门外,问道:“老人家,这外面的风沙不小,每年都如此吗?”   老人目光看向外面,道:“这是六常时,经常起风沙,我打小就活在贺州,贺州这边风沙很频繁,六常时是风沙最凶狠的时候……!”   楚欢眼睛亮起来,问道:“老人家,这六常时持续多长时间?”   老人想了一下,道:“今年的风沙不算小,不过再有个七八天,也就该散了……今天还算好些,再过两天,风沙会更大……!”   楚欢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就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马蹄声,楚欢手下的两名护卫立刻警觉,他们手里都提着包裹,里面放着刀,手已经伸入包裹之中。   楚欢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两名护卫明白楚欢意思,没有轻举妄动,抽回手,这两名护卫衣着普通,相貌平平,粗略看去,倒会让人觉得只是普通人。   马蹄声停下,很快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道:“这村子没几户人家,就在这里暂歇一下……!”   楚欢坐在老人身边,盯着门外,很快,见到门口多了几个人,当先一人一身长袍,系着腰带,带着一顶帽子,率先走进来,扫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双眸看着楚欢,也就在此时,这人身后跟上来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已经道:“黑先生,这里还有干粮,只是水不多,这边可以添些水……!”   长袍人四十多岁年纪,其貌不扬,颧骨微高,盯着楚欢看了小片刻,随即脸色就和缓起来,进到屋内,拱手客气道:“真是对不住,我们几人是过路人,外面风沙大,赶路太过疲劳,想在这里歇息片刻,不知道是否打扰?”   老人家面无表情道:“只要不嫌弃,你们可以在这里歇息。”   长袍人黑先生含笑点头,进了屋内,身后跟进了四人,楚欢一眼就看到,这四人虽然打扮普通,但是腰间却都配着刀,进到屋内,这些人目光都是在楚欢和两名护卫身上扫动,显出警觉之色来。   黑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老者身边,温和道:“老丈,我们在这里取些水,这是水钱……!”   老人已经摇头道:“饮水收不得钱,收起来。”   “冒昧打扰,已经是十分不妥,这点银子,还请收下!”黑先生客气道。   老人摇了摇头,也不收银子,也不说话。   黑先生示意人过去水缸取水,两名大汉对视一眼,靠近水缸,经过楚欢部下护卫时,十分的小心,目光犀利。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黑先生态度十分和蔼,看着楚欢问道。   楚欢微笑道:“都是天涯过路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黑先生点头叹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这话说得好,这贺州大战在即,几位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免得遭受牵累。”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这位先生是要离开贺州避难?”   黑先生苦笑道:“正是。你们有所不知,这官兵和叛军大战在即,那些流匪也是伺机而动,就在昨天,我们还碰上了一股流寇……!”很艰难地抬起自己一只手,“我这条手臂被砍了一刀,到现在还疼痛的紧。”   “流寇?”   黑先生点头,起身来,走向楚欢,伸手去卷衣袖,“你来看看,这一刀委实不轻,差点砍下了我的手臂……!”说话间,衣袖卷起,陡然间听得楚欢厉喝一声,身体向后仰倒,也几乎在这同时,黑先生卷起的衣袖下面,竟豁然露出了卷在手臂上的皮革护腕,只是那护腕上明显设有暗器,卷起衣袖的同时,几枚银针已经打了出去。   也几乎在这一时间,两名往水缸去取水的大汉,已经拔出佩刀,反刀便向两名护卫砍过来,两外两名大汉,也同时出手,拔刀砍向护卫,两名护卫都是前后被夹击,但却似乎都早有准备,一名护卫身体灵巧一转,与另一名护卫背对背,互相护住了对方的脊背,扬刀迎上去。   黑先生手臂几枚银针打出,楚欢却已经向后仰过去,整个人连着屁股下的凳子一起倒下去,他一只手撑住地,不让自己沾地,脚下却已经照着那黑先生的小腹踹了过去,黑先生似乎想不到楚欢反应如此迅速,身形迅速后闪,另一只手臂挥动,从他的长袖之下,一股烟雾顿时就飘散出来。   楚欢知道这烟雾定然邪门,沉声道:“小心烟雾,屏住呼吸。”一只手已经勾起凳子,顺手照着那黑先生就砸了过去。   那黑先生身法倒是十分灵巧,飘然向后,已经从屋内退了出去,楚欢却是如影随形,紧跟上来,那烟雾扩散的速度异常的惊人,楚欢屏住呼吸,探手直往黑先生抓了过去。   屋内,两名护卫听到楚欢的提醒,知道事情急迫,反应迅速,挡开敌人的刀,不敢吸一口气,同时冲向了门外。   后面几名壮汉跟着出来,落在最后面的一名壮汉冲出来之后,步伐就慢下来,就像喝醉了酒,身体摇摇晃晃,随即手中的大刀脱手而落,那人呆呆站着,神色呆滞,眼眸子一片空洞,很快,他的脸上就显出极为诡异的笑容。   此时也没人去关注他,黑先生步伐轻盈,楚欢则是身法灵巧,两人如同两只蝴蝶,黑先生显然不敢与楚欢硬接招,而楚欢心里提防这黑先生还要卖弄怪术,也是小心提防。   楚欢连续出招,但是却感觉眼前这黑先生的身法既轻灵却又十分的诡异,隐隐觉得这黑先生的身法竟似乎是似曾相识。   黑先生手下四名大汉,一人出了屋子,便即站在门外呆呆傻笑,另三人则是与两名护卫交上手,大刀交击,火星四溅,呛啷作响,这两名护卫是从近卫武士中挑选出来,实战经验丰富,是以一当十的厉害角色,而对方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以三对二,倒是僵持不下。   陡然之间,听得“哈哈哈哈”的声音响起,几人都是各自退开,望过去,只见到那站在门前傻笑的大汉,竟然双手伸展开来,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为明显,明明是健壮大汉,却做出极为柔软的动作来,如同女人一般起舞,那本来空洞的眼眸子,竟然出现了兴奋之色。   无论是楚欢的护卫,还是黑先生的部下,看到那诡异的样子,都是心下吃惊,不知道那人到底是发了什么神经。   猛然间,听到“喀拉拉”声音响起,却见到那翩翩起舞的大汉,身体关节开始极度扭曲,几人明显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眼睁睁看着那人身体慢慢往下缩去,那人的骨头就似乎消失一样,整个人就似乎只剩下皮肉,迅速往下沉落,成为一堆可怖的皮囊。 第一零九零章 风带来的骑士   众人看着那大汉变成一堆皮肉,人却没有立刻死透,那颗脑袋还在蠕动着,那张脸上,竟依然带着一种兴奋地表情。   这一幕异常的恐怖,几人都是忘记厮杀,无论是黑先生的属下,还是楚欢的护卫,脸上都显出惊骇之色。   楚欢却没有停下来,他身法轻盈,黑先生不敢与楚欢硬接,在闪动之间,时不时地抖起衣袖,楚欢已经是瞥见那变成一摊皮肉的大汉,心下也是十分骇然,知道十有八九就是刚才那烟雾所致,这黑先生身法诡异,携带的烟雾也是异常的阴狠,不敢对此人丢以轻心。   他心下却是十分讶然,黑先生的身法,他总觉得似曾相识,步伐腾挪,灵便诡异,可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如此诡异身法。   就在此时,忽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黑先生闪开之后,楚欢扭头看过去,却见灰蒙蒙的不远处,竟然闪现出一群人马来。   楚欢心下有些吃惊,只当这突然出现的一群人,也是黑先生的部下,暗想自己出来的时候,异常的隐秘,行踪也是极其保密,怎地黑先生这群人却知道自己的踪迹,在这里行刺。   那群人马渐渐清晰,竟有二三十人之众,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不过楚欢倒也是一眼瞧出来,那高头大马也算不得什么良驹。   骑在马上的是一名身着单褂的虬髯大汉,一手执马缰,一手握着一把鬼头大刀,头发竟然编成一条条辫子,看上去十分的凶悍,他身后跟着一群人,衣裳各异,手中的兵器也是各不相同,有拿刀的,也有拿长枪的,更有拿着叉子和斧头的,一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虬髯大汉看到这边有人,已经大声叫道:“弟兄们,这里有猎物,都给老子围起来……!”   一群人大呼小叫冲过来,黑先生和楚欢已经拉开了数步距离,并没有再次动手,都是瞧着那一群冲上来的乌合之众。   两名护卫和黑先生手下的三名大汉也都没有动手,握紧了刀,看着那一群人冲过来,都是严阵以待。   “围起来,都放下武器。”骑马大汉叫喝着,“听话的或许能留你们一条性命,否则一个不留……!”叫喝声中,他那一群手下都已经呼喝着冲过来,将楚欢等人围在了当中。   楚欢皱起眉头,目光冷峻,心下里已经明白,这些人却并不是黑先生的部下,看来是一群土匪流寇,往这里来打劫。   骑马大汉趾高气扬骑在马上,敞着衣襟,那一脸得意之色,到似乎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东西都丢过来。”骑马大汉抬起鬼头刀,指着楚欢等人道:“你们都是混哪条道上的?”   楚欢淡淡反问道:“你们又是混哪条道上的?”   此言一出,四下里的土匪们都是大笑起来,已经有人叫道:“你不认识我们大王?那真是该死了,这块地面,都是我们大王的,我们大王是关武圣的后人……!”   “关武圣?”楚欢淡然一笑,“关羽?”打量那虬髯大汉两眼,“你是关羽的后人?”   “不错。”虬髯大汉得意洋洋道:“瞧你们几个也有些本事,东西交出来,本大王饶你们一条性命,要是愿意投靠本大王,本大王绝不会亏待你们,你们愿不愿意跟随本大王做一番事业?”   楚欢叹道:“不知道关大王所说的事业是什么?”   “能有什么?”一名喽啰斥骂道:“我们跟着大王,打天下,打江山,以后等大王做了皇帝,我们就都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楚欢哑然失笑,无可奈何道:“就凭你们这几十个乌合之众,也要打江山?”   “大胆。”有人厉声骂道:“闭上你的狗嘴,大王,这小子不识相,他在辱骂您,先宰了这小子再说。”此人显然是想在关大王面前表功,抬起手中的大刀,第一个便往楚欢扑过来。   楚欢双拳一紧,猛然间听到又一阵马蹄声响起,这一次传来的马蹄声,如同从大地深处发出来的闷雷声,轰隆隆从远处传过来。   那扑上来的喽啰显然也听到这声音,顿时停下步子,一时之间,包括那关大王在内,所有人都没了声息,那关大王循声看过去,天地灰蒙蒙一片,一时看不清晰,陡然间,那关大王神色巨变,失声道:“不……不好,好像是……好像是云里风……!”   “云里风”三字一出现,一群土匪都是神色巨变,显出惊恐之色。   楚欢听到“云里风”三字,也是有些错愕。   这名字他十分熟悉,不久之前,牛栏村发生一次血案,全村被图,楚欢从当时尚未遇刺的董世珍口中知道,在西关境内,有一股强匪,被称为云里风,据说这群人竟是有三四百人之多,大都配有马匹,领头的戴有一具青铜面具,行动之时,来如风去如电,很难找寻到他们的踪迹。   楚欢听过这股土匪,却从未见过。   关大王和他手下几十号人,已经是脸色苍白,此时他们显然无心再对楚欢这群人动手,关大王不愧是大王,反应倒是快捷,调转马头,大叫道:“快跑……!”   手下的喽啰听到关大王一声令下,立刻转头,就像看到狮群的羊群,撒开了腿便跑,一时间争先恐后,唯恐自己跑了慢了。   楚欢看着那灰蒙蒙的远处,马蹄声渐近,很快,就看到从那灰蒙蒙的尘沙之中,窜出一群黑影来,马疾如飞,马上的骑士清一色黑衣劲裤,蒙着口罩,手中都是挥舞着大刀,骏马如电,这群人的骑术显然都是十分精湛,转眼间便驰到近处,楚欢和黑先生这边都是严阵以待,也不知道这群骑士是冲着谁过来,直到这群骑士从自己身边掠过,楚欢才知道他们并不是针对自己。   关大王收下的喽啰们鬼哭狼嚎,除了关大王,其他人都是靠两条腿,两条腿的人,当然比不得四条腿的马,关大王手底下的喽啰根本没有跑出多远,骑士们就已经驰马追上,骑士们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大刀砍下去,血光飞舞,惨叫连连,喽啰们刚才的神气早已经不复存在,一个个哭爹喊娘,甚至都没有胆量反抗,在骑士们的刀下,关大王的部下,就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骑士们对这群土匪,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下手毫不留情。   楚欢神情凝重,他看得清楚,这群骑士,也是有三四十人之众,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无论是马术还是马上的刀功,都是经过了训练。   骑士们只在片刻之间,就将一群土匪杀了个一干二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众匪的尸首,骑士们将大刀上的血迹在土匪的尸身上擦干净,然后收刀入鞘,勒住骏马,并没有立刻离开,四下里静了一阵,楚欢正凝视间,却见到远处一匹马往回返,却是那名率先逃走的关大王去而复返。   关大王看上去十分的狼狈,脸上充满了恐惧之色,楚欢正寻思此人为何去而复返,但是瞬间就看到,在关大王身后,又有十数骑追了上来,心里这时才明白,这群骑士却是兵分两路,左右夹击,关大王逃窜之时,却被另一面的骑士们堵住,无可奈何,惊慌失措下,又掉头返了回来。   看到满地的尸首,关大王面色苍白,这边的骑士们都是手按刀柄,拦住了关大王的去路,关大王勒住马,骏马发出长嘶声,在原地转圈,不但是关大王,就是关大王这匹坐骑,也似乎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充满了恐惧。   转了几个圈,楚欢更是看得清楚,围堵上来的十几名骑士一字排开过来,中间有一人异常显眼,那人带着青铜面具,执着马缰,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杀气。   “云里风!”楚欢轻声自语。   关大王显然也已经知道自己五路可逃,看着四下里冷酷如冰的骑士,关大王翻身下马,丢下了手里的鬼头大刀,转身朝向那青铜面具人,跪倒在地,颤声道:“铜……铜面大哥,咱们……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们……我以后愿为你做牛做马……铜面大……大哥,你就饶了……饶了我一条狗命,无论……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我都听您的……!”   青铜面具人一手执马缰,一手握着刀,如同遛马,缓缓上前来,面具下那一双眼眸子,异常的冷峻,坐在马上,俯瞰跪在地上乞求的关大王,缓缓抬起手,在关大王的乞求声中,扬刀而起,随即刀光一闪,关大王那颤抖的乞求声戛然而止。   大刀划断了关大王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关大王捂住了脖子,喉咙里发出“格格格”的声音,瞳孔收缩,满是恐惧,随即向前栽倒,身体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弹。   青铜面具人看也不看尸首,缓缓过来,骑士们分开道路,青铜面具人执着马缰,到得楚欢前面不过两米远,勒住了马,一字一句道:“我们是云里风!” 第一零九一章 信使   楚欢已经猜到这群人必然就是传说中的云里风,但是青铜面具人亲口说出,楚欢眼角还是跳动了两下,据他所知,这云里风是西关境内的一股悍匪,按照董世珍的说法,那是作恶多端,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今日见识到云里风行动的快速有效,出手的冷酷无情,心下倒是颇有些吃惊。   但是他却不明白,这云里风既然是流寇悍匪,却为何要黑吃黑,将关大王一股土匪杀了个干净。   青铜面具人骑在马背上,楚欢盯着面具下那一双眼睛,忽然间心头一跳,只感觉那眼睛竟似乎很是熟悉。   忽听得马嘶声响,楚欢心叫不好,立刻扭头去,却发现刚才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黑先生竟然没有了踪迹。   他抬目望去,才发现那黑先生竟趁机溜开,悄无声息之中,已经摸到了马匹边上,黑先生几人过来之时,都是骑马而来,马匹就拴在老者的屋外,此时那黑先生已经靠近骏马边上,显然是要趁机溜走。   今日黑先生突然出手偷袭,楚欢对他的来历大是不明,见他要走,岂肯让他离开,厉声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喝声之中,楚欢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猎豹追过去,黑先生剩下的三名部下见到黑先生要走,顿时慌了身,转身便追过去,楚欢手底下两名护卫岂会让他们走脱,横刀拦住,挥刀便砍。   楚欢习练过《龙象经》,速度飞快,只是那黑先生的速度委实不慢,楚欢尚未靠近,黑先生已经翻身上马,眼见得楚欢咫尺之遥,黑先生已经拍马便走,瞬间拉开距离,楚欢不甘让他就此离开,也是跃上一匹马,拍马便追。   黑先生在前飞驰,楚欢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幻成两道影子,黑先生见得楚欢死追不放,回过头来,脸上显出古怪笑容,向后甩了一下衣袖,从那衣袖中滑出一件圆球一样的东西,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响,便即炸开,一时间,烟雾弥漫开来。   楚欢见到这烟雾与方才那种烟雾一模一样,不敢靠近过去,策马要绕过,只是这一耽搁,那黑先生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听得黑先生在前面哈哈笑道:“楚欢,今日一别,后会有期,你我必有再见之日。”   这天地灰蒙蒙一片,黑先生飞马而驰,转瞬间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尘沙之中,楚欢一来知道想要追上实在困难,二来也担心孤身犯险,中了黑先生的圈套,勒住马,依稀听到黑先生那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没了声息。   楚欢握住拳头,有些懊恼,却想着黑先生还有几名部下留下,调转马头,返回到村子,却发现黑先生一名部下已经横尸当地,另外两人却已经是被捆绑起来。   见得楚欢回来,两名护卫急忙迎上来,禀道:“大人,已经击杀一人,擒住两人……!”抬手指着那群骑士道:“他们帮了忙!”   楚欢催马到得青铜面具人身前,再次盯着面具人的眼睛,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杀土匪,又为何要帮助我们?”   青铜面具人双眸看着楚欢,叹了口气,道:“楚大人,故人相逢,难道你已经记不得我?”   楚欢听到声音,眼角微跳,再次打量青铜面具人一眼,陡然间双眉一展,失声道:“原来……是你!”   ……   ……   丝竹声声之中,巽字营偏将、如今贺州城的实际控制者胡宗茂手握酒杯,眯着眼睛望着眼前的歌舞,摸着身边美人雪白的大腿,笑得十分欢畅。   欣赏歌舞的,并不只有胡宗茂一人,除了他手下的几名部将,还有书记官何魁。   何魁心思显然不在歌舞上,抚着胡须,半闭着眼睛,若有所思,而几名偏将见到红袖飞舞,春光无限,却是兴致勃勃地望着跳舞的舞姬。   胡宗茂一杯酒饮尽,目光落在何魁脸上,问道:“何书记,你似乎有满腹心事?”   何魁犹豫了一下,摇头笑道:“没什么。”   胡宗茂放下酒杯,笑道:“本将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否在想楚欢为何迟迟没有到来?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何魁叹了口气,道:“事出反常,必有阴谋,楚欢率军前来,本应该一鼓作气兵临城下,可是……!”   “何书记多虑了。”一名副将已经摆手笑道:“你们文人就是多疑,说到底,楚欢终究是个黄毛孺子,他的来历,咱们已经清楚,不过是依仗着齐王,靠了一棵大树,这才平步青云,说到底,只是个乡巴佬而已,狗仗人势的东西,何书记也不必太在意。”   另一名副将立刻接口道:“不错。何书记,若真是将他放在心上,反倒是抬举了他。他若真的有能耐,圣上又怎能将他从京里调到西北来?只怕是圣上对此人早就不满,所以拍到这里来故意惩罚他!”   何魁摇头道:“圣上的性情,你们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说过,他若真是对谁不满,只怕那人也活不下来。将楚欢派到西关总督的位置,如果不是圣上一时糊涂,那恰恰证明楚欢绝不是泛泛之辈……你们好好想一想,楚欢出使西梁,谁都以为一去不复返,他却还能带着使团顺利而归,还有安邑,天门道木将军隐藏那么深,最后还是和黄家一起栽在他的手里……!”顿了顿,看向胡宗茂,缓缓道:“远的不说,就说不久前,诸位都该知道,董世珍可不是善类,东方将军那也不是泛泛之辈,可是在楚欢手底下,竟是没能招架一个回合……!”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时倒没有说话。   胡宗茂却是笑道:“何书记小心谨慎,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有时候,太过小心,反倒会让自己多虑。兵法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对楚欢来说,这次出兵,更要讲求一个快字,他兵至兔子岭,却驻兵不前,这是犯了兵家大忌……嘿嘿,楚欢玩阴谋诡计或许在行,也许他的武功也确实不错,但是论起军法韬略,依本将之见,实在是很一般。”   “将军说的是。”立刻有副将忙不迭地道:“依属下之见,楚欢只怕是已经想到,将军守城当世无双,他就算领兵前来,也只能是徒劳无功,这是他在西北的第一阵,一旦惨白,声望大跌,便再也无法在西北立足,或许真是有次担心,这才犹豫不决,迟迟不前。”   何魁不以为然道:“只怕是另有阴谋!”   那副将见何魁反驳,讽刺道:“你们读书人就是瞻前顾后,有时候想的多了,反倒是自己吓自己,如今我军士气正盛,那些有伤士气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何魁正要反驳,胡宗茂已经抬手笑道:“都不要争了,不管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既然不动,就让他在兔子岭那边吹吹风沙也好,两万大军,每日里吃喝拉撒就是麻烦事,本将倒要看看,他能够撑得住几时?每耽搁一天,他们的士气就降低一分,用不了十天半个月,西关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只怕都要揭竿而起了……到了那时候,本将倒要瞧瞧,这位楚大总督,将会怎样应对?”一只手摸在身边美人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两下,笑眯眯道:“小美人,你说本将的话对是不对?”   那女人吃吃笑道:“将军运筹帷幄,是天下名将,军国大事,我们这些小女子哪里能知道……!”   “你这小贱人,这张嘴巴倒是甜。”胡宗茂哈哈笑起来,一只手掐住女人下巴,凑上去亲了女人的嘴唇一下,笑道:“这是本将赏你的……!”   女人娇嗔道:“将军就这样赏赐吗?”   “不要心急,等到击败楚欢,打到朔泉,那里好东西多,到时候你们想要什么,本将就给你什么……!”旁边另一名女子急忙娇声道:“将军,我也要,我也要……!”   胡宗茂爽朗笑道:“都不要急,都会有份,打败楚欢,拿下朔泉,我们功高至伟,到时候是要什么,咱们就有什么……!”   何魁见胡宗茂如此自信,眉宇间有些忧虑,起身来,拱手道:“将军慢饮,卑职出去一趟……!”   “歌舞不好看?”胡宗茂问道。   何魁摇头道:“卑职去城头看一看,楚欢虽然还没有到来,但是咱们的守卫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胡宗茂点头道:“这话不假。”向几名副将道:“你们都要记住何书记这句话,居安思危,无论如何,楚欢毕竟是大军来攻,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报,将军,有人求见!”   胡宗茂皱眉道:“什么人?”   “是金州张将军派来的信使。”外面禀道:“张将军有紧急军务遣人来告,信使如今就在外面等候。”   “张叔严的人?”胡宗茂松开抱住美人的手臂,见几名部下都看着自己,微一犹豫,挥挥手,示意歌舞美人暂且都退下,等女人都退下,胡宗茂这才沉声道:“让信使进来!” 第一零九二章 书画双成   张叔严的信使看上去有些老气横秋,只带了两名随从,看上去就是风尘仆仆,衣裳之上,甚至还沾着沙粒,在胡宗茂的注视下,信使到达屋内,上前跪下道:“小人黄玉谭,拜见胡将军!”   “黄玉谭?”胡宗茂身体微微前倾,“你就是金州那位有名的狂生黄玉谭?”   信使道:“不错,小人就是黄玉谭!”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显出惊讶之色。   