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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塞下曲

第三百零二章 你咋不喫?   離京之後,謝德龍那邊傳來消息,漠北狼盜聲稱對此事負責。這些流寇,原先在西涼邊境,徵西軍控制西涼之後,這批人沒了生存空間,四處流竄,結果到了這邊。   按照江湖規矩,綠林或盜寇在劫鏢之後,除非遇到負隅頑抗,一般都不會爲難護鏢的鏢師,以免引起江湖公憤。   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如雞鳴山這般連人帶貨一起搶的情況很少見。劫肉票劫到鏢局身上,這種事更是絕無僅有。   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肉票談判,跟買白菜差不多,喊出十萬兩,漫天要價,我們這邊派出代表來落地還錢,至於具體給多少,一來看江湖面子,二來看手底下功夫了。   狼盜提出十萬兩贖金,是通過一名叫袁金剛的人傳話。畢竟劫鏢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很多事情沒法敞在桌面上談,通過中間人,避免了大家的尷尬,對雙方都有好處。   袁金剛在塞北一帶非常有名,幹過強盜,也當過幾十年鏢師,黑白兩道通喫。金盆洗手後,隱居在雞鳴山,偶爾充當門派爭鬥,鏢局失鏢等事情的調停人,賺點中間費。   北上的官路驛道並不好走,一路上馬不停蹄,三日後傍晚,才抵達雞鳴山。雞鳴山並不高,也不大,與其說是山,倒不如說是石丘。   有個神話故事,以前這裏叫做黑風口,住着一個黑風怪,整天在這裏興風作浪,後來天庭知道此事,從南方調來一座山,堵住黑風口,捉住黑風怪,所以又叫做飛來峯。   山下有個小鎮,住着幾十戶人家,這裏沒有旅店,路人經過此處,要麼借住農戶家,要麼在山下土地廟過夜。   我們來到了土地廟,這裏破破爛爛,廟中結滿了蛛絲,門前還有打鬥過的血跡。柳清風皺眉道,咱們和鎮遠鏢局的那批貨,就是在這裏劫走的?   按理說,這裏是大明境內,又靠近宣府,狼盜怎麼會如此肆無忌憚深入邊境,劫鏢之後,又退回到赤城堡,兩百多車的貨,還是軍糧,是如何越過大明邊境的?這讓人有些想不通啊。   柳清風從叫花身上卸下行囊,找了個乾淨地兒,躺了下去,先不管了,你先弄點喫去,我先睡一覺,明日見到袁金剛再說。   我說你能再懶點嘛?   你武功如今快要趕上我了,我要不再努力練功,過幾天你騎我頭上去,我怎麼好意思指使你幹活?   柳清風拋出的這個理由竟讓我無言以對。藉着微弱月光,我走在街上,村鎮上人,不必京城,沒有什麼夜生活,又捨不得點燈,一入夜,就早早睡下了。   迎面走來一人,哼着不知名小調兒,我連上去搭訕,這位大哥,請問鎮上哪裏有飯店,我想去買點喫的。   那人道,咱們這小地方,大飯莊沒有,村南頭包子鋪倒有一個,正巧我也沒喫飯,一起去吧。我王老九也不是爲了錢,我這人愛交朋友,咱們雞鳴山,民風淳樸,熱情好客,路不拾遺。   我說那多謝王兄弟了。   王老九斜楞着眼看着我,你咋這麼沒眼力勁兒呢?   我一愣,什麼情況?   王老九手指一捻,非要我說明白,就沒意思了不是,我這人帶路也不能白帶,你總得表示表示吧?這麼着吧,我也不是爲了錢,你給我十文錢,就當交個朋友。   我心說說這麼多廢話,敢情是爲了要錢啊。給錢可以,交朋友就算了吧。這麼廉價的友誼,我可承受不起。   出門在外,也不計較這個,取出錢囊,拿了五十文給了他。王老九看到我錢袋,眼睛一亮,我看在眼中,也不理會。   來到包子鋪,王老九上去砸門。   裏面傳來悉索穿衣聲,一女子低聲道,我家裏的回來了,你去水缸裏躲會兒去。   王老九又砸門。孫二孃,開門!   女子喊道,誰啊?   我,隔壁老王,來買包子!   門打開,一姿色平庸的村婦走出來,臉色不悅道,都已打烊了,你喫什麼包子?   王老九道,門前海,杵頭多,來點漢壺,挖個點兒?   孫二孃道,把喝把喝?直接青了?   我一愣神,竟遇到黑店了,剛進鏢局時,一上來學的就是江湖春典,心想方纔拿出錢袋,這是漏財了,這兩人商量着要對付我呢。   心中暗笑,坐在方桌之上,孫二孃說你稍等,馬上好。王老九說我去幫忙,說着兩人到後廚去了,裏面傳來兩人低語。   孫二孃道,摸過底了?   王老九說路上打聽過了,京城來的,讀書人,要去宣府投奔親戚,那錢袋裏,少說也幾十兩銀子。   我心說我錢袋裏有一萬五千兩匯通錢莊的銀票我會告訴你嘛,這是什麼世道啊,不就是喫個包子嘛?問道,老闆娘,還要多久?   孫二孃喊道,馬上就好!低聲又說,一會兒你動手,屍體就扔後山餵狗。   王老九說怎麼又是我?   孫二孃說這種粗活累活,你好意思讓我一個婦道人家動手嘛?王老九說水缸裏不是還有個人嘛?你也不怕我跟你當家的說。   孫二孃說你去說就好了,不怕哪天我弄個包子毒死你。   王老九道,二孃你別生氣,我也就說着玩。多放點兒藥,這傢伙看上去挺壯的。   孫二孃說我這藥,一指甲蓋就就能毒死一頭大象,我前夫二百多斤,也沒用這麼多,你鹹喫蘿蔔淡操心,要不你嚐嚐?王老九連說不用。   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端了上來,孫二孃說,我這包子,皮厚餡兒薄,用的是上等牛肉,客官你慢喫。   我連站起來,不用了,給我打包就成。我還有兄弟,在廟裏等着。   王老九說那怎麼成啊,好歹喫個再走啊,你不是要請我喫飯嘛?我一拍腦門,哎喲,把這事兒忘了,要不你先來個?   王老九連搖頭,我說你別客氣,你再客氣,我就餵你了啊!孫二孃一旁道,不如給你倆弄點好酒,你倆坐下喝點?   我說也成,於是重新坐下。   孫二孃端上酒,給我倆倒滿。兩人一杯一杯喝着,誰也不動包子,孫二孃在一旁倒酒都倒煩了,說你倆別光喝啊,喫包子啊?   王老九仗着酒勁兒,一拍桌子,怒道,你咋不喫? 第三百零三章 見過袁先生   我說都是鄰里街坊的,沒必要爲一個包子生氣,大家有話慢慢說。   有三四個人推門而入,爲首的正是沈落雁,老闆娘,三十個包子。看到我,沈落雁說真是陰魂不散啊!我說彼此彼此,大家來這裏都是爲了雞鳴山的事,說不定還要合作呢。   沈落雁來到桌前,說餓死我了,伸手去拿包子。我心說你不要命了,上前一招擒拿手,去撥她手腕,沈落雁早有防備,手腕一翻,把包子往嘴裏塞,我聚集內力到指尖,瞬間彈出一道真氣。   沈落雁躲不過去,隨手把包子扔在地上,怒道不就是喫你個包子嘛,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心說這可不是包子的事,這是你命的事,懶得跟她解釋,說隨便你怎麼想,在下有事,先告辭了。   沈落雁說趕緊滾,姑奶奶看着你就喫不下飯,我說這樣也好,你比原來胖多了。   沈落雁暴怒,拔劍而出,一劍向我刺來,我就不喜歡這種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女人,連移形換步,退到門口的水缸旁邊,沈落雁追了上來,我伸手拍了拍水缸蓋,說出來吧。   嘩啦,水缸裏站起一人,把沈落雁嚇了一跳。我說不奉陪了,說罷幾個閃身離開。   包子是不能喫了,回到破廟,把事情經過跟柳清風說了下,柳清風說,想不到這麼小個村子,還竟然還有黑店,你竟也容得下他們,換作是我,早就替天行道了。   我說天下這麼多違法之人你能管的過來嘛?再說,殺人也不是多麼愉快的事,若非情不得已,誰沒事殺人玩啊。   柳清風說,說起殺人,我倒是有個主意,你看咱倆好歹也是天下有名的高手了,但北周這邊名氣還不夠啊,不如這次趁機去北周,鬧他個天翻地覆?比如趁機把武帝無名宰了之類。   我說你患了失心瘋嘛,無名是三境外的大宗師,你覺得憑我倆水平,殺他有幾成把握?   柳清風想了想,十成把握嘛,不好說,但半成把握,也是沒有的。