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企業家的榮耀和恥辱

導語 　　梁山集團公司一百零八將威震天下，遠近聞名。董事長宋江也連續幾年先後獲得“大宋朝經濟年度人物”、“大宋朝傑出商業領袖”、“全國十大尊貴企業家”等一系列榮譽稱號。只是誰也想不到，在宋江心裏還有兩塊瑕病：其一是企業和企業家的原罪問題，其二是與原罪相關聯的身份認同焦慮。 　　打牌要靠手氣，創業要靠人氣。梁山一百零八將聚集在一起，恰好便是一桌麻將牌，且看宋江怎麼拿捏！ 第98節 三分做事，七分做人 　　盧俊義勵精圖治，終於如期超額完成年度目標任務，大夥兒都領到了豐厚的績效獎金。然而，當人們在紛紛讚美盧總裁的同時，卻也有人在暗自冷笑。種種怨言和流言，都在向盧俊義預示着不祥。也許，這就是所有改革者都逃脫不了的宿命，“玉麒麟”盧俊義也同樣不能倖免。 　　也是閒來無事，“入雲龍”公孫勝與盧俊義相約到湖上釣魚，說道：“盧總裁做事虎虎生威，是一位創業的大英雄，可惜不懂政治。” 　　盧俊義問：“我如何不懂政治？” 　　公孫勝說：“在企業做高管的祕訣，三分在於做事，七分在於做人。若說做事，我不如你。若說做人，這裏面就很有意思了。說你不懂政治，就是因爲你不懂這裏面的意思。” 　　盧俊義一愣：“你是什麼意思？” 　　公孫勝便啞笑着，說出一則段子來：“不幹工作沒意思，乾點工作意思意思，幹得多了沒啥意思，幹得太好什麼意思？你呀，就是幹得太好，別人就要問你什麼意思啦！” 　　盧俊義還是不明白：“哪個別人問我？要問什麼意思？” 　　公孫勝失口笑出聲來，卻不願意把意思說清楚。無論盧俊義怎麼追問，他只是專心致志地看着湖面上的魚漂，再也不發一言。 　　盧俊義卻是滿頭霧水，驚疑不定。他暗自嘆息着，對自己說：“真搞不懂，哪裏來的這些段子？” 第99節 水滸一百零八將的由來 　　這是一個春光爛漫的季節。宋江把聚義廳翻修一新，改名爲忠義堂。又在山頭上立起一面杏黃大旗，上書“替天行道”四個大字。公司內外亦是彩旗招展，煙花綻放，彷彿節日一樣熱鬧。籌備了許久的董事會換屆改選大會，便要在新修的忠義堂舉行。 　　忠義堂內，擺開一百零八把交椅。宋江清點花名冊，原來公司里人才濟濟，共是一百零八位英雄好漢，恰好暗合一百零八羅漢的數目。此番董事會換屆，便有兩件大事：一是改選董事長；二是舉行一個英雄排座次的儀式，並且通過這個儀式實現公司在組織化、制度化和治理結構上的完善。 　　會議第一項，由宋江發表講話，追念晁天王的豐功偉績。第二項，全體起立默哀。只聽得一片寂靜之中，似乎有人在隱隱地啜泣。第三項，宋江提議共推“玉麒麟”盧俊義爲新任董事長。此前盧俊義已得到公孫勝點撥，又見“黑旋風”李逵、“行者”武松等人皆是冷眼相向，知道宋江的權威不可相爭，便不敢覬覦董事長的寶座，連忙表示謙讓。 　　宋江說：“晁天王留有遺言，若有人捉得史文恭爲他報仇者，叫他做梁山集團公司的老闆。今日這個座位，非盧總裁莫屬。” 　　盧俊義雖然自以爲善於溝通，此時卻不知道如何言語，索性拜在地上，說道：“兄長德高望重，請您自己就坐這個位置。盧某寧死，也難以從命。” 　　“智多星”吳用適時在旁邊勸道：“兄長就依了盧總裁吧！衆位兄弟的意願，亦是以兄長爲尊，以盧總裁爲次，其餘兄弟依次排序，共守梁山大業。”李逵、武松、魯智深等人聽吳教授如此說，一時紛紛附議。宋江便感嘆地說道：“既然兄弟們都這麼說，我就暫且做這個董事長。若是我宋江有任何失職損德之處，便由盧總裁來接替這個位置。”李逵上得前來，理正言順地把他按坐在第一把交椅之上。 　　“你這黑廝，這麼性急！”宋江又站了起來，高聲說道，“承蒙兄弟們抬愛，推舉宋江做了董事長。宋江便以董事長的身份，宣讀一份重要的文件—《關於公司全員持股計劃的提案》，供兄弟們討論。” 　　首批獲得股權的員工合計一百零八位，按照每位員工的才能、貢獻、忠誠度等若干指標進行評估，依次享有不同數額的股權。“智多星”吳用、“豹子頭”林沖、“行者”武松、“小李廣”花榮等資深員工此前在公司佔有的資本，也被列入貢獻一欄，當作若干指標中的一項，按照一定的比例計入股權。