本来要出去巡视的何魁尚未离开,打量黄玉谭几眼,缓缓道:“据我所知,狂生黄玉谭性情狂妄,虽然满腹才学,却眼高于顶,我大秦立国之后,黄玉谭多有诽谤之言,几次下狱,甚至将案子奏报到朝廷,圣上对黄玉谭的才华十分欣赏,特旨赦免……多年之前,狂生黄玉谭就已经不知所踪,许多人都说黄玉谭早就不在人世……!”   黄玉谭起身来,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神情淡定,道:“俗人之言,本就是以讹传讹,黄某好端端的活着,就在你眼前,只不过许多人瞧不惯黄某为人,心里想着黄某早些死去,可黄某就偏不死,让他们瞧着,黄某现在活的很舒坦。”   胡宗茂也是狐疑道:“你当真是黄玉谭?”   黄玉谭仰着脖子,道:“胡将军莫非不信?”   胡宗茂叹道:“其实本将还真是有些不信,都说黄玉谭眼高于顶,不屈于人,当初朝廷招揽,黄玉谭竟是置若罔闻,对朝廷的赐官眼也不眨,今日黄玉谭却成为一名信使,你让本将如何能信?”   黄玉谭抚着胡须,淡淡道:“古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栖,张将军对黄某推心置腹,黄某自然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张叔严有那么大的面子?”胡宗茂依然是满腹狐疑,“你既说你是黄玉谭,可有什么证据?”   “黄某就当真那般有名?”信使黄玉谭哈哈大笑起来,“区区黄玉谭,又何必假冒?”   何魁摇头道:“当然有名,何某对黄玉谭一直好生崇敬,众所周知,当初西北三大文士,号称西北三星,顶着这样的名头,冒名假扮的实在不少。”   黄玉谭淡然一笑,并不言语。   何魁与胡宗茂对视一眼,上前两步,道:“如果你当真是黄玉谭,自然会一心双用。”   “不错。”胡宗茂立刻道:“本将也听说过,黄玉谭诗画双绝,而且写的一手好字,最为紧要的是,本将听说,黄玉谭可以同时写书作画,一手写书,一手作画,书画双成,举世无双。”顿了顿,摸着胡须,盯着黄玉谭的眼睛,“本将今次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的身份!”   “看来胡将军也怀疑黄某!”黄玉谭叹了口气。   胡宗茂摇头道:“黄先生也不要怪罪,如今是非常之时,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如果你果真能够同时写书作画,本将就相信你是黄玉谭,对于黄先生,本将虽然是一介粗人,但也是打心里崇敬,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本将必然会待若上宾,绝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黄玉谭淡淡一笑,叹道:“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黄某的人头,是不是就要留在这里?”   胡宗茂笑道:“如果无法证明自己,那就只能是冒名顶替,黄先生是本将极为崇敬之人,不管他是生是死,本将绝不许有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若是有人敢冒名假扮,本将只有代替黄先生处理此事,让冒名假扮之人彻底消失!”   他使了个眼色,尚在座中的几名副将立刻起身,“呛呛呛”之声响起,几名副将已经拔刀在手,如狼似虎,眼眸子都盯在黄玉谭的身上。   “看来黄某已经没有选择。”黄玉谭摇了摇头,自嘲道:“多少人求名逐利,可是真正有名有利,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何魁已经抬手吩咐道:“来人,取笔墨纸砚!”   两张大桌子摆在正堂之中,铺上了大纸,两副笔墨已经摆好,已经有人在磨墨,胡宗茂已经单手背负在后,另一只手抬起,似笑非笑向黄玉谭道:“黄先生,请一展才艺吧!”   黄玉谭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并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怔怔出神,何魁见黄玉谭不动,不动声色问道:“黄先生,莫非时间太久,手法已经生疏了,忘记了自己的绝艺?”   几名副将对黄玉谭冷目而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肃杀之气。   黄玉谭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走上前去,左右手同时执笔,众人围在四周,却见到黄玉谭执笔之后,并没有立刻动手,微仰着脖子,闭着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四下里一片寂静,只听得众人的呼吸之声,陡然之间,却见到黄玉谭双目张开,两手齐出,两只狼毫的毛尖,已经点上了纸面。   众人都不出声,眼看着黄玉谭落笔如飞,也不知过了多久,黄玉谭陡然同时收笔,将狼毫放下,后退两步,气定神闲,面无表情,再不发一言。   何魁走上前去,看着那副字,轻轻念道:“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箺谷持做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众人互相看了看,在场大都是粗人,不懂得这文绉绉的诗词,但是众人却看得清楚,眼前这名信使,果真是双手运笔,书画同成,即使不懂词中的意思,但是这门绝技,已经是让众人心悦诚服,此时众人已经没有怀疑,都确定眼前这信使肯定就是狂生黄玉谭。   何魁念完乐府《十五从军征》,神情已经大是感慨,随即看了看那幅画作,端视片刻,这才看向黄玉谭,问道:“先生,这可是汉代名画《秋月仕女图》?”   黄玉谭叹道:“实属无奈,《秋月仕女图》乃是先贤妙笔,黄某一直敬服,今日只是临摹而作,形似而已,却无神韵!”   何魁却已经是转向黄玉谭,深深一礼,惭愧道:“黄先生大驾光临,何某有眼无珠,得罪得罪,还请黄先生勿怪!”   黄玉谭摇头道:“不必如此,如今只是张将军门下幕僚,俗夫一个,当不得如此大礼!”   胡宗茂见何魁如此,脸上的怀疑之色已经是烟消云散,上前来,拉住黄玉谭手臂,哈哈笑道:“黄先生,胡某粗俗武夫,失礼失礼,来来来,快请上座!”拉着黄玉谭,竟是坐到了上座,胡宗茂今日虽然占据了贺州城,但是他在西北而言,名气远远及不上黄玉谭,此时将黄玉谭拉在身边,平起平坐,便觉得这是十分有面子的事情。   见到手下部将还握着刀,沉下脸来,喝道:“都长没长眼睛,这是黄玉谭黄先生,都他娘的将刀给老子收起来……!”   众人哪敢多言,纷纷收刀。   胡宗茂挥挥手,“你们先都下去吧,往城头去看一看,不要疏忽大意。”   众将领命下去,只有何魁一人留下来。   “黄先生,你可千万不要怪罪!”胡宗茂热情道:“先生大名,久有耳闻,只是先生素来淡泊名利,少与人接触,我在西北多年,却是从来不曾见过先生一面,何书记,还不斟酒!”   何魁已经上来,提起酒壶,斟上了酒,黄玉谭一直显得十分淡定,八风不动,此时才道:“非常之时,胡将军心存小心,倒也没有错。”   何魁在旁边坐下,问道:“黄先生,你怎地投到了张将军门下?以你的才干和名望,在朝廷要谋得一官半职,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再不济……朱凌岳朱总督那边,也一定会对黄先生待若上宾……!”   黄玉谭冷笑道:“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黄某若是有这样的心思,只怕很早就已经在朝为官了,何必等到今日?”   何魁有些尴尬,赔笑道:“先生说的是,只不过……!”   黄玉谭不等何魁说完,已经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不为朝廷办差,却为何要在张将军门下办差?道理很简单,第一,张将军对黄某有过恩情,至若是何恩情,也就不必多言,第二,今日的张将军,已经不是朝廷的爪牙,黄某跟随张将军,并非为朝廷效力!”   胡宗茂哈哈笑道:“先生为何这般说?张将军是朝廷的武将,当然还是朝廷的人。”   黄玉谭反问道:“胡将军当真这么看?”   胡宗茂一愣,却还是讪讪笑道:“自然是如此。”   黄玉谭霍然起身,在胡宗茂和何魁诧异的目光之中,走到堂中,转向胡宗茂,站直身子,“胡将军,黄某今日过来,是以张将军信使的身份,受张将军之托,前来与胡将军商议军务。”   胡宗茂与何魁对视一眼,问道:“军务?黄先生,却不知张将军派你前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黄玉谭肃然道:“莫非胡将军觉得以你们巽字营一营的力量,就可以抵挡住楚欢的两万兵马?莫非胡将军就从没有想过需要援兵相助?”   胡宗茂脸上微显得色,抚须道:“黄先生的意思是,张将军准备派兵支援?”嘿嘿一笑,自信满满道:“只是不瞒黄先生,本将打从拿下贺州城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没想过要援兵相助,本将倒想着楚欢早些兵临城下,贺州城已经是固若金汤,楚欢每啃一下,就要丢一颗牙,等他满嘴牙都掉了,本将也保证贺州城依然固若金汤!” 第一零九三章 各怀心机   黄玉谭闻言,已经含笑道:“如此说来,胡将军对固守贺州城,那是充满了自信?”   胡宗茂身体微微前倾,道:“不知先生可懂兵法?”   “只是粗通笔墨,兵法之事,一窍不通。”黄玉谭立刻道。   胡宗茂哈哈笑道:“那就难怪了。如果黄先生懂得兵法,就该知道本将所言,并不是在自吹自擂,如果黄先生不急的话,本将大可以带你登上城头看一看,本将一生精研防守之术,如今的贺州城,已经被本将打造的固若金汤,按照兵书上的规则,已经是毫无破绽。”   黄玉谭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胡将军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胡宗茂狐疑道:“黄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此次前来,张将军就是担心黄将军这边抵挡不住。”黄玉谭微笑道:“张将军那边,正在加紧积攒粮草,而且招募军士,为了防备楚欢会首先攻打金州,张将军在城防之上也是做了好一番部署。”   胡宗茂似笑非笑道:“张叔严的本事,本将是知道的,若说冲锋陷阵,那倒真是一员虎将,但是说起防守,嘿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言下之意,那自然是说张叔严的守城能耐,远远及不上他胡宗茂。   黄玉谭淡淡一笑,颔首道:“胡将军既然这样说,我想张将军一定会十分欢喜。张将军就担心援军抵达之前,贺州城已经陷落,那么张将军的谋划,也就完全落空了。”   “谋划?”胡宗茂听黄玉谭话中意思,显然是张叔严小看了自己,顿时心里就有几分不快,“张叔严能有什么谋划?”   黄玉谭道:“楚欢从朔泉发兵,长途侵袭,再加上贺州这边的天气,一定是人困马乏。他们抵达贺州城下,因为粮草不足的缘故,必然不会拖延下去,只想尽快能够攻下贺州城,将军城防严密,楚欢的兵马一旦迟迟攻不下贺州城,定然是士气萎靡,心无斗志。”   胡宗茂与何魁对视一眼,皱眉问道:“黄先生,张叔严到底想要做什么?”   “其实张将军的谋划也很简单。”黄玉谭肃然道:“楚欢全力攻打贺州城,胡将军这边一定要坚守住,张将军会尽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支援,等到楚欢的兵马人困马乏士气低迷,张将军便会率军突然杀到,那时候胡将军守紧贺州城,张将军会率领金州的兵马,与楚欢的人马一决雌雄!”   胡宗茂“哦”了一声,笑道:“你是说,张叔严会带兵杀楚欢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如此。”黄玉谭正色道:“胡将军想一想,就算楚欢攻打贺州城不下,最后也只是退回朔泉,西关的中心在朔泉,假以时日,他便能恢复元气,反倒是贺州这边,一战过后,将军想要补充元气,并不容易。既是如此,就必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能让贺州始终处在楚欢的威胁之下。”   胡宗茂摸着胡须,凝视黄玉谭道:“你继续说!”   “胡将军应该明白,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让楚欢有去无回。”黄玉谭缓缓道:“楚欢此番出兵,几乎是精锐尽出,如果将楚欢的兵马歼灭在贺州,就等若是将他推进了万丈深渊,他再也没有可能东山再起……!”   胡宗茂摸着胡须哈哈笑道:“本将明白了,张叔严出兵,就是为了一劳永逸解决楚欢,永绝后患?”   “正是如此。”黄玉谭点头笑道:“所以张将军这才聚集了手中所有的精锐,甚至将自己手中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也调动起来,就是为了杀楚欢一个措手不及,将其一举歼灭!”   “张将军将手下兵马全都带出来,难道不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何魁微一沉吟,才问道:“如果主力尽出,要与楚欢决战,那么一旦有人从背后去攻打金州兰峄城,兰峄城岂不是无兵可守?”   黄玉谭摇头道:“这一点倒不必担心,金州虽乱,但是真正形成威胁的流寇并不多,无论哪一股势力,还没有达到攻城的实力。张将军已经说过,会在兰峄城留下一部分兵力,足以应对突发事件,更何况只要将楚欢的兵马歼灭,整个西北便再无大患,即使兰峄城被其他人拿下,张将军到时候破了楚欢,挥师返回,要拿下兰峄城也不是难事。”   胡宗茂大笑声中,已经拍起手来,“好好好,张叔严果然是好谋划,以前是本将小瞧了张叔严,以为他只会冲锋陷阵,原来这谋略,也是不输于人!”   黄玉谭听得胡宗茂语气有些古怪,问道:“胡将军可是同意张将军的计策?”   胡宗茂嘿嘿笑道:“张叔严这算盘打得可真是不错,本将率部在这里死守,虽说本将自信楚欢绝不可能攻破贺州城,可是到时候本部却必定损失不小,而楚欢那边,也必然是损兵折将,等到这边两败俱伤,张将军挥师杀来,坐捡战功……嘿嘿,黄先生,张叔严是不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   黄玉谭皱起眉头,道:“胡将军,这话就说的不好听了,张将军与你,同时举兵,目的都是为了反对楚欢的暴虐,贵部与我部,乃是友军,我们共同的敌人,只能是楚欢,而我们最终的目的,也是齐心协力,歼灭楚欢的主力……!”顿了顿,耐心道:“诚然,贵部坚守贺州城,与楚部厮杀,必然会损失不小,但是将军不可否认,即使楚欢攻城受创,但他麾下毕竟是将近两万精兵,就算士气低迷,却依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以贵部的实力,只可能守住贺州城,却很难歼灭楚部。”   胡宗茂闻言,心里便有些不痛快,此时也顾不得黄玉谭是西北名士,只是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将军,正是因为张将军知道贵部守城会经受巨大的损耗,所以才好心派我前来,告知将军,等到我部一到,贵部便可歇息,我部定会全力以赴,哪怕是全军覆没,也要与楚欢一决雌雄。”黄玉谭神情凝重,轻叹道:“这是张将军深思熟虑才拟定的计划,他已经存了战死沙场之心,务必要将楚部歼灭,张将军还说,就算我部全军覆没,也定然要将楚部消耗殆尽,到时候如果我部覆灭,那么贵部大可以出兵收拾残局。”   胡宗茂淡淡笑道:“张叔严还说了些什么?”   “张将军只望胡将军大局为重,能够按计划行事。”黄玉谭拱了拱手,“如何决断,还望将军定夺!”   胡宗茂正想说话,何魁却已经道:“黄先生,张将军当真是如此计划?”   “却是如此!”黄玉谭点头道:“楚欢不灭,西北不宁,而且……!”苦笑着叹了口气,道:“张将军也应该知道,东方将军有一名侄女,正是嫁给了张将军的次子,他们是儿女亲家,东方将军在朔泉遇害,张将军断定是楚欢在背后捣鬼,所以从私怨来说,张将军也定然要取下楚欢的项上人头,以告慰东方将军的在天之灵!”   何魁点头道:“既是如此,我部自然会全力配合张将军的计划,黄先生说的不错,我们的敌人,是楚欢,大战在即,贵我两部万万不能伤了和气。”   胡宗茂皱起眉头,想要说话,何魁不动声色向他使了个眼色,胡宗茂话在哽间,终究是忍耐下去,并无说话。   黄玉谭拱手道:“既是如此,那么在下现在就返回金州,向张将军禀报这边的情况,胡将军放心,金州那边,已经是整装待发,只要贺州城坚守几日,张将军必然会率部来援!”行了一礼,道:“在下就此告辞!”   胡宗茂道:“黄先生一路顺风。”叫了人来,送黄玉谭出城。   黄玉谭刚刚出门,胡宗茂便看向何魁,十分不满道:“何书记,这种事情,怎能答应,难道你听不出来,张叔严这是要趁火打劫,他是想等到我和楚欢两败俱伤,然后过来抢夺功劳。”握着拳头,恨恨道:“歼灭楚欢,到时候不但位居首功,还能名扬天下,张叔严这点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   何魁淡淡一笑,道:“将军息怒,张叔严这点小把戏,卑职怎能看不出来?但是咱们用不着一口回绝,至少张叔严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以我们的兵力,在将军的率领之下,固然可以坚守贺州城,令楚欢铩羽而归,但是想要歼灭楚欢,却是十分困难。楚欢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他攻城失败,退守朔泉,朔泉是西关的中心,假以时日,他倒是可以恢复元气,而我们经过此战,必然损失惨重,等到楚欢卷土重来,那便岌岌可危,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但要守住贺州城,而且一定要找到机会,将楚欢的主力歼灭在贺州!”   胡宗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张叔严既然主动来战,我们又何必拂了他的一番美意。”何魁冷笑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就让张叔严去抢攻,与楚欢一决雌雄,等到他们双方杀的筋疲力尽,将军也用不着在城中等候,率兵杀过去,到时候这头功,依然是将军的。”   胡宗茂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起来,一拍脑袋,道:“真是犯了糊涂,差点误了大事。不错,他张叔严既然可以趁火打劫,咱们又何必与他客气,到时候他与楚欢筋疲力尽,我们最后再去捡便宜……!”向何魁感叹道:“老何,本将身边幸亏还有你这个明白人,你放心,此战成功,本将绝不会亏待你!” 第一零九四章 兵临城下   贺州城,城门紧闭,城外烟尘四起,与本就漂浮在空中的尘灰相融合,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楚欢率领的兵马,终究还是在一个清晨来到了贺州城,贺州城四面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整个贺州城,已经是一座孤城。   胡宗茂虽然对城防信心十足,但是看到城下的官兵,心中却还是有些紧张,紧张之余,却又充满了兴奋。   这是一个机会,扬名立万建下功业的大好机会。   虽然楚欢的兵力并不足两万,但是其实士气显然不错,军阵井然有序地在城下密布,旗帜鲜明,甲胄闪亮,只是无论城头的守军还是城下的官兵,心里都不会很舒畅,战阵一开,血溅五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这一场大战之后,是否还能存活下去。   城头之上,守城的将士遥望着城外的官兵,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惶惶之意,论起兵力,楚欢的人马显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胡宗茂的巽字营官兵,编制不过五千人,贺州城有四门,不能将兵力完全集中在一门,但是正门显然是重点防守之处,胡宗茂也确实在正门这边布置了重兵,他在守城之上,还是有些门道的,古往今来,攻城之战无数,人类之所以进步,就是善于总结前人犯下的错误,予以改正,许多坚固的城池,本来可以固若金汤,最终却被攻破,其中的破绽,后人自然也是悉加总结。   胡宗茂外表看起来粗犷,但却绝对不是一个目不识丁只会厮杀的莽夫,恰恰相反,他读的书不少,而且很早就研读兵法,专门研究守城之术。   从拿下贺州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楚欢的兵马迟早会杀过来,所以从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对贺州城进行布防,他算来算去,知道五千守军想要将贺州城守的固若金汤,实在是很困难,兵力太过吃紧,自然要增加兵力,所以一面派兵搜罗贺州城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可以利用上的物资,一面则是强征年轻力壮的男子补充人手。   这些男丁,在楚欢大军到来之前,从事着繁重的修筑挖掘工作,等到楚欢兵马到来,立刻就被编成兵士,他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完完全全是要被当做炮灰使用,有些人甚至连刀枪都握不稳,却依然被强行推到城头上,用以守卫城池。   只是胡宗茂预感到防守最吃力的应该还是正门,所以主力将士还是被配备在正门,当楚欢的大军出现在正门外时,胡宗茂立时感觉到自己的英明。   城头上一片寂静,城外的楚部军阵,也是肃杀一片。   胡宗茂一身甲胄,身边跟着几名副将,双手搭在城垛上,远眺城外,想从对方的军阵之中找到楚欢的踪影。   只是距离不近,而且天地间一片朦胧,虽然能够看到城下密密麻麻的军阵,却实在难以从密密麻麻么的军阵之中找到楚欢的踪迹。   “将军,你看……!”旁边一名副将抬手一指,胡宗茂顺着部下的手指望过去,只见从城下的军阵之中,一队人马飞驰而出,带起滚滚尘灰。   “弓箭手准备!”副将已经沉声吩咐。   一排弓箭手立刻上前,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胡宗茂抬起手,“没本将吩咐,不要轻易射箭!”   那队人马到得城下,十数骑已经形成一个半弧形,盾牌亮出,盾牌贴盾牌,组成了一道可以防御弓箭的铁墙。   楚欢此时就在铁墙后面,胯下雷火麒麟打着响鼻,楚欢狼甲在身,抬头望着城头,一眼就认出胡宗茂,城投一面显眼的大旗,大旗上写着“胡”字,旗帜在风中飘扬,大旗之下,胡宗茂身着显眼的铠甲,无论是谁都能一眼认出。   “是胡将军吗?”楚欢望着城头,面带微笑,声音温和,但是中气十足,城头一片寂静,声音远远传上去,“本督听闻胡将军举兵造反,心中不信,特地前来询问,不知道胡将军是否真的有不臣之心?”   胡宗茂闻言,已经冷笑道:“楚欢,本将已经等候你多时了,你实在让本将失望。”   “哦?”楚欢依然是含笑道:“却不知本督哪里让胡将军失望!”   胡宗茂大声道:“你让本将等得太久了。”   楚欢叹了口气,道:“本督也实在很想早早见到胡将军,只是这里的风沙太大,将士们行军艰难,本督于心不忍,放缓了脚步,这才迟到了几日,胡将军不要怪罪才好。对了,胡将军,都在传言你举兵造反,本督却想你胡将军应该不至于如此愚蠢,所以除非亲耳听到,否则绝不会相信那些流言。”顿了顿,盯着胡宗茂,问道:“今日本督前来,胡将军没有开门迎接,反倒紧闭城门,刀出鞘,弓上弦,一派肃杀之气,怎么,你是真的造反了?”   胡宗茂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抬手一指,冷声道:“楚欢,别在这里婆婆妈妈,本将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圣上绝无二心,从无谋反之意,反倒是你楚欢,在西关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连瞎子都看出来,你野心勃勃,你心存叛逆,本将自然要反你,否则岂不是沦为你一样的反贼?”   楚欢也是笑道:“胡将军果然是伶牙俐齿,举兵造反,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让本督刮目相看。”扫视城头兵士,含笑道:“手握一营人马,就敢谋反,胡宗茂,本督倒是很佩服你的胆识。”   胡宗茂摸着胡须大声道:“楚欢,你懂不懂兵法?无能之辈,就是手握千军万马,那也无济于事,懂得军法,便是兵力薄弱,却也依然可以所向披靡,你率大军来攻,本将已经是静候多时,你若有本事,就攻下贺州城,本将会心服口服,任你处置,可是你若是没有这个本事,本将劝你还是滚回朔泉,等着本将率军去取下你这叛贼的人头。”   “其实本督很奇怪,你胡宗茂哪里来的胆子,竟敢举兵造反。”楚欢摇头道:“胡宗茂,本督做人做事,素来都不会赶尽杀绝,都会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举兵造反,本督就当你是一时糊涂,只要你真心悔过,开城投降,本督向你保证,一定给你留条性命……!”   “去你妈的悔过。”胡宗茂厉声喝道:“这是本将对你所说,楚欢,你要是现在滚下马来,俯首乞降,本将也不会砍了你脑袋。”   “如此说来,咱们已经是不能再谈下去了。”