北周武功與中原大不相同,修行法門也各有特點,你看無名就練功,把自己埋沙裏好幾年,才練出這等境界,就算殺不死他,殺幾個一品高手,也算揚名立萬。   我說柳大俠來北周了,目測有一大波一品高手正向你湧來。兩人正聊天,沈落雁一行人來到破廟,我說真是冤家路窄,怎麼喫的包子可曾對胃口?   沈落雁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家包子鋪是黑店?   你也知道了?   沈落雁點點頭,已經都殺了,他們店我一把火燒了。我說小閣主好手段,在下自嘆不如。   沈落雁接着道,我覺得這雞鳴驛有點古怪,這裏的人都有一股戾氣。柳清風說雞鳴驛雞鳴驛,雞鳴狗盜之輩才住的地方。   中原鏢局和鎮遠鏢局本來是老對頭,不過這次聯合押鏢,讓兩家關係稍近一些,只是鎮遠鏢局去年演武排了第一,沈落雁又曾經打敗過李先忠,所以骨子裏還是有些倨傲的成分,他們自恃身份,並不跟我們交流,弄了點喫的,喫起酒來。   我深夜睡不着,聽着蟲鳴聲,想明日見到袁金剛時怎麼跟他打交道。   這雞鳴山並不大,據我瞭解,從赤城堡奔襲雞鳴山,要經過明軍宣府防線,如此大規模的調動,明軍沒有可能不會發現,除非有兩個可能。第一便是官兵與狼盜暗中勾結,故意將狼盜放進來,第二就是這狼盜化整爲零,分散潛入,得手之後,也就近銷贓。   兩個鏢局幾十名人質的處理,按照以往狼盜的性格,早就撕票了,他們行動講究的是來無影去無蹤,如今將山頭駐紮在赤城堡之上,搶了糧食棉衣,下一步估計就是招兵買馬了。   正在走神中,沈落雁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前,你怎麼不睡覺?   我說我怕睡着了,被你冷不丁來上一劍,死了招誰說理去?你又爲何不睡?   沈落雁說我怕睡着了夢遊,冷不丁給你一劍。   我倆相視一笑,沈落雁旋即冷臉道,別給我找到機會,我的紫薇劍遲早會插進你胸口!   我說多謝小閣主不殺之恩,我可得仔細一點活,把一個時辰當兩個時辰過。   自去年相識以來,沈落雁一直對我有成見,尤其是三俗斬殺趙拂衣之後,她對我恨之入骨,更要發誓取我性命,這讓我很是惱火,能躲得多遠有多遠,心想這殺師之仇,不共戴天,遲早要有個了當的,不過內心中卻一直躲着。   我問沈落雁,據說西涼漠北狼盜流竄至此,小閣主對此怎麼看?   沈落雁說,我曾經立過誓,殺盡天下狼盜,爲劍閣二十一劍報仇,今年我曾一人潛伏狼盜之中,殺死若干首領,本以爲再也成不了氣候,想不到竟死灰復燃了。   我說你果真殺了那麼多狼盜?沈落雁神色清冷,我發過的誓什麼時候不做數?辦完這些,這不到京城找你了嘛?   找我幹嘛?   殺你。   若在不知情的人看來,還以爲是兩個年輕人在談風花雪月,誰又料到這主題圍繞着殺人與被殺呢?   第二日,打聽了袁金剛的住處,兩撥人一起前行。   早些年,袁金剛在明周邊境,是水陸總瓢把子,社會地位極好,後來又在北周鏢局幹過,武功嘛,並不高,人脈特別廣。   雞鳴山下有個小院,掩映在鬱鬱蔥蔥的樹林之中,雖然不大,但勝在精緻。在稟明來意之後,我們被家丁引入客廳用茶。   柳清風打量着客廳,想不到袁金剛竟然愛好字畫,說着就要上去摸一摸一副仕女圖,沈落雁說,這幅畫是前朝名家錢多大師畫的仕女圖,少說也得三四千兩。   柳清風聞言,連忙把手改成撓頭,避免了尷尬。我說想不到在這裏,還真有臥虎藏龍之士啊。   一陣爽朗聲音傳來,原來是兩個鏢局的大鏢頭來了,我老頭子可等了你們好久了。   袁金剛身穿青衫大褂,健步如飛走了進來。   我們連忙站起來,見過袁老先生。   對於鏢局行業的前輩,我們執晚輩禮,倒也說的過去。袁金剛落座,卻也隻字不提鏢局人質交換的事情,只是撿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聊天,弄得我們也有些琢磨不透來。 第三百零四章 出兵赤城堡   袁金剛說道,當年,中原鏢局名震天下,我跟你們趙大當家還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兄弟,如今說來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沒想到,秦少俠和柳少俠在江湖上異軍突起,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柳清風奇道,難道我倆真這麼有名?看來曉生江湖的銷量還是不錯啊。我暗中踢他一腳,示意他少打岔,說道,袁先生過獎了,如今我們鏢局蒙受罹難,丟了黃糧不說,二十多個兄弟被擒,還請袁先生多關照啊。   袁金剛喝了口茶,悠然道,老頭子如今不過是個傳話的,實不相瞞,若不是狼盜抓了家中十七姨太要挾我,這中間人我作的也沒什麼意思。這次前來贖人,不知貴鏢局帶了多少誠意來啊?   柳清風說誠意自然是有的,但十萬兩,有點多啊。   我也跟着說道,都是江湖上的兄弟,按理說,走鏢靠朋友給面子,失鏢是學藝不精,怪不得別人,但既然劫了鏢貨也就罷了,還把鏢師給劫走要贖金,這恐怕會惹起江湖上的衆怒吧。   袁金剛說我何嘗不知,這羣狼盜不是中原人,一切行事作風,還是西涼蠻子的做派,若真跟他們講規矩,還不如比拳頭。   沈落雁在一旁聽得不爽,冷哼道,西涼蠻子?   我連說袁先生也是一時口誤,並沒有看不起西涼的意思,畢竟大明、西涼一家親,咱們還是辦正事要緊。   袁金剛這才意識到沈落雁是西涼人,連說幾聲抱歉,又聊了幾句,袁金剛說你們得給我個準數啊,不然我沒法跟對方談啊。   柳清風伸出五根手指,你覺得這個如何?   五萬兩?   柳清風搖搖頭,五十兩。   袁金剛說你這個數我真去了,恐怕連活着回來的機會都沒有啊。   柳清風說你就跟他們說,我給五十兩,純粹是看袁先生的面子,不然我兄弟倆殺上赤城堡,那時候就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   柳清風站起身來,真氣溢出,氣勢暴漲,凜然道,哼,狼盜是吧,劫鏢竟劫到我中原鏢局的頭上來,你跟他們說,給他們十天時間,把鏢局的兄弟們給送回來。不然,這套花瓶就是他們的下場。   凌空一掌揮出,擺在架子上的一套花瓶,跌落在地,碎爲齏粉。   袁金剛肉疼道,我的花瓶啊!柳清風連說我不是故意的,改天回唐山,送你一車。袁金剛沒好氣道,這是唐三彩的花瓶啊。   柳清風說,我送你七彩的,比它們多四彩。   袁金剛嘆了口氣,問沈落雁,鎮遠鏢局的意思呢?沈落雁說一切可以商量,首先要確保我們鏢局人的安全。   我也說,方纔小柳是在說笑,我們鏢局也準備了一些銀子,看袁先生跟那邊商量一下?袁金剛提議要不一起去吧,你們給的條件,我怕對方撕票啊。   走出袁家,柳清風說這袁金剛不簡單,他說白了就是一個鏢師,可你看他家裏的傢俱擺設,估計得幾十萬兩,別的不說,我方纔打碎的那個唐三彩,少說也幾百兩銀子,他連眉頭也不皺一下。有這身家底兒,別說是鏢師,你看就是咱鏢局幾個望塵莫及啊。   我說敢情你還是故意的?柳清風說好歹咱也是一方大俠了,行事總不能一點譜也不靠吧。   沈落雁找了過來,鎮遠鏢局和中原鏢局如今遇到麻煩,咱倆的恩怨,暫時擱置一邊,在狼盜的事情瞭解之前,我們暫時聯手合作如何?   柳清風說好啊,沈女俠武功高強,有你相助,我心裏也就踏實了。沈落雁凝眉問,你踏實什麼?   有你在,三觀就不會老欺負我了。我說你留點口德會死嘛。這柳清風,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好歹他也是名義上的劍閣閣主。   柳清風,跟你商量個事情唄。   柳清風一聽,直接搖頭,免談。   我說你還沒聽什麼事,怎麼好意思直接拒絕?柳清風說你啥時候叫過我柳清風,你我還不知道,肯定沒好事。   我說也不是大事,趙拂衣不是把玄元劍訣傳授給你了嘛,反正你也不想當那什麼閣主,我覺得不如傳給沈小閣主,送個順水人情。   柳清風揶揄道,這還沒幹嘛呢,怎麼就給作說客了,你泡妞就算了,還把我一起拉進去,有這麼做兄弟的嘛?   我擺擺手,算我沒說,轉過身懶得理他。