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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旭川暴動

  伊博陸文和關元居要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日本人。   關元居要總是顯得非常謙卑,即便對面的是中國人。而伊博陸文臉上則始終帶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是的,我已經接到軍部命令了,但查無實據。”伊博陸文筆直的坐在那裏,身子一動不動:   “我必須要提醒閣下,任何沒有證據的鎮壓,都必然將引起國內的抗議……”   “而我接到的命令,是徹底的鎮壓,大佐閣下。”革文軍的臉上毫無表情:“這是軍部給我的特別授權,大佐閣下,我希望您能明白,目前整個日本國內都在進行轟轟烈烈的擴軍,在這樣關鍵的時刻,赤色分子的存在,無疑將對帝國的事業造成極爲嚴重的破壞!而你,伊博陸文大佐,更應該明白其中的道理……”   伊博陸文很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既然您把軍部搬了出來,那麼我能做的,只是命令我的部隊按兵不動,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將軍閣下去解決吧……”   旭川,“奮鬥會”總部。   所謂“奮鬥會”,全稱爲“馬克思主義奮鬥共進會”,這是一個以宣揚馬克思主義爲己任的民間組織,會長水源清口,祕書長三河屋小次郎。   隨着蘇俄政權的覆滅,馬克思主義的生存空間正在越來越小,而全世界範圍內的工人運動,也相應的進入了一個低潮。   日本國內對工人運動的鎮壓,也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在這樣的情況下,“奮鬥會”被迫把總部從大阪遷移到了旭川。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在旭川,“奮鬥會”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   奮鬥會的會員,僅在旭川一地,就發展到了兩萬餘人之衆,而還有大多數的同情者,一直都在保護着“奮鬥會”的存在,這其中就包括旭川警察局長關元居要。   但是“自由軍”的開進,開始讓“奮鬥會”感受到了巨大威脅的來臨……   “在這裏……”關元居要指着地圖上說道:“自由軍由革文軍、屈麟祥帶隊,人數九百餘人,裝備精良,具有很強的作戰能力。我懷疑此次前來,他們爲的就是鎮壓奮鬥會……”   “終於動手了……”水源清口嘆息了聲:“日本國內的瘋狂擴軍,已經到了毫無節制的地步,三百萬,整整三百萬軍隊,這會讓無數的日本青年變成政府的炮灰,會把日本徹底拖進戰爭的泥潭之中。現在唯一能有反對聲音的,就是我們了。反動派把槍口對準了我們,我們能做的,只有反抗……”   “水源閣下,全體奮鬥會會員都已經做好了準備!”三河屋小次郎大聲說道:“他們只有九百人,但我們能夠動員起的,卻有兩萬人。同時,伊博陸文大佐對於我們,也是保持的同情態度,這是至關重要的。關元閣下,希望警察方面……”   關元居要知道三河屋小次郎要說什麼:“請放心吧,三河屋閣下,我會命令警察不許動手,同時,我還有一個計劃……”   朝周圍看了一下:“你們可以把我扣押做爲人質,‘逼迫’我爲你們打開軍火庫,這樣在你們獲得必備武器的同時,一旦遇到什麼突發情況,起碼手裏還有我這個警察局長當你們的人質,迫使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水源清口和三河屋小次郎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齊朝關元居要深深鞠了一躬:   “閣下,無論這次能否成功,我們都永遠無法忘記您對我們的恩情,一旦我們成功奪取了旭川,那麼在日本的第一個布爾什維克政權將會成立,這將給低弱中的工人運動帶來一聲春雷,我們將得到全世界的支持……”   幾個日本人的臉上閃動着狂熱的光彩,儘管他們知道,水源會長嘴裏說的“全世界的支持”,實在有些荒謬,但人一旦有了信仰的支持,什麼也都無所謂了……   很快,在關元居要的暗中支持下,“奮鬥會”“挾持”了這位政府委派的警察局長,並迅速奪取了警察局的軍火庫。   在取得了最急需的武器之後,公元1924年,日本大正十三年9月2日,“馬克思主義奮鬥共進會”,在北海道旭川發動暴亂,宣佈“日本蘇維埃政府”成立。   大約兩萬人蔘與了此次暴亂,十數萬持同情態度者以各種方式支持着日本蘇維埃政府的一切工作。   