“拼命三郎”石秀、“聖手書生”蕭讓、“神醫”安道全等人，雖然沒有資本投入，卻也因爲自己的智慧投入而享有了一筆相當可觀的股權。 　　這種股權激勵制度無疑是企業界一項偉大的創新。其中值得稱道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細數下來，大約有四個方面： 　　1.可以極大地滿足員工們的歸屬感。衆所周知，按照以往的慣例，企業與員工之間是一種僱傭與被僱傭的關係。企業把員工看成是爲自己掙錢的工具，幹得好就加薪，幹得不好就扣錢。員工也把自己看成是出賣勞動力的供應商，對工作缺少責任心和歸屬感。而今按照董事長宋江宣讀的提案，全體員工都可以按照既定的遊戲規則持有公司的股份。這就意味着，每一位員工都可以成爲公司的老闆，成爲公司裏當家主事的主人。這樣既可以滿足員工們的歸屬感，同時也能有力地激發起他們的工作熱情。 　　2.員工們可以用任何形式爲公司作貢獻，並因此享有到相應的股份。這樣就把人力資源轉換成了資本，體現出人力資源應有的價值，有利於促進人力資源的開發利用。 　　3.奠定和鞏固了公司的人力資源基礎，對於保護人才、有效防止人才流失和合理規劃人力資源大有裨益，堪稱是人力資源管理的水土保持法。 　　4.首批獲得股權的一百零八位員工，意味着一種評估機制的建立。以後每屆董事會都會按照這樣的程序進行評估和排序，公司的人力資源就能夠像活水一樣運化，形成生生不息的可持續開發態勢。 　　衆人耐心傾聽着宋江的宣讀，心裏的那個興奮勁兒啊，卻彷彿潮水似的洶湧着、澎湃着。等到宋江宣讀完畢，忠義堂內頓時像驚濤拍岸一般沸騰了起來。“黑旋風”李逵甚至攛掇“鐵叫子”樂和跳到會場中央，載歌載舞，高歌了一曲《感謝你》：“感謝你，我衷心謝謝你，我尊敬的宋江大哥哥。感謝你，我衷心謝謝你，感謝你給我的工作和快樂。感恩的心像泉水一樣激情四射，感謝你，感謝這美好的新生活，像一首動人的歌……” 　　隨着快樂從高潮漸次平息，宋江便高聲徵求大家的意見，確認提案獲得大多數人的通過。然後，按照股權的多寡排列座次，“呼保義”宋江第一、“玉麒麟”盧俊義第二、“智多星”吳用第三、“入雲龍”公孫勝第四、“大刀”關勝第五、“豹子頭”林沖第六、“霹靂火”秦明第七、“雙鞭”呼延灼第八、“小李廣”花榮第九……各人認準自己的位置，分別在一百零八把交椅上就坐。一百零八位股東，分爲天罡星三十六位、地煞星七十二位，其中天罡星三十六位爲擔任公司高管層的股東，地煞星七十二位爲擔任中層管理人員的股東。這樣便形成了傳說中的水滸一百零八將。 　　也有“摸着天”杜遷、“雲裏金剛”宋萬、“白日鼠”白勝等少數人暗自不平。杜遷和宋萬乃是公司最有資歷的開山元老，白勝在晁蓋時期也是頗爲風光，而今無論他們怎麼討好宋江，卻因爲種種緣故，日子過得每況愈下。“金毛犬”段景住排名最末，坐在後面冷笑道：“看他們一個個齜牙咧嘴的模樣，哪裏是暗合一百零八位羅漢？分明是一百零八位魔君！” 第100節 莫名其妙的負罪感 　　梁山集團公司一百零八將自此威震天下，遠近聞名。董事長宋江也連續幾年先後獲得“大宋朝經濟年度人物”、“大宋朝傑出商業領袖”、“全國十大尊貴企業家”等一系列榮譽稱號。只是誰也想不到，在宋江心裏還有兩塊心病：其一是企業和企業家的原罪問題，其二是與原罪相關聯的身份認同焦慮。 　　有人說，企業和企業家的原罪大約可以分爲兩類：一類是腐敗型原罪，即通過賄賂官府和權錢交易，從中牟取暴利；一類是暴力型原罪，即依靠暴力犯罪、強權壟斷、黑社會組織攫取社會財富。也有人分析說，有些原罪是可以被原諒的，例如，因爲經營困難不能按時納稅、因爲現金流動短缺不能及時發放工資之類的情形；而另一些原罪則是不可被原諒的，如污染環境、欺詐員工、假冒僞劣之類的情形。而事實上，無論這些原罪能否被原諒，在宋江心裏都始終是一塊陰影。 　　有這種負罪感的，並非宋江一人。有的企業家承認自己早年曾經賴過賬、走過私。有的企業家承認自己利用假冒僞劣產品賺過昧心錢。也有企業家坦言自己刻薄地對待過員工，並對此抱有深深的負罪感，整日如芒刺背。儘管社會各界一直都在爲企業家的原罪問題爭論不休，但於企業家自己而言，從前做下的那些虧心事，無疑已經成爲心裏頭隱隱作痛的病根。 　　