沒過多久,柳清風湊過來,說你這提議不錯,反正我是不想去西涼劍閣。不過你給我什麼好處?   好處?信不信我把你當年的糗事告訴小魚兒?我心中暗笑,這可是柳清風軟肋,果然柳清風服軟了,算我沒說。   我的想法是,趁着這次與鎮遠鏢局合作的機會,改善一下我們的敵對關係。   沈落雁挺可憐的,她本是西涼的天之驕女,師父被殺,劍閣沒落,把滿腔的恨意都轉到我身上了,我可不想被這樣一個人天天惦記着殺我。   次日一早,袁金剛帶着幾個家丁,一起上路。路上,袁金剛話並不多,我們幾個人也各有心事,交流不多。   雞鳴山到赤城堡,大約三天的路,中途經過宣府,當天晚上,便到了宣府。卻見城門緊閉,一打聽才知,宣府守備周光定將軍,因糧草被劫,被朝廷勒令追回,周大人跟朝廷立下十日爲限的軍令狀,如今正準備出兵赤城堡。   周光定是定北軍龐元帥的愛將,性格暴戾,殺伐決斷,但同時又箭法高超,用兵如神,深得朝廷信任。   周光定有個愛好,射殺俘虜。每隔一段時間,都要率兵北上,捉一些北周俘虜,在城頭飲酒時,然後從城門放出,與周圍將領用弓箭射殺,並引以爲樂。   如今軍糧被劫,朝廷督辦下來,要周光定負責追回,今日正是他調兵遣將,準備出兵赤城堡。   袁金剛面如死灰,說若朝廷出軍赤城堡,以狼盜的行事作風,恐怕會殺人滅口,然後棄堡而逃,可憐我的十七姨太啊。   我說,先不管這些,咱們趕緊想辦法出城,務必趕在朝廷軍隊趕到之前,救出鏢局的兄弟。 第三百零五章 跪下!   宣府是大明與北周邊境上一座中等城市,往北百里是一片荒無人煙的鳳凰嶺,這片丘陵,算是北周與大明中間的緩衝帶,也是明周邊境上有名的三不管。   由於土地貧瘠,無論種植,還是遊牧,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這裏的土著,向來以兇悍著稱,這些人以流放的犯人、殺人犯、搶劫犯爲主,多以搶劫大明與北周的商旅爲生。   大明的人稱之爲罪民,北周人稱之爲蠻民。罪民之中,以赤城堡、左寧衛、右寧衛三撥羣落爲主,本來這三撥勢力相當,彼此也因利益爭鬥不休。   今年以來,一直流竄在明涼邊境的狼盜加入了赤城堡,這讓赤城堡實力大增,堡主方天鶴更是躊躇滿志,宣稱要一統鳳凰嶺,建立一個獨立於大明、北周之外的政權。於是,出於某種原因,派人奇襲雞鳴山,洗劫了兩大鏢局押送軍糧的車隊。   說起方天鶴此人,袁金剛滔滔不絕,這人在宣府以北、北周以南非常有名,他本是遼東人,自幼入伍,隨西北遊擊將軍薛頂天抗北周,後在宣府任守備,與北周三十戰,未嘗一敗。   後來卻不知爲何,被皇帝冠以謀逆的罪名,方天鶴不甘認罪,率手下連夜出逃,落草爲寇,佔山爲王。   朝廷雖多次出兵清剿,一來此處乃不毛之地,方天鶴又擅長游擊戰,二來他又當過宣府守備,大家都睜隻眼閉隻眼過去了,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不過這次,赤城堡竟偷襲軍糧,這算碰觸了朝廷的底線,如此來,周將軍連夜點兵,也正有將赤城堡剿殺之意。   袁金剛在宣府有些關係,託人賄賂了其中一個騎尉,衆人在半夜趁機出了宣府,踏入了鳳凰嶺地界。   繁星滿天,銀月如鉤。行走了七八里,地上雜草叢生,都是些長不高的灌木。秋蟲鳴叫聲,此起彼伏。   衆人來到一處樹林,生火過夜。   一入林中,我心生警兆,發覺我們被人盯上了,於是暗中示意柳清風,柳清風也感覺到有人,低聲道,林中有三十餘人,其中有兩名高手,武功似乎不低,今夜估計有戲了。   我站起身,朝樹林深處朗聲道,今夜我們幾人路過貴寶地,打擾各位,不知何方英雄,可否見面一敘?   袁金剛這才意識到林中有人,沈落雁目光灼灼,暗中打開了紫薇劍的劍簧,聽得裏面有人喊道,對面可是雞鳴山袁金剛袁先生?   袁金剛道,正是在下。   這才從林中走出一僧一尼兩人,僧人不足五尺,頭上也無戒疤,尼姑奇醜無比,手中拿着拂塵。袁金剛低聲道,這兩人是方天鶴手下兩大護法,淫僧醜尼,行事詭祕,極爲兇殘。   兩人走來,淫僧看到沈落雁,兩眼直放光,盯着沈落雁不放。沈落雁一臉厭惡,扭過頭去。   這幾位是?   袁金剛說,他們便是中原鏢局和鎮遠鏢局派來談判之人。   醜尼看着我們,嘲笑道,一羣毛還沒長全的娃娃,還來談贖人之事,真是可笑。   柳清風聞言,反擊道,兩個頭頂上連毛都沒有的人,動不動跟人比毛長毛斷,更是可笑。醜尼怒斥,小子找死。   體內真氣灌注拂塵之上,拂塵根根直立如針。   柳清風哈哈笑道,我說你倆沒頭髮,原來都用來作拂塵了,不如借我來用下,這兒晚上蚊蟲挺多,正缺個趁手的東西。   醜尼緊皺眉頭,兩根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腳下踏步,拂塵朝柳清風面門甩來,柳清風說這招懶驢打滾,倒有幾分火候。待醜尼招式用盡,柳清風雙指如電,夾住拂塵,說了句鬆手。   醜尼手指一彈,拂塵落入柳清風手中。柳清風說方纔這招叫尼姑思凡,你若想學,我免費傳給你。   醜尼怒氣沖天,冷哼一聲,雙手開始脫衣服,柳清風說大庭廣衆之下,你怎能幹出如此有傷風化的事情。求你別脫了,拂塵還你好了。說罷,將拂塵扔給醜尼。   淫僧連阻止道,師妹,莫要衝動,跟這小子,不值當的。我心說這尼姑八成有什麼祕密功法,但想來想去,卻從未想起,有哪個武功,起手式是脫衣服的。   心說沈落雁用這招,還說得過去,只是這尼姑相貌也太不敢恭維了。我看到沈落雁神色不悅,莫非她會讀心術不成?   我說在下中原鏢局秦三觀,上月底,我們鏢局兄弟學藝不精,有批貨被貴派請走了,今日奉鏢局之命,前來求見方將軍,一來商量下鏢貨贖回的方案,二來商討今後兩家合作之事。   如今鏢局有人在他們手中,說話還儘量挑順耳的說,免得惹怒了對方,那樣麻煩就大了。而且,事不宜遲,明日天亮,朝廷軍隊就要北上,到時發生什麼,一切都難說。   淫僧看了袁金剛一眼,指了指,我、柳清風、沈落雁和袁金剛,我帶你們四人去見方將軍,其餘人跟我兄弟去走一趟。   淫僧、醜尼等人在前頭帶路,每隔幾里,便有一處暗哨,兩人分別以暗語與對方交談,又走了個把時辰,纔來到赤城堡。   柳清風說,赤城堡原來是個山啊,難道不是城堡嘛?沈落雁道,按照你的邏輯,柳清風應該是一陣風嘍?柳清風說那沈落雁就是大雁了。沈落雁一轉頭,不理柳清風。   我暗中觀察赤城堡,山路狹長,且只有一條道,易守難攻,方天鶴乃軍伍出身,將山頭建在此處,也是花了極大心思的。   淫僧、醜尼帶我們四人上山,我看赤城堡守衛森嚴,站崗的兵丁神情肅穆,並不算那些烏合之衆所能比擬。   亮起的若干火把,將山頂照亮。山頂較爲寬敞平整,左右站立十八名手持長斧的哨兵,一進場,十八人以斧柄撞地,場中響起譁然之聲。   廣場中央門,一名身穿甲冑的虯髯飛男子,坐在虎皮椅上,膝前,橫着一把大刀,目光如炬,注視着我們。   來到場中,十八斧兵,齊聲喊道,跪下! 第三百零六章 放箭!   衆人被這聲暴喝嚇了一跳,唯獨柳清風渾然不吝,傲然道,老子自生下來,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就連皇帝老子見了,也不過作個揖,讓老子下跪,你們又算什麼東西?   方天鶴哈哈大小,說得好,要不,我給你跪下?   柳清風低聲說這丫有病吧,說話不按套路出牌。我說少一分套路,多一分真誠,方將軍這樣反有真性情,多好。   周圍火光沖天,方天鶴從虎皮椅上站起,足有八尺多高,悶聲道,我讓袁金剛跟你們捎話,怎樣,銀子帶來了嘛?柳清風反問,我們人呢?   沒有銀子,哪裏來的人?柳清風說沒看到人,我們怎會給你看銀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起來。   起先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問題,接着兩人又開始問候對方的直系親屬,最後兩人充分表達了要跟對方的十八代以上直系親屬發生親密關係的強烈願望。   滿口污言穢語,別說是沈落雁,就是淫僧、醜尼,也覺得臉紅脖子粗,這大當家跟一混混罵街一樣,也太不顧忌身份了。   