楚欢双眸变的寒冷起来,沉声道:“本督给了你一次机会,但是你自己却不要,回头可别说本督心狠手辣。”   胡宗茂拔出佩刀,刀锋指着城下楚欢,大声道:“别他娘的废话,有本事就攻破本将这座城,本将就在这里等你杀过来。”刀锋往下一按,沉声道:“射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直往楚欢那边射过去,楚欢这边早有准备,铁盾契合,缓缓后撤,胡宗茂在城头上看着楚欢退下去,冷冷一笑,左右环顾,大声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叛贼楚欢,背叛朝廷,意图谋反,今日本将与诸位共进退,誓死守卫贺州城,只要守住贺州城,本将保证诸位的荣华富贵!”说完,高举大刀,高声道:“誓死守卫贺州城!”   他身边的副将都已经拔刀在手,高举战刀,齐声高呼:“誓死守卫贺州城,与将军共存亡!”   城头的兵士们见此情状,不管心中是否愿意,也只能高举战刀,齐声高呼,一时间城头声浪阵阵,倒也是气势雄浑。   一阵士气高昂的呐喊声尚未停歇,众人就听到从城下军阵之中传来隆隆战鼓之声,战鼓声远远传来,低沉而肃穆,就似乎敲打在众人的心头,本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瞬间便即消逝,很快,城头上就死一般的寂静,便见到军阵之中,两派步兵从军阵中缓缓而出,那是盾牌兵,手中都握着坚固的盾牌,一条长长的黑线,盾牌贴盾牌,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铁墙。   “那是什么?”胡宗茂瞧见盾牌兵出列之后,行进缓慢,后面跟着的兵士手中却是抬着东西,皱起眉头来。   “是木板!”身旁副将倒是看清楚。   胡宗茂一怔,“木板?”但是瞬间就明白,冷笑道:“看来他们早就知道咱们在城下挖了陷阱,这是要搭路。”   胡宗茂布置城防的时候,不但加固加高城墙,在城头修建箭塔,而且在城墙外,还挖掘了深沟,深沟之内,埋有倒刺,上面则是用虚土掩盖,乍一看去,只是一些稀松的沙土,但是一旦不小心踩上去,便会落入沟中,里面都是倒刺,绝无生还的可能。   “都给本将听着,别急着射箭,不能浪费箭矢。”胡宗茂大声叫道,“等他们靠近过来,射那些抬着木板的兵士,想要搭桥过沟,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一零九五章 铺路   盾牌手步伐整齐,速度并不快,但是却如同一堵墙一样,向城下慢慢推进,城头上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已经做好了准备。   胡宗茂的巽字营有五千官兵,加上强征过来的民夫,也有近万人,但是其中弓箭手并不算多,弓箭手是技术兵种,并非是个人就能射箭。   虽然知道守城的时候,弓箭手的威力最为重要,需要依仗弓箭手协助守城,为此一度紧急训练弓箭兵,但是想要培养出一名优秀的弓箭兵,其实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城头上倒是准备了大批的强弓箭矢,但是整个贺州城守均能够射箭的弓箭兵却不到千人。   实际上巽字营真正的弓箭手编制,也就五百人左右,能够凑出来近千名弓箭手,也还是因为强征的男丁之中,有不少是曾经都以狩猎为生,西北山多,许多生活困顿的百姓,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入山狩猎,获取食物,也正因此,西北百姓中倒有一批箭法不错的猎手,这些猎手被强征到了贺州城,胡宗茂自然是从中挑选出善于射箭者,编入弓箭兵。   正门是主要防守点,所以在这里,胡宗茂本就安排了近五百名弓箭兵,在楚欢兵马抵达之前,胡宗茂得知楚欢的主攻方向如自己猜想一样,所以又从其他哥们勉强抽调了一部分弓箭手,其他三门各保留一百名弓箭手以防不测,在正门这边,则是安排了七百名左右弓箭兵。   七百不是一个大数字,但是却足以应对现在的局势,城头的弓箭手,编成两列,三百多人为一组,一组在前,一组在后,在城头上形成两条线,前面一列靠近在城垛边上,只等一声令下,立刻射箭,而后一排也已经弓上弦,等到第一排射完,便会立刻上前填补,如此循环,保持弓箭的高速度杀伤力。   楚欢此时骑在雷火麒麟之上,目视前方,看着盾牌兵向前推进,面无表情,但是眼眸子却异常的凝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楚欢攻打贺州城,事先自然是对守城大将胡宗茂有过了解,知道此人的性格特点以及战术方法。   胡宗茂不但加固加高城墙,而且在城外挖下壕沟,本意就是不让敌军顺利地冲到城下,这一点,楚欢事先自然已经派人打探清楚。   兵临城下之前,楚欢就已经派人摸黑在贺州城外做了探查,已经精确地确定了城外壕沟的具体位置已经宽度。   壕沟上面覆盖着一层尘沙,一旦踏上,必然会陷进去,这样造成的兵力损失,楚欢当然不愿意看到,所以针对城外的壕沟,在抵达贺州城前,早早就与裴绩商量好了对策,胡宗茂既然能够挖沟,这边自然也有办法应对壕沟,至若掘土填沟,这当然是不现实的。   为了挖掘城外的防御壕沟,胡宗茂动用了大批的人力,沟渠很深,即使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楚欢这边要填沟,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更何况此时贺州城头,箭手虎视眈眈,根本不可能给这边安心填沟的机会,只怕壕沟未填上,填沟的人便已经全军覆没。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在壕沟之上架路,好在找寻木材并不是困难的事情,楚欢下令将士们伐木制板,带着大量的厚厚的木板到来,而且在城下的壕沟边上,已经做了不显眼的标记,楚欢倒是有些庆幸,胡宗茂下令挖掘的壕沟,深度确实不弱,但是却并不算多款,长长厚厚的木板,足以搭在上面。   看着楚军缓缓推进过来,距离壕沟渐近,也已经进入了射程范围之内,胡宗茂终是缓缓抬起握刀的手,高高举起,陡然间手臂前挥,刀锋前指,城投弓箭手们再不犹豫,满弓如月,手指松脱,城头上的箭矢顿时如同雨点一样,往靠近过来的楚军军阵射了过去。   乱箭如雨,前一列坚守们射出箭矢,立刻后退,后面一排迅速上前,早已经满弓如月,毫不犹豫射了出去。   箭矢如同飞蝗,楚军盾牌兵将盾牌举起,形成一道铁墙,但终究不可能密不透风,在乱箭之中,闷哼惨叫响起,军阵中是不是有人中箭倒地,便是那些举着盾牌的盾牌手,虽然护住了大部分身躯,可是时有乱箭射到难以遮掩的腿部,中箭跪倒,空出的缺口,立刻有箭矢射入。   当城头箭手们开始射箭,楚军的战鼓声便更加的急促起来,本来缓缓推进的楚军军阵,随着隆隆的鼓声,速度渐渐快起来。   盾牌手在前,抬着木板的步兵跟在后面,在步兵后面,楚军阵中也已经有弓箭手跟了上来,进到射程之内,楚军箭手也已经是弯弓搭箭,对着城头射过去,相比起城头的箭手,楚军箭手带去的威胁性自然是要弱了许多。   叛军居高临下,而楚军要自下向上,箭矢的速度和力道,完全不同,但是楚军箭手出阵,当然不是真的想给城头的兵士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为了能够压制住对方的势头,给前面的同伴创造搭路的机会,谁都知道在这城下多耽搁一分,就多出一分死亡的机会,所以步伐都是越来越快,之前楚军列阵在前的盾牌兵步伐一致,能够保持盾牌最大限度的契合,形成一道铁墙,但是随着阵中时不时地有人倒下,而且盾牌手有人中箭,形成空缺,整个军阵开始有些散乱。   楚军箭手看到前面的军阵开始有些散乱,更是连连射箭,想要压制住城头如雨的箭矢,尽可能地给前面的同伴掩护。   胡宗茂看着本来整齐划一的楚军军阵在箭雨的攻击下,已经出现混乱,嘴角不禁浮出笑容,冷笑道:“楚欢自以为带的是精兵猛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花花架子摆的好看,真要打起来,也不过如此。”   旁边众将都是连连附和,胡宗茂本就对守城十分的自信,此时看到楚军如此容易就阵型混乱,更是自信满满。   楚欢看着军阵已经松动,微皱起眉头来,在他身畔的乃是震字营偏将韩英,战场上的形势,他自然也是看得清楚,见到楚欢皱眉,只能道:“楚督,平西军是余老将军组建,老将军虽然有心要将平西军训练成威慑西北的最强大军团,可是……他心愿未了,就已经驾鹤西去,平西军本身,鱼龙混杂,如果余老将军健在,倒可以将这些人都融合在一起,形成有力的拳头……!”   楚欢微微颔首,神情肃然,道:“余老将军确实有这个能耐!”   “余老将军还没有将平西军整顿好,就离世而去,平西军的将士虽然也都是有战斗经验,但还是一盘散沙,没有形成真正的战斗力。”韩英叹道:“等到东方信接手老将军担任平西大将军,他也没有将心思放在训练军队之上,而是想着各种方法,排除异己,只想着将平西军变成他东方信的军队。”抬手指着前方正在进攻的楚军军团,“将他们中间任何一个拉出来,都算得上是合格的兵士,可是组合在一起,却远远不能发挥出他们应有的战斗力,训练的时间太短,互相之间的配合还远达不到默契的程度。”   楚欢点头道:“韩偏将所言极是。”望向前方,缓缓道:“余老将军留下的这支军团,作为后辈,我们不能让他们辱没了老将军的声明,既然老将军想着要将平西军建成整个西北最强大的军团,我们就应该继承老将军的遗志,完成他老人家的心愿。”抬起手,马鞭前指,“这中间许多人都曾与西梁人交过手,平心而论,许多人都是西梁人手下的败军,无论是士气还是自信都受到过重创,作为一名军人,想要找回自信,就必须要有荣耀,军人的荣耀可以恢复他们的自信,而荣耀,只能是来自胜利!”   韩英微微颔首,楚欢继续道:“自从西梁人撤走之后,平西军在东方信手中,并没有得到良好的训练,甚至没有真正打过硬仗,他们需要得到训练,而训练的最好方法,就是在战场上得到淬炼,血与火的训练,会让他们成长的更快。”   此时盾牌手已经停下了脚步,在他们前面,就是壕沟,盾牌手已经探出刀去,冒着箭雨的威胁,探刀在前面的地面上砍动,沟渠上面掩饰的沙尘本就不是很厚,很快就显出了壕沟来,看到壕沟的边缘,盾牌手后面的兵士们已经是迅速抬着木板,向前面的壕沟扑了上去,搭上厚厚的木板,而此时城头的箭矢更是犀利,城头箭手们并不在意箭矢是射向谁,只需要将箭矢往楚军密集的军阵中射过去,乱箭之下,总能给敌人带去伤害。   胡宗茂看着楚军军中的兵士时不时地倒下去,意气风发,只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耳听得对方军阵中的鼓声变得更加的沉闷响亮,抬头望过去,眉头一紧,似乎是在对四周众人所言,又似乎是在自语:“他们要攻城了……!” 第一零九六章 阵军上势与御士死战   楚军真的要攻城了。   先锋军拼死向前,在壕沟之上用木板铺路,隆隆战鼓声中,从楚军军阵之中,十多辆投石车缓缓出现,投石车四周围着一群兵士,将投石车推向前方。   令旗招展之中,投石车一字排开,之间有一段距离间隔,钱凤君也在隆隆战鼓声中,架设好木板铺就的道路之后,在盾牌手和弓箭兵的掩护下,迅速后撤,韩英此时已经催马上前,就在投石车边,高举马刀,等到投石车装石完毕,韩英神情肃然,马刀挥下。   投石车立刻发动,巨石呼啸着如同炮弹一般发射出去,“轰隆”声中,砸在城墙之上,十几块巨石破坏的地方各不相同,有的只是打在墙根,有的则是则是打在墙中央,只是这贺州城在紧急修筑之下,加高了不少,倒无一块石头打上城头。   兵士们迅速装石,石块依然是呼啸着往贺州城打过去,这些投石车的规模并不大,而且装填的石头虽然也不小,但是打在城墙上,却并没有造成极大的破坏。   投石车刚出来之时,胡宗茂倒还皱起眉头,等到投石车连续几轮打下来,给城墙的破坏力也是极为有限,笑容重新浮在了胡宗茂的脸上,冷笑道:“果然是黄毛孺子,想用区区几辆投石车来攻打贺州城,楚欢果然是异想天开。”   旁边立时有副将嘲讽道:“将军,楚欢那些投石车,应该是刚刚新造不久,规模太小,根本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您瞧那些投手,投石技术十分的生疏,嘿嘿,就瞧瞧他们有多少石头可以砸过来,这贺州城是老城,历经多少代,城基稳固,城墙厚实,当初西梁人打过来的时候,如果这里的守军不是弃城而逃,也未必那么容易陷落……!”   胡宗茂抚着胡须,只是冷笑,忽见到那边的投石车已经停止了投石,似乎要撤下去,胡宗茂顿时哈哈大笑,抬手指着那十几辆正缓缓后退的投石车,得意洋洋道:“你们瞧,楚欢已经撤下了投石车,这是自找其辱,看来他也知道悉心准备的投石车对咱们毫无用处……!”   楚欢见到投石车起到的破坏作用并没有多大,撤下了投石车,策马向前,到得军阵之前,调转马头,他胯下雷火麒麟,身着狼甲战袍,英气勃勃,从腰间拔出血饮刀,沉声道:“本督在此,众将士都听着,胡宗茂举兵造反,祸乱西北,今日本督率军至此,定要攻破贺州城,剿灭叛贼,胜败在此一举,本督令,第一个攻上城头者,官升两级,赏金百两,有取下胡宗茂人头者,官升三级,赏黄金三百两!”   此言一出,楚军将士士气一振,方如水已经握刀在手,沉声道:“弟兄们,冲啊!”拍马在前,向前冲去。   山呼海啸的杀声顿起,楚军如狼似虎,跟随着向前冲过去,战鼓隆隆,城头的守军见得楚军开始进攻,更是严阵以待。   杀声震天,天地间弥漫着肃然的杀气,洪水般的楚军倾泻而出,城头箭矢如雨,冲锋的人群之中,时不时地传出惨叫声,有人倒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身在战场,热血上涌,更有重赏的诱惑,兵士们倒是奋不顾身,直往城下冲过去,楚军阵中的弓箭手自然也不闲着,虽然杀伤力相较叛军的弓箭手要弱上不少,但是城下密集的弓箭射上去,却也让城头的箭手们不能随心所欲。   尘沙滚滚,杀声连绵,虽然冲锋的兵士时有倒下,虽然楚欢麾下的这支军队却是还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完全融合在一起,可是却依然是前赴后继,以西北子弟为班底的这支军队,骨子里生就着剽悍,沙场之上,还真是勇悍得很。   兵士们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早有兵士搭上云梯,迅速向上登梯,城头上的叛军兵士见到楚军的云梯搭上,那云梯的顶部距离城垛不过半米之遥,叛军兵士探出身子来,要将云梯推倒,而城下的弓箭手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特别是箭术上佳的箭手,早早就瞄准了云梯顶端,只要有叛军探出身子来,立刻便有十多支羽箭向那里射过去。   胡宗茂眼瞅着云梯搭上来,倒也并没有丝毫的惊慌,这些都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号角声中,一口口大锅被推到了城垛边上,守城的军士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批木桶也早就备好,兵士们用木桶从锅中舀起滚烫的热油,这都是不能食用的黑水废油,但是温度极高,一桶桶热油从城头上照着云梯泼溅下来,正在登梯的兵士被热油淋在身上,惨叫声撕心裂肺,从那云梯上如同石头般坠落下去。   楚军将士听到上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心下也是吃惊,云梯下本就密集着不少兵士,热油泼下来,不但是登梯的兵士被淋了个正着,云梯附近的兵士也遭到热油的泼溅,盾牌兵见势不妙,早已经冲上前来,盾牌护在上方,抵挡从上面泼下来的热油。   楚欢远远望着,眼角微微跳动,他身后没有参加攻城的将士们看到城墙的战斗,也都是神情凝重,脸上都显出怒色来。   楚军的兵力处于绝对的优势,虽然热油一度让楚军的登城受到重创,但是楚军这边的兵士,也都是经过实战锻炼出来,对方使用热油,这边立刻便是盾牌兵登梯,在上方用盾牌护住,那热油泼溅下来,也只是倒在盾牌之上,一时间倒是难以伤及攻城的兵士。   楚军这边一变,守城的叛军也立刻改变方法,他们不再向城下泼溅热油,而是搬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头,从城垛边狠狠砸下来。   城墙根下,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而且从云梯坠落下来的兵士,很快也加入到尸体的行列之中,只是楚军将士依然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登。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战场上的每一个地方,这里已经是一处修罗场,双方的箭手都没有停止射箭,空中箭矢往来,血腥的味道也在空气中弥漫开去。   城头上的兵士一时泼下热油,一时砸下石块,楚军将士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有兵士登上云梯顶端,从城垛后面,立刻有长枪手探出长枪来,狠狠刺向登上云梯顶端的兵士,沙场之上,本就是你死我活,谁也不会心存怜悯,要自己好好活下去,就只能杀死敌人。   忽见到城头又窜出一群兵士,在大白天里,手中却是举着火把,城头一声令下,火把从城头丢下来,那火把落到城墙之下,只是瞬间,熊熊大火便在城根喷薄而起,变成了一片火海,方才城头泼下热油,并不仅仅是为了对付登城的兵士,而是早就做好准备,等到热油足够,丢下火把烧杀楚军。   火海中的楚军将士浑身上下冒烟惨嚎,奋力嘶叫,走了几步,颓然倒地,身边的同伴想要扑灭火势,只是那火势反而是越来越大,熊熊烈火,很快就将兵士烧成焦炭。   滚油沸沸,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尸首,只要被油火沾上,转瞬之间都是浓烟滚滚,烈焰炎炎,一股黑烟蒸腾而上,直冲天空,让本就充斥着尘沙的空中变的更是昏暗一片。   攻城的楚军将士看到城下那一道熊熊燃烧的火海,便是再勇敢,此时却也不敢冲过去,勇猛不等于愚蠢,此时冲上前,无疑是自寻死路,楚军不少将士眼中微显惊骇之色,但是这种神色很快就被愤怒所替代,看着许多同伴在烈火之中挣扎凄嚎,他们的牙齿都要咬碎。   看着城下挣扎嚎叫的兵士,城投兵士眼中并没有怜悯之色,因为他们很清楚,或许不久之后,哀嚎的就是他们,在战场之上,没有怜悯可以,怜悯就是柔弱,而在战场上的柔弱,就等若是将自己送入地狱。   楚军的后军之中,急促的鸣金之声终于响起,那是后撤的命令,楚军将士带着愤怒和不甘,迅速后撤,看着楚军徒劳无功,丢下众多尸体退兵,城头上的将士们一时欢声如雷,一众副将早已经跑到胡宗茂身边,一个个大拍马屁,这些马屁让胡宗茂十分的受用,看着溃不成军退下去的楚军,胡宗茂意气风发,甚至有领兵杀出城去的冲动,但是这样的冲动转瞬便即消逝,他很清楚,虽然楚军的第一次攻击以损兵折将败退收场,但是对方的实力并没有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楚军的实力,还远在守军之上,一个英明的将领,是绝不能让胜利冲昏头脑。   “楚督,我们还可以撑下去!”韩英脸上也是沾着烟尘,退到本阵,见到楚欢,脸上便有惭愧之色,这一次攻击,楚欢让他统兵攻城,也是给他建功的机会,但是结果却是损兵折将,韩英只觉得脸面上实在过不去。   楚欢凝视着韩英,道:“韩偏将,你们打的已经很好,不用多想。当一个将军带领他的军队出阵时,他的军队的士兵的强弱众寡、武器的优劣、后勤补给的情况,这些都是已经确定,无法改变。将军在战场之上,有两个责任,阵军上势,将自己的军队摆在有利的态势,再差的军队,也要发现他的长处,再强的军队,也要洞悉它的缺点,最大限度地发挥我军的优势,攻击敌军的弱势,这就是将军的谋,然后是率领军队誓死而战,知死不避,不临阵退缩,这是将军的略。记住顺序,先要阵军上势头,然后才是御士死战,如果处于不利的态势下,还要御士死战,那无疑是让将士们去白白送死了。” 第一零九七章 骄兵   楚军对贺州城的第一次攻击,以失败而告终,胡宗茂确实做好了防守准备,楚军的进攻方法,显然都在胡宗茂的预料之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守城叛军的损失十分低微,而攻城的楚军,虽然说不上大伤元气,却也是损兵折将。   楚军就在城外扎营,与贺州城遥遥相对,营帐连绵,埋锅造饭,而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病,则是聚集在专门设立的伤兵营。   楚欢此次出征,早就知道必有伤亡,刀兵之争,从来都是要死人的,这支出征的军队之中,楚欢特地建立了一支医疗队,征集了一批懂得外科的大夫,这些大夫,一开始当然不愿意随军出征,虽说楚欢出征之时,兵威正盛,但是兵家之争,素来都是没有定数,谁也不能保证楚欢能够轻易地剿灭叛军,这些大夫,当然不敢跟随军队出征。   只是楚欢给予了极高的待遇,而且将一众大夫请到总督府,善加劝说,最后倒也勉强凑齐了一支不到二十人的医疗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在战场之上,这支医疗队却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退下来的伤病,很快就得到了医疗队的及时救治。   这不但可以处理将士们的伤势,更为重要的是,对将士们的心理影响极大,军队之中有一支专门救死扶伤的医疗队,将士们的士气更是大振。   胡宗茂首战大胜,自然是意气风发,信心大增,本想大摆庆功宴,向众人显示自己的赫赫军功,但是楚军就在城外,这时候庆功也未免太早,而且胡宗茂也猜不准楚欢下一波攻击会在何时,所以并没有离开城头,城头有专门的指挥室,胡宗茂令人送来好酒好菜,召集了手下的副将,小酌庆功,除此之外,亦是从城中送来酒肉到城头,每一名兵士都领取到了有限的酒肉,酒不多,只是让兵士们感受一下胜利的气氛,振奋一下将士们的士气,敌兵就在城外,胡宗茂可不愿意见到楚军下一波攻击发起时,城头上都是醉醺醺的兵将。   “将军运筹帷幄,今日这一战,已经让楚欢知道了将军的厉害。”副将端杯举起,“将军,末将敬将军一杯!”   胡宗茂哈哈大笑,举杯而尽,抚须笑道:“楚欢的能耐,倒也不弱,攻城的手段,倒也有章法,并不是泛泛之辈,只可惜他想要攻下贺州城,那是痴心妄想。”   胡宗茂当然明白如何说话,如果将楚欢贬的一文不值,自己打败的,那就只是一个一文不值的窝囊废,对自己的战功,实在没有多大的帮助,反倒是自己将楚欢的能耐抬上来,夸赞一下楚欢,尽可能将楚欢说成是劲敌,如此一来,才显得自己的能耐出众,胜利的含金量大大加重。   他这话一说,手下那帮人怎能不明白胡宗茂的意思,立刻有人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此前我们也是小瞧了楚欢,其实此人还真是颇为了得,统兵有度,他手下那帮兵将,也确实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将军,恕末将直言,如果不是将军您事先早有准备,将贺州城布防的宛若铁桶一般,换作别人,今日一战,贺州城只怕真要被楚欢攻下了。”   “将军,末将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将军英名远播,但是楚欢大军前来,末将先前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又一名副将叹道:“他们人多势众,而且麾下的兵将,也大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并不好对付,对于是否能守住这座城,末将一直都是心存疑虑的,但是今日这一战,末将已经是坚信,在将军的统领下,莫说楚欢现在的实力,他就算再有数倍兵力,也绝不可能攻下贺州城。”他的声音真挚,脸上显出激动之色,站起身来,双手捧杯,感慨道:“末将能够效力在将军的帐下,当真是三生有幸!”端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胡宗茂不禁有些飘飘然,哈哈笑道:“也不能这样说,如果不是诸位死战,三军用命,只靠本将一人,此战也未必能够如此顺利。”   书记官何魁脸上却并无其他人那般的兴奋之色,反倒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胡宗茂看在眼里,问道:“何书记,你为何不说话?”   何魁抬起头,勉强笑道:“卑职在听诸位说。”   “本将看你脸色有些不对。”胡宗茂见到何魁笑的勉强,心里有些不快,今日大胜,人人欢心,唯独何魁似乎另有心事,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难道今天击退楚军,你不开心?”   何魁脸色微变,急忙道:“将军误会了,今日大胜楚军,三军都是信心大增,这也是将军指挥有方,卑职怎会不开心?”   一名副将立刻道:“何书记,你既然开心,为何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大伙儿拼命打了一天,击退楚军,都是十分高兴,你……!”忽地笑道:“我明白了,何书记是文人,今日与楚军厮杀,何书记没有用武之地,寸功未立,所以心情难免不快,哈哈哈……理解,我们都理解……!”   话声刚落,其他几名将领也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讥嘲之意。   何魁眼角微微跳动,淡淡道:“诸位误会了,何某本就不是什么大才大德之人,承蒙胡将军器重,留在身边担任书记官,为诸位记功录罪,沙场征战,本就不是何某分内之事,何某也从未想过在沙场立功,自然不会因此而有丝毫的不快……!”扫视众人一眼,肃然道:“但是诸位将军现在的心情,却是让何某十分担心!”   胡宗茂坐正身子,抓了一根鸡腿,咬了一口,边吃边问道:“何书记,大家……大家现在都很高兴,你在担心什么?”   