很多人認爲，企業家的原罪只是一個法律問題。中國傳統文化則有“暗室虧心，神目如電”的格言，這個所謂的神，其實就是每個人自己的良知。而按照佛教的說法，無論爲善或爲惡，皆有果報如影隨形。即便是今日之黑社會，也有一句經典的流行語，曰：“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縱然宋江如何長袖善舞，也常常被這種莫名其妙的負罪感折騰得心神不寧。他甚至開始相信善惡果報，經常到寺廟去燒香拜佛、祈神許願。一日又與“智多星”吳用說起，曰：“須得去一趟東京，找皇帝老兒討個說法纔好。” 　　吳用問：“不知道兄長要走哪一條門路去見皇帝？” 　　宋江說：“‘小李廣’花榮當年便認得殿帥府的陸虞候。殿帥府有一個高太尉，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若有他的引薦，定然能夠得見龍顏。” 　　吳用想了想，說：“如果我記得不錯，那高太尉曾經在白虎堂設計，陷害過林教頭。想當年林教頭雪夜上梁山，一路上孤苦伶仃，好不悽慘！而今兄長與高太尉結交，豈不叫林教頭傷心？” 　　宋江冷笑了一聲，回答說：“豈可因林教頭一人之私仇，壞了整個公司的大事？” 第101節 高太尉與宋江的藝比賽 　　各位讀者又要問了：那高太尉高高在上，如何瞧得起一個山寨企業的老闆？原來殿帥府一向有軍隊採購的需求，“小李廣”花榮在清風山創業時，便是殿帥府的供應商之一。後來組建梁山集團公司，也始終沒有放棄軍隊採購市場。宋江便帶着花榮、柴進、李逵來到東京，熟門熟路地來找殿帥府的陸虞候。因怕李逵惹事，又特地叫“浪子”燕青跟着。他又會使錢，花費了許多金銀寶貝賄賂陸虞候和相關人等，在旅店裏等待了六七天，終於得到高太尉的接見。 　　那高俅見到宋江，見他滿臉賠笑，心裏頗是歡喜，便親切地問道：“聽說宋老闆在梁山做得好大一家公司，怎麼有雅興閒逛東京啊？” 　　宋江回答說：“小可宋江從小就是一個迷。聽說太尉是踢的冠軍，因此仰慕已久。今日特來拜望，並無其他事項。” 　　高俅哈哈笑道：“本官年少時確實愛好踢，只是殿帥府事務繁忙，許多年不曾動腳。今日你我難得相見，若是有興，我便與你踢上一回，如何？” 　　宋江暗叫天幸。此前他已苦練了半個多月的技藝，正好派上用場，就與高太尉在殿帥府的庭院裏興致勃勃地踢上一回。兩人竟然旗鼓相當，難分伯仲。只在最後，高太尉以一險勝。高太尉餘興未了，又請宋江品茶。宋江卻裝作閒話狀問道：“從前朝廷每年都有明堂郊祀，這些年爲何不見動靜？” 　　高俅說：“皇上醉心於金石書畫，哪裏有時間顧得了這個？宋老闆既然問起，莫非有什麼想法嗎？” 　　宋江嘿嘿笑道：“我可是在等待金雞的消息哩！” 　　原來大宋朝的慣例，每年在明堂郊祀時都要舉辦金雞放赦的儀式。《韓詩外傳》說，雞有五德：首戴冠者，文也；足搏距者，武也；敵在前敢鬥者，勇也；見食相告，仁也；守夜不失時者，信也。按照五行學說，雞對應的是金木水火土的金，金又主刑殺，金雞便以德禽之名成爲律法的象徵。而金雞放赦，也因此成爲皇恩浩蕩、大赦天下的典禮。有罪在身的人們便時刻盼望金雞消息，以獲得人身之自由。 　　根據《東京夢華錄》記載，金雞放赦有一整套既定的程序，從“鳴鞭”、“奏曲”、“簾卷”、“撞鐘”、“出黃傘”……依次到“搶金雞”。此時，隨着鼓聲響起，四個頭戴紅巾的人爭先恐後地開始攀登一根名叫“金雞竿”的木樁。木樁頂端有一大木盤，盤中有金雞，口銜紅幡，上寫“皇帝萬歲”四個大字，搶先得到紅幡即爲優勝者。衆人便山呼謝恩，皇帝從宣德樓上降下詔書，大赦天下。然後萬樂齊奏，載歌載舞，直到晡時整個儀式宣告結束。 　　高俅聽宋江說到金雞消息，便問道：“難道宋老闆也做過什麼不守法紀的壞事嗎？” 　　宋江感嘆着回答說：“從心而論，哪個老闆不想遵紀守法、誠信經營呢？不做虧心事，晚上才睡得安穩哪！可是創業艱難，有時候就會身不由己地做些虧心事，痛苦啊！” 　　高俅笑了笑，說：“我能夠理解宋老闆的苦衷。不過，這件事我可幫不了你。你我今日一見如故，我倒是願意給你指引一條捷徑。”