我聽着也不是辦法,打斷道,方將軍,我們是代表中原鏢局和鎮遠鏢局,前來解決問題的,這樣下去,可不是解決之道啊。   方天鶴又罵了柳清風一句,大呼痛快,說老子二十多年就沒罵這麼痛快過了。柳清風不屑道,以你罵人水平,再練二十年,也不是我對手。   方天鶴對我道,既然你們是來解決問題的,那就聽聽你的意見吧。說着一拍手,有屬下押着三四十人來到廣場之上,正是兩大鏢局的人。   大當家鬍子拉碴,精神萎靡,走路也一瘸一拐,見到我和柳清風,如見了救星一般,三觀,小柳,快來救我啊。   柳清風說看着真解氣,讓你在鏢局時針對我們,如今你也有這時候啊。   大當家說,啥都別說了,以前咱針對你,這是人民內部可調和的矛盾,是職工日益增長的物質需求同職務之間的矛盾。如今外敵當前,這是外部矛盾,面對敵人,我們要如冬天一般冷酷,哎喲!   旁邊押送的人聽不下去,直接給了一皮鞭,痛的大當家呲牙咧嘴。   我說方將軍,您提出十萬兩贖銀,我們鏢局商量了下,覺得有點高啊。   大當家說,這是誰說的,十萬兩高麼,一點也不高,先不說其他兄弟,光我就值八萬五千兩,話說你帶來了多少錢來?   我尷尬道,大當家您這話說的,我帶來的銀票,不夠贖回您一條腿的,不過剛夠贖回其他兄弟們,要不您先留下,咱們回去籌錢?   大當家怒道,連十萬兩都不肯出,現在鏢局誰在當家?   我說不是我們不肯出,鏢局財務情況您也不是不知,咱們實在是沒錢了。這不,其餘幾個當家派我跟柳清風來,看能不能賣點面子。方將軍,十萬兩銀子,咱們鏢局也出不起,您看我倆呢,也沒啥本事,這兩張老臉,能值得多少錢?   方天鶴說我這裏又不收小白臉,更不養閒人,你說你倆會幹嘛,值不值八萬兩?   我說我會下五子棋,酒量還可以。柳清風說我會花錢,飯量也不錯,罵人功夫也是一流。旁邊一嘍囉說,這樣也行的話,我也能值八萬兩,這不到現在,還在當火頭兵。柳清風問你敢跟方小匹夫對罵嘛,嘍囉說不敢,柳清風說這就是咱倆的差距所在。   方天鶴手舉金刀,橫着一揮,一股凜冽刀氣傳來,我心說別看此人大大咧咧,刀術修爲着實不低。   你倆在消遣老子呢。   我說不是消遣方將軍,是實在沒錢,要不,咱們寫個字據,三分利,十年爲限,算是我中原鏢局借你的如何?你看,我這二十多兄弟,在這裏,又喫又喝的,不能賺錢,挑費又高,還不如放回京城,等回去後,慢慢給您湊錢。   方天鶴沉吟道,這未嘗也不是個辦法。不過,劫鏢後,不收錢就放人,我們赤城堡的臉面何在,傳出去,別的不說,左右寧衛就笑話我們。   我說方將軍過慮了,如此一來,更顯得方將軍威名仁義,鳥生魚湯,一世英明,就看方將軍今夜此舉了。   方天鶴點點頭,有道理。旁邊一光頭大漢道,大將軍,莫要被這小子灌了迷魂湯,着了他的道兒。我心說這光頭怎麼這麼討厭,一眼識破我的算計。   方天鶴愣了一愣,望着沈落雁諸人,你們鎮遠鏢局,可否帶足銀錢?沈落雁笑道,久聞方將軍講信譽,好仁義,我們鎮遠鏢局又不如中原鏢局有錢,不知能夠給個折扣?   方天鶴眼神放光,說十萬兩銀子也不是不能商量,我能不能先跟商量個事兒?沈落雁說方將軍請講。   方天鶴雙手互搓,說沈姑娘天姿國色,風華絕代,方某仰慕的很,我這人直來直往,不喜歡繞彎子,這麼說吧,今夜沈姑娘能陪我一夜,我讓你們鎮遠鏢局八萬兩。   沈落雁先是一皺眉,目露殺機,旋即一閃即逝,嬌笑道,奴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事兒得先問中原鏢局的秦公子答不答應。我心中一陣惡寒,還奴家呢,一身雞皮疙瘩,話說,這事兒跟我有毛關係啊。   方天鶴沉吟道,跟他有何關係?沈落雁指着我道,這位秦公子,與我有婚約在先,你說方將軍,該不該問問他的意見呢?   我暗想這沈落雁唯恐天下不亂,這一招禍水東引,用的巧妙無比啊,可我又怎會上當,我說方將軍,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我還能說什麼,這八萬兩就給中原鏢局免了吧。   方天鶴哈哈大笑,一言爲定。   沈落雁怒斥道,秦三觀,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說是戰爭是你先挑起來的,我不過是順水推舟送個人情而已。   沈落雁對方天鶴道,你若殺了這人,我便當你壓寨夫人!   方天鶴轉過身來,雙目如電,自有一股睥睨之姿,望着我道,你若在沈美人面前自殺謝罪,我便饒你兄弟和衆人離去。   我望向柳清風,這小子正在偷喫桌上的雞腿,笑罵道,你忍心看你兄弟被人圍攻而置之不理嘛。柳清風說這事兒你自己惹出來的,與我何干?   方天鶴見我不理他,又說了一遍,我說我聽見了,容我考慮下。   心中暗想,這方天鶴不在中原,雖未在曉生江湖榜內,但以他方纔表現出的氣勢,也是一品實力。而且那淫僧、醜尼,也都是二品高手,要是真打起來,我跟柳清風自保沒什麼問題,但其它人能不能保全性命,那就難說了。   方天鶴見我久未答話,心中着急,問道,考慮的如何了?我說自殺這一行,我沒試過啊,能選擇死法嘛?   方天鶴說,隨便。   我說那行,我選擇安樂死。   那是什麼死法?   我說連安樂死都沒聽過,你們赤城堡行事也太不講究人道主義了,這個安樂死,起源於希臘,意思是幸福的死亡,這年頭,什麼都講究個無痛無手術,說起安樂死,說來話長……   方天鶴打斷道,長話短說,趕緊死。   我說要不我選擇數錢累死算了?柳清風說,別啊,數不過來,咱倆一起數。   方天鶴一腳踢翻滿是火炭的銅爐,冷道,既然你有選擇困難症,我送你一程好了。不妙,方纔翻滾的火炭點着了廣場上的木桌,讓夜風一吹,竟然着起火來。   衆人連忙着撲火,方天鶴金絲大刀滄浪而出,攜帶雷霆萬鈞之勢,當頭劈了過來。我跟柳清風說救人,也不顧抽出赤霄劍,以劍鞘迎上,四湖真氣瞬間灌入劍鞘,格擋一下。   一道勁力傳入體內,直覺胸中翻滾,這方天鶴武功走的是剛猛的路子,又在刀道浸淫多年,一個回合,便讓我喫了暗虧。   想不到明周邊境中間一個幾百裏的盜寨,竟也有如此高手,這人放在中原武林,至少也是宗師級的人物,放在軍旅,少說也是威震一方的將軍。真想不出,當年爲何落得個謀反的罪名,來此處落草爲寇。   心中收起輕視之心,抽出赤霄劍,與他鬥在一起。   柳清風一邊以內力將火苗擊碎,飄落場內各地,一邊喊道,快來救火啊。場面一片混亂,淫僧、惡尼迎了上去,攔住柳清風,柳清風以一敵二,他武功本在兩人之上,卻也不急於取勝,衝沈落雁示意,讓她去救人。   在場之人,除了這幾人,其餘人武功高一般,沈落雁率鏢局衆人,以品字形衝去救人。   與方天鶴戰了二十餘招,心中逐漸有數,這方天鶴刀法精妙,但卻極爲耗費內力,而且來回就是十幾招。   我以獨孤九劍破刀式對敵,在進入一品境之後,獨孤九劍劍法也更精進一步,尤其是以劍身創出的劍域,收放自如。   方天鶴漸漸不支,擒賊先擒王,我打定主意,先控制住方天鶴,然後逼迫他們放人。想到此,方天鶴一招使出,我連以鳴鳳在竹迎敵,劍光急閃,人如影電,在方天鶴耳旁說了句,棄劍。   住手!   我喝道,衆人見方天鶴被擒,紛紛收了兵器,幾十把長弓將我們圍城一圈。我衝柳清風說,救人。柳清風、沈落雁衆人,來到鏢局衆人面前,鬆開繩索。   我心中略有不安,不是說漠北狼盜與赤城堡合併了嗎,直到目前,還沒看到狼盜的蹤影。我示意柳清風衆人跟在我身後,不管別的,先下山再說。   山下一陣擂鼓聲,有嘍囉跑上來道,明軍攻上來了!我見到袁金剛在人羣之外,連喊,袁先生,快些過來。   袁金剛眼中精光一閃,冷冷說出兩個字,放箭! 第三百零七章 黃雀捕蟬,螳螂在後?   三十多支長箭射了過來,我與柳清風、沈落雁連連揮劍,擊落飛來的箭支,饒是如此,仍有五六人中箭,有一名鏢師射中要害,氣絕身亡。   我心中翻起滔天怒火,大聲叱道,袁金剛!   方天鶴也喊道,袁軍師饒命!   原來這赤城堡真正的主人,是這不顯山不漏水的老頭子。難怪柳清風覺得袁家富貴尋常,暗藏古怪,若是尋常武者,誰又能有如此多財富。   袁金剛桀桀笑道,本來要引蛇出洞,誰料引出你們幾隻老鼠,也太讓我失望了。   