與此同時,旭川的影響力開始向周邊蔓延,而駐紮在旭川的日軍部隊,卻對此表示出了一種漠視和無動於衷的態度……   消息傳到東京,日本政府一片慌亂,在日本國內好不容易出現一些向上趨勢的時候,這樣的暴動無疑將對政府造成沉重打擊。   消息被嚴密封鎖,政府和軍部聯名下達命令,命令革文軍之“自由軍”,統一指揮旭川日軍各部,對蘇維埃政權進行堅決鎮壓,同時調集海軍及海軍陸戰隊進行增援……   槍聲在那不斷響着,這已經是第三次打退那些暴動者的進攻了。   “伊博陸文方面還是沒有動。”屈麟祥走了進來,面色有些陰沉:“我們已經幾次聯絡到伊博陸文,但他均以各種藉口進行拖延……”   革文軍手裏把玩着一把茶壺,好像對這一切都已經瞭然於胸:“去把伊博陸文請到這裏來……”   第二次出現在革文軍面前的伊博陸文,臉上依舊帶着傲慢,似乎根本沒有把中國人放在眼裏。當革文軍詢問爲何遲遲不肯出兵的時候,這位日本陸軍的大佐帶着不屑一顧的語氣說道:   “將軍閣下,出兵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在您這裏受到攻擊的同時,我的軍營也正在受到暴動者的攻擊。同時,我的軍隊武器陳舊,訓練也不夠,又大多以新兵爲主,僅僅只能保持自己的軍營不被暴動者攻破,至於反擊,實在是無能爲力……”   “大佐閣下,我現在宣佈軍部命令!”革文軍放下了手裏的茶壺,站了起來,語氣淡然而冷酷:“伊博陸文大佐,駐軍旭川時期,屢次抗拒軍部命令,於暴動發生之後,對暴動者保持同情態度,遲遲不肯出兵,現予以逮捕!”   幾名衛兵衝了過來,迅速解除了伊博陸文和其衛兵的武裝。   遭此突變,伊博陸文大驚失色,不斷的在那掙扎扭動着,嘴裏瘋狂大叫:“我是帝國軍人,你這個支那人憑什麼抓我!”   “支那豬,支那豬”的罵聲,不斷從伊博陸文嘴裏發出,而這個時候,暴怒中的伊博陸文並沒有發現,革文軍的臉色已經開始變了。   槍聲忽然響了起來,連續而快速的射擊。   伊博陸文捂着胸口,緩緩倒在了地上,他和他的衛兵,一切在血泊裏抽動着身子,然後逐漸停止了一切動靜……   “向軍部發報。”革文軍放好了槍,擦了一下手:“伊博陸文本身亦是‘奮鬥會’之一員,在暴動發生之後,拒不執行命令,並企圖煽動部下對我部發起進攻,我已予處決,並同時接管過其部指揮。請儘快調遣援軍,以免事態進一步擴大……”   此時外面的槍聲愈發激烈起來,革文軍皺了一下眉頭:“麟祥,我在這裏親自指揮,你立刻帶着衛隊前往日軍軍營,接管日軍部隊,必要時刻,對那些持同情態度之日軍軍官,格殺勿論!”   “是!”屈麟祥大聲應着走了出去。   帶着衛隊,來到了軍營外面,看到成千上萬的,胳膊上扎着白色毛巾的暴動者,或者叫“日本蘇維埃紅軍”的士兵,正在瘋狂的向自己的陣地發動着進攻。   “自由軍”,警衛團的兄弟們,隱藏在工事後面,不斷的以機槍和衝鋒槍予以阻擊,一次次的打退了敵人的進攻……   這樣的場景讓革文軍忽然想到了安陽之戰、青島之戰……   當初自己也是這樣,親自指揮着中國軍隊,酣暢淋漓的屠殺着日本軍隊,而這一幕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革文軍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還能夠在日本的國土上再一次殺戮着這些瘋狂的暴動者們!   如果自己的兄弟知道,一定會羨慕的,自己和自己的兄弟,是率先在日本打響第一槍的,而且,這樣的屠殺,甚至得到了日本政府和軍部的許可以及全力支持……   暴動者們毫無作戰經驗,他們盲目的如同大浪一樣發起兇猛衝鋒,而在對面軍營火力的交織打擊之下,又迅速如同大浪一般退下……   儘管暴動者人數衆多,但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中國士兵面前,他們除了留下一地屍體,卻一無所獲。   這樣的結果,讓“日本蘇維埃政府主席”水源清口和“中央書記處書記”三河屋小次郎感覺到了威脅。   一旦戰鬥僵持在這裏,敵人的援軍很快就會到達,那麼新生的政權即將遭到覆滅……   “我們的人缺乏戰鬥經驗,只知道盲目衝鋒。”三河屋小次郎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他的眼光落到了關元居要的身上:   “關元君,請動用警察部隊吧……”   關元居要沉默了下來,這樣的局面是自己沒有想到的。儘管自己是“奮鬥會”的同情者,但並不意味着自己要加入到這次起事之中。   一旦將來“奮鬥會”失敗了,那麼自己完全可以已成爲“人質”而推卸責任,但公然指揮警察參與暴動,那麼自己的罪行將永遠無法得到赦免……   “關元君,在此生死存亡關頭,請無論如何答應我們的請求!”三河屋小次郎大聲說道:“只要擊潰了對面的自由軍,那麼旭川的形勢將得到徹底緩解,而北海道乃至整個日本都將因爲我們的起事而沸騰,請相信我,我們會得到更大的支持!”   一迭聲的催促中,關元居要站了起來,輕輕嘆息了聲:“好吧,如果這是命中註定的,那麼我接受這樣的宿命……”   水源清口和三河屋小次郎的臉上露出了興奮。   