何魁起身来,向胡宗茂拱手道:“将军,今日虽然取胜,但这仅仅是开始,楚君虽然损兵折将,可是他们本身并没有受到致命的重创,敌我现在的实力,依然十分悬殊,他们比我们还要强出许多,可是几位将军胜了这一阵,就像已经将楚欢的主力完全击垮……!”正色道:“诸位,何某虽然是一介文人,但是也明白军法之中说过骄兵必败的道理,一场小胜,就让诸位忘乎所以,你们不要忘记,城外的楚军,还是一头猛虎,它随时都要扑过来,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话声未落,一将已经霍然起身,指着何魁怒道:“何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骄兵必败?你是说我们一定会败?还有,你说楚军是猛虎,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什么忘乎所以,嘿嘿,如何打仗,我们比你要清楚得多,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胡宗茂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何魁的话,虽然是面向其他诸将,但是无疑也牵连到了他这位主将,胡宗茂不是糊涂人,其实他也明白何魁的话未尝没有道理,但是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何魁这样说,还是让胡宗茂心里有些不快,沉声道:“都不要吵了,这里不是菜市场,大敌当前,自己人可别先吵起来。”看向何魁,道:“何书记,楚欢有多大能耐,本将心里很清楚,知道如何去对付他们,倒也不必将他说成是一头猛虎,至若忘乎所以,这话也太言重了,今日小胜,大伙儿在这里喝点酒,无非是激励士气而已,有些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何魁听胡宗茂这般说,不好多说什么,拱了拱手,坐了下去。   一将这才道:“将军,楚军今日攻城,大败而退,如今正是士气低迷军心涣散之时,现在已经入夜,不如派一支军队从侧门悄悄出城,绕到楚军的背后,夜袭敌营,将军这边再率军出阵,前后夹击,未必不能将楚军一网打尽!”   “万万不可!”不等胡宗茂说完,何魁再一次叫道,“这一招万万不能用!”   众人都看向他,已经有人脸上显出厌恶之色,那将领已经冷笑问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这个时候,大有可能一击歼敌,为何不能?”   何魁摇头道:“将军从一开始定下的策略,就是以守为主,这是既定的战略,也是目下我们最好的选择,万不能因为今日之胜,一时冲昏头脑,便改变定下的战略。不错,楚军现在或许真的士气低沉,或许真的可以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这只是最好的想法,万一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应对夜袭的准备,那我们出城偷袭,岂不是正中楚欢下怀?楚欢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我军出城与他们决战,他们兵力远胜我们,正面对决,我们胜算太小……你的意见,就等若是冒险一赌……!”转视胡宗茂,拱手道:“将军,固守城池,我军的胜算极大,万不能轻易豪赌!”   胡宗茂微一沉吟,颔首道:“胡书记说的对,咱们就要耗死楚军,决不能意气用事,没有本将的吩咐,一兵一卒也不得出城!”   正在此时,忽听得城外隆隆战鼓声响,今夜风沙不小,风声呼啸,那隆隆鼓声夹杂在风沙声中,传了过来。   胡宗茂心下一惊,手中酒杯丢开,拿起桌上的佩刀,二话不说,跳过桌案,向门外冲去,一众将领也都是手忙脚乱,纷纷抓起佩刀,紧随而出。 第一零九八章 疲军   胡宗茂在城外隆隆鼓声中冲到了城垛边上,城头之上,每隔几步就点了火把,火光明亮,除了一些值守的兵士,大部分叛军将士都是倚在城头休息,城外隆隆的鼓声,将城头许多刚刚进入睡眠的兵士惊醒,所有人都是匆忙起身,各就各位,弓箭兵更是第一时间跑到城垛边上,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   城头上将士都是严阵以待,一片寂静,等着楚军攻过来,那鼓声响了一阵,声音渐渐减弱,到得后来便再无声息,城头上的将士们眼巴巴地盯着城外,迷迷糊糊一片,便是鼓声停止,依然是等了小半天,却见不到楚军冲过来一兵一卒。   胡宗茂皱起眉头,旁边一名副将明白什么,小心翼翼道:“将军,他们好像并不是要攻过来。”   “他们今天刚刚大败一场,已经知道将军的厉害,绝不敢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再次攻过来。”另一名将领急忙道:“可能是他们自己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宗茂微微颔首,将佩刀收入刀鞘,旁边一名将领已经低声道:“将军,壕沟上被他们铺上了木板,如此一来,他们攻城就方便许多,不如趁着夜色,咱们派人出城,瞧瞧将木板都收回来,即使他们还有木板铺路,等到他们来日再进攻的时候,又要耗时铺路,进攻就不会那么顺畅。”   胡宗茂想了一想,望着城外的楚军营帐,黑幕之中,远方营帐点点火光,连绵十数里,距离贺州城这边还当真有一段距离,低声道:“不要派咱们自己的将士,从征召的民兵之中挑选一批人,让他们出城去……!”   那将领领命,下去安排。   到了深夜,胡宗茂立于城头,观察到正门附近确实没有,这才下令已经召集过来的几百名民兵出城,城门打开,民兵们小心翼翼往城外壕沟靠近过去,四下里只有风沙的呜咽声,眼见得便要靠近壕沟,忽听得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大地上响起,黑暗之中,一队骑兵就似乎是被风沙卷过来,横向奔腾而过,这些骑兵都是弓箭在手,二话不说,照着那些靠近壕沟的民兵便即射杀过去,箭矢如雨,民兵们本来是想奉命偷偷摸摸取走木板,谁知道这些骑兵如同幽灵般出现,箭矢射来,这些民兵顿时便慌乱起来。   这些民兵,几乎都是胡宗茂临时拉来的老百姓,根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比起正规军,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本就是拉来做力工,上阵时凑数做炮灰,哪里真的经过两军厮杀的阵仗,见到幽灵一样的骑兵陡然出现,已经有人惊呼道:“不好,快跑,楚军来了……!”   一声吓破众人胆,一人往回跑,其他人根本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跑,带队的倒是两名正规军校将,见到民兵乱作一团,厉声高喝,其实他们也看的清楚,突然出现的这队骑兵,人数并不多,不过几十人而已,民兵的数量远远高过对方,而且城头还有弓箭手掩护,根本不必如此惊慌,但是民兵已经是惊恐交加,逃命要紧,两名校将挥刀砍翻两名民兵,却依然无法阻止数百人潮水般往城门跑回去。   城头上的胡宗茂自然是看到了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骑兵,他倒并无惊慌,沉声道:“弓箭手准备,城下立刻关城门!”   身旁一名副将还以为自己听错,问道:“将军,您说什么?关城门?咱们的人还没有回来。”   “快关城门。”胡宗茂厉声道:“骑兵速度太快,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有妇人之仁。”那副将无奈,即刻下令关城门,一众民兵撒丫子跑到城门,却见到本来敞开缝隙的城门正在迅速关闭,众人魂飞魄散,大声叫喊:“别关城门,别关城门……!”跑到城门边,那城门已经是关闭起来。   众人一时间愤怒无比,不少人已经破口大骂,更有人已经大声哭喊起来,城门紧闭,纹丝不动,厚实的城门,众人拳打脚踢,毫无动静。   好在那突然出现的骑兵并没有追过来,将靠近壕沟的民兵们击退之后,又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幕之中,非但是连踪迹,连马蹄声也听不到丝毫。   半晌之后,胡宗茂瞧见并无动静,这才下令将城门打开一条缝隙,让城外的兵士迅速入城,随即才紧闭城门。   胡宗茂心知楚军必定已经盯住了那些壕沟,便也绝了派人出城破坏道路的心思,一门心思固守城池。   到了后半夜,胡宗茂见得楚军那边没有丝毫动静,这才返回城楼的指挥室,和衣而睡,睡不了多久,又听到城外隆隆鼓声响起,有副将冲进来禀道:“将军,那边又传来鼓声。”   胡宗茂起身来,眉头皱起,到得城头,只见到刚刚躺下的兵士们再次爬起来,全神戒备,那边鼓声隆隆作响,如同上次一样,那边鼓声响了半天,就是不见楚军一兵一卒过来,胡宗茂眼角跳动,明白过来,冷笑道:“楚欢这是要搞疲军之计,嘿嘿,这点把戏,岂能瞒过本将。”   “将军,您是说他们是故意击鼓,让咱们以为他们要攻城?”   胡宗茂点头道:“正是如此,这是小花招……!”沉吟片刻,终于道:“传令下去,城头守军分成两班,轮流值守,不用管他们的鼓声,只要看不到他们的兵马,就不必理会。”打了个哈欠,冷笑道:“想和本将来这一手,楚欢还是太嫩了。”   果然,后半夜又两次击鼓,但是楚军并无攻来,城头叛军将士见此情状,便不再理会鼓声,分班值守。   黎明时分,鼓声再起,不少兵士尚在睡梦中,却听得有人惊呼道:“快,都起来,他们杀过来了,快,都他娘的起来……!”   昨夜折腾一夜,叛军将士根本没能休息好,哪怕是分成两班值守,胡宗茂也下令不必理会城外的战鼓声,但是说起来容易,只要城外鼓声一响,城头的兵士还是条件反射般爬起来,到黎明时分,众人好不容易要好好歇息一下,战鼓声再想,兵士们已经有些疲倦,躺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不少人甚至用东西蒙住耳朵,免得被城外的鼓声惊扰,只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一次楚军竟是真的攻城。   守军虽然疲倦,却还是无可奈何爬起来,各归其位,胡宗茂听说楚军果真攻过来,也出现在城头,黎明时分,天地兀自昏暗,却是瞧见楚军兵将果真向这边冲过来,盾牌兵在前,弓箭兵在后,胡宗茂大声叫道:“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楚军是咱们的手下败将,他们既然自取死路,就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抖擞精神,准备大战一场。   楚军盾牌兵护住后面的弓箭兵,往前缓慢推进,到得箭矢射程之内,弓箭手弯弓搭箭,对着城头一轮箭雨,城头的箭手立刻还击,其他兵士则做好准备,准备好石头,更有人已经开始生火在铁锅之下,烧起热油。   箭雨持续片刻,楚军盾牌手不进反退,与弓箭兵缓缓撤离了战场,城头箭手停止射箭,所有人都盯着城下,静候楚军的步兵攻城。   等了半日,那边悄无声息,小半日再无一兵一卒出现。   楚军主帅帐外,楚欢背负双手,遥望着远方笼罩在尘沙之中的贺州城,神情淡定,在他旁边,则是结义兄长裴绩。   裴绩身边,却是站着身着盔甲手中拎着一根铁棍的秦雷,秦雷打着呵欠,似乎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此番出征,裴绩和楚欢同时出征,小霸王秦雷自然不可能留在朔泉,出征之前,瞧见楚欢穿着狼甲战袍,秦雷大是羡慕,连连恳求楚欢也给他一套战甲,楚欢只得让人也给秦雷找寻了一套盔甲,只是秦雷个头矮小,要找合适他的盔甲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好不容易找了一套小号战甲,穿在秦雷身上,依然有些大,时间也来不及,楚欢只能让秦雷凑合着穿一下,答应回头再给秦雷量身打造一套合身的战甲。   秦雷倒不在意,不管战甲大小,能穿上甲胄在身,秦雷便觉得十分威风,虽然这套战甲穿在身上,颇有些不合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就像一只猴子所在甲胄之中,但是秦雷却是十分满意,出征之后,很喜欢手里拎着自己那根铜棍,在满大营走来走去,希望得到众人的夸奖。   军营之中,倒也有不少人知道秦雷是个变态的小怪物,而且知道楚督对这小霸王十分照顾,所以倒不敢嘲笑秦雷甲胄滑稽,但是秦雷期盼的夸奖,却也是十分稀少。   “兑字营的人马已经撤回来了。”楚欢望着贺州城,轻声道:“大哥,咱们是否还要等下去?”   此番出征,楚欢带来乾、震、兑三大营,余下三营,则是分别驻守甲州和朔泉。   裴绩也是目视前方,微微颔首道:“力度还没有够,胡宗茂是个谨慎的人,如果火候不到,计划便难以实施,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只要火候恰到好处,咱们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楚欢点头道:“接下来咱们是否还要强攻一次?”   “不用着急,咱们就先以扰兵之策对付他们。”裴绩笑的气定神闲,“胡宗茂自然已经知道咱们是扰兵之策,而咱们,本就是要让他明白咱们在想各种方法攻城,咱们攻城使得力气越大,他便越是会觉得咱们全力攻城,更何况扰兵之策本就会消耗他们的精力,攻方在我们,主动权在我们的手中,猫戏耗子,就算耗子明知是戏弄,却也无可奈何,只会筋疲力尽,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楚欢哈哈一笑,道:“兑字营撤下来,可以让他们暂时好好歇息,下一次,就该轮到震字营了。”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显出莫测高深的笑容。 第一零九九章 喜讯   胡宗茂是真的很生气。   在他的预想中,楚欢两万大军,粮草有限,那是绝对耗不起,虽然贺州城内的粮草也十分吃紧,城内许多百姓都已经饥肠辘辘,但是胡宗茂却还是能够保证守城的将士们能够填饱肚子,楚欢耗不起,就必须抓紧时间攻下贺州城,耗得越久,对楚欢越没有好处。   楚欢应该不顾一切,拼命攻城,而他这边,应该施展出十八般手段,将自己守城的手段一一展现出来,最后楚欢无可奈何,只能狼狈退兵,而他胡宗茂,自此以后,名震天下,扬名立万,成为西北鼎鼎有名的名将。   但是事情的发展,显然不按照他的剧本设计来走。   楚军除了第一天就发起猛烈地攻势之外,接下来三天,竟然没有发动一次真正像样的攻击,可是每天楚军阵中的战鼓,都要响上十来次。   当守城的兵士们习惯于鼓声冷不丁地响起时,楚军却又时不时地出现,有时候是盾牌兵与弓箭兵的组合,有时候骑兵在前,步兵跟在后面,守城士兵虽然疲倦不堪,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楚军攻来置之不理,每当城头上严阵以待,楚军却又如同打个秋风,冲到一半,有井然有序地撤回去。   很多将士甚至都觉得已经不用再去理会楚军的进攻,数次进攻,都是半道上就折返回去,明显是在骚扰,可是叛军上下却也明白,对方哪怕是一直佯攻下去,守城却也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更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谁能保证楚军会突然在某一次发动大规模的攻击,到时候如果准备不足,那么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胡宗茂早就看出对方是饶兵之计,可是他却又无可奈何,自己是守城方,楚军是攻城方,主动权在那边,楚欢向什么时候攻过来就什么时候攻过来,随心所欲,而守城这边,这能是跟着对方的路子走,这让胡宗茂十分恼火。   楚军的最后一铜鼓,是在第三天的深夜,让守城将士稀奇的是,本以为后半夜也会再次出现鼓声,可是直到第二天早上,再也听不到鼓声传来,守城将士啧啧称奇,许多人后半夜甚至不敢睡觉,就枯坐等着对方的鼓声响,但显然楚军让他们失望了。   本来习以为常的鼓声突然消失,这让胡宗茂也是大为惊奇,召集众将,猜测对方到底意欲何为,众将一时都猜不透楚欢的心思,好半晌,才有一名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有没有可能,是……是楚军也已经疲倦不堪,没有精力了?”   胡宗茂双眉一展,立刻问道:“此话怎讲?”   见胡宗茂脸色并不难看,副将顿时有了底,道:“将军,连续几天,楚军一天十几通鼓,每天都有兵马出阵,看起来,是在骚扰咱们,可是……!”顿了顿,瞧见四周众人都看着自己,顿时挺了挺胸膛,道:“可是末将以为,他们骚扰我们之时,自己也是身受其累。”   “不错。”立刻有一名副将跟着道:“楚军阵中日夜击鼓,吵着咱们,难道楚军的将士就能安心歇息?末将就不相信,他们能够安心歇息。”   前面那名副将生怕被别人抢了风头,立刻抢过话头,“将军,不但是鼓声,咱们再想想,我们是在城内,如今正是六常时,风沙极大,身在城里,还能抵挡风沙,可是楚军却是身在风沙之中,日夜都要遭受风沙的侵扰,咱们越州的气候,并非谁都能够适应,特别是六常时,这种天气更是别处的人难以适应的,咱们巽字营如果不是在贺州已经驻扎了一段时间,也未必能够适应下来……所以末将觉着,楚军此时定然也是疲惫不堪,几日下来,他们恐怕也无力再攻!”   胡宗茂微微摇头道:“倒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或许真的受到天气的影响,但是……短短时日,便已经无力再战,那也言过其实。”   “将军,不如派人出城打探一番,看看楚军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副将建议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咱们弄清楚楚军目前的虚实,对咱们自是大大有利。”   胡宗茂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顿了顿,才缓缓道:“楚军目前的戒备一定十分森严,想要打探虚实,颇有些凶险……!”环顾四周,问道:“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   众将互相看了看,终是那发话的副将道:“将军,此事便交给末将,末将安排信得过的人前去打探,必定搞清楚楚军的状况。”   越州的六常时确实是与众不同,清晨时分,天气倒还不算恶劣,阳光甚至都能撒射到大地之上,但是到了正午十分,狂风忽起,风沙走石,几米之外,就已经是看不清人。   胡宗茂等到黄昏时分,终于等到了消息,安排人出去打探消息的副将一脸兴奋跑过来,禀道:“将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胡宗茂精神为之一振,立刻起身问道:“什么好消息?”   “瘟疫……!”副将喘着粗气,“是瘟疫……!”   胡宗茂皱起眉头,“瘟疫是什么好消息?”但是瞬间明白过来,一把揪住副将衣领,问道:“你是说,楚军那边有瘟疫?”   “绝对没错。”副将兴奋道:“末将派人秘密靠近,趁着风沙,杀死了几名巡哨的楚军士兵,换上衣裳靠近打探,楚军的军营里,突然有瘟疫发生,已经有不少人感染了瘟疫……就是前次四处蔓延的那种瘟疫,被带到了楚军的军队之中,楚军军营已经将那些感染瘟疫的兵士隔离到离军营十多里的地方,派人严加守卫,禁止人靠近……!”   胡宗茂含笑道:“本将明白了,他们是害怕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更是害怕瘟疫继续蔓延……对了,派去的人有没有看到隔离区?”   “倒是没有能靠近过去,那边守卫十分森严。”副将解释道:“但是我们的人却看到从军营送往隔离区的患者,不到半个时辰,从军营已经送去了二十多号人……!”   胡宗茂握起拳头,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姚副将,除此之外,还打探什么没有?”   那姚副将点头笑道:“楚军军营之中已经起了内讧,我们的人亲耳听到,有一群兵士闹着要撤军,他们说咱们贺州城固若金汤,再加上这样的天气,根本无法攻下来,而且有些兵士甚至已经悄悄商议逃离,嘿嘿,将军,怪不得楚军突然毫无动静,原来是他们自己那边出了问题,现在楚军的士气低沉到极点,末将瞧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胡宗茂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问道:“这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故弄玄虚,故意迷惑咱们?”   “将军,末将以人头担保,派出的探子,绝对可信。”姚副将拍着胸口担保道:“楚欢的军队,此时确实是乱作一团,这一点,末将确信无疑。”   胡宗茂微微点头,忽听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道:“将军,这种时候楚军忽然感染瘟疫,未免也太巧了吧?”   胡宗茂扭头看去,说话的正是书记官何魁。   姚副将本是觉得自己立了大功,正在沾沾自喜,何魁突然插言,这让姚副将大大不爽,冷笑道:“何书记,难道瘟疫爆发,还要选择什么时候最合适?西关的瘟疫,虽然大肆医治,但却不能保证已经根除,楚欢有近两万人马,谁能保证里面没有感染瘟疫的人,加上这酷热的天气,瘟疫忽然在军营蔓延,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似乎并没有说不通的地方。”   何魁淡淡道:“姚副将误会了,何某只说觉得这瘟疫来的太巧,并无说姚副将的消息是假的。”   姚副将也不看何魁,向胡宗茂道:“将军,这样的大好机会,咱们万不能错过,末将请命,只要将军拨给我两千人马,末将趁夜偷袭,直插楚军的主帅大营,将楚欢给您活捉回来……!”   胡宗茂尚未说话,何魁再一次沉声阻止道:“将军,万万不可。”   姚副将怒火中烧,怒道:“何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什么地方都有你?你可别忘记,你只是小小的书记官,莫以为将军给你几分面子,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一个穷酸的读书人,懂得什么行军打仗?若是误了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何魁并无退让,亦是正色道:“何魁确实只是个小人物,但是大兵压境,贺州城上下必须一心,才能击退来犯之敌,何魁只有一个脑袋,一刀就能砍下去,但是哪怕只有这一个脑袋,该说的还是要说。”向胡宗茂道:“将军,不管楚军是否发生瘟疫,也不管他们是否发生内讧,将军只要固守贺州城,楚军就没有任何办法。如果真如姚副将所言,他们出现瘟疫和内讧,那么用不了几日,他们必然会撤军,贺州城之围就此解开,但是如果对方别有用心,咱们不动,他那些花招也就毫无作用。”   姚副将还要争,胡宗茂却已经摆手道:“姚副将不必多言,何魁说得对,无论他们使用什么花招,咱们岿然不动,楚欢就拿咱们没有办法。”沉声道:“传令下去,没有本将命令,各门紧闭,谁也不能出城一步,谁若是敢违抗本将军令……杀无赦!”   姚副将双拳握起,看向何魁,眼中杀机隐现。 第一一零零章 夜见连天焰   楚军那边没有了鼓声,连续几日的肃杀气氛,似乎随着鼓声的消逝而变的缓和下来,经过连续几日的煎熬,城头的兵将们压抑的心情也稍微得到了些许的放松,用过晚饭,不少疲惫困倦的兵士就地而眠,只是胡宗茂并没有因为楚军出现变故而掉以轻心,依然是下令守城兵士分成两班,轮换值守。   今夜风声并不大,但是因为白天的狂风大作,空中的尘沙依然密布,城头值守的兵士并不敢掉以轻心,远远望着城外楚军的军营,那边火光点点,连绵十数里,但却寂静无声,就似乎连绵的军营没有一个活人,死一般的寂静。   夜深人静,似乎是万籁俱灭,城头靠墙而眠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兵士,隐隐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两军对阵,谁也不会真正的睡死,从风中带来的声音,让城头的将士们缓缓站起身来,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向楚军军营方向望过去。   火焰冲天。   起身的将士,第一眼看到楚军军营,就大吃一惊,只见到楚军连绵的军营之中,此时却已经是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在燃烧,将楚军军营上空的天幕,映的通红一片。   叛军将士甚至能够看到火光之中四处乱窜的身影,风中传来的声音,带着呐喊、惨叫、悲嘶,所有人瞬间都看的明白,楚军军营已经是乱作一团。   胡宗茂本来在半睡未睡之中,得到部将的禀报,也迅速出现在城头,楚军军营的火势越来越大,风中的惨叫声也越来越清晰,火光中的身影四处乱窜,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胡宗茂万万没有想到楚军那边会出现这样一副情景,双手搭在城垛上,身子前探,他现在真的希望自己的眼珠子可以飞出去,好好看一看楚军军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姚副将在旁已经道:“将军,好像……好像那边失火了……!”