宋江便把耳朵湊過去，高俅遂壓低了聲音說：“此事你可以去找找李師師，讓她幫你給皇上吹枕邊風。皇上龍心大悅，便可特別恩賜你一本赦書，豈不是好？” 　　宋江喫了一驚。儘管皇帝與李師師的豔情故事在民間多有流傳，但這次卻是宋江親耳從一位朝廷高官嘴裏得到證實。原來皇帝並非理想中的聖人，而是一個有着世俗情懷的男人。唯一與衆不同的是，男人們喜歡泡妞，皇帝泡的則是天下第一俊妞。 第102節 我要找的不是歌妓李師師，而是企業家李師師 　　宋江便按照高太尉的指引，來找李師師。只因李逵面相兇橫，怕他嚇着了美人，便叫花榮、柴進與他三人結伴上街玩耍。“浪子”燕青年輕英俊，卻正好做宋江的伴當。 　　當日黃昏，明月從東而起，宋江帶着燕青穿過御街，心情是忐忑的，腳步是輕快的，目光是迷離的。抹了一把眼睛，只見兩邊都是青樓。宋江一家一家地數過去，便找到了傳說中的新橙院。 　　傳說新橙院的名字，出自一代詞人周邦彥的名作《少年遊》。詞曰：“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我們彷彿可以看到，香閨中的美女剖開了一隻甜橙，餵給正在調笙的郎君，一面又低低地問道：“今晚你睡哪兒啊？已是三更的天氣，路上霜濃，馬蹄子打滑，不如今晚就別回去了。像這樣的寒夜，我怎麼捨得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上路呢？”如此溫暖，如此迷情，簡直是太小資、太文藝腔、太唯美了。 　　從外面看，新橙院的裝修也頗具古典美。外懸青布幕，裏掛斑竹簾，兩邊盡是碧紗窗。又掛着兩面POP廣告，一面是“歌舞神仙女”，一面是“風流花月魁”。宋江從心裏說：“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雖然還沒有見到這位李師師，但她連婊子都做得這麼有學問，真可謂是婊子中的狀元。又有情調，又會市場營銷，怪不得皇帝、文人、學士都紛紛被她迷倒。” 　　燕青便揭開青布幕，掀起斑竹簾，引領着宋江進去了。只見中門裏掛着一碗鴛鴦燈，下面一張犀皮的桌子，上面放着一隻博山古銅香爐，飄出好聞的香氣。兩邊的牆壁上掛着四幅名人山水畫，下面擺着四把犀皮椅子。轉入天井裏面，又是一個大客位，鋪着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瓏小牀，鋪着落花流水紫錦褥，懸掛一架玉棚好燈，擺着各種藝術造型的古董。燕青微微咳嗽一聲，便從屏風背後轉出一個丫鬟來，向他們道個萬福。宋江上前說道：“我們是山東的客人，前來求見李老闆。” 　　丫鬟驚疑地問道：“你找的哪個李老闆？” 　　宋江說：“便是芳名叫做李師師的李老闆。” 　　丫鬟捂着小嘴笑起來，扭着小蠻腰進去報告。過不一會兒，便引領着一位美女出來，說：“她就是你們所說的李老闆。”宋江看時，只見那李師師雍容華貴，風姿綽約，彷彿仙女一般光彩照人，頓時眼睛都花了。李師師迎來接往，見得多了，看他花癡一般犯傻，只是報以一臉嫵媚的笑意。 　　當時宋江便送上一百兩黃金，作爲見面的禮物。李師師謝過了，叫丫鬟接着，然後把二人引到閣樓上就座。又叫在春臺上擺滿了珍味佳餚，李師師於中巧言說笑，一會兒勸勸小酒，一會兒唱唱小曲。閣樓上春光融融，好不愜意。 　　酒過數巡，宋江便有些縱情，揎拳裸袖，點點指指，顯露出山寨企業家的本相來。想當年宋江也是見識過女人的，以閻婆惜的青春顏色，也不曾叫他進退失據，而今李師師不過略施殷勤，卻讓他癲狂了起來。 　　“不是每一朵花都能代表愛情，但是玫瑰做到了。不是每一種樹都能引來鳳凰，但是梧桐做到了。不是每一個男人都能見到娘子，但是我做到了。”宋江醉得有些張嘴撟舌，又高聲唸誦起詩仙李白的名句，“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娘子便是那一輪明月，嫵媚地照在我的身上。” 　　燕青只好向李師師歉意地笑，說：“我家老闆酒後失態，請娘子勿要見怪。” 　　李師師正要答話，宋江卻回頭衝着燕青叱責道：“不要叫娘子，要叫李老闆！娘子是你我叫的嗎？”