關元居要是曾經參加過戰爭的軍官,具有豐富的實戰經驗,有了他的支持,“日本蘇維埃政權”一定能夠生存下來……   水源清口當場任命關元居要爲“日本蘇維埃紅軍”總司令,全權指揮所有軍隊。   “首先要做的,就是儘快得到伊博陸文大佐的支持……”下定了決心加入叛亂的關元居要說道:“伊博陸文大佐指揮的都是真正的軍人,如果……”   話還沒有說完,看到有人匆匆進來:“報告,政伊博步兵大隊於十數分鐘前在軍營內響起數聲槍聲,此後正在集結,大有向我處發動進攻的跡象……”   這一不好的消息讓關元居要怔在那裏片刻,隨即臉上露出了苦笑:“是嗎?中國人提前動手了,他們已經控制了伊博步兵大隊,看來伊博君凶多吉少了……”   “現在應該怎麼辦,關元君?”   “盡我們自己的努力而已。”關元居要正了一下神色:“立即組織起全部警察部隊,同時挑選我們精幹的人員,組織敢死隊,對自由軍發起猛攻!”   “敢死隊”被迅速組織了起來,簡短的動員,讓這些敢死隊員臉上寫滿了狂熱,彷彿只要他們進行一次進攻,敵人很快就會被打垮!   “勇士們,我將親自監督你們前進!”關元居要用力揮動着拳頭,大聲說道:“勝利必將屬於我們,日本的未來就靠你們去完成!前進,勇士們!”   “前進,勇士們!”   在這樣的口號激勵下,由警察和“紅軍”組織起來的敢死隊,呼喊着很難聽懂什麼意思的口號,瘋狂的向上衝了過去……   對面的槍聲一如既往的猛烈,兩挺重機槍和十數挺輕機槍組織起來的最前線工事,簡直成了敢死隊的惡夢。   槍聲猛烈而瘋狂,關元居要在望遠鏡裏,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士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警察們還好,他們尚且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但那些“紅軍”士兵,除了知道不顧性命的衝鋒,似乎根本不清楚死亡的意義。   無數的敢死隊員倒在了對方的槍口之下,鮮血四處流淌,屍體遍地都是。一些還沒有斷氣的敢死隊員,躺倒在血泊裏痛苦的呻吟着……   兩名敢死隊員企圖把一個受傷的同伴拉下來,但隨即幾串火光飛來,一齊打到了他們身上,這兩個敢死隊員甚至比他們受傷的同伴更快的死去了……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   關元居要憤怒而痛苦的搖着頭,可是面對這樣的局面,他卻一點辦法也都沒有。   對方都是職業軍人,而且身經百戰,他們所表現出來的作戰經驗和頑強,是自己這些士兵所根本無法比擬的……   一旦失敗了怎麼辦?整個旭川都會燃燒,所有的人都會死去……   關元居要搖了搖頭,不允許自己再想下去。   敢死隊被打退了下來,他們陣亡了兩百多人,一百多人受傷。第一次進攻時的銳氣和勇氣似乎一下都被清空了。   傷員們在那哀號着,缺乏藥品的他們,很快就將在痛苦中死去。可是同伴們卻一點辦法也都沒有……   “鼓起勇氣來,同志們!”關元居要收拾好沮喪的心情,大聲鼓勵着自己的部下:“偶爾的失敗挫折不算什麼,敵人只有幾百人,幾百人!再來一次衝鋒,再來一次,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他的大聲動員,給敢死隊注入了一些信心,那些還能戰鬥的人站了起來,重新握起了槍。   其實關元居要心裏非常清楚,即便再來一次、十次進攻,他們得到的結果依舊還是一樣的,可是已經進行到了這裏,只要不斷的進攻、進攻、再進攻,才能夠避免讓士氣全部流失。   這,已經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正和關元居要預料的一樣,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進攻一次次的被打退,“紅軍”整整損失了一千餘人。   而對方,非但輕鬆愉快的守衛着陣地,甚至有幾次還發起了反擊……   “剛剛得到的消息,政府軍的戰艦正在向這靠攏!”三河屋小次郎的臉色非常陰沉:“同時即將到達的還有日本海軍陸戰隊,而伊博步兵大隊,也已經完成集結,正準備向我們發起進攻。關元君,情況已經非常危急了!”   到了這個時候,關元居要居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將親自擔任敢死隊隊長,諸位,這將是最後的衝鋒,無論結局如何,要麼,我站在敵人的陣地上,要麼,我的屍體將躺在衝鋒的道路上。諸位,如果我死了,請照顧好我的家人,諸位,關元居要拜託了!”   說着,關元居要拿着自己的指揮刀最後看了一眼衆人,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