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楚营失火。   “将军,好像不是失火那么简单。”旁边另一名副将睁大眼睛,望着那边的熊熊烈火,“好像……倒好像是有人纵火……将军你看,楚营连绵十几里地,着火点却有多处……!”他抬起手,指过去,“着火点并不相连,这明显是有人同时在各处纵火……!”   四周中人都是微微点头,大家都看得清楚,楚营的大火,定然是有人故意烧起来。   胡宗茂皱眉奇道:“这是谁放的火?”   “是不是他们自己人放的?”姚副将立刻道:“将军,楚军是由三大营和楚欢新征募的总督禁卫军组成,禁卫军或许能够效忠楚欢,但是三大营却未必真的对楚欢忠心耿耿,咱们已经打探出楚军内部已经发生内讧,有不少兵士吵嚷着要撤军……是不是那些反对楚欢的兵士,趁夜点火?”   胡宗茂摇头道:“可能性并不多,若说有兵士悄悄逃走,那倒是大有可能,可是纵火烧营,那可是灭族的大罪,普通兵士可没有这样的胆量……!”   “你们听!”旁边一员将领忽然道:“将军,那边……那边好像有厮杀声……!”   “不错,是厮杀声……!”立刻有人警觉起来,抬手指着那边,“将军,您看,楚营大乱,正在厮杀……!”   胡宗茂当然已经看到了。   楚营火光冲天,随着火势的蔓延,整个天幕都已经红彤彤一片,城头的将士们已经依稀可以看到,在楚营之中,人影闪动,竟果真是在厮杀。   呐喊声和惨叫声随着夜风吹过来,胡宗茂眉头一展,明白过来,道:“是……是张叔严的人马到了……!”   众将顿时都反应过来,姚副将立刻道:“将军英明,一定是金州的援兵到了,哈哈哈哈……张将军的人马速度当真不慢,来的真是及时,将军,你看,楚军好像抵挡不住,已经溃退……!”   胡宗茂却是眼角跳动,淡淡道:“张叔严真是来得及时……!”   “楚军疲惫不堪,加上瘟疫和内讧,已经是不堪一击。”姚副将握起拳头,兴奋道:“看那边的阵势,张将军此番带来的人马不在少数……夜袭楚营,嘿嘿,楚欢这次插翅也难飞了。”   楚军果然是在全线溃退,或许楚军真的没有想到,张叔严的兵马竟然来得如此迅速,而且竟在夜间突然发起突袭。   营帐在烈火中燃烧,楚军猝不及防,乱作一团,这本就是好没有融合好的一支军队,突然遭受到攻击,已经是方寸大乱,城头上的守军分明看到楚军将士已经开始向东撤退,楚军兵无斗志,哭爹喊娘,争先恐后向东方逃窜。   “将军,机不可失,咱们不能再等了。”姚副将焦急道:“楚军全线溃败,这正是最好的机会,功劳可不能让张叔严他们抢了去。”   “是啊,将军,快下令吧。”其他将领纷纷劝道:“是咱们将楚军耗成这样,如今金州兵却想捡个大便宜,咱们决不能让他们抢了功劳去。”   “将军,只要这一战击垮楚欢,将军之名,定当名扬天下。”姚副将期盼道:“如此大好机会,将军若是放弃,只怕回头会后悔,而且到时候传扬出去,不知好歹的,还以为将军……!”说到这里,却是不敢说下去。   身为一名军人,最期盼的就是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只要征杀立功,少不得加官晋爵,众将心里都清楚,守住贺州城固然是功,但是如果能够击溃楚欢的主力,甚至活捉楚欢,那么功劳就更是无与伦比,看到城外金州兵突然夜袭,打的楚军溃退,众将热血沸腾,谁也不想错过如此立功的大好机会。   胡宗茂喉头蠕动,看着楚军将士如同受惊的羊群,正全面向东方溃退,他双拳也已经握起,众将劝说声不绝入耳,一咬牙,正想说什么,旁边一人已经闪出,沉声道:“将军,守住贺州城,已经是天大功劳,万不可轻易出城,卑职总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说话之人,自然是总不合时宜说话的书记官何魁。   “你觉得楚欢是诱兵之计?”胡宗茂看了何魁一眼,问道。   何魁道:“卑职不敢确定,但是卑职总觉得事情……!”   话声未落,姚副将已经厉声道:“何魁,不要总是你觉得,统兵之将,是将军,不是你何魁,贻误军机,你他娘的担得起吗?”   何魁冷笑道:“何某就怕你们一时冲动,陷将军于危难之中……!”   “呛”!   大刀出鞘,刀光一闪,姚副将手中大刀的刀锋已经顶住何魁的咽喉,双眸杀机浓郁,冷冷道:“你说我们陷将军于危难之中?有种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住手!”胡宗茂脸色冷下来,抓住姚副将的手腕子,推了开去,吼道:“姚副将,你好大的胆子,在本将面前也敢动刀动枪?”   姚副将一个激灵,急忙跪下,“将军,卑职鲁莽,请将军降罪。可是末将一片忠心,将军为了打这一仗,日夜不眠,殚精竭虑,全军将士更是誓死效忠将军,好不容易等到这样一个好机会,何魁却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等到张叔严拿下楚欢,到时候一切都晚了。咱们连日苦战,到最后,都只能是为张叔严作嫁衣裳,将军,您统军之才,远胜张叔严,张叔严若是抢了头功,他日必然会在将军面前耀武扬威,将军能忍,末将等绝不能忍!”   一众将领纷纷跪下,齐声道:“将军,请速做决断,我等谨遵将令!”   胡宗茂心中此时却也是矛盾至极,他性情谨慎,凡事都不会轻易冒险,心中也是觉得此时若是开城出兵,似乎也存在着不小的风险,可是看到城外的楚军大营烈火熊熊,楚军将士狼狈而逃,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如此大好机会若是错过,日后只怕是要后悔莫及。   最为紧要的是,他与张叔严面和心不合,虽然都是出自朱凌岳麾下,但是互相却都是瞧不上,如果此番被张叔严抢去了头功,胡宗茂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心中正自煎熬挣扎,忽听得有人道:“将军,您看……!”   胡宗茂急忙抬头,却见到一队人马正往城门飞驰而来,姚副将已经吩咐城头弓箭手准备,眼见得那队人马靠近,不过百来人而已,清一色都是骑兵,十几根火把照耀着,如同一条火蛇游动过来,当先一名骑兵手里举着旗子,旗帜在夜幕下飘扬,借着火光,已经有人看到,那飘扬的军旗之上,正是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张”字。   “是金州兵!”有人已经叫起来。   胡宗茂还没看清楚,城下已经有声音喊道:“胡将军,不要射箭,我们是张将军的部下,胡将军在吗?”   胡宗茂身体探出城垛,从城头俯视下去,沉声道:“本将在这里,你们是张将军的部下?”   从这队人马中催出一骑,却不是兵士装扮,长袍戴帽,抬起头,高声道:“胡将军,黄玉谭在此,将军神威,贺州城固若金汤,真是可喜可贺!”   “是黄先生!”胡宗茂舒了口气,黄玉谭是张叔严的幕僚,他既然出现在此,张叔严的兵马自然也是千真万确到了,高声问道:“黄先生,张将军是否已经到了?”   黄玉谭笑道:“胡将军,我们正午时分,就已经到了,老天相助,今天白天起了大风沙,我们距离楚营不过三十里地,对他们的营地已经是打探的一清二楚,本来白天就要发起攻击,后来张将军与众将商议,等到夜深人静,楚军毫无戒备之时,再对他们发起夜袭……!”   “楚营的大火是你们点起来的?”   “正是。”黄玉谭大笑道:“张将军先派人潜入楚营放火,楚军大乱,我军再趁势出击,楚军阵脚大乱,都说楚欢如何了得,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胡宗茂皱眉问道:“却不知黄先生不去追敌,来此有何贵干?”   黄玉谭立刻敛容高声道:“胡将军,张将军让黄某前来,是要感谢胡将军信守承诺,楚欢祸乱西北,害死了东方将军,张将军于公于私,都要亲手拿下楚欢,所以张将军率兵去追,定是要活捉楚欢,张将军让胡将军守好城池,张将军抓住楚欢之后,再来向胡将军道谢!”   胡宗茂哈哈大笑,声音带着恼怒:“他让本将守好城池?张叔严有什么资格对本将下命令?”双拳握起,沉声道:“众将听令,点齐兵马,随本将出城!” 第一一零一章 消失   胡宗茂一声令下,姚副将等武将顿时欣喜若狂,书记官何魁焦急万分,再次劝道:“将军,已是深夜,敌情未明,不宜出兵,还请将军三思啊!”   “等到天亮,楚欢要么不知所踪,要么就被张叔严带到了本将面前。”胡宗茂没好气地道:“什么敌情未明?都不是瞎子,楚军溃退,你难道看不见。”拔出佩刀,沉声道:“都不必多言,姚副将,传令下去,其他三门,紧闭城门,不管是谁靠近,立刻射杀,至若正门……!”扫视众副将校将一眼,最后却是将目光落在何魁身上,道:“何魁,正门防守,本将就交给你,陈树,你留下来,听从何魁调令,与何书记一同守卫正门。”   一名副将立刻不情愿道:“将军,末将愿跟随将军出城,痛击楚军,虽死无憾!”   “不必多言,让你留在城中,若是本将取胜,也算你大功一件。”胡宗茂不愿意多说废话,向何魁道:“本将给你留五百人,固守正门,除非本将返回,否则不得打开城门。”   何魁见胡宗茂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拱手道:“将军出战,还望小心谨慎,卑职等候将军顺利凯旋!”   胡宗茂点点头,吩咐手下众将点兵,他见到楚军大营已经是人去帐毁,东面火光越走越远,那边依稀传来厮杀之声,知道不能再等,也来不及去调动其他各门守兵,好在巽字营主力集中在正门,当下点齐了三千主力,留下了数百兵士给何魁,打开城门,见到黄玉谭依然带人在城外,姚副将等人已经率先催马上前,大声道:“闪开!”   黄玉谭却是横马当前,脸色显出不悦之色,大声道:“胡将军,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要违背与张将军的约定?”   胡宗茂冷冷一笑,道:“黄先生,实在对不住了,本将可从没有答应过张叔严什么条件,楚欢兵犯贺州,贺州是本将镇守之地,张叔严没有经过本将同意,擅自率军进入本将镇守的地面,坏了本将的妙策,回头本将再找他麻烦。”   “胡将军,你……你这是出尔反尔。”黄玉谭急了,“你这样贸然出城,难道……难道不担心楚欢会派人绕过来偷袭贺州城?”指着胡宗茂身后密密麻麻的兵马,“将军将主力带走,贺州城空虚,一旦有兵来犯,后果不堪设想,还请胡将军大局着想,不要出兵,楚欢那边,就交给张将军。”   胡宗茂厉声道:“黄玉谭,本将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再啰嗦,休怪本将翻脸无情!”   黄玉谭横在前面,并不让路,连声道:“胡将军,请你三思,你……!”   姚副将已经沉声道:“弓箭手准备!”   后面的弓箭手立时弯弓搭箭,对准了黄玉谭一行人,黄玉谭无可奈何,退让到一旁,胡宗茂再不犹豫,挥刀命令,“全军听本将令,追拿楚欢,但有活捉楚欢者,赏金五百两,官升三级,取到楚欢首级者,赏金三百两,官升两级,弟兄们,跟我追!”   三千巽字营主力官兵,跟在胡宗茂身后,如同夜色中的一条长龙,点着火把,朝着传来厮杀声的方向,迅速追击过去。   胡宗茂知道,夜色迷蒙,再加上金州兵追杀,楚军定然跑不快,但是他心里却是发急,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极其亢奋,他虽然做事小心谨慎,但是真要出现在沙场之上,却也是杀人如麻,他此时甚至已经想象自己的刀锋砍在敌人身上那种快感。   有人怕杀,有人好杀,胡宗茂便是后者。   胡宗茂率军出城,当最后一名兵士从城门出来之后,城门便嘎嘎嘎响起来,何魁并没有让黄玉谭和他率领的上百名骑兵入城,只是将他们晾在了城外。   黄玉谭皱起眉头,仰视城头,大声问道:“何书记,莫非是要让我们在城外饱餐风沙?”   何魁面无表情,在城头大声道:“黄先生,何某对你素来敬仰,但是公私不能夹在一起,胡将军将正门防卫交给何某,已经下令,除非胡将军返城,否则任何人都不得入城,只能委屈黄先生在城外暂且等候了,如果顺利的话,胡将军很快就能凯旋而归,到时候何某再向黄先生赔罪!”   黄玉谭叹了口气,道:“胡将军将正门交给你,果然是没有选错人。”   “先生过奖了。”何魁目光投向东面,看着胡宗茂率军渐行渐远,眉头微微紧缩,脸上出现了忧虑之色。   胡宗茂率军循着声音追赶过去,声音从风中飘来,似乎并不太遥远,而且远方的点点火光,似乎很快就能追赶上,但是真要追起来,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巽字营只有数百名骑兵,大都是步兵,胡宗茂虽然心急,却也不能丢下主力步兵,只率领骑兵追赶过去。   “将军,看来楚军真的是魂飞魄散,逃命的速度这样快。”姚副将紧跟在胡宗茂身后,看着远处的火光迅速东移,他眼中充满了兴奋之色,就似乎是一群狼群正在追赶一群失魂落魄正在疯狂逃命的羊群,“不过他们逃不远,咱们一定要拿下楚欢的人头。”   胡宗茂率军追赶,一口气竟是追出了二十来里地,前方的厮杀声和呐喊声依然传过来,但是胡宗茂心头却突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将军,他们好像分散了。”身畔一名副将提醒道,“将军你看,东北面和东南面都有火光……!”   胡宗茂放缓马速,果然瞧见,虽然楚军是往东面逃窜,但是明显已经分成了两批人马逃命,一路是往东南方向,一路是往东北方向,闪烁的火光,已经暴漏了楚军的位置。   “楚欢在哪里?”有人立时问道。   姚副将已经向胡宗茂道:“将军,咱们也要兵分两路,请给末将一支人马,末将往东北追过去,只要楚欢在那边,末将就算从张叔严手中抢,也要将楚欢的人头抢过来。”   “分兵?”胡宗茂犹豫起来。   姚副将急道:“将军,不能犹豫了,咱们不知道楚欢到底在哪一路,绝不能放过任何一路……!”   胡宗茂犹豫着,虽然楚军败退,有张叔严的援兵,可是胡宗茂心里清楚,楚欢手底下可是有近两万兵马,人多势众,自己虽然带出了三千精锐将士,但是数量上还是远远少于楚军,这点兵力,若是再分兵,力量便显得十分薄弱。   胡宗茂慢下来,整个队伍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众将都是等着胡宗茂吩咐,胡宗茂想了一下,终于道:“姚副将,本将给你五百人马,你们往东北方向去,如果楚军正与金州军厮杀,你们不必上去,只要打探楚欢是否在那边,一旦发现楚欢在那一路,立刻对空射出火箭,放出信号,本将会立刻领军杀向东北方。”   姚副将拱手道:“末将遵命,若是有机会取下楚欢的人头,末将也绝不会犹豫。”当下领了五百人马,分兵往东北追过去。   姚副将一路人马刚刚离开,胡宗茂心中就有些后悔,但是军令已发,也不好收回,抖擞精神,暗想自己是不是小心谨慎的过了头。   策马提刀,率军往东南方向追赶,又追出不到十里地,距离前面的楚军越来越近,只是先前那声震四野的呐喊声和厮杀声竟小了不少,胡宗茂心下暗想,难不成张叔严的兵马已经解决了战斗,心中微微发急,猛然间却瞧见前方的点点火光竟然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只是片刻之间,本来还火光闪烁的景象,便完全消失,非但如此,所有的呐喊声和厮杀声,也全都消逝,看不到火光,听不到声音,前面竟然是一片寂静,深邃的黑夜,似乎将前方的一切全都吞噬。   胡宗茂情不自禁地放缓了马速,便是连他手下的将士,也都错愕起来,众人面面相觑,胡宗茂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又往前行了片刻,却见到前方横着一道戈壁高坡,就像一堵墙一样横在前面,却见不到一兵一卒。   “将军,好像……有些不对劲!”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静的可怕,一名副将忍不住低声道:“他们好像都……都消失了……!”   胡宗茂嘴角抽动,他一只手握着战刀,另一只手握着拳头,不知为何,心跳开始加速,四下里瞧了瞧,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笼罩心头。   “不好,中计!”胡宗茂微一沉吟,失声叫道,声音充满了惊恐,“快传令下去,全军迅速回城,妈的,咱们中计了……!”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那声音极其突兀,犹如天际惊雷,又像是地底的恶鬼在呜咽呐喊,声音是从后方传过来,巽字营将士纷纷回头,后面依然是一片黑幕,那惊雷般的声音便是从那黑幕之中传过来。   胡宗茂嘴角抽搐,眼角跳动,声音已经带着惊恐,“那……那是马蹄声……!”   铁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胡宗茂出身行伍,从那低沉的马蹄声中,他已经敏锐地判断出来,从黑幕冲过来的铁骑,至少有数百骑之多。   胡宗茂惊骇莫名,那是谁的骑兵,据他所知,楚欢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以步兵为主,根本没有多少骑兵,身后冲过来的骑兵,到底是谁的人马?   就在他恍惚的时候,马蹄声又近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尚未见到骑兵的身影,但是所有人似乎已经感受到骑兵带来的冲击力和杀气。 第一一零二章 连环   胡宗茂此时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何魁,何魁三番五次劝说他固守贺州城,便是城外有天大的变故,也不要轻易出城,此时想起,胡宗茂只觉得那位小小的书记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至理名言,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他以久经沙场的嗅觉,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进入了陷阱。   虽说心下惊骇,但是胡宗茂毕竟也不是昏聩之辈,他久经沙场,听到后方骑兵冲过来,而且距离越来越近,再不犹豫,挥刀向前,“冲上戈壁坡!”   一声令下,将士们也清醒过来,不错,戈壁坡就像一堵墙,只要冲到上面,骑兵没有长翅膀,也不可能飞的上去,骑兵的冲击力也就消弭于无形之中。   两千多名官兵,一窝蜂往戈壁坡上冲过去,胡宗茂手下不到两百名骑兵,则是拍马上前,准备到得戈壁坡下,再下马将马匹拉倒戈壁坡上。   密密麻麻的人群距离戈壁坡渐近,猛听得人群之中惨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一群骑兵,连声惨叫,从马上栽倒下来,更有一名副将也是翻身落马,被后面一匹骏马踩踏在了身上,瞬间就不动弹,胡宗茂本来也是催马向前,随着惨叫声响,已经瞅见前面箭矢蝗虫般飞过来,立时挥动大刀,将来箭打开。   此时他已经瞧见,本来空无一人的戈壁坡,只是在瞬间,就如同鬼魅般冒出一大群弓箭手来,弓箭手居高临下,箭如雨落。   “快撤……上面有楚军……!”阵中已经有人高喊。   本来一窝蜂冲向戈壁坡的叛军顿时受挫,前面是乱箭,往前面跑,无疑是自寻死路,而此时从后方传来的马蹄声已经是近在咫尺,甩在后面的叛军将士回过头,已经看到从黑夜里冒出了数百名骑兵,都是挥舞着马刀,如同黑色的洪流,闪电般冲过来。   便是最普通的叛军士兵,也知道自己中了埋伏,虽然有两千多兵马,但是叛军士气已经低到谷底,断后的一名副将勉强稳住心神,厉声高喝,“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对阵……!”   叛军前阵在乱箭之下,已经是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整个队伍已经混乱不堪,后军听到将令,少数盾牌兵勉强排成一列,只是还没等他们站稳阵型,数百骑兵已经狠狠撞击上来,一时间叛军人仰马翻,骑兵撞击过来的时候,手中的马刀已经毫不犹豫地砍下来。   这几百名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训练极其有素,出手冷酷无情,果断犀利,虽说胡宗茂带出来的是主力不对,战斗经验也十分丰富,可是面对剽悍的骑兵,胆战心惊之间,根本是无力反抗,骑兵冲进叛军阵中,如同虎入羊群,刀光过去,鲜血飞舞,惨叫连连,凄厉的惨叫声,更是让本就心慌意乱的叛军将士魂飞魄散。   听得号角声响起,戈壁坡上的弓箭手们见到骑兵冲到叛军阵中,已经退了下去,在他们退下去的瞬间,从戈壁后面,山呼海啸声响起,无数楚军的将士从戈壁坡后冒了出来,这哪里是一支溃退的败军,所有人的眼眸子里都显出兴奋之色,如狼似虎,如同黑云压顶,从戈壁坡上居高临下俯冲下来。   楚军的兵力远胜叛军,前番攻城受挫,许多的楚军将士横尸贺州城下,楚军上下都是憋了一股子怒气,今夜叛军中计,主力部队出城追敌,如今进了陷阱,楚军自然是毫不客气,火光之中,冰冷的刀枪散发着幽幽的光茫,遍野的兵士冲下来,本来被叛军视为待宰羔羊的楚军,此时却是成了下山的猛虎,士气如虹,风云色变,天地在这一瞬间都似乎颤动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着甲胄却身材矮小的勇士,甲胄很不合身,正是小霸王秦雷,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虽然身着厚重的甲胄,身材也不高达,但是身形却是异常灵活,脚下飞快,手中拎着一根铁棍,冲下戈壁坡,身体跳起来,对着正慌乱的一名骑兵,铁棍已经横扫出去,听得一声惨叫,那骑在马上的骑兵竟是被这一铁棍打飞了出去。   秦雷却是翻身上马,大声叫道:“这是我抢到的马,谁也不许再抢……!”一夹马腹,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冲进了叛军军阵。   两军瞬间就碰撞在一起,胡宗茂此时已经是脸色苍白,身在阵中,看到自己的部下乱作一团,而楚军士气如虹,杀气腾腾,想要组织反抗,但是此时整个战场已经乱作一团,哪里还能聚集人马,砍杀了一名向自己杀过来的楚军兵士,调转马头,二话不说,拍马便往西北跑去。   他全身上下此时一片冰冷,后悔莫及,知道楚欢精心设计,正面对决,绝不是楚欢的敌手,心里却想着贺州城还在自己手中,留在这里死路一条,逃回贺州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此时他也顾不得陷入战阵中的部下,只想着迅速逃回贺州城。   他胯下是一匹好马,千里挑一,速度飞快,身边几名副将见到主将向西而去,心领神会,拍马跟上,随在胡宗茂身后。   不得不说,胡宗茂身在沙场,也确实是一名悍将,更加上是一心突围,所以出刀也是狠辣,生生在乱阵之中杀出了一跳血路,夜色之中,头也不回,往西边飞驰,身后随着不过数十名部下,狼狈逃窜。   楚欢骑着雷火麒麟,此时正傲立在戈壁坡上,战场的形势,尽收眼底,眼看着胡宗茂带着数十人杀出血路,逃离战场向西而逃,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的雷火麒麟乃是绝世神驹,加上他的武功,他自信,只要自己拍马追赶,在胡宗茂跑到贺州城之前,自己就已经将胡宗茂斩于马下。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眼睁睁看着胡宗茂带人离去。   因为他的目标,并不是阵前斩敌,而是要夺下贺州城。   “巽字营将士都听着。”戈壁坡上,声若轰雷,“本督今次发兵,只诛首恶,不牵累无辜,你们都是被胡宗茂蒙蔽,若是立刻弃械投降,本督保证绝不追究你们的罪责,若是负隅顽抗,本督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你们的主将已经弃你们而逃,莫非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战场上杀声阵阵,混杂一团,楚欢的声音却是中气如雷,在混乱的战场上传了开去。   巽字营官兵虽然中了埋伏,心惊胆战,但却都是经过战阵的将士,虽然处于逆境,可是为了求生,却还是拼死抵抗。   楚欢这句话一说,阵中便有许多人听到,叛军未必相信楚欢的话,但是大家也都知道,继续与数倍于己的楚军厮杀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放下兵器投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巽字营兵士本身并无什么谋反之心,大多数兵士只是被胡宗茂捆进了战车,胡宗茂虽然统帅巽字营,但是时日无多,也并无太多恩惠于巽字营兵士,巽字营兵士也谈不上对胡宗茂有多忠诚,吃粮听命而已,如今主将逃走,大难临头,已经有兵士不再犹豫,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地乞降,有第一个降兵,自然有第二个,面对楚军犀利的刀枪,很快便有一大片巽字营官兵弃械投降,而楚军对于器械投降的降兵,果然并不再攻击。   倒是有一部分胡宗茂提拔上来的嫡系还要负隅顽抗,但是只要他们手中的刀没有放下,楚军便会有一大群人冲过来砍杀,眼见得负隅顽抗必死无疑,无可奈何之下,所有叛军将士都是丢下了兵器,不敢再拼杀。   战场上已经是血流成河,尸横遍地,虽然巽字营官兵都已经俯首乞降,沙场上却还是躺着数百具尸体。   胡宗茂并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两千官兵,只因为楚欢的一句话,都已经俯首乞降,他只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够厮杀到底,拖住楚军,免得楚军尾随追来。   