原來他忽然警醒，想起此行的使命，神情爲之一變，向李師師改口說道：“我宋江雖然是一個山寨版的企業家，卻也有自己的信仰和抱負。此來新橙院拜會李老闆，並非貪圖李老闆的美色，而是爲了當代企業家的一件大事。” 第103節 企業家的命啊，跟妓女一樣苦 　　卻說宋江酒醉心明，滿臉真誠地向李師師說道：“小可宋江從山東專程趕來，只爲一些疑惑要與李老闆相詢。宋江把李老闆當做知心的好朋友，也望李老闆真心爲我答疑。” 　　李師師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只好應道：“宋老闆但講無妨。” 　　宋江便問道：“如果我記得不錯，李老闆曾經創辦過一家企業，叫做李師師化妝品有限公司—可有此事？” 　　李師師點頭稱是。 　　宋江說：“這就對了。我要找的不是歌妓李師師，而是企業家李師師。李老闆有所不知，宋江想要發起組建大宋朝的企業家協會，請李老闆來做主席。不知李老闆意下如何？” 　　李師師嚇了一跳，回答說：“我不過是一個苦命的妓女，哪裏做得了主席呢？再者說了，從前創辦的那家化妝品公司，因爲經營不善，早就關張了。” 　　宋江嘆息說：“這企業家的命啊，跟妓女一樣苦。第一，同樣需要市場頭腦。第二，同樣需要討好顧客。第三，同樣需要包裝自己。第四，同樣生活沒有規律，以夜生活爲主，甚至經常加班到凌晨。第五，同樣要滿足市場。第六，當市場競爭激烈或者沒有市場時，同樣需要轉型，以創造出新的市場。第七，妓女賺錢靠三圍，企業家賺錢靠四圍（思維）。第八，都喜歡扎堆，妓女集中的地方叫紅燈區，企業家集中的地方叫做俱樂部。第九，同樣需要強顏歡笑、八面玲瓏、見風使舵，以維繫贏利性活動的持續進行，並設法規避各種難以預測的風險。第十，企業家與妓女常常成爲商業上的合作伙伴，夜總會已經成爲培養地方經濟的溫牀。第十一，成功的妓女和成功的企業家都會成爲人們關注的明星。第十二，我們所享有的其實僅僅是一種虛榮，但事實上人們不過羨慕我們的錢，背地裏卻在罵妓女一個‘賤’字，罵企業家一個‘奸’字。所以啊，當李老闆說到這個苦命，豈不叫我同命相憐！” 　　李師師聽他如此說，頓時對他大生好感，不由得驟發起俠女的性子，改口管他叫宋大哥，一連敬了他三杯酒，激動得連眼睛都溼潤了。 　　宋江說：“企業家與妓女還有一個相似的地方，都曾經在賺錢之餘佈施行善。你可知道，燕山府（今北京市）西南方向的山腳下有一座娼妓橋，乃是當地的妓女們爲了方便老百姓出行捐資所建，數百年來仍在造福蒼生。中國歷史上像這樣修橋補路做善事的妓女，其實不在少數。企業家的命運，比起妓女來也許要略好一些，在投身於慈善事業之後，還能博得一世英名，不似妓女那樣黯然失聲。” 　　李師師默默地聽着，已經是梨花帶雨似的滿面淚流。 　　宋江繼續說道：“從前有學者說過，僞名儒不如真名妓。今日我要說，妓女的苦命便是企業家的苦命，妓女的精神便是企業家的精神。不要說你從前創辦的化妝品公司，就是你而今經營的新橙院，在我眼裏，便也是一家好企業。大宋朝若要成立企業家協會，我當然要力推李老闆做這個主席。而我也相信，你這個美女主席，將會爲大宋朝企業家協會增添許多顏色。” 　　李師師擦乾眼淚，抬起頭來，毅然說道：“說吧，需要我做些什麼？” 　　宋江拍案說道：“宋江等待的就是李老闆這句話。李老闆若爲協會主席，希望能夠通過你的影響力，讓人們重新來評價企業家的功過是非。企業家們創業艱難，論功可謂豐功盛烈，論過可謂情有可原。其中牽扯到一些爭論不休的原罪問題，如果能夠得到當今皇上的理解和赦免，那便是再好不過。” 　　說到慷慨激昂之處，宋江便請李師師拿來紙筆，揮毫寫出一首樂府詞來。詞曰：“天南地北，問乾坤何處可容狂客？借得山東煙水寨，來買鳳城春色。翠袖圍香，絳綃籠雪，一笑千金值。神仙體態，薄倖如何消得！想蘆葉灘頭，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連八九，只等金雞消息。義膽包天，忠肝蓋地，四海無人識。離愁萬種，醉鄉一夜頭白。” 　　李師師接過花箋，把那首詞看了又看。正待相問蘆葉灘頭、蓼花汀畔的故事，忽見丫鬟趕來稟報：“皇上從地道中來了！”衆人都是喫了一驚。