一種被愚弄感覺自胸中升起,在此情況下,敵衆我寡,若不能迅速擒住此人,恐怕不等明軍攻上城來,我們就命喪當場。   赤霄劍橫揮,一記日月同天,長劍呲呲作響,劈向袁金剛身前。經緯真氣放出,沒有絲毫真氣波動。   袁金剛宛若換了人一般,氣勢暴漲。   赤霄劍遞到他身前,如同陷入大海,體內生出一股撕扯的感覺,我控制不住內力,竟向前一趔趄。   這是什麼怪異的武功,明明沒有任何真氣波動,我的真氣卻對他沒有任何作用。我偏不信邪,一式黑白無常,長劍斜刺進去,在袁金剛變招之前,又變刺爲橫掃,眼見就要擊中。   身前人影一晃,袁金剛腳踏怪異步伐,長劍又擊空。一向以來,頗爲自信的萬劍河山,進入一品後,憑藉悟出的空間法則,就算是武帝無名,我也能支撐幾招,誰料卻在袁金剛這裏失效。   柳清風在一旁看出端倪,喊道,這老傢伙對內力無感,不要用內力。我聞言,連變幻招式,使出獨孤九劍之破拳式,一連刺出十八劍。   袁金剛終於色變,以袖口玄鐵爲兵刃,接下十八招,腳步卻變得踉蹌。原來如此,袁金剛內力不行,但他同樣對真氣免疫,憑藉怪異的腳步來迎敵。如今被柳清風識破,我頓時佔據上風。   柳清風控制着方天鶴,眼見袁金剛就要落敗,就在此時,淫僧、醜尼突襲沈落雁,沈落雁猝不及防,竟被兩人控制住。   住手!   我冷笑道,袁金剛,袁軍師,想不到這赤城堡的二把交椅,竟然是你啊!方天鶴說道,我不過是個傀儡,堡內大小事務,都聽袁軍師的。   袁金剛詭笑道,什麼赤城堡,不過是我家主人的一條狗而已,在下不過是一個看門的。   山下鼓聲陣陣,明軍開始攻山。袁金剛接連發出幾道命令,幾百名堡兵開始佈置防禦。   柳清風說明軍就要攻上山來,你竟有閒情雅緻在此談笑?袁金剛哈哈大笑,你可聽過,黃雀捕蟬,螳螂在後?柳清風啞然道,這是什麼話?我說你跟一個收集贗品的假斯文拽什麼成語。   袁金剛暴怒,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家的那些藏品。我說別的不說,你家那副《富春山居圖》,明顯就是假的。   不可能!那副圖是我花三萬兩銀子從潘家園買的!   我說潘家園那邊賣的東西,你也相信,實話告訴你,《富春山居圖》的真品,在齊王府內,我也只是遠遠見過一面。這句話有些攻心了,說實話,我只是道聽途說而已。   既然雙方都有對方的人,不如做個交易,我放了方天鶴,你放了沈姑娘,如何?   袁金剛說方天鶴的命,我根本不在乎。   柳清風對方天鶴道,你們軍師貌似不買你面子啊。方天鶴臉色大變,軍師,這些年來我做牛做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你……   袁金剛一揮手,三支短箭射入方天鶴胸口,方天鶴口中汩汩幾聲,嚥氣身亡。袁金剛冷冷道,當年你背叛大明,就應料到有如此下場,如今苟活多年,哪裏還有討價還價的份兒!   柳清風說,人已死了,說這些廢話有鳥用!我說雞鳴山的劫軍糧,應是出自你手筆吧,若沒猜錯,那批軍糧,如今仍藏在雞鳴山。   袁金剛笑道,知道的有點晚,總比死的不明不白好。   我說未必,連施展眼色,柳清風心領神會,我衝向淫僧、醜尼,淫僧連招架,醜尼就衝沈落雁動手。   還未等出手,一道劍氣從赤霄衝出,擊向醜尼胸口。我賭她不敢以自己性命,換沈落雁之命。醜尼連變招,我順勢一帶,將沈落雁送出三丈之外,低聲說了句,欠我一命。   柳清風身如鬼魅,瞬間消失,再現身時,盧龍劍已架在袁金剛頸上。兩人幾乎同時出招,形勢轉瞬之間,發生變換。   大當家一瘸一拐走上前來,伸手給了袁金剛兩耳光,這是替鏢局兄弟們打的,這半月來,每日給我們喫一頓飯,還加蒙汗藥。又兩耳光,這是替三當家打的,你竟讓他住豬圈裏,又啪啪幾耳光,這是替我打的,你竟給驢喫春藥!   我說大當家息怒,朝廷周將軍派兵來攻山了。袁金剛臉腫如豬,冷哼一聲,卻也不辯駁。   我說袁當家還有什麼話說?袁金剛哈哈大笑,攻山?不妨告訴你,這山頂之上,我早已埋了萬斤火藥,大不了魚死網破,同歸於盡唄。   柳清風倒吸一口涼氣,山頂火勢四起,指不定啥時候就爆了。   話音一出,赤城堡衆人驚慌失色,軍師,我怎麼不知道?袁金剛冷眼瞧了那人一眼,你有什麼資格知道?   嘩啦,有將近一半堡兵丟棄兵刃,向山下跑去。   才跑出沒幾步,只聽到半山腰上,爆炸聲四起,無數石塊滾入山道,幾十名衝在前面的明軍,躲閃不及,被壓成肉餅。   我說袁軍師,你在雞鳴山有十幾房姨太,我猜你也不是寧死不屈之人,這山頂之上,想必有逃生之道吧,不如這樣,你帶我們下山,我們饒你一命。   袁金剛眼珠亂轉,沉吟道,我又怎知你們守不守信?我說我以中原鏢局大當家名義,向你起誓,若違背誓言,讓他不得好死!   大當家不悅道,三觀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啊。   柳清風說大當家,三觀爲人你還信不過嘛,既然他這麼說,一定不會讓你不得好死的。大當家說這話怎麼聽着這麼彆扭。   明軍重整旗鼓,再次攻山,不過明顯謹慎許多,速度降了下來。我說成交?袁金剛說先把我放了,柳清風將盧龍劍撤走。   袁金剛帶衆人來到虎皮椅旁,伸手在石椅之後轉了幾圈,椅子向一側移開,露出一條暗道來。   袁金剛手指密道,說,請!   柳清風一用手戳了他下,鬼知道有沒有機關,你先進去。袁金剛冷笑一聲,跳了下去,正當後面人要跟上時,暗道門內突然射出幾十枚暗器,閃着藍光。   我說小心有毒。稍後跟在後面的兩名鏢師,中箭而亡。袁金剛哈哈笑道,你們下來啊。   柳清風大怒,一腳踢向火爐,火爐翻滾而下,暗道內傳來一聲慘叫,一陣膚髮燒焦的味道傳來,袁金剛怒罵道,你們兩人給我等着,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轟隆聲起,暗道關閉。   衆人面面相覷,這老狐狸借道逃竄,將衆人留在山頂。柳清風拔劍,衝入百名兵丁之中,手下無一招之敵,衆兵丁一鬨而散,紛紛向山下逃去。   山下明軍見狀,紛紛弓箭伺候,死傷一片。   柳清風逼向淫僧、醜尼,兩人爲其氣勢所迫,紛紛後退。山頂果真埋了炸藥?醜尼道,以軍師的性格,應該假不了。   我大聲喊道,山下可是周將軍?在下中原鏢局秦三觀!下面傳來旗牌官叫喊,什麼秦三觀,秦四觀,將軍有令,山上之人,都是赤城堡的逆賊,趕緊下來投降!   我心中咯噔一下,傳聞周光定殺人如麻,方纔半山腰那場爆炸,死傷明軍無數。聽說朝廷邊軍,濫殺北周百姓,冒充軍功,周光定這當兒正在氣頭之上,該不會把我們當做反賊一起處理了吧。   沒過片刻,明軍攻上山頂。   赤城堡廣場之上,橫死遍地,火光滔天。   一名身穿大明甲冑的將軍分開衆人,來到我們身前,問,你就是秦三觀?我連點頭稱是。   山頂這些逆賊,是你們殺的?   我連搖頭,非也非也,我們被赤城堡盜匪所劫,困在山頂,是周將軍率朝廷兵馬,將盜寇殺了個精光,救我們於水火之中啊!   周光定伸出拇指,讚道,還是你會說話。   我說若不是周將軍,我們恐怕已命喪於此了。周光定望向方天鶴屍體,嘆了口氣,想當年咱們每年交手若干次,你賺你的真金白銀,我賺我的軍功勳爵,如今你死了,我又找誰要軍功去。   衆人聽得目瞪口呆,我卻暗忖道,正如鏢師與劫鏢的響馬相生相依,定北軍與這些盜寇也各取所需,這周光定說的如此直白,看樣子不想讓我們活着離開的節奏啊。   想到此,我說道,周將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周光定收回緬懷之心,冷眼望我,說。   我說,赤城堡劫皇糧一案,這方天鶴只是面上之人,那些皇糧,也不在赤城堡內,而是另有隱情。   哦?   我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如今赤城堡盜匪已平,但皇糧下落,仍不知所蹤,我們中原鏢局與鎮遠鏢局承接此鏢,理應找回皇糧,送至宣府。   周光定目光灼灼,你是說你們能找回皇糧?   三當家一旁道,皇糧不是在雞鳴山嘛,方纔袁金剛已經說了。   