贺州城头上的何魁一直是面色凝重,从胡宗茂出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十分不安,他的目光,也始终望向东面,夜色深沉,看不了多远,那里死一般的寂静,何魁眼角跳动,忽听得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何魁眉头却是一紧,身边的副将陈树却是眉头展开,道:“何书记,只怕是将军拿下了楚欢,已经率军凯旋而归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幕之中,已经窜出数十道影子,飞一般往城门而来,何魁已经听到那边传来嘶哑的声音:“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将军回来了!”   城头上众人远远看见,当先一人疾马飞驰,一身装束,正是贺州城守将胡宗茂,身后跟随着二三十名骑兵,那叫喊声中带着惊恐与慌张。   何魁心一沉。   陈树瞧见是胡宗茂只带了几十骑回来,也知道事情不妙,立刻大声吩咐道:“快,打开城门,放将军入城……!”   “且慢!”何魁抬起手,肃然道:“先不要开城门……!”   “将军已经返回,为何不开城门?”陈树脸色一沉,“何魁,难道你想让将军无法入城?” 第一一零三章 夺门   何魁很清楚,这个时候,不管城外发生何样的变故,最好的选择,就是紧闭城门。   但是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如果此时胡宗茂身在城内,那么一定不会打开城门,但是此时需要打开城门的,恰恰就是胡宗茂,胡宗茂率领几十骑狼狈而归,后面的骑兵甚至频频回头张望,何魁已经知道,他们肯定是担心后面有追兵。   如果自己坚决不开城门,那么必然会害死了胡宗茂。   胡宗茂让何魁负责守城,只因为他明白何魁老成持重,做事稳重,留下陈树协助,那是因为陈树是胡宗茂的亲信。   何魁就算想紧闭城门,陈树也不可能答允。   骏马飞驰,已经踏过壕沟上的木板,眼见得便要到得城门下,见到城门还没有打开,胡宗茂心慌意乱之间,更是恼怒不已,抬头向城头厉声道:“陈树,你他娘的还不打开城门?”   陈树也不管何魁,奔到内城墙,向下高声命令:“打开城门,迎将军入城!”   何魁也奔过去,大声道:“将军一入城,立刻关闭城门。”又吩咐道:“城下的兵士们听令,严阵以待,准备战斗。”   胡宗茂率领主力出城,留下了数百名兵士在正门守卫,虽说胡宗茂是率军追击溃军,但是何魁却总是心神不安,感觉正门的防守力量实在太过薄弱,与陈树商议一番,终是从其他各门调来了几百兵力补充,勉强让正门也有近千兵力。   城头上留下了弓箭手,城门处则是配备了数百步兵。   铁蹄翻飞,胡宗茂只是片刻间,就一马当先率领几十名部下靠近到城门边上,城门发出嘎嘎的声音,缓缓打开来。   胡宗茂只觉得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汗水甚至已经流到了他的眼睛里,辛辣的厉害,可是他却没有时间却擦拭汗水,他眼睛盯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心里只想着速速冲进城门,只有冲进城内,才可能有一线生机,他相信楚欢的大军很快就会尾随追来,他在心里暗暗立誓,只要自己入城,接下来除非楚军真的攻破城池,自己再也不会打开城门。   骏马离城门只有咫尺之遥,胡宗茂长舒一口气,大声叫道:“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这句话本该早就喊出来,但是他珍惜自己的生命,心里意识到,这个时候城门关闭才是最安全的,刚才看到城门关闭,心里恼火,只想着自己入城,现在眼见自己已经要入城,却是想着紧闭城门,他的骏马是千里挑一的好马,速度极快,身后的部下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这个时候就喊着关闭城门,明显是不顾尾随自己而来的部下,自私本性尽显。   城门已经打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胡宗茂眼见得便要入城,忽听得身旁劲风忽起,心下吃了一惊,眼角已经瞥见有几个影子扑过来,不由厉声喝道:“做什么?”扬刀便砍过去,猛地听到悲嘶声响,坐下一颠,胡宗茂毕竟也不是泛泛之辈,知道出了意外,一只手按在马背上,一声怒喝,整个人已经腾身而起。   胯下的骏马,却已经翻倒在地,只是眨眼间,旁边竟然多了几道身影,刀光闪动,竟是砍断了马腿。   胡宗茂心下骇然,身体落下之时,在骏马还没有完全倒下的时候,点在马背上,借力往城内飘过去,身在空中,脑中灵光一闪,明白过来,一时间惊怒交加,骂道:“黄玉谭,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他方才眼睛只顾着看城门,但是却依稀感觉到城门边上有一群人,当时脑中也没有细想,十万火急,心内骄躁,也没有去管那些人,但是此刻却终于想起,城门下,还有黄玉谭带领的上百名骑兵,这些人没有能够入城,但是他们却也一直侯在城下。   何魁虽然知道胡宗茂出了变故,却并不知道所谓张叔严的援兵只是子虚乌有,而胡宗茂情急之下,也没有想到这一岔,就是这一下疏忽,却又让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此时自然是知道,既然张叔严的援兵是假的,黄玉谭自然也不可能是张叔严的人。   胡宗茂身体借势闪到城门之内,他身后的那群骑兵却是看到黄玉谭手底下的骑兵在一瞬间就像发了疯的恶狼一般,一半骑兵直接冲过来堵住要入城的骑兵,而另一半人马,却已经怒吼着冲向打开的城门,城内的兵士见到变故,大吃一惊,胡宗茂落在城门后面,已经厉声高叫:“快关城门!”   他先前就不怎么在意自己的部下,此时更是不可能在意。   城门后面有数十名兵士,而不远处,则更有数百名叛军,听到胡宗茂命令,城门边上的兵士拼命想将城门关上,但是黄玉谭手下的这群骑兵却是如狼似虎扑过去,马刀乱砍,城内的守军此时也一窝蜂地扑过来,想要关上城门,将一群骑兵逼出去。   这群骑兵也不冲进城内,就在城门处厮杀,五六名骑兵则是护卫在黄玉谭身边,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当手底下的骑兵冲向城门的时候,黄玉谭已经回身点头,那几名骑兵立刻弯弓,每人都取出一支箭矢,其中一名骑兵手里拿着火把,众骑兵将箭头在火把上过了一下,箭头立刻燃烧起来,众人拉弓搭箭,箭矢俱都朝向空中,齐齐射出火箭。   火箭升空,清晰明显,也就在此时,西边传来惊雷般的大喊:“弟兄们,信号发出来了,胜败在此一举,跟我冲!”   只见到黑暗下的那片沙地上,一时间尘沙飞扬,无数人从沙地上爬起来,他们显然已经匍匐在这里许久,等到火箭升空,立刻起身,这一群人却都是总督禁卫军的装束,正是裴绩训练不久的新军,其中夹杂着近百名大秦帝国一等一的近卫武士。   真正的训练,就在沙场,血与火更能让人成长,虽然训练时间很短,但是这些新兵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出来的精锐西北汉子,本就是孔武有力,胆子也都不小,在短时间的训练之内,倒也是熟悉了武器的运用方法。   值得庆幸的是,楚欢将东方信曾经调走的物资都拿回手中,其中有许多的盾牌,其中大批的军事物资,楚欢都调给了裴绩,用于装备禁卫军。   楚欢和裴绩重建禁卫军,本就设定好一个完整的训练系统,新建的禁卫军,按照裴绩的建议,设立风林火山四大营,而四大营的职能,裴绩也早就做好了安排。   按照他的设想,禁卫军的发展,必须要保证其兵种的多样性,风字营精炼骑兵,林字营训练枪兵,火字营训练弓兵,而山字营,则训练盾刀兵,四营各练兵种,四大营又组成一个完整的禁卫军团,在四大营各自训练成熟之后,便会着重训练四大兵种的配合,便是楚欢也明白,要让四大兵种配合的天衣无缝,那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但是一旦风林火山四大营的兵种能够训练的配合默契,那么所发挥出来的威力,将是令人心惊胆战。   只是禁卫军的训练,还只是初级阶段,裴绩此番将新兵拉出来,本就是要让这些人经受战场的血与火,没有经过真正的沙场厮杀,永远难以成为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   禁卫军的士气高昂,城内的守军看到城门只有几十名骑兵,前赴后继扑过来,长枪乱刀齐出,那是拼死也要将堵在城门的骑兵杀出去,但是这些骑兵坚韧无比,虽然片刻间就有数名骑兵战死,但是其他的骑兵却是毫无所惧,面对潮水般杀过来的守军,骑兵们如同石头一样挺立着。   城外另一拨骑兵则是与胡宗茂回来的那群骑兵厮杀,胡宗茂不过带了二三十骑人马回来,而黄玉谭手下则是分出了四五十人过来阻拦,相比起胡宗茂部下的骑兵,黄玉谭手下的骑兵不但人数占优势,而且战斗技巧也不在对方之下,只是片刻之间,便有十多名叛军骑兵落马,楚军骑兵倒只死伤不到十人。   禁卫军脚下生风,呐喊着往城门冲过来,城头上的弓箭手瞧见突然出现的禁卫军,也分不清是平西军还是禁卫军,只知道必然是楚军杀来,还以为楚军主力已经追杀过来,一个个都显出惊恐之色,手忙脚乱向那边射箭,乱箭射下来,根本没有什么准头,禁卫军冲在前面的是盾牌兵,高举着盾牌,抵挡着箭矢,虽然时不时有人倒下,但是冲到城门之时,损失却也是十分微小。   双方加起来,就在城门处有上千人之多,但是城门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同时战斗,城内城外,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守军拼命想将楚军赶出去,而楚军这边,则是拼死往里面冲进去,两股洪流就在城门处撞击着,刀光枪影,惨叫声声,血流成河。   胡宗茂厉呼着让守军将楚军杀出去,自己却是奔到了城头之上,脸色苍白,额头上依然是汗水直流,何魁和陈树拱手行礼,胡宗茂看也不看,靠近城垛,此时天色微微发亮,黎明将近,他目视东方,很快,瞳孔收缩,身体晃了晃,何魁和陈树抬目望过去,也都变了颜色。 第一一零四章 我自威风登城头   东方出现了无数的火把,火光亮如白昼,大地在颤动,胡宗茂能够清晰看到,铺天盖地般的楚军正迅速地向贺州城靠近过来。   胡宗茂手脚冰冷,他此时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   城门被堵,大军压境,敌众我寡,胡宗茂本就不是一个善于打正面对决的将领,此时他已经是束手无策,一阵风吹过,胡宗茂竟是打了个冷颤。   两军对阵勇者胜,在城门处厮杀的叛军已经听到了东面传来的呐喊声,城门处已经是鲜血淋漓,听得城外已经有人喊道:“城里的将士们听着,总督已经率领大军杀过来,总督传下将领,只诛首恶,你们难道要为胡宗茂殉葬吗?”   城内兵士的士气已经是低落到极点,本来其中就掺杂着许多民兵,被校将当做炮灰往城门口驱赶抵挡,看到城门处惨嚎声声血流成河,许多民兵已经是魂飞魄散,一听外面喊脚只诛首恶,许多民兵再也不犹豫,转身便跑,几名校将见民兵撤退,扬刀便砍,砍翻几人之后,一众民兵却是恼怒起来,已经有胆大地骂道:“操你姥姥的,当我们不是人……!”竟是有人挥刀往那几名校将身上砍过去,校将并无几人,这边一拥而上,瞬间便有几名校将被民变活活砍死。   巽字营兵士本来还在拼死抵抗,听得后面骚动四起,有人看到民兵竟是砍杀了校将,城内已经是乱作一团,哪里还有恋战之心,本来后面正准备挤上去的守军,再不犹豫,转身便跑,本来在城门内拥挤着数百名叛军将士,只是转眼间,一哄而散,楚军见状,齐声高喝,洪流般冲进了城内,彻底控制住了贺州城正门。   楚军骑兵与八百禁卫军杀进城内,并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控制住城门,东面迅速移动过来的楚军主力很快就冲到城下,见到城门已经拿下,立时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内,城内守军再无斗志,四散逃窜,一队骑兵冲进城内,高声叫道:“楚督有令,降者不杀!”   本来四处逃窜的守军,此时都已经是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纷纷道:“我等愿降!”   楚军一队兵士已经从墙梯杀到了城头,城头的兵士见到楚军如麻,知道再顽抗无非是自寻死路,纷纷弃械投降。   倒有一群人兀自顽抗,那都是胡宗茂的嫡系将士,终究是被一一斩杀,何魁一介文人,见到楚军已经杀到城头,从地上捡起一把大刀,也迎上去厮杀,被一名冲上城头的近卫武士一脚踢在胸口,飞了出去,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出,近卫武士上前去,举起大刀,便要临头砍下去,却听得身后传来声音:“住手!”   近卫武士回头去看,却见到一身长袍的黄玉谭不知什么时候也登上了城头,当下便不敢动手,几名护卫护着黄玉谭过来,黄玉谭看着躺在地上嘴角带血的何魁,叹道:“何魁,你不过是一介文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何魁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冷然一笑,道:“胜者王侯败者寇,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抬起手,向黄玉谭竖起大拇指,“都说黄先生是风雅之人,只是没有想到,黄先生也会这些鬼蜮伎俩,好好好,你与楚欢联手演的这一场戏,真是让何某钦佩万分!”   黄玉谭凝视着何魁,摇了摇头,道:“兵不厌诈,恐怕阁下早就感觉出其中不对劲,只是很可惜,守城的是胡宗茂,并不是你何魁,胡宗茂如果真的听你之言,也未必有今日之败。”   何魁长叹一声,道:“一将累千军,我终究是高看了胡宗茂……!”   黄玉谭四下扫了一眼,皱起眉头,问道:“胡宗茂哪里去了?”   一名投降的校将小心翼翼道:“你们刚才攻进城的时候,胡将军……不不不,胡宗茂他说要下去决一死战……!”   黄玉谭叹道:“何魁,看来你当真是看错了人,你一心效忠的人,却是个事到临头贪生怕死之辈……!”   “你错了。”何魁以手支地,勉强站起身来,摇头道:“何某绝不是效忠某一人,而是效忠于西北的父老乡亲。”   黄玉谭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却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一个爽朗的声音已经道:“黄先生在这里吗?”   黄玉谭回身去看,却见到一人一身甲胄,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向这边走过来,那人的战甲散发着乌黑的光芒,头上的战盔如同狼头,英姿飒爽,神威凛凛,正是西关道总督楚欢。   楚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黄玉谭,已经上前来,拱手笑道:“先生身赴险地,楚欢心中担心,看到先生安然无恙,我算是放心了。”   黄玉谭拱手笑道:“楚督示敌以弱,诱敌出城,一举成功,实在是让人钦佩。”   “先生过誉了。”楚欢哈哈一笑,感觉到旁边有一道冷厉的目光看过来,扭头看过去,却见到一名文人正向自己怒目而视,楚欢皱起眉头,打量对方一番,双眸一寒,寒光烁烁,冷冷道:“你就是何魁吧?见到本督,为何不跪?”   何魁重重吐了口唾沫,怒骂道:“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我为何要跪你?”   “本督效忠朝廷,平定叛乱,如今你已经是介下之囚,本督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要了你的性命,你还敢在这里污蔑本督?”楚欢冷笑道:“看来你并不爱惜自己脖子上的那颗脑袋!”   何魁挺着脖子道:“要杀就杀,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楚欢身畔诸人听得何魁这般说,都是对何魁怒目而视,已经有人握紧了刀,只待楚欢一声令下,便即上去斩杀。   楚欢凝视何魁片刻,终于淡淡道:“将何魁拉下去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楚欢身边众人顿时都是精神一振,暗想都到了这个时候,何魁还敢口出狂言,不杀不足以平怒气。   黄玉谭皱起眉头,正想说话,楚欢去似乎知道黄玉谭要说什么,摇了摇头,黄玉谭见楚欢如此,也不好再说,从楚欢后面已经抢出几名部下,便要将何魁拉下去枭首,何魁却已经迅速跑到城垛边上,指着楚欢道:“楚欢,你想杀我?嘿嘿,也没那么容易,生由我自己,死,也轮不到你!”两人用力,已经翻上城垛,便要往城下跳下去。   眼见得何魁便要成为城墙根的一摊肉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眼前划过,何魁身体已经跳出,却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却是不坠反起,竟是被硬生生地从城墙外拽回到城头。   四下里众人都是目瞪口呆,死里逃生的何魁却也已经是呆若木鸡,此时却是看清楚,救下自己的,竟然还是楚欢。   无论是楚欢的部下,还是那些弃械投降的叛军将士,都是瞠目结舌,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楚欢是如何救人,楚欢的速度,当真是匪夷所思,此时众人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总督,其武功之修为,当真是骇人听闻,至少在普通的官兵眼中,已经是匪夷所思。   何魁很快就回过神来,怒道:“你……为何要救我?”   “不怕死的人越来越少了。”楚欢叹了口气,“死一个少一个,卿不畏死,我又何必以死惧之?”   何魁一时间却是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皱眉道:“楚欢,你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楚欢摇头道:“该玩的花样,本督已经玩过,也用不着再和你玩花样。”向黄玉谭道:“黄先生,何魁就暂且交给你照料,本督还有其他事,回头再和你们说话。”四下里看了看,问道:“是谁第一个登上这城头?”   众人顿时都将目光瞅向一人,那人三十出头年纪,身形彪悍,身上血迹斑斑,肩头明显是被砍了一刀,伤口还没有处理,鲜血兀自向外溢出。   那人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有些尴尬,楚欢已经含笑问道:“是你第一个登上了城头?”   那人走出来,单膝跪下,道:“回禀总督大人,小的……小的在城下看城头的弓箭手射箭,先前射死了我们不少兄弟,心里恼火,所以进城之后,便冲到城头来……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个登上城头……!”虽然是七尺高的汉子,但是此人说话却还是颇为腼腆。   四周众楚军兵士立刻作证道:“总督大人,确实是他第一个攻上了城头,而且他还手刃了两个叛军……!”   那人腼腆道:“大人,其实……其实小人不是为了争功……!”   “本督明白,本督明白!”楚欢含笑点头,温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立刻恭敬道:“小的是入伍不久的新兵,编制在禁卫军风字营,小的叫钱栋!”   楚欢哈哈笑道:“钱栋?可是栋梁之才的栋?”   “正是!”   “看来你的家人希望你能成为栋梁之才。”楚欢伸手扶起钱栋,道:“钱栋,你在风字营可有官职?”   “没有。”钱栋挠了挠脑勺,尴尬笑道:“小的只是一个小兵……!”   “那你现在就是禁卫军的牙将了。”楚欢郑重道:“当日攻城之时,本督就说过,第一个登上贺州城头的勇士,官升两级,赏金百两,你既然是一名兵士,连升两级,便是牙将之职,至若百两黄金,五日之内,必定会交到你手中!”   钱栋有些不敢置信,“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楚欢哈哈笑道:“难道你以为本督是在和你开玩笑?”   钱栋再次跪下,感激道:“小的……小的谢过总督大人……!”   楚欢道:“不必谢本督,这是你应得的,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今日你有功,本督定会赏你,他朝你若有罪,本督也不会轻饶!”   此时四周楚军将士已经是欢声阵阵,虽然他们并没有得到封赏,可是楚欢赏罚分明,钱栋普普通通一个小兵,因为立功,却能晋升牙将,而且得到百两黄金的赏赐,众人心中顿时都知道,只要跟随楚督,听从将令,勇猛作战,不愁没有机会升职受赏,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激情澎湃,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楚欢扫视众人,笑道:“你们也不用急,今日攻城将士,都将记功,遇难者,重重抚恤家属,攻城有功者,加俸三个月,按军功大小,自有升迁!”   众人纷纷跪倒,齐声道:“谢过总督大人!”   楚欢如此奖赏,可说是优厚至极,向他这般赏罚分明,厚待部下的将领,当真是寥寥无几,所有人只觉得楚欢的形象一时间伟岸无比,便是那些投降的叛军也是心中遗憾,暗想如果自己是跟随着楚欢,属于攻城部队,只怕也能得到赏赐。 第一一零五章 约法三章   楚欢的兵马在诸将率领之下,迅速入城,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贺州各城门。   方如水和韩英等一干部将,那都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知道如何处理战果,楚军井然有序地入城,控制住贺州城的军民,而且立刻传下了楚欢的将领,降者不杀,这道将令也确实有用,城中的叛军将士,大部分都是弃械投降,虽然还有小部分顽固分子拼死抵抗,想要杀出城去,但是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楚军的凶猛。   胡宗茂率领的巽字营主力,大部分都随他出城追敌,中了楚欢的埋伏,姚副将率领的五百兵士,比之胡宗茂更早遇伏,几乎是全军覆没,姚副将被方如水一枪刺死,手下兵士或死或降。   城中留守的兵士,只有一部分属于巽字营,大部分都是强征的民兵,莫说是那些民兵,就是留守城中的巽字营官兵,见到楚欢的大军已经破城,早已经是无心恋战,纷纷弃械投降,楚军杀入城后,一面纳降,一面则是安抚百姓。   城中的百姓这一阵子是惊吓不小,他们被胡宗茂绑上了战车,所有人都知道必将要遭受一场大劫难,城中的百姓,其实大部分已经遭受过战祸的侵害,当初西梁人攻破雁门关,西梁铁蹄践踏西关,贺州城也曾经陷落,虽然许多百姓逃走,但却还有不少百姓亲眼目睹过当时的惨象,烧杀抢掠,血流成河。   西梁人退却,流落在外的百姓们返回故乡,希望重新生活,可是胡宗茂举兵而起,楚欢发兵征讨,百姓们却是心惊胆战,他们害怕楚军攻破城池之后,贺州城又将遭受一场浩劫,甚至许多人都在后悔,宁可流落在外,又何必返回故乡遭受如此战祸。   人们看到楚军的兵马经过贺州城的大街小巷,甚至有些地方楚军和叛军还在厮杀,难免胆战心惊,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怎样的命运,当天明时分,城内的战斗全部停止,楚军将整个贺州城控制下来之后,大街小巷,已经张贴出了楚督传下来的军令,当人们看到楚督传下来的军令,读书人立时觉得异常的熟悉,很快就想到,楚督颁下的军令,似乎与当年汉高祖刘邦入咸阳的约法三章大同小异。   军令说的十分明白,楚军将士,无论是何身份,在贺州城内,杀人者立斩,伤人者抵罪,抢掠盗窃财物者,亦是要处斩。   非但如此,楚督还在第一时间设立了军法处,由不久前被楚欢提拔起来的司徒良玉担任军法处的最高长官,贺州城内的老百姓但有受到楚军骚扰者,可以前往军法处告状。   楚军将士,也并非全都是道德高尚之辈,攻破城池,不少人倒想着劫掠一些东西,有一些百姓被抢了东西,看到告示,也不知是真是假,前往军法处将事情原委禀报上去,司徒良玉倒是一丝不苟,立刻派人去彻查此事,很快倒是救出了十多名涉嫌抢掠的楚军兵士,一经审问,俱都交代,司徒良玉倒是痛快,拿出楚欢贴出来的告示,二话不说,令人将抢掠的兵士推出去斩了脑袋。   此事立刻传遍整个贺州城,城中百姓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先前的恐惧,因为此事,瞬间便烟消云散,而楚军将士却当真不敢再有触犯军法者,百姓看到楚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更是传颂楚欢治军有方,在他们眼中,楚欢的形象顿时无比的高大。   楚欢听闻此事,只是一笑,昨夜攻入城后,叛军的大小将领,几乎都已经被捕,唯独没有见到胡宗茂,楚欢知道胡宗茂必定是趁乱潜逃,四城门都被封锁,胡宗茂肯定还在城中,当时就传令下去,全城搜找胡宗茂。   胡宗茂控制贺州城之后,对城中的官员少不得一番清洗,原来贺州城的官员,本就有许多是朱党官员,与胡宗茂串通一气,这一部分官员,楚欢自然是毫不留情,尽数逮捕,只是还有一部分官员,属于朝廷分派,并不与胡宗茂合作,胡宗茂将之全都暂时关进大狱之中,而楚欢夺城之后,立刻下令,将大狱之中关押的官员尽数释放。   这一部分官员,楚欢却是十分重视,毕竟他们没有与朱党同流合污,日后自然是要好好任用。   楚欢见到裴绩的时候,裴绩正与黄玉谭在一起说话,见到楚欢过来,裴绩已经笑道:“楚督,我这位师兄,昨天还在担心你会砍了何魁的脑袋。”   黄玉谭已经向楚欢拱了拱手,含笑道:“是黄某不知楚督的性情,何魁当众污蔑楚督,换做一般人,只怕不会饶了他,只是想不到楚督气量宏大,以德报怨。”   楚欢哈哈笑了笑,道:“各为其主,何魁倒也是忠义之人,一介书生,竟敢拿刀子拼命,这何魁还是很有骨气的。”