李師師便慌忙把花箋收藏在一本名叫《煎茶水記》的冊子裏，說道：“來不及送別，請宋大哥自己相機離去！” 　　宋江拱手致意道：“適才拜託之事，也請李老闆記在心上！” 第104節 生命的出路問題 　　李師師點點頭，自去後門接駕。宋江與燕青躲在黑暗中，把那皇帝與李師師的動靜聽了個清清楚楚。 　　只聽見皇帝問道：“寡人數日未來，愛卿在忙些什麼？” 　　李師師回答說：“正在研究企業家的性格特徵。” 　　皇帝隨口說道：“什麼企業家？無非是一些將本求利的奸商罷了。” 　　李師師回答說：“皇上這麼說就有些偏頗了。依臣妾看來，這些企業家的智慧能量，並不亞於當朝的將相哩！” 　　皇帝呵呵笑道：“喔？你且說說，他們都有哪些智慧能量？” 　　李師師回答說：“企業家的智慧能量，其實就是市場經濟的智慧能量。即使在最艱難的歷史時期，這種能量也依然頑強地存在着，像野草似的四處發芽、生長和有效地運作。每當國計民生面臨困境之時，他們都會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創造出新的市場。在創造市場和繁榮市場的過程中，他們不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客觀上也滿足了人們改善生活的需求，甚至促進了科學技術和文化生活的極大進步。” 　　皇帝說：“你說得這麼有學問，那他們作奸犯科的許多情狀卻如何論處？” 　　李師師回答說：“他們懂得春風化雨，懂得和氣生財，卻也難免在困境中露出猙獰的面目。但毫無疑問，這便是智慧能量的奧祕所在了，無論多麼艱難，智慧能量首先要解決的是生命的出路問題。皇上，您既然君臨天下，是不是應該對他們少一點偏見，多一些理解和公正的評價呢？” 　　忽然聽見“噗”地一響。李師師慌忙說道：“皇上小心，別崴了腳！”然後就是兩個人上樓梯的聲音。又聽見皇帝說：“沒想到你這麼有學問。做一名歌妓，委屈你了。”李師師溫婉地應道：“這就是命運，我又能如之奈何！”又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之後，整個樓板都有規律地顫動起來。想來是皇帝熱愛李師師，正在那裏耕雲播雨吧？ 　　宋江心中感嘆道：“自是佳人多穎悟，從來俠女出風塵。這李師師雖在風塵，卻可謂是一位絕世的佳人和俠女。今日暫且離去，改日一定再來拜會。”在黑暗中抓住燕青的手，兩個人躡手躡腳地潛出了獸香瀰漫的新橙院。 　　回到旅店，花榮、柴進與李逵都沒睡，兀自等得着急。那李逵抖動着滿嘴的鬍碴子，衝着他哇哇地亂叫道：“大哥，你哄着我們三個逛大街，自己卻跑到神仙窟去跟美女風流快活，真是太不夠意思啦！” 　　祖花先生曰： 　　本章節選料於《水滸傳》第七十一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和第七十二回“李逵元夜鬧東京”。 　　座次一事，《水滸傳》以石碣天文爲圖樣，金聖嘆則懷疑所謂天文圖樣系宋江僞造。而我今以梁山集團公司全員持股計劃論之，按照每位員工的才能、貢獻、忠誠度等若干指標進行評估，依次享有不同數額的股權。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公平的排列方法—即便如此，其中依然有許多人爲操縱的黑洞—這是一個制度被流氓化的問題，我也無可奈何。作爲一個學者，我願意獨善我身，也願意勸人爲善，但在很多時候，我卻不得不面對制度被流氓化的事實。 　　接下來說到身份認同焦慮的問題。事實上，無論是企業家的原罪，或者是制度被流氓化，以及所有的虛榮、恐懼和不擇手段，都與身份認同焦慮有關。從哲學上講，“我是誰”是所有問題的起源，於是便有了混亂與忙碌。每個人都在忙碌中尋找自己，無論他們做了一些什麼，也無論他們做對了什麼和做錯了什麼。 　　我的心中因此充滿了悲憫。 　　尾聲 　　根據梁山集團公司企業史記載： 　　宋徽宗大觀元年（公元1107年），公司開發女性保健酒，命名爲“貴妃玉液”，特邀一代名妓李師師出任產品代言人，以“貴妃醉酒”的廣告劇情引起普遍關注。 　　