柳清風臉色鐵青,過去給了一巴掌。我恨不得把他掐死,剛給我們爭得一線生機,立即被那廝給攪和了。   周光定點點頭,轉身問屬下,你們看到皇糧了嘛?   一屬下道,皇糧在赤城堡,已被一場大火化爲灰燼。   周光定說是啊,哪裏還有皇糧?我眼中只有漫山逆賊而已。   柳清風恨得牙癢癢,我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妄動,若是盜匪,大不了殺死一走了之,但眼前是朝廷軍隊,若真動手,那幾乎跟造反沒什麼分別了。   周將軍,我說道,我還有一句話。   說吧!   這赤城堡山山頂上,埋滿了火藥,那首惡袁金剛已通過密道逃脫,恐怕此時已到了山底。   一名哨兵喊道,啓稟將軍,山下發現大批人馬,來路不明。衆人向山下望去,山下亮起了幾千火把,亮如白晝。   爲首之人,頭帶銀白色面具,手持狼刀,將赤城堡重重包圍。   沈落雁訝道,狼盜!   陣陣轟鳴聲,從半山腰傳來,頓時山間飄來濃濃的硫磺味。   硝煙瀰漫,地動山搖,有人引爆了山底的炸藥,一串爆炸聲,由遠而近,傳向山頂。 第三百零八章 不是還有腰帶嘛?   去年在西涼,漠北狼盜不過二百來人,而且年後還被沈落雁接連刺殺重要人物,導致狼盜遠離西涼,遊走於明、周邊境,纔不到一年,竟達到了兩千人。   二百人爲流匪盜寇,但規模到了千人以上,無論從管理還是財力,單靠搶劫是無法維持生存的,這已不是盜寇的實力,而相當於一支初具規模的軍隊了。   大明是不會養寇爲患的,聯想到入秋以來明周邊境的屢次衝突,一個念頭略過心頭,這支狼盜軍隊,極有可能是北周勢力資助的一支僱傭軍。   硝煙散去,袁金剛所說山頂的炸藥,不知爲何,並未引爆。   山下密密麻麻一片,望之如螻蟻,但衆人心裏明白,那是一把把殺人的刀。   大當家哪裏經歷過如此場面,倒吸一口涼氣,問我,怎麼辦?我一攤手,我怎麼知道。   我與柳清風雖久經戰鬥,但只是江湖廝殺,終究不是沙場對決,若幾十人,還可以率人突圍,但幾千人的戰鬥,就算是排成一排讓你去殺,估計也要殺上一兩天。   蕭乾良與我喝酒時,跟我討論過,一名江湖高手與軍隊戰力的問題,當時還問了一個比較傻的問題,爲什麼朝廷不徵召江湖高手組建一支軍隊。   蕭乾良說,沙場搏命,與江湖廝殺不同。一品高手可以力戰百人,但十名一品高手未必能敵得過千人。若是萬人剿殺百名江湖高手,只需付出幾百人的代價,即可全部擊殺。軍隊講究的戰術配合、振興指揮,與江湖廝殺鬥勇鬥氣不同。所以軍方徵召的高手,用來做斥候、諜子可以,一旦沙場對決,江湖高手對戰局的影響並不大。   衆人紛紛望向周定北。他是宣府守備,又是定北軍大將,沙場經驗豐富。唯獨指望他,才能破此困局。   本以爲是一場剿匪,想不到定北軍中了埋伏,成了甕中之鱉,周光定臉色陰沉不定。   方纔與定北軍的矛盾,在面臨山下狼盜時,早已不算問題,我說周將軍,剛纔可能有些誤會,如今大敵當前,我們中原鏢局、鎮遠鏢局人數雖少,但都有些武藝傍身,若有用得着我們的地方,儘管吩咐。   周光定也是久經沙場的老薑,此時自不計較方纔之事,沉聲道,看山下情況,對方是有備而來啊。   柳清風插嘴道,豈止是有備而來,那簡直是甕中捉鱉啊。周光定不悅道,你怎麼說話呢。柳清風不服氣,說我每年繳那麼多稅,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倒是衝下去拼啊。我說你少說兩句會死嘛。   山頂之上明軍不過七八百人,此地距宣府七八十里,若強行突圍,恐怕不等到宣府,就被狼盜追殺殆盡了。好在定北軍平日軍紀嚴明,主將未發話,其餘人都持兵肅立,面容平靜。   山道極窄,僅容七八人並肩,易守難攻。   周光定觀察了地形,接連下了幾道命令,將幾百人分成若干小隊,每隊幾十人,從半山腰布防,每百米一隊,收集山頂石塊、滾木,做好防禦。   諸位都是江湖中人,箭法好的,請跟隋副將領些弓矢,幫忙守山,其餘人去查探下附近有無他路,防止賊人偷襲。今夜我們急行軍,只帶了三日口糧,煩請諸位好漢幫忙看下山中糧草情況。   周光定雖人品不咋地,但行軍打仗,比我們在行,利用地勢,分段阻擊的戰術,恐怕是如今最好的選擇。   各副將、裨將聽令,分別部署,好在方纔炸藥爆炸,山中碎石頗多,沒多久,從半山腰到山頂,準備了五六道防線。   一陣號角響起,狼盜開始攻山。   之前朝廷剿殺漠北狼盜,始終未成,是因爲狼盜來無影,去無蹤,不與朝廷正面接觸,行事又狠辣無比,一般勢力對他們都無可奈何。如今,狼盜放棄了最擅長的騎戰,學步兵攻山,棄長用短,初一接觸,便喫了大虧。   一陣箭雨過後,滾木、巨石落下,幾十名狼盜躲閃不及,命喪當場。但狼盜終究是殺人如麻的狠角色,那銀色面具狼頭,長臂一揮,三四百人在弓箭手掩護下,蜂擁而上。   領頭之十幾人,看上去武功非凡,手持盾牌,抵擋住一波箭雨之後,一步步向上前行。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嗖嗖嗖。   幾十支標槍自狼盜羣中投擲而出,攜帶着威勢,嚮明軍衝來,十幾名明軍當場死亡。   衆人在山頂看的心驚膽戰,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真氣,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如刀割韭菜一般,紛紛死去。重傷未死的,慘叫聲充斥於耳,令人心寒。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沒有大義凜然的決絕,雙方如機械般互相廝殺,山石滾落聲、嘶叫聲,夾雜着風聲,在山野中飄蕩。   距離二十餘丈,山上鑼響。   第一道防線並未與對方廝殺,而是紛紛撤退,留下幾十具屍體,第二道防線,箭雨紛紛,掩護前面人撤退。   這便是周光定既定的戰術,在未攻上山頂之前,不打遭遇戰,靠弓箭、滾木、巨石與狼盜周旋。   第一道防線破,狼盜折損近百人,又有三四百狼盜隨之加入,向山頂發起衝鋒。   戰場如絞肉機一般,收割着雙方的性命,但這就是戰鬥,無可奈何。第二道防線並未堅持多久,便撤回第三道防線。兩道防線告破,雖未接觸,狼盜已死傷四五百人,明軍也死傷近百人。   若這樣下去,恐怕天亮之前,五道防線盡破。   山下開始調兵遣將,越來越多的狼盜投入戰鬥,周光定接連下令,指揮衆人迎敵,狼盜距山頂還有不到三百米,明軍弓箭用完,準備的大量巨石也用的差不多,周光定額頭開始見汗。   柳清風看的血脈噴張,說我也來助一臂之力,取來一張制式長角弓,搭箭便射。   嗖嗖嗖嗖。   十幾箭射出,無一虛發,頓時有十幾名狼盜命喪當場。   周光定抽出長劍,轉身向衆人道,各位將領聽令。   末將在!   我們是誰?   大明子弟兵!   若有敵犯我疆域,該如何?   衆人齊聲道,死戰!   死戰!死戰!我也被衆人氣氛感染,隨之吶喊。   就在此時,有兵丁來報,周將軍,山頂上發現幾十桶火藥!正是袁金剛埋在地下的火藥,不知爲何,並未引爆。   周光定心中大喜,天助我也!   將火藥擺在山道之中,正要滾落,我心生一計,說如此太浪費,這種力氣活,讓我們這些江湖人來吧!   說罷,我舉起一桶火藥,引四湖真氣,灌於雙臂,全力投向空中,大聲喊道,柳清風!   柳清風見狀,彎弓搭箭,一支火箭射出。   轟!   火藥在半空中爆炸,頓時有幾十人炸爲碎屍,狼盜之中一片火海,空氣中瀰漫着肉燒焦的味道。   沈落雁見狀,忍不住俯身嘔吐。   衆人精神一振,李先忠也如法炮製,投出一桶火藥,大當家喊道,我來!隨手搭弓來了一記回馬箭。   鏢局衆人紛紛讚道,好箭法!   呃……沒中!   火藥桶砸到山道之上,濺起一道塵霧。   大當家一臉黑線。   火藥灑了一地,碰到大當家射出的火箭,頓時一團火焰升空,近百名沾染上火藥的狼盜,身上起火,哀嚎遍野。   大當家轉悲爲喜,拍拍手道,我就是這麼設計的!   鏢局衆人道,大當家威武!   這馬屁拍的,就連周光定也啞然失笑。不過,這法子要比在空中炸開管用的多,爆炸範圍畢竟有限,但炸藥瀰漫成霧,雖不能殺死狼盜,卻足以讓狼盜失去戰鬥力。   