这才向裴绩问道:“大哥,禁卫军的伤亡如何?”   “战死十四个人,伤了几十号,损失并不大。”裴绩平静道:“不过今次出阵,却是让他们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要建立禁卫军的军魂,死伤在所难免。”   楚欢道:“回到朔泉,要重重抚恤他们的家人。”再次向黄玉谭拱手道:“黄先生,此番如果不是先生出手相助,破城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楚欢在这里谢过先生了。”   黄玉谭摆手笑道:“楚督不必客气。”指了指裴绩,道:“楚督,说句不怕你见怪的话,如果不是裴绩,恐怕黄某也不会参与这些事。”   裴绩哈哈笑道:“师兄,我们是有同窗之谊,别人知道你性情孤傲,可是我却知道,你是性情中人,不求则以,只要求到你头上,你说什么也不会拒绝的。”   黄玉谭叹了口气,道:“说到底,也是希望少死些人罢了。”   楚欢此时却是心中感慨,最早认识裴绩的时候,楚欢并不知道裴绩有多大的能耐,只是在京城市坊之间摆棋为生,可是现在他越来越发现,自己的这位结义义兄,当真是不可貌相,之前的医圣张一阳就与裴绩有同窗之谊,是裴绩的师兄,如今这位西北名士黄玉谭,竟也与裴绩是同窗,楚欢实在不知道,这群人的老师到底是何人,竟然能教出这样一群了不得的学生来。   “本来有一事并不敢向先生提及。”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但是先生博学多才,若是错过,楚欢只怕后悔不及。”   黄玉谭抚须笑道:“楚督莫非是想让黄某为朝廷效力?”   楚欢摇头道:“先生错了,不是为朝廷效力,而是为百姓尽一份心。先生刚刚也说过,你此番出山,只是为了少死一些人,可见先生并不是真的漠不关心世事,身虽闲云野鹤,但心里却还是记挂着天下。”   黄玉谭笑道:“裴绩,你们这位楚总督,似乎比你更会说话。”   裴绩抚须道:“楚督并不是会说话,只是有些话从心而发,也就十分的有力。”   黄玉谭叹了口气,问道:“楚督有什么吩咐?”   “不知先生可知道,我正准备在西关实施均田令……!”楚欢凝视黄玉谭,“均田令实施起来,颇为复杂,需要众多的有才之士共同完成,贺州这边,均田令自然也要惠及……!”   黄玉谭点头道:“均田令之说,裴绩已经告诉过我,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过如你所说,真要实施起来,并不容易……!”问道:“楚督是要让黄某帮助实施均田令?”   楚欢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哥提到先生的时候,就曾说过,先生其实一直对古往今来的各种政令有所研究……!”   黄玉谭看了裴绩一眼,只见到裴绩正笑眯眯看着自己,苦笑叹道:“裴绩,看来你是真要将我拉下水了。”   “先生曾经闲云野鹤,我能够理解,大哥说起先生之时,说先生是真正的国士,莫看平日里游戏人生,但是国家有难,必然会挺身而出。”楚欢带着期盼看着黄玉谭,“却不知先生此番是否愿意留下来,为西北的百姓尽一份心?”   黄玉谭沉默片刻,终于道:“如果黄某拒绝呢?”   楚欢上前两步,双手抱拳,便要跪下,黄玉谭不等他跪下,已经伸出手,一把扶住,苦笑道:“惭愧惭愧,楚督如此礼贤下士,黄某又怎能独善其身。”想了一想,终于道:“既然事已至此,黄某也就不推辞了,楚督既然要实施均田令,黄某就尽自己所学,鼎力相助。”   裴绩已经拍手笑道:“我就说过,你是无双国士,乱世天下,你不会独自一人去逍遥快活。”   黄玉谭眼睛一翻,道:“无双国士这样的话,以后可千万别说,害死人……裴绩,我本来逍遥快活,是被你生拉硬拽出来,说好做完此事,该走就走,可是这下可好,又被楚督留下,归根结底,还是你裴绩干的好事,这样吧,给我来二十坛金茎露,我就放你一遭,否则咱们没完。”   裴绩一摊手,“师兄,你也知道,我是穷的叮当响,莫说二十坛,半坛的酒钱也不够……实在不成,你把我卖了吧。”   楚欢却已经笑道:“黄先生别急,大哥的账,我来替他还,二十坛金茎露,一坛也不会少你……!”便在此时,却见到韩英在外拱手道:“楚督,已经抓获了胡宗茂!” 第一一零六章 一匹马引发的惨案   胡宗茂被押进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被捆的如同粽子一样,韩英在前带着,两名兵士推搡着胡宗茂进来,而小霸王秦雷将铁棍扛在肩上,抬头挺胸跟着走进来。   楚欢见秦雷进来,有些奇怪,问道:“雷儿,你怎么进来了?”   秦雷咧嘴一笑,韩英已经解释道:“楚督,胡宗茂是被秦雷抓获。”   楚欢一怔,裴绩已经站起身来,奇道:“雷儿,是你抓住了他?”   秦磊点点头,道:“绩父,我想要他的马,他的马跑的飞快,我喜欢……!”向楚欢道:“楚叔,你将他的马给我,好不好?”   楚欢摸了摸鼻子,笑道:“你看中了他的马?”   “昨天晚上,他骑马一溜烟就跑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匹马就是他的。”秦雷笑着看向胡宗茂,问道:“你的马在哪里?”   胡宗茂蓬头垢面,看上去十分的狼狈,闭着眼睛,并不说话。   韩英已经解释道:“楚督,遵从你的军令,末将派人全城搜捕胡宗茂,秦雷也带了人四处搜找,他一心记着胡宗茂的坐骑,所以入城的时候,便要找寻胡宗茂,当时情况很乱,胡宗茂趁机逃离,却不防秦雷瞧见了他,在后面尾随了半天,竟是被他知道了胡宗茂的藏身之处……!”   秦雷咧嘴笑道:“他躲在一口枯井里,我本想揪他出来,可是他的马没有带在身边,所以我就想等他的马出来……!”   楚欢莞尔笑道:“那可瞧见他的马?”   秦雷摇头失望道:“我等了一晚上,一直没有看到他的马,然后就回来了……!”   楚欢道:“你就让他呆在枯井里,自己回来了?”   “是啊。”秦雷眨了眨眼睛,“他没有马,抓他做什么?回来才知道好多人要抓他,我就带人从枯井里把他抓回来了。”瞥了胡宗茂一眼,用铁棍子捅了捅胡宗茂肩头,问道:“喂,你的马在哪里?我要你的马。”   楚欢此时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敢情是胡宗茂昨夜遇伏逃窜,他那匹马异常神骏,被秦雷看上,城破之后,秦雷就找寻胡宗茂想要马匹,阴差阳错瞧见偷偷摸摸逃走的胡宗茂,一直尾随,胡宗茂躲在一口枯井里,竟是被秦雷瞧见,只是秦雷却没想过要抓捕胡宗茂,只是觉得胡宗茂在井里,那匹马只怕很快也会过来。   只是等了许久,没瞧见骏马,秦雷才败兴而归,当回来听闻全城搜捕胡宗茂,这才带人从枯井里将胡宗茂抓了回来。   楚欢心中只感到有些匪夷所思,暗想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胡宗茂竟是因为一匹马,被秦雷觅到了踪迹。   “楚督,那口枯井是早就准备好的。”韩英瞥了胡宗茂一眼,眼眸子里不无讽刺之色,“在井壁建有通道,里面有一处密室,里面储存了许多的干粮和水,呆在里面,撑上两三个月绝无问题……这位胡将军,看来早就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胡宗茂脸上白一块红一块,尴尬无比。   楚欢含笑向秦雷道:“雷儿,你抓了胡宗茂,立了大功,除了那匹马,还要什么奖赏?”   “就要那匹马。”秦雷倔强道。   楚欢哈哈一笑,向韩英道:“韩偏将,回头你派人找一下那匹马,应该不难找,就给了秦雷吧。”   韩英拱手称是。   楚欢这才看向胡宗茂,本来还带着笑容的脸庞,瞬间就变得冷漠无比,淡淡道:“胡宗茂,可还记得本督对你说过的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的性命已经完全掌握在楚欢手中,这个道理胡宗茂当然懂,睁开眼睛,茫然道:“什么?”   “本督当日在城下就对你说过,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你并没有珍惜。”楚欢的眼眸子如同刀锋一样盯着胡宗茂的眼睛,“你可知道,你没给自己留下机会,也没有给众多将士留下机会,他们因为你,丧命沙场,你可知道有多少战士死在沙场之上?”   胡宗茂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低下了头去。   “他们都有家人,但是现在却横尸疆场。”楚欢冷笑道:“你敢叛本督,本督佩服你的胆子,但是你不该让他们成为你的工具。”   胡宗茂抬起头,眼中带着乞求之色,声音已软:“楚督,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了我这一遭……!”   他当初趾高气扬,雄心壮志,此时成为阶下囚,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傲气,可怜巴巴的,如同丧家之犬。   “饶你一条性命?”楚欢背负双手,淡淡问道:“本督为何要饶你?你举兵造反,本督若是饶你,又如何向朝廷向圣上交代?”   胡宗茂冷汗冒出来,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楚欢抬起手,吩咐道:“来人,将胡宗茂推下去,枭首示众,将他的首级挂在城头,让所有心怀叵测之辈看一看,谋反的结果是怎样。”   韩英沉声道:“拉下去!”   两名兵士立时便要将胡宗茂拖下去,胡宗茂脸色剧变,失声道:“楚督,等一等,我……我有话说,你……你先不要杀我,我还有用!”   “有用?”楚欢抬起手,示意暂且不要拉他下去,皱眉冷笑道:“你说你还有用?”   胡宗茂额头冷汗直冒,喘着粗气道:“楚督,我绝不敢胡说,您……您先让他们退下去,我有机密事情和你商议!”   “大胆。”韩英厉声喝道:“胡宗茂,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与楚督商议事情?”   “楚督,你相信我,我真的有大事相商。”胡宗茂面红耳赤,急道:“若是你觉得不满意,再杀我也不迟。”   楚欢想了一想,示意两名兵士先退下,这才道:“这里都是本督信任之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裴绩和秦雷倒没什么,黄玉谭和韩英眼中却都是划过异色,黄玉谭眼中是欣赏之色,而韩英则是感激之色。   韩英本是余不屈的部将,东方信上台之后,一直被压制,低调为人,如果不是楚欢到来,他迟早也要被东方信整倒。   对于韩英来说,他是余不屈的嫡系,大秦帝国四大上将军,都有自己一系的人马,但是余不屈死后,余系将领也就失去了靠山,整个系统轰然倒塌,韩英虽然还是朝廷的将领,却只能算是无主之将,没有了余不屈,他的前途自然是一片昏暗。   楚欢到来之后,韩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楚欢正是用人之时,韩英并不是只知道挥舞着刀枪的莽夫,知道楚欢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还想在军中立足,就必须要靠近楚欢,实际上他和楚欢心里都清楚,双方都是需要对方,对于楚欢的吩咐,韩英相当的配合,只希望楚欢能够将自己接纳进入他的系统之中。   今日楚欢一句话,说在场都是他信任之人,在场诸人之中,韩英自然是感慨最深,心中也最是感激。   胡宗茂见楚欢如此说,只能道:“楚督虽然攻下了贺州,但是却还没有拿下金州……!”   楚欢淡淡道:“贺州已经拿下,又何愁金州不平?”   “楚督统军有方,大军征讨,金州自然迟早会被平定。”胡宗茂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自尊,对他来说,现在保住性命才是当务之急,他砍杀别人的时候,只知道杀人的痛快,可是死亡降临到他的头上之时,他才知道死亡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声音甚至已经随着心理变的谦恭起来:“只是张叔严是个很固执的人,不会轻易投降,真要拿下金州,少不得一场恶战,到时候肯定还要死很多人……!”   楚欢面无表情道:“看来你已经懂了很多,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不过本督征讨反贼,从来不怕死人的。”   胡宗茂无可奈何道:“楚督说的是,不过……不过不战而屈人之兵,总是……总是最好的结果。”   “不战而屈人之兵?”楚欢单手负在背后,摸着鼻子道:“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是你可以劝降张叔严,本督是万万不相信的,本督已经调查过,你和张叔严的关系并不如何。”   “楚督说的不错,我与张叔严的私交并不如何,但是我和他同时举兵,所以……所以就算不是朋友,却也不是敌人。”胡宗茂闪烁其词道:“至少……至少这种时候,他还会将我当作盟友看待。”   “这倒是一句实话。”楚欢双眉微微舒展,凝视胡宗茂,问道:“这又与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何干系?”   胡宗茂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督应该明白,只要他不视我为敌人,那么要拿下金州兰峄城,就不是困难的事情。”   楚欢并没有再问下去,目光投向裴绩,裴绩也正看过来,两人四目相视,眼中都划过淡淡的笑意。   楚欢没有斩了胡宗茂,而是让人先带了下去,韩英要退下之时,却被楚欢叫住,道:“韩偏将,本督想要交给你一项重任,不知道你是否有信心完成?”   韩英立时抱拳道:“楚督但有吩咐,末将定当全力以赴。”   “好。”楚欢含笑点头道:“贺州城已经被攻下,但是这里的情况还不稳定,所以本督需要留下一名干将在这里镇守,你明白本督的意思吗?”   韩英一怔,随即不敢置信道:“楚督,你的意思是说,要让末将留下来……留下来镇守贺州?”   他确实不敢置信,东方信让胡宗茂和张叔严分别镇守贺州和金州,只因为这两人出自朱党,东方信完全信得过,稍有怀疑,也不会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们。   楚欢如今要将贺州交给韩英镇守,其中的信任,已经是不言而喻。 第一一零七章 梦碎   韩英心中感激楚欢的信任,但也知道镇守贺州,非比寻常,拱手道:“楚督,本来您的吩咐,末将不敢违抗,只是……末将才疏学浅,只怕难以担当此任!”   楚欢摇头笑道:“韩偏将自谦了,你是独当一面的大将,此番平定贺州,你领兵有方,本督是看在眼里的,镇守贺州的重任,非你莫属。”拍了拍韩英肩头,笑道:“贺州乃是要地,北连金州,东接贺州,南边还与天山道的沙州接壤,实乃战略要地,我只盼你不负我的期望,能够好好地守住贺州,安定贺州百姓。”   韩英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督既然如此信任,末将誓死效命,定当竭尽全力镇守贺州,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楚欢摇头道:“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韩偏将,你本是震字营偏将军,但是震字营却不能留在这边,本督给你留下一千兵马,巽字营还有数千降兵,本督令你重新编制巽字营,留下的震字营兵马和巽字营降兵,交由你统帅,此后便直接编制为贺州营,属于地方州军,你韩偏将,自今日起,便是贺州营的千户,不知是否委屈你?”   韩英立马痛快道:“楚督吩咐,末将自当遵从。”   “本来地方州军的编制不能超过两千人。”楚欢肃然道:“但是西关是非常之时,所以贺州营的编制,可以在五千人左右,此事本督会向朝廷奏明,相信朝廷也能够理解。”顿了顿,笑道:“军务交给你韩千户,至若贺州的民生……!”看向黄玉谭,“黄先生,那却还是要有劳您了。”   黄玉谭笑道:“楚督莫非要将贺州知州的宝座送给黄某?”   楚欢双眉一展,笑道:“先生可有意?”贺州原来的知州,属于朱党成员,楚欢攻下贺州城,已经令人将贺州知州等一干朱党官员抓捕入狱,虽说从大牢里也放出了一批官员,大致可以运转起贺州的政务,但是楚欢却是在思考着贺州知州的人选。   虽然贺州知州也是地方要员,需要向朝廷奏明,吏部批文,只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楚欢已经做好先斩后奏的准备,先确定好贺州知州的人选,立刻上任,以暂代知州的名义抚民安政,尔后再向朝廷上书保奏,等到吏部的委任公文下来,再正式确定其身份。   楚欢离京之时,皇帝亦是亲口对楚欢说过,西关局势非常,可以非常手段处理,楚欢自认为自己这样做并没有违背皇帝的意思。   黄玉谭立刻摆手笑道:“玩笑话,玩笑话,楚督,这一把手黄某可是做不来……!”抚着胡须,含笑道:“不过这仓促之间,想要找寻一名合适的知州,倒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如果说暂时凑合着用,黄某倒有一个人选,就是不知道楚督敢不敢用?”   裴绩已经笑道:“师兄,你说的是他?”   楚欢似乎也明白什么,含笑道:“黄先生说的该不会是何魁吧?”   “楚督英明。”黄玉谭笑道:“何魁此人,我倒是有些了解,读书不少,也算是满腹经纶,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评点天下事,参加过京试,曾经在贺州廊鄠县做过县令,廊鄠县在他的治下,倒也是民生繁盛。只不过何魁此人性情比较耿直,说话直率,得罪了不少人,后来从廊鄠县被调到了贺州城,调进了户部司衙门担任主薄,看似升迁,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楚欢颔首道:“先生的意思是说,何魁有治理一方的才干?”   “说他能够治理一州,未免有些言之过早,不过此人若是真心想办些事情,倒也是能够尽心尽力。”黄玉谭缓缓道:“他出生于贺州,对贺州的风土地貌十分的了解,虽然一直没有用武之地,但是在贺州官场混迹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假以时日历练,倒也是能够独当一面。”   楚欢叹道:“只是此人跟随胡宗茂谋反,似乎对朝廷谈不上什么忠心,若是让他为朝廷所用,只怕他不会屈从。”   黄玉谭抚须微笑道:“事在人为,就看楚督如何去说了。”   何魁确实对朝廷充满了怨恨之心,他性情耿直,实际上是个内向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会将自己的愤怒积压在心中,直到某一天突然爆发出来。   年轻时候的何魁,确实是意气风发,他饱读诗书,满腹才学,也希望能够有朝一日施展拳脚,报效这个国家。   对于大秦帝国,何魁也曾抱有极大的希望,帝国初见时候的各项积极政策,也让何魁似乎看到了一代帝王励精图治的抱负。   他愿意投身到这位帝王建立强大中原王朝的伟业之中,所以他积极参加考试,也一度成为了一名地方县令。   他并不因为起点低而有丝毫的抱怨,对他看来,地方上的历练,对他的仕途有利无害,他需要历练自己,为帝国的伟业尽上自己的一份才干。   但是现实却无情敌粉碎了他的雄心壮志,帝国的税收越来越严重,廊鄠县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落后地区,却依然需要承担沉重的赋税,而西北地方官员贪墨成风,狼狈为奸,帝国初期的励精图治,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成了笑话,上梁不正下梁歪,帝国皇帝修道建宫,不顾百姓死活,而地方上的官员们打着朝廷的旗号,无法无天,强征暴敛,民不聊生。   何魁率直的性子,让他在官僚体系中格格不入,只因为他的名望,上面并没有对他罢官免职,而是将他调到州城,明升暗降,从一个可以治理一县的堂尊,变成了只能在户部司抄抄写写的刀笔吏。   何魁并没有因为自己被明升暗降而恼恨,可是在州城看到更多腐败的现象,与他当年的理想越来越远,他内心对大秦帝国的感觉渐渐从失望变成了绝望。   当西梁铁骑攻破雁门关,践踏西北山河,自己的亲人甚至惨死在西梁铁蹄之下,何魁终于明白,曾经繁荣一时的大秦帝国,已经是无药可救,这个堕落的帝国,只能走向衰亡,生活在这个帝国之下的人们,缺衣少食,困苦不堪,他对帝国的绝望,变成了愤怒,变成了仇恨。   他骨子里根本瞧不上胡宗茂,但是胡宗茂举兵造反,却是他骨子里希望看到的,他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碾碎这个堕落的帝国,重新建立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强大中原帝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胡宗茂虽然是打着反抗发出换的旗子举兵,但是何魁一眼就看穿,胡宗茂肯定是要举兵造反,他希望胡宗茂可以成的长久一些,因为大秦帝国的统治已经十分的残酷,天下百姓都是心存不满,当这里的反旗飘扬起来,何魁相信起来反抗大秦暴政的人们会越来越多。   但是他知道,想要真正形成影响力,就必须顶住楚欢的征讨,只要能够守住贺州城,逼迫楚欢退兵,此事必将传遍天下,也会给无数想要反抗大秦暴政的人们以信心,可是一旦失利,那么将对准备反秦的人们以沉重的心理打击。   所以他清楚,贺州城之战,其关乎的并不仅仅是一城的得失,而是关乎整个天下形势的一场大战,他希望这一战能够守住贺州成,给天下人以信心,他甚至已经想到,只要楚欢从贺州城铩羽而归,那么整个西关的反秦旗帜很快就会四处遍布,至少西关将成为反抗大秦的重要力量。   为此,他甚至主动请缨,为胡宗茂撰写举兵文书,抨击楚欢的暴虐,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楚欢并不是一个残暴不仁的人,甚至来到西关之后,给西关的百姓带来了对抗瘟疫的药方,阻止了一场灭顶之灾,但是何魁知道,要做大事不拘小节,举兵反楚欢,就是举兵反朝廷,这面旗帜,一定要飘扬起来。   他一直以为,胡宗茂谨小慎微,而且所做的准备,也确实足够防守贺州城,而且楚欢虽然是举兵来征,兵力虽然胜过胡宗茂,但是实在算不得是什么强大的兵力,只要不出差错,贺州城有极大的几率守住,楚欢最后很有可能支撑不住,狼狈而退,所以他虽然瞧不上胡宗茂的人品,但是对胡宗茂能够守住贺州城这面反秦的旗帜还是存着极大的信心。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楚欢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而胡宗茂终究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落入了楚欢的陷阱,一败涂地。   何魁的梦想,一时被击的粉碎。   昨夜他要从城头跳下去,却真的未必是因为楚欢想要杀他,在他而言,贺州城破,旗帜倒地,也就等若自己的梦想破灭,对何魁来说,绝望的未来,实在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东西,痛痛快快结束自己的生命,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坐在昏暗的屋子里,何魁神情呆滞,直到房门被推开,脚步声从后面响起来,何魁这才回过神来,回过头去,却是发现楚欢竟是一个人从门外进来。 第一一零八章 青铜面具下的秘密   何魁冷冷一笑,回过头,也不说话。   楚欢走到桌边,坐了下去,桌上有茶,楚欢竟是亲自倒了茶,将茶杯推给何魁,平静道:“连日劳累,只怕也是口干舌燥,你心里恐怕有很多话要说,先润润嗓子如何?”   “与你还有何话好说?”何魁冷哼一声,瞥了楚欢一眼,道:“如果不是胡宗茂愚蠢透顶,恐怕你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   楚欢淡淡一笑,道:“我做事情,也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胜利的是我,所以有些事情,也就不必多说。”   何魁又是一声冷笑,道:“既然不必多说,你又何必再来见我?”   “因为有人还在梦中,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将他打醒。”楚欢叹了口气,“你的心思,我很清楚,反叛大秦,改朝换代……只可惜你饱读诗书,却只是个迂腐不堪之人。”   何魁被楚欢一语道破心思,倒是有些吃惊,沉声道:“你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天门道。”楚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据我所知,天门道中,与不少人就是当初太平道的余孽,他们不敢以太平道示人,所以只能改头换面,打出天门道为旗号,不过新瓶装旧酒,天门道蛊惑百姓的一套把戏,依然是喊着要建立太平天下……!”瞥了何魁一眼,问道:“你是否觉得天门道真的想天下太平?”   何魁微皱眉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天门道虽然反抗暴秦,但是手段却是未免下作了些,我听说他们让老百姓膜拜太上老君,声称太上老君即将降世,天门道徒,要在太上老君降世之前,建立一个太平天下,等到太上老君降世,凡是天门道徒,都可以长生不死,得享永生……!”冷哼一声,竟是握起拳头,眼中显出愠色,“什么长生不老,我读了那么多书,倒是知道古往今来许多人求长生不死,可是真正能长生不死的,却没有一个人……!”   楚欢脸上显出笑容,道:“看来你还不至于太糊涂。”   “天门道蛊惑百姓,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何魁瞥了楚欢一眼,“但是这大秦帝国,比之天门道更为可恨……!”   “其实我说起天门道,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楚欢叹了口气,道:“你不满大秦帝国,希望有更好的朝廷来取代它,那么我很想向你请教,在你心中,什么样的朝廷才是好朝廷?”   “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何魁毫不犹豫道。   楚欢苦笑道:“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都希望看到这样的国家,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可以持续地国富民强……何魁,你觉得大秦帝国倒了,重新出现一个朝廷,就一定可以让这个国家国富民强?就像天门道,他们打着天下太平的旗号,难道你觉得他们坐了江山,真的可以给老百姓一个太平天下?”   何魁立刻道:“天门道当然不行。”   “好!”楚欢点头道:“那你觉得谁可以?”   何魁一怔,若有所思,沉吟半天,终于道:“总会有真命天子出现。”   “你这只是一种期盼。”楚欢叹道:“如果新建的朝廷,比现在更不如呢?你可知道,历来改朝换代,都是天下大乱,真正受苦的,依然是老百姓,你反抗所谓的暴秦,归根结底,不过是希望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能心怀百姓,我十分钦佩,但是你一面希望百姓过上安定太平的日子,一面却想着反抗大秦,通过流血建立一个连你都不能确定是否能实现的太平天下,何魁,你扪心自问,你走的路当真是对的?”   何魁冷笑道:“你也不必在这里说大道理,有些事情,本就需要流血牺牲,秦国已经烂到骨子里,就像一座大山压在百姓的背上,这座山,必须推倒。”   “那我告诉你,这一座大山倒下,会有另一座山压下来,古往今来,改朝换代,无非是换上新的一批人,但是这座山却从来不曾变过。”楚欢缓缓道:“今日我打开心扉和你说这些话,也只是想告诉你,当我们看不到太遥远的未来,无法确定未来的道路究竟如何,而且我们又心存百姓,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尽自己所能,让百姓过的稍微好一些。”楚欢缓缓道:“关中我管不了,整个西北我也管不了,但是既然我身为西关总督,我就希望我自己能够让西关的百姓过的好一点……!”他的目光变的深邃起来,若有所思,沉吟半晌,终是轻声道:“我想我会尽我所能让他们的伤口愈合,我也会尽我所能,捍卫他们的生活……!”   何魁神情变的复杂起来,转头看着楚欢,楚欢的神情十分的平静,何魁沉吟了片刻,终于问道:“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或许是我觉得自己有些地方和你相似。”楚欢淡淡一笑,起身来,沉默了一下,终于道:“贺州要恢复元气,百姓要安居乐业,黄玉谭告诉我,你可以让贺州的百姓愈合他们的伤口,我本是过来劝说你,希望你能够尽一份力,不过我忽然想到,有些事情,本就不需要强人所难,你读的书比我多,明的事理应该也比我多,何去何从,比我更清楚……如果你想走,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匹马和足够的干粮,现在就算是和你辞别了。”   楚欢说完这句话,并不在多眼,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走到大门处,何魁突然问道:“你说你要捍卫西关百姓的生活?”   “当然!”楚欢没有回头,“我是西关总督,本就应该让他们过得好,保护他们的生活。”   “朔泉曾经一度风传,你准备施行均田令?”何魁缓缓道:“你可知道,均田令实施,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楚欢回过头,问道:“比之推倒大秦帝国,你觉得哪个更容易?”   何魁想了一下,终于道:“如果哪一天,有人想要夺走西关百姓的生活,你会如何?”   “我已经做出了榜样。”楚欢淡淡道:“胡宗茂举兵谋反,我要灭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举兵谋反大秦,而是他祸乱西关,在西关这块土地上,没有人可以胡作非为,也没有人有资格破坏西关的建设,任何站出来与我作对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何魁站起身来,肃然道:“你敢保证你这句话是你的誓言?”   “我很少发誓。”楚欢淡然一笑,“如果说这句话是誓言,倒不如说是信念,而我,从来都不会改变自己的信念。”   已是黄昏时分,楚欢来到了一间院子里,一眼就瞧见在院子擦拭佩刀的青铜面具人。   院子里有石桌石椅,青铜面具人坐在石椅上,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已经雪亮的锋刃,这把刀昨夜饱饮鲜血,此时却是滴血不见。   “你对这把刀很重视。”楚欢径自走过来,在青铜面具人对面坐下。   青铜面具人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眸子看着楚欢,叹道:“这是将军赐给我的宝刀,对我而言,他在我身边,就等如是将军在我身边。”   “余老将军如果知道你一直记挂着他,一定会很欣慰,如果他知道你忍辱负重,没有辱没他的名声,他一定很欢喜。”楚欢缓缓道:“许邵,逆境不屈,真是难为你了。”   这青铜面具人,竟霍然是被东方信从平西军排挤出的许邵。   许邵是余不屈麾下的亲信大将,作为大秦帝国四大上将军之一,余不屈百战疆场,功劳赫赫,眼光自然也不低,能够被他看上且器重的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无所谓什么难为不难为。”许邵摇头道:“将军曾经对我说过,真正的男子汉,本就是能屈能伸,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东方信必然会对我动手,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动手的速度会那么快,手段会那样卑劣。”顿了顿,手握拳头,“他假借我的名义,让侯摩等人去运粮,谁知道粮库却是私人所有,侯摩等人不知内情,从私人粮库取了粮食,立刻就被东方信早就埋伏的兵士抓了起来,污蔑他们是抢夺百姓的粮食……嘿嘿,这一手当真是低劣的很。”   楚欢问道:“侯摩是你的部下?”   “他与我一同参军。”许邵解释道:“亲如兄弟,东方信调去取粮的那些人,半数是和我一同参军,与我都是过命的交情,污蔑他们,矛头自然是指向我。”   楚欢点头道:“据我所知,侯摩那些人被押赴刑场,差点就被处决。”   “确实如此。”许邵叹道:“楚督,如果换做是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侯摩他们被冤枉致死?”   “我会走上和你同样的道路。”楚欢没有犹豫,只是轻叹一声。   许邵眼眸子里带着笑意,“所以我点齐了身边的五百弟兄,前去劫法场。”   “这五百骑兵,当然不是普通的骑兵。”楚欢看着许邵的眼眸子,“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斗力,确实让我叹为观止。”   “楚督当然知道风寒笑风将军的十三太保。”许邵缓缓道:“十三太保,名动天下,那是风将军身边的重器,也是风将军最为信赖的亲卫。” 第一一零九章 铁血虎翼骑   楚欢点了点头,道:“十三太保的名字,我想很少人会不知道,他们对风将军,确实是忠心无二。”   许邵道:“十三太保是风将军的亲卫,名动四方,风将军身为四大上将军之一,身边有这样的亲卫,自然是理所当然,而其他三位上将军,自然也同样有亲卫军!”   楚欢“哦”了一声,许邵已经道:“辽东赤练电将军,身边有辽东十八骏,雷孤横将军,身边是五百惊雷骑,而余将军身边,就是五百虎翼骑!”   “虎翼骑?”   “正是!”许邵眼眸子里显出骄傲之色,“虎翼骑是跟随余将军出生入死的近卫骑兵,他们始终都随在老将军的身侧,护卫老将军的安危,虽然前赴后继,虎翼骑死了很多人,但是每当有人战死,就会有新的勇士进入,虎翼骑始终不曾消逝。”   楚欢明白过来,叹道:“原来这支骑兵,是老将军的近卫骑兵,难怪如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不愧是战场上的利器……老将军是沙场猛虎,有这只骑兵队,当真是如虎添翼,虎翼骑,名副其实!”   许邵眼眸子里带着笑意,“虎翼骑的训练,老将军都是亲自过问,纪律森严,我便是出自虎翼骑,在老将军的提拔下,最后将虎翼骑的统领之权交给了我。”   “能够让老将军将近卫骑兵的统领权交给你,老将军对你自然是十分信任。”   许邵抚摸着手中的战刀,缓缓道:“这把刀,称为镇虎刀,很少人知道这把刀的来由,但是虎翼骑的勇士们都很清楚,这是老将军组建虎翼骑的时候,送给第一任虎翼骑统领的宝刀,这把宝刀由老将军亲自送给每一位新的统领,自建立虎翼骑至今,虎翼骑已经有六位统领,在我之前的五位统领,有四位是战死在沙场之上,另一位是因伤势发作去世……!”面具下的眼眸子,显出一种光彩:“虎翼骑的统领,从来都只会死在任上,而虎翼骑的骑兵,也只会以带着虎翼骑的荣耀战死沙场!”   楚欢此时才明白,许邵为何会对手中的这把刀如此看重,很显然,这把刀自然是许邵上任之时,余不屈亲手赠给许邵的战刀,这把刀本身或许并不见得是什么绝世宝刀,至少与自己的血饮刀天壤之别,但是这把刀所承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它已经是一种象征,忠诚与勇敢。   六代统领,一把刀!   楚欢虽然知道许邵是余不屈的心腹部将,但是一直不知道许邵在余不屈手底下扮演何种角色,想再回想起来,也难怪几次看到余不屈,都有许邵的身影在侧,作为亲卫骑兵统领,许邵随在余不屈身侧,保卫余不屈的安全,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四位上将军跟随瀛元东征西讨,虽然战功赫赫,却也是杀人如麻,每一个人都拥有无数的仇家,拥有自己的近卫队,那自然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将军临去之前,将虎翼骑托付在我手中。”许邵轻叹道:“老将军那时候已经十分虚弱,他留给我最后的话,只是让我能给虎翼骑的弟兄们找一个好归宿……!”说到这里,眼眸子里的神色凝重起来,余不屈的一句话,却是给了许邵一个天大的重任。   好归宿?   何处是好归宿?   “你当时就是带着虎翼骑去劫刑场?”楚欢叹道:“当时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只是东方信的一个诡计。你是平西军的副将,掣肘东方信,让他不能胡作非为,他对你当然是除之而后快,但是平西军有不少是余老将军的旧部,而且你手中握有虎翼骑,东方信不敢直接对你下手,他以侯摩为突破口,设计陷害侯摩等人,拉赴刑场,或许就是为了引你出手!”   许邵点头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知道东方信的用心,但是就算知道又如何,难道会因为害怕东方信的陷阱,我就会龟缩不出?”淡淡一笑,平静道:“虎翼骑从来只有战死的勇士,却从没有缩头的乌龟!”   “我想也是如此。”楚欢微笑道:“东方信或许也知道你的性情,知道你一定会救,所以才会设下这个陷阱。”   “他确实设下了陷阱,而且我很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朱凌岳在幕后操纵。”许邵淡淡道:“刑场已经埋伏了重兵,只要我一到,救下侯摩,他们就会以谋反之罪,将我和虎翼骑围杀在刑场,楚督可知道,当时在那里埋伏了多少兵马?”   楚欢道:“自然是一个很庞大的数量?”   “不下三千!”许邵笑道:“重兵埋伏,那是一心想要将我虎翼骑一网打尽。只是他们还是轻视了虎翼骑,虎翼骑百战余生,区区三千人,又何足道哉!”   “你们救下了侯摩等人,杀出了重围?”   “虎翼骑冲到刑场,救下侯摩,东方信安排的伏兵立刻出动,而我事先已经设计好了突围的路线。”许邵道:“老将军去世,当时的西北,可算得上是朱凌岳的天下,我虽然有虎翼骑在手,但是也知道与他们的实力相比,太过弱小,所以一开始就打算,救出侯摩,突围出去。”顿了顿,才缓缓道:“朱凌岳或许也没有想到,虎翼骑比他所想的更为犀利,我们虽然折损了好几十号人,但是却依然突出了重围,而且在城门那头,我们早就有了准备,平西军毕竟有老将军的旧部,打开了城门,我率领剩下的四百多弟兄,冲出了朔泉城,自此便再也没有回过朔泉。”   “虎翼骑销声匿迹,但是云里风却突然出现。”楚欢叹道:“云里风可是名动一时,就是那位董世珍董大人,也对云里风忌惮有加。”   “虎翼骑从来都是虎翼骑,所谓的云里风,也只不过是外人取的名号而已。”许邵将镇虎刀放在石桌上,看着楚欢,“不管是虎翼骑,还是云里风,我敢保证,我们没有杀死过一名无辜,也没有抢夺过百姓一根针,西关流寇悍匪众多,许多都是乌合之众,西关多山,我们藏身山里,隐匿踪迹并不困难,隔三岔五,只要听到有流寇祸害百姓,我们就会出兵剿灭,楚督,实不相瞒,从我们离开朔泉之后,直到前番击灭所谓的关大王,前前后后,我们铲平了二十一拨流寇,击杀流寇超过五百,虎翼骑仅仅付出了三位兄弟的代价!”   楚欢已经竖起大拇指,赞道:“壮哉!”随即皱眉问道:“你可知道牛栏村?”   “知道。”许邵立刻点头,“牛栏村被人屠村,此事我知道的并不晚,楚督可知道那是何人所为?”   楚欢摇头道:“董世珍一口咬定是你们所为,但是我知道不会如此简单。”   许邵哈哈笑道:“楚督明鉴,或许东方信他们早就猜到所谓的云里风就是虎翼骑,东方信统领平西军,没有尽心去剿灭乱匪,却是一心想要找到我们的下落,只可惜他们始终摸不透我们的行踪,至若西关许多惨案,他们都是扣在我们的头上,目的也很简单,让老百姓痛恨云里风,视云里风为杀人如麻的恶魔,这样对他们自然是大有好处。”   楚欢问道:“那你可知道牛栏村是被谁屠村?”   “葫芦寨!”许邵毫不犹豫道。   楚欢双眉一紧,“葫芦寨?”   “楚督应该知道,屠灭牛栏村的,是一支骑兵。”许邵冷笑道:“西关虽然匪患众多,但大都只是乌合之众,莫说战马,许多的流寇连武器都是缺乏,在西关,真正拥有战马的,除了官兵,就只有我们虎翼骑和葫芦寨!”   楚欢眼中划过寒光,淡淡道:“葫芦寨,虬将军!”   许邵道:“楚督知道虬将军?”   “葫芦寨的名气,我已经听过多次。”楚欢冷笑道:“那位虬将军,我也是略有耳闻。”顿了顿,才道:“我前来西关赴任的途中,就曾中过葫芦寨的埋伏,差点死在他们的手里!”   许邵眼中显出吃惊之色,“葫芦寨行刺过楚督?”有些疑惑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到……葫芦寨为何会对楚督的行踪如此了解?而且他们为何要对楚督下手?”   楚欢问道:“你可知道西北军的先锋营?”   许邵点头道:“知道,先锋营是西北军的敢死队,大都是获罪的囚犯发配到边关,被编入先锋营。”顿了顿,道:“楚督是否知道些什么?”他的眼中,已经显出异色。   楚欢自然已经看出许邵眼中的神色,反问道:“许统领是否知道葫芦寨的一些秘密?”   许邵沉吟片刻,才道:“其实我并不敢确定。但是葫芦寨确实不同于普通的流寇,葫芦山是西关第一山,连绵近百里,群山起伏,地势险要,那山上洞穴甚多,而且水源充足,西梁人退兵之后,葫芦山就似乎一夜之间多出了一个葫芦寨,老将军未去世的时候,就知道葫芦寨是祸害,也曾想过出兵先将葫芦寨剿灭,不过后来事情太多,而且老将军身体每况愈下,所以一直未能实施……葫芦寨也正是借此壮大起来,许多弱小的流寇,纷纷投奔到葫芦寨,据我所知,葫芦寨现在已经不下四五千人马……他们的物资充足,而且还有许多的战马……!”   “我很奇怪,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武器装备?”楚欢若有所思,缓缓道:“又从何处得来那么多战马?”凝视着许邵,问道:“虬将军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与先锋营,是否有关系?” 第一一一零章 虬将军   许邵面具下的眼睛,也是带着几分迷惑之色,轻声道:“虬将军是葫芦寨的大当家,我也曾打听过此人的来历,但是时至今日,我也只知道他是一个虬髯大汉,年过四十,据说使一杆长枪,枪法颇为了得,除此之外,所知就不多了。哦,对了,一开始的时候,许多人都敬称他为虬髯大王,只是他自己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所以自己改为虬将军,自此之后,这虬将军的名号也就传扬了出来。”   “原来如此。”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虬字,倒是不难理解,只是他为何要以将军为号?”   “他很有可能出自行伍。”许邵立刻道:“只有出身行伍之人,才对将军的身份充满了渴望,大秦千军,哪一个兵士不想成为威风八面的将军?”   楚欢凝视许邵,问道:“你是说,虬将军可能是军人?”   “对。”许邵点头道:“只有军人,才会在乎这个称呼。他既然让别人称呼他为虬将军,那么一定是对将军这个称呼十分的在意,这也露出蛛丝马迹。”   “如果是军人,那么你觉得他可能是出自先锋营?”楚欢再次问道。   许邵道:“我也不敢确定,但是虬将军如果真是军人出身,那么从先锋营出来的可能性最多。”顿了顿,才解释道:“虬将军能够在短时间内啸聚数千之众,而且据我所知,葫芦寨在他的统领之下,倒也是井然有序,此人是有一定统帅的才能,如果他果真是在军中,那么以他的枪法和他的统领才能,绝对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所以只有出身先锋营一种可能。”   “先锋营……!”楚欢喃喃自语,若有所思,想了片刻,才道:“据说一入先锋营,就很难出人头地……!”   许邵道:“楚督有所不知,先锋营的兵源,主要就是来自于罪大恶极发配充军的犯人。这些犯人发配到边关,如果体质强壮的,经过筛选之后,便可以编制到先锋营之内,普通的,也就充当民夫,做些力气活。一入先锋营,也就再无出头之日,普通的兵士,如果在战场上立功,便可以加官晋爵,获封受赏,但是先锋营的人却没有这样的命运,他们是戴罪之身,发配边关充军,本就是让他们以鲜血洗清自己的罪孽,所以立功之后,或许能够得些银钱赏赐,却永远也没有升迁的可能。”   “这样说来,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楚欢眼睛亮起来,“咱们这位虬将军,或许真的是出自前锋营,虽然有统帅之才,但是因为是戴罪之身,此生都不可能得到升迁,所以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反而充满了欲望,他知道自己此生不可能成为一名将军,却又偏偏对将军的身份充满了执念,正因如此,才会给自己取下了虬将军的名号。”   “西梁人攻打雁门关的时候,西北军也曾一度抵抗,据说先锋营就是打头阵,雁门关破,打头阵的先锋营死伤惨重。”许邵回忆道:“据我所知,先锋营本有六七千人,与西梁人拼杀过后,死伤大半,剩下的不到三千之众,后来西梁铁骑长驱直入,西北军大举溃退,先锋营的人马也就失去了束缚,一大批人先锋营的兵士趁机逃离,老将军来到西北之后,整编溃军,收拢起来的先锋营兵士,不过两三百人而已……!”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竟有两千多先锋营兵士流散在外?”   许邵点头道:“正是如此,其中很大一部分,就在西北为祸。先前我也说过,我们剿灭了二十一拨流寇,其中有八拨,就是溃散的先锋营兵士为首,先锋营的人本就是犯有大罪的亡命之徒,西关混乱,他们自然是要趁乱为非作歹。”   楚欢颔首道:“这样说来,葫芦寨的情况,也就呼之欲出了。所谓的虬将军,八成就是先锋营的人,他趁乱逃离,而且啸聚了一批先锋营的兵士上山为寇,他们本就是从战场上逃走,自然少不得武器,那些战马,也很有可能是他们趁机搜罗。”   “先锋营的兵士,在西北军中都是受过最严酷的训练,一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许邵肃然道:“他们不同于普通的流寇,纪律性强,而且对作战十分的熟悉,西关虽然流寇众多,但大都是流民为患,并没有哪支流寇能与葫芦寨相提并论,葫芦寨实力强大,那些乌合之众为求靠山,投奔到葫芦寨麾下,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牛栏村的血案,自然是要让葫芦寨偿还的。”楚欢冷淡一笑,随即问道:“虎翼骑现在是否已经不隶属于平西军?”   许邵摇头叹道:“从我们突围出朔泉城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被打为反贼,平西军已近与我们毫不相干。”   楚欢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们接下来何去何从?”   许邵低下头,沉思许久,缓缓抬头,道:“老将军临去之前,嘱咐过我,要让我给虎翼骑的弟兄们找到一个好归宿。我本想解散虎翼骑,让大家各自回乡,可是……虎翼骑的弟兄们入营之时,那也都是发过誓言,只会战死沙场,一天是虎翼骑,一辈子就是虎翼骑,他们并不想虎翼骑就此消失,而我……!”握起拳头,苦笑道:“我也并不想虎翼骑在我的手中葬送。”   “这是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锐骑兵。”楚欢缓缓道:“正直匪患四起,虎翼骑应该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我也想过,领着弟兄们铲除匪乱。”许邵平静道:“但是就算如此,我们终究只是一群无根的浮萍,这绝不是老将军愿意看到的虎翼骑归宿。”   “许统领,其实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楚欢凝视着许邵道。   许邵抬手道:“楚督有话但讲无妨!”   “你说得对,虎翼骑是百炼成军,能够与十三太保、惊雷骑和辽东十八骏齐名,又怎能让虎翼骑就此断送。”楚欢身体微微前倾,“虎翼骑是无根浮萍,许统领,如果我给你们根,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   许邵平静道:“楚督的意思是?”   “西关匪患成灾,想要西关百姓安居乐业,首先就要剿灭西关大小乱匪,让百姓不至于受到匪乱的骚扰。”楚欢肃然道:“所以我已经重建西关禁卫军,而且西关禁卫军所处的环境与别处不同,建制也颇有些不同。西关禁卫军,已经筹建风林火山四营……!”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许邵笑道:“这是孙武子的兵法精义,楚督设立这四营,果然是不同凡响。”   楚欢含笑道:“筹建四营,何其困难,按照我的想法,禁卫军建制之后,就是用于剿灭乱匪,保一方平安。其中的风字营,我准备专门设立为骑兵营……!”   许邵已经明白过来,道:“楚督的意思莫非是说,将我虎翼骑编制进入风字营?”   “不瞒许统领,西关百废待兴,这禁卫军的建立,也是荆棘颇多。风字营建立,需要大批的战马,可是我现在的战马,捉襟见肘,最为重要的是,我身边并没有一个真正善于建设骑兵的将领。”楚欢凝视着许邵面具下的眼睛,真诚道:“今日在这里,希望许统领能够帮我训练骑兵,虎翼骑编入风字营,名号不变,以风字营虎翼骑为名,风字营的基础,就以你的四百虎翼骑为根基扩展,而风字营,日后叫交给许统领统帅,不知许统领意下如何?”   许邵并没有说话,犹豫许久,才道:“楚督,如果老将军在世,你觉得老将军是否愿意看到虎翼骑变成禁卫军?”   “我只知道,老将军是心怀天下的智者。”楚欢正色道:“老将军的意志,是要让饱经战乱的西关恢复安定,也正因如此,老将军才拖着病体来到西北,事必躬亲……!”   许邵微微颔首,“我明白楚督的意思,你是说,老将军为了西关的太平,连自己都不在乎,那么他当然可以付出虎翼骑为代价,换取西关的安定。”   楚欢道:“我想老将军临终之前,一定是这样想的,虎翼骑最好的归宿,或许真的不是解甲归田,而是为了天下百姓,流干最后一滴血!”   许邵沉默片刻,终于道:“楚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现在不能立刻答应你,虽然我是虎翼骑的统领,但是如此大事,我想还是有必要与麾下的众位兄弟商量。”   楚欢笑道:“我希望许统领能带给我好消息。”   他刚说完,却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响,院外已经有人进来,韩英在前,身后跟着一名背插小旗的兵士,楚欢见韩英神情凝重,立时感觉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起身来,却还是保持了淡定和冷静,问道:“出了何事?”   “楚督,这是从朔泉快马加鞭敢来的信使。”韩英指着那兵士道,“他从朔泉带来消息。”   兵士已经上前跪倒,从怀中取出一份信笺,呈给楚欢:“总督大人,这是轩辕将军派小人送来的紧急密函!”   楚欢皱起眉头,接过信笺,信口用蜡封住,撕开来,取出信件,扫了一眼,脸色立时变的冷峻无比,双眸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