宋徽宗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公司通過李師師向皇帝說項的事情被人惡意炒作，成爲本年度最八卦的新聞。坊間有議論曰：“金錢把人生搞亂，慾望把心情搞亂，公關把規則搞亂，小姐把輩分搞亂。”董事長宋江召開危機公關會議，發表防火防盜防輿情的重要講話。 　　宋徽宗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殿帥府太尉高俅訪問公司，與“豹子頭”林沖發生劇烈衝突。冬十月，林沖因肝病去世。 　　宋徽宗政和六年（公元1116年），董事長宋江出席“大宋朝企業家峯會”並發表講話，說：“面對市場要有蛟龍入海的信心，面對官府要有如履薄冰的小心，面對變化要有革故鼎新的決心。”在談到市場營銷時，他又說：“市場營銷，關鍵在於一個‘營’字。‘營’者，‘贏’也。所謂‘營’，就是要有創意。有創意纔會有生意，才能不斷地領跑市場，建立起吸金有術的賺錢之道。”這個講話被簡稱爲“三心二意”，“有創意纔會有生意”更是成爲了本年度最經典的商業語錄。 　　宋徽宗政和八年（公元1118年），因朝廷實施宏觀經濟調控，公司資金鍊出現危機，位於雲龍嶺的在建工程“商戰大本營”被迫停工，成爲人們關注的爛尾樓。宋徽宗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李師師以情色公關，朝廷開始向公司注入資金。公司也因此被改製爲國有企業，《水滸傳》稱之爲“招安”。 　　宋徽宗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公司與江南方臘展開競爭，方臘大敗。公司亦因此損兵折將，大傷元氣。 　　宋徽宗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混江龍”李俊請命開拓南洋市場，建立第一個海外子公司。 　　宋徽宗宣和六年（公元1124年），宋江被朝廷調任楚州安撫使兼兵馬都總管，不再擔任公司董事長。與此同時，“玉麒麟”盧俊義被調任瀘州安撫使，“智多星”吳用被調任武勝軍承宣使，“大刀”關勝被調任大名府兵馬總管，“雙鞭”呼延灼被調任御營兵馬指揮使，“小李廣”花榮被調任應天府兵馬都統制。公司隨後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小旋風”柴進也被調任爲橫海軍滄州都統制。這個職位看似軍權在握，其實是個閒職。好在事少錢多離家近，柴進有的是閒情雅緻，把自家的莊園伺弄得欣欣向榮。他曾經向林沖講述的鬼故事，後來又有了一個新版本。有所不同的是，故事的主角從王倫變成了宋江。 　　故事說，宋江年輕時酷愛登山運動，某女與之要好，也相伴在身邊。這是一支八男一女的登山隊，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和青春的活力。然而，當來到一個山坳時，他們遇到了極其惡劣的氣候。經過討論，留下某女看守營地，其他人按原計劃繼續攀登。某女在營地上等呀等呀，等到第七天，人們終於回來了，同時也帶回來一個噩耗—她的情郎宋江在出發不久就遭遇了不幸。 　　算起來，已經是宋江的頭七了，按照中國民間的說法，死者的鬼魂會在頭七的晚上回來尋找他的親人。於是人們圍成一個圈，把某女放在中間，唯恐她遭到鬼魂的驚嚇。時間漫漫地到了午夜，宋江突然出現，渾身都是血光，一把抓住某女就往外跑。某女嚇得哇哇大叫，極力掙扎。宋江只好緊緊地抱住她，告訴她說，在出發的第一天就發生了山難，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人都死了……某女再一次毛骨悚然，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應該相信誰。 　　究竟誰是鬼？是宋江還是他的七個同伴？這個問題變成了故事的懸念。但據柴進說，宋江的那位女友名叫趙元好，青春而又美貌，長相與李師師頗是相似，受了這場驚嚇之後便一病不起，直至悽然逝去。宋江之所以很長時間沒有妻室，便是因爲他對趙元好的愧疚，直到他遇到閻婆惜。 　　李師師的故事也有了新的情節。多年以後，她已經年老色衰，不僅失去了皇帝的寵愛，也遭到了顧客們的冷落。就在此時，“浪子”燕青找到了她，表示要娶她爲妻，與她共享人間的真愛。這可太令人意外了，作爲一位資深美女，李師師此前幾乎從未覺察過他的存在。 　　這有點像一出老套的言情劇：①地位卑微的少年郎第一眼便愛上了風姿綽約的貴婦，但在此後暗戀她的漫長歲月裏卻一直無緣向她表白；②後來貴婦落難了，苦戀多年的他風塵僕僕地攜着畢生的積蓄前來救援，扮演了“白衣騎士”的角色；③貴婦欣然接受了他的雪中送炭，但在她心裏，這位癡心的老粉絲不過是一個乘人之危淘了便宜貨的破爛王。 　　後來，燕青帶着李師師定居在杭州錢塘江畔。他們是否生活幸福，我們已經不得而知。又有人說，燕青本性施，定居杭州以後改名施青，號耐庵。和“小旋風”柴進一樣，他也經常滿懷激情地向人們講述起當年在梁山創業的故事，並因此成爲深受人們喜歡的書會才人。講來講去，便講出了一部《水滸傳》。 　　祖花先生曰： 　　《水滸傳》流傳於民間，原有各種話本。自明朝嘉靖年間經郭武修訂刻印以來，又有二十多種版本，如百回本、百一十回本、百一十五回本、百一十七回本、百二十回本、百二十四回本等，不一而足。至於明末清初金聖嘆“腰斬水滸”，又有七十回評點本。今我選料而水煮之，則僅剩二十個章節和這一篇尾聲。 　　本書以高俅踢而始，以宋江與高俅切磋藝而終。以王倫的鬼故事而始，以宋江的鬼故事而終。以林沖悲憤離職而始，以林沖悲憤離世而終。以美女張氏離婚而始，以美女李師師結婚而終。如此，以文學的方式演繹人性與管理，也算是我自《水煮三國》以來，又一次實驗性的創作吧！ 　　李贄曰：“《水滸傳》文字原是假的，只爲他描寫得真情出，所以便可與天地相始終。”我如今選料而水煮之，看似戲謔，卻也有許多複雜而難以言說的激切之情在其中，故曾有意名之曰《激情水滸》。 　　金聖嘆曰：“筆有左右，墨有正反。用左筆不安換右筆，用右筆不安換左筆。用正墨不現換反墨，用反墨不現換正墨。”此才情天構之說也。想我乃一小小書生，沒有什麼天構的才情，也不懂什麼左筆右筆正墨反墨，卻在此大塗其鴉，只怕有辱了斯文。因此於苦心著書之後，又多了這許多的惶恐。 　　我很激情（後記） 　　我首先要感謝方希。她是《水煮三國》中文簡體字第一版的策劃編輯，亦可謂是我的老師。按照她的計劃，《水煮三國》之後，就應該是《歡樂水滸》了。 　　每次看《水滸傳》，都會聯想到今日的商業社會和民營經濟。充斥於其中的暴力和權謀，也會讓我聯想到今日流行的狼文化。我感到難受，卻又找不到解決方案。我接受了方希交給我的創作任務，勉爲其難地寫了三四萬字，心情便已經陷入了極度抑鬱之中，只好一個刪除鍵將所有的心血付諸了灰飛煙滅。 　　其次我要感謝湯傑。她是《職業女性》雜誌社的編輯，前來向我約稿。我於是又想起我的任務，便答應一邊寫一邊連載，直到全書完稿，便可向方希交差。沒想到我的心情依然無法調整得很好，只寫了四期，便再也寫不下去。值得慶幸的是，這四期的稿件卻好像火種似的保存了下來，直到七年後重新點燃我的創作激情。 　　在這個過程中，《水煮三國》所引發的“三國熱”也把我裹挾了起來。一時間，“說三國，論管理”蔚成風潮，湧現出許多慷慨激昂的大師，發表出許多譁衆取寵的言論，即所謂“大師放屁，非同凡響”是也。而這些大師們所鼓吹的，卻正是令我這隻小山羊驚駭的狼文化。他們極力讚美曹操的暴力和權謀，把他包裝成一位雄才偉略的領導者。他們批判《三國演義》，說它虛構了歷史，並以此爲藉口給曹操翻案。在某一個場合，我因爲質疑某一位教授的學術道德問題，遭到網民們鋪天蓋地的謾罵。在這個寧做真小人的年代，我成了萬夫所指的僞君子。 　　我不願意做僞君子，也不願意做真小人，而希望自己做一個知錯就改的真君子。我於是三省吾身，我究竟做了什麼？什麼是我應該堅持的？什麼是我應該翻然改正的？我從此陷入了越來越深刻的沉思中。 　　事實上，我們爭論的不是歷史，也不是文學，而是我們各自的價值觀。某教授指責說，“桃園結義”的故事情節是虛構的。但他是否知道，《三國演義》爲什麼要虛構這麼一片桃園，而不是杏園、竹園