七八桶炸藥投下,山路上火勢瀰漫,狼盜前進路線受阻攔,死傷數百人。那銀色面具狼頭見無法攻下,敲鑼收兵。   山頂上傳來一陣興奮叫喊聲,狼盜撤了!   佛曉時分,狼盜在留下幾百具屍體後,將兵馬撤下山,不過卻未走遠,在山腳下安營紮寨。   我心說這是要圍困的節奏啊。若對方將我們圍困與此,等我們彈盡糧絕,下山與我們死戰,這幾百人,還不夠對方塞牙縫的。   周光定組織人馬救治傷員,生火做飯,一會有人來報,赤城堡內糧食不多,僅能支持三日。   這還不是最壞的消息,又有人來報,山上水源不足。   赤城堡倒有一眼水井,出水量百人飲用還可以,但七八百人飲水,就成了大問題。若狼盜圍困赤城堡,恐怕不出三日,山上人就會缺水而敗。   雖未加入戰鬥,一晚上下來,那份驚心動魄,也足以讓人對戰爭生出敬畏之心。   柳清風在後山一處凸出的山石上躺下,拿出一塊肉餅,掰下一半扔給我,邊喫邊道,都說人心險惡,江湖叵測,與這戰爭相比,都是兒戲罷了。   我深以爲然,在西涼與沈落雁,曾受到狼盜追殺,但那是在開闊的黃沙之中,就算不敵,還可以借武功遠遁,如今被困山上,有朝廷軍隊,也有鏢局弟兄,我倆就算能憑藉武功殺出一條生路,但其他人又如何呢?   柳清風望着山下懸崖峭壁,突然道,我看俠義小說裏,山下都會有神功祕籍,你說我倆跳下去,會不會死。   我說我不知道。   沈落雁走了過來,說道,你可以試試看啊!說不定不光有祕籍,還有美女呢。   我說祕籍與熊掌不可兼得,有沈大美女在,祕籍嘛,不要也罷。   沈落雁說你再貧嘴我一劍殺了你。   柳清風一旁吹風道,我看沈小閣主幾次三番,口口聲聲要殺了三觀,卻遲遲不動手,依我看,你是不是心中喜歡三觀,口中卻不肯承認罷了。不過,三觀已經有了紀大美女,還有心中喜歡他要死的太平公主,小閣主雖然貌美,但脾氣太大,恐怕不是三觀喜歡的類型啊。   我說你少說兩句又不會死,非要這時候找事兒嘛。   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沈落雁目露兇光,逼向柳清風,柳清風連舉手投降,三觀就喜歡你這樣子的小辣椒。   一劍刺出,柳清風連連翻身,差點掉下懸崖,三觀救我,你的小情人要殺我了!   我說你嘴碎,你活該。   柳清風大罵你這個有女人不顧兄弟情義的傢伙,說好的爲兄弟兩肋插刀呢,我看有一天,你會爲女人插我兩刀。   沈落雁俏目含霜,哪裏逃!一劍削來,柳清風喊道,沒刺着。沈落雁大怒,回身向我刺來,我連躲開,我又沒得罪你,你打我幹嘛。   沈落雁幾招未見效,氣的將紫薇劍一扔,一把奪過我的肉餅,啃了起來。我心說我也一天沒喫東西了好吧,盯着肉餅直流口水。   柳清風說,剛纔三觀咬過這塊餅了,你們這算間接接吻了。   沈落雁看我,說怎麼喫你塊肉餅,你心疼了?   我說心不疼,胃疼。   柳清風嘆道,可惜薛魚兒不在,不然我給你要幾顆斯達舒丹,專治胃痛胃酸胃脹。   我上前對着柳清風一頓胖揍,別打了,我服了。   服了就行,我專治各種不服。   沈落雁喫了肉餅,可惜沒水,一個勁兒打嗝,我跟柳清風一旁偷笑,沈落雁罵道,看什麼看?   我說飯也喫了,話也說完了,來說正事兒,狼盜將我們困於此處,守也不是辦法,得想想辦法。   柳清風說我能有什麼辦法,大不了殺出去,跑路就是,反正那不穿衣服的周將軍,我看着也不順眼。   我說殺出一條血路,去宣府搬救兵,如何?   沈落雁說到宣府搬救兵,一個來回,至少也要一日,恐怕他們堅持不到那時。   柳清風肅然道,主要是水源問題,若緊着點用,撐個一兩天,問題應該不大。   找到周光定,我把想法一說,周光定直搖頭,山下有幾千狼盜,若真拼殺起來,就算殺下山去,恐怕不等到宣府,人就死光了。   我問柳清風,這山有多高?   柳清風說五六百米,三觀你不會真想跳下去吧?   我氣急而笑,我又不是三俗那老怪物,跳下去還不摔成肉餅啊!柳清風說,那敢情好,小閣主又多了一頓午餐。   沈落雁聞言直想吐。   我問軍中可有繩索?   周光定道,攻山之時,沒想那麼多,就算有也不過二百來米,恐怕無法下去。   我看想柳清風,柳清風說看我幹嘛,就算我輕功好,四百米跳下去,成不了肉餅也是肉泥。沈落雁說你能不拿肉餅說事兒嘛。   我說把二百米繩索剪斷,繫上二百長槍,應該能夠了。   周光定猶豫道,沒了兵器,狼盜攻上來怎麼辦?   柳清風突然道,不是還有腰帶嘛?這麼多人,你們把褲子脫了,不就夠了?你們看我幹嘛,與沒了兵器相比,光屁股算什麼? 第三百零九章 官僚主義害死人啊!   周光定說這也是個辦法,於是命令屬下召集二百兵丁在廣場集合,周光定大步來到廣場,開始了訓話。   我要你們記住,當兵的大勝仗,絕不是看他爲國犧牲,而是要靠他讓對方當的兵的個個送命,至於我定北軍不想打仗之外的說法,都是一些胡扯,真正的大明人,都是好戰的。   真的,我實在可憐那些就要跟我們碰頭的狼盜,因爲他們不光被我們打死,還會被我們挖出內臟。其實,你們有人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膽怯,我相信你們,狼盜,是我們的敵人,要讓他們血流成河。我們要把他們殺的望風而逃,這樣,在你們凱旋以後,你們沒白來。   三十年後,當你坐在家裏,腿上坐着孫子,他問你,今天你們幹了什麼,你不用說,我在杭州挑糞,我非常樂意率領你們這些戰士衝鋒陷陣。   這番話講的大家熱血沸騰,一名老兵,手持長槍,大聲喊道,周將軍,我願加入敢死隊,殺狼盜!其餘士兵紛紛表態,我們願意加入敢死隊,殺狼盜!   周光定看着士氣大振,滿意點頭,下令道,我很欣慰,全體都有,松腰帶,脫褲子!   後山斷崖上,三十多人排成一列,一隻手將柳清風送下山,當然了,另一隻手都提着褲子呢。   周光定將寫好的文書連同將符一起交給我,鄭重道,拜託你們了。柳清風最先下去,以我們輕功,繩索只不過提供一個借力點而已。   他在山下一聲輕嘯,我隨後下去。沈落雁說我也去,我說此行危險叢生,我怕照顧不過來你。沈落雁冷哼道,誰稀罕你照顧了。   半炷香後,我抵達山底,柳清風早已接應。我說沈落雁還在半路上呢,柳清風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忘泡妞。我說她硬要跟着,我怎麼阻攔?   沈落雁還有十幾丈,不知哪個結沒打好,繩索突然斷裂,沈落雁一聲驚叫,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我見狀連衝過去,運氣內力,向上躍起三四丈,接住了她,利用緩衝落地,順勢將衝力導入腳下,嘭的一聲,雙腳陷入石中一寸,痛得我呲牙咧嘴。   柳清風說幸虧你武功高,不然多倆殘廢。   沈落雁道,抱着幹嘛,我說小閣主該減減肥了。   沈落雁怒目道,還不放我下來?   我哦了一聲,抽出雙手。   嘭。   沈落雁一屁股坐在地上,跳起來找我拼命,我倉皇而逃。柳清風見順利下山,長嘯一聲,發泄一夜來的憤懣。   我說你別把母狼招來,沈落雁望着不遠處,母狼沒有,狼盜倒有幾隻。   估計那五人是狼盜的斥候,聽到這邊有動靜,過來查探,遠遠瞧見我三人,也不過來,騎馬就要去報信。   我說糟糕,柳清風抄起一塊石頭,以迴旋手法扔了出去,一名狼盜落地。三人連追蹤其餘四人,那四人見情況不妙,分頭向四個方向逃跑。施展輕功,殺死三人,仍有一名漏網之魚。   蘆花和叫花留在了山頂,我們三人奪了四匹馬,趁對方援兵未到,向北方狂奔而去。   一口氣跑出十多里,一日夜未休息,柳清風想練睡羅漢功,提議休息下。   沈落雁察覺有異,俯身下馬,以耳朵貼在地上,臉色凝重道,後面追兵來了。我說武功比你高,怎麼沒聽到。   柳清風說沈姑娘在西涼長大,撿過的馬糞比你喫過的都多,她說的保準沒錯。我說要不是大敵當前,我非抽死你不可。   沈落雁說,我們西涼有觀馬追蹤之術,能根據馬蹄聲、揚起的塵土判斷兵馬的數量,每個西涼人從小就接受這方面的訓練,你們想學嘛?   柳清風說想。   沈落雁道,那就使勁兒想吧。   我說別貧嘴了,來者有多少人?   沈落雁道,兩百多騎。   柳清風一拍馬屁股,跟馬說兄弟我的小命就靠你了。   馭馬之術,講究人馬合一,這種長途奔跑,不在於馬跑的多快,而是合理利用好馬的體能。雖然我在龍頭拐賽馬大會上贏了沈落雁,但真論騎術,三人之中以沈落雁最佳,我稍次之,柳清風長期騎驢習慣了,馭馬之術馬馬虎虎,落在最後。   狼盜是馬戰高手,他們的厲害去年就領教過,除非不得已,就算一品高手,也不敢輕易陷入羣戰之中。   不過,狼盜天生就是馬上戰士,半個時辰後,二百多騎已距我們百丈多遠。我回頭望去,只見兩側各有三四十騎衝出,呈三面包圍之勢,快馬加鞭,向我們衝來。   我暗忖道,以三人對二百人,就算兩人都是一品高手,果真打起來,恐怕也討不到便宜,恐怕不等到宣府,我們三個就交代在這裏。看到前方三四里外有一片楓林,如火燒一般,我大喊道,進樹林,分頭擊殺。   打定主意,三人分頭行事,朝三個不同方向,衝入樹林之中。爲首那人嘰哩哇啦大叫,二百人分爲三波,追了進來。   進了楓林,我便棄馬藏在樹上,在馬屁股上紮了一劍,馬喫痛,嗷嗷亂叫,亂奔而去。   我穿了一身青衫,沈落雁穿紅妝,都好隱藏身形,柳清風偏穿了白衣,但願他自求多福吧。   追我的一隊有七十多人,正是那名小狼頭率領,這些狼盜武功都在五六品間,也有幾名二品,若真硬碰硬,對方一個人海戰術,不把我累死纔怪。   這片楓林密密麻麻,綿延十餘里,我施展輕功,在樹上游走,藏身於枝葉茂盛之處,二百多狼盜七八人一組,在樹林中尋我三人,也不是容易的事。   有一名狼盜落單,被我抓住機會一劍宰了,我看了眼胸前的繡字,寫着庚十一,這名字起的,有點意思。   狼盜內部等級森嚴,通過面具來區分等級,大狼頭帶着36K鈦合金狼頭面具,其餘幾個小狼頭帶銀色面具,然後是銅牌、鐵牌面具,至於那些剛入行的狼盜,帶的面具都是木頭的。   這庚十一是鐵牌面具,在狼盜之中,也算是基層幹部了。   我把屍體拖入草叢中,帶上面具,換上他的衣服,將赤霄劍藏起,換了狼刀,順便取了水囊和食物,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   看到不遠處有三人圍在地上打牌,我漫不經心湊了過去,是一名銅牌狼盜和二名鐵牌狼盜鬥地主。地上放着幾支菸捲,估計是派手下尋人,三人在這裏偷懶。   銅牌狼盜見我,罵道,你不去捉逃犯,在林子裏瞎逛什麼?對2,我發牌。   我故意壓低聲音,我剛去方便了下,發現了個奇怪的事情。   一鐵牌狼盜嘲諷道,你一個新來的,不好好表現,整天想些烏七八糟的東西來邀功請賞,說吧,又發現什麼了?王炸,再來一套飛機。   我手指天空,看,灰機!那名狼盜抬頭,我一個幽靈疾步,以玲瓏短匕刺破喉管,另兩個發覺異常,要抽狼刀。   狼刀柄刀身一邊長,兩人又是坐着,我怎會給他機會,短匕又劃破一人喉嚨,雙殺。   銅牌狼盜見機不妙,一個懶驢打滾,轉體向後翻騰兩週半,我如影隨形,他抓起一把土揚來,我略一偏頭躲過。狼盜要喊人求救,口才張開,一道劍氣射出,才喊出半個音符就氣絕。   三殺截圖。   一個時辰後,有四十多人死在我手上,有偷襲,也有強殺,除一名二品高手略遇到阻力外,其餘人並未過多消耗。幸虧有樹林,若在曠野遭遇,恐怕兩三個衝鋒,我們就死於非命了。   狼盜終於意識到問題,一陣集合號角響起,衆人紛紛出了樹林,清點人馬,竟損失過半。   小狼頭破口大罵,不知他哪裏人,反正他的話我聽不懂。站在隊伍中,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正要回擊,柳清風道,是我。   嗯,這小子還蠻聰明的,都快趕上我了。我以眼神比劃問沈落雁,柳清風搖搖頭,我心說以她刺殺狼盜主要頭目的本領,應該不會有事吧。   你倆在嘀咕什麼?   小狼頭騎馬來到我們面前,突然以漢話問道,敢情他是不屑說漢話啊,柳清風說我倆覺得小狼頭氣宇軒昂,在羨慕啥時候能有您一半風采就好。   小狼頭不屑道,你們大明人就喜歡拍馬屁,無恥之極。柳清風說我倆不止會拍馬屁,還會殺人呢。   小狼頭說,好,你殺個人我看看。   柳清風大聲道,你來看!   兩人突然暴起,柳清風一拳擊中小狼頭胸口,我則躍起,凌空抽出狼刀,一刀削掉腦袋。   銀色面具下,露出一個年輕公子哥的臉。看髮型及輪廓,應是北周人。   柳清風抓起人頭,問,你看到了嘛?哦,估計看不到了。   一切來得太突然,以至於那小狼頭的幾個護衛來不及出手相救。   轟的一聲,衆狼盜如炸了鍋。   完顏公子被殺了。   百餘名狼盜紛紛向不同方向逃竄。   完顏。   天下姓完顏的,只在北周。北周姓完顏的,盡在皇室。   這些所謂的狼盜,不是僱傭軍,而是正統的北周軍。   北周皇帝暴戾無比,很多事情沿襲了遊牧民族時的作法,皇室中人有人橫死,所有親軍、妻妾都要陪葬,逃竄的這百餘人,極有可能是這名皇室公子哥的親軍。   我笑着對柳清風道,想不到這次竟抓了大魚了。   柳清風望着留下的四五人,你們主子死了,怎麼不一起跑?   爲首是一名老者,滿臉絕望,我們若一跑了之,豈不連累了家中子孫?倒不如留下來,戰死沙場,也算爲國盡忠了。   我心生惻隱之心,你們走吧。   老者說,我們不是兩位對手,但人死爲大,可否將公子的頭顱交還在下,我們將公子屍體運回神都,然後以死謝罪。   柳清風問,這人是誰?   老者肅然道,武帝無名的師弟、北周護國將軍、雍親王完顏完的世子殿下,完顏顏。   柳清風連將人頭扔過去,告辭了。   老者問道,兩位是絕世高手,在中原想必不是無名之輩,可否留下尊姓大名?   柳清風搶着道,在下李伯陽,這位是我兄弟慕容白雲。我心中忍不住給柳清風點了三十二個贊。   目送衆人走,弄了兩匹馬,柳清風說這次捅婁子了,你說那完顏完會不會下追殺令?   我呵呵一笑,蝨子多了不怕癢,李伯陽不也懸賞追殺我嘛,我不活的好好的?只要不是無名親自來,一切都好說。   柳清風點點頭,就算無名來,你覺得以咱倆目前功力,能有幾分勝算?   半分也無。我說道。   柳清風問沈落雁呢?我說誰知道呢,不會被狼盜宰了吧。   沈落雁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秦三觀你若再瞎說,小心我宰了你。柳清風說你要宰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如今你的威脅已沒什麼力度了,我倆都已免疫了。   且不說沈落雁與柳清風斗嘴,三人策馬而行,趕到宣府時,已是天黑,城門緊閉。   來到城牆下,立即有幾百長弓對準我們,一將領喊道,來者何人。   我說有緊急軍情,求見定北侯龐元帥。   那人道,城門已關,明日再來吧。   我說事關周將軍剿匪一事,軍情緊急,請務必通稟。   那將領冷笑道,剿匪?赤城堡那一兩百盜匪,哪年不剿個三五次,每次去了又有酒肉,又有姑娘伺候着,若不是他搶功,我倒也想去剿剿匪。再說了,天色這麼晚,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北周的探子?   柳清風說你見過中原話說這麼標準的探子嘛?   那將領說,福原愛東北話都十級了,你們會中原話,有什麼奇怪的。   我們有路引。   誰能證明你的路引是真的?   我們路引是大明戶部簽發的。   那就去戶部開個證明來。   官僚主義害死人啊,這樣墨跡下去也不是事兒啊,我仔細觀瞧,這不是袁金剛前晚上賄賂的那個軍官嘛,我喊道,這位官爺,我們是袁金剛袁爺的朋友,前晚剛從宣府出去,袁爺託我跟您捎了點禮物來。   軍官笑道,你早說是袁爺朋友不就完了嗎,吩咐屬下開城門,一進城,我就遞過五兩銀子,說袁爺讓我孝敬您的。心中卻把他祖宗八代問候個遍。   進了城門,找人打聽,三人一路來到元帥府。   元帥府燈火通明,傳來陣陣絲竹之聲,應當是有什麼宴請之類,我敲開門房,稟報來意,把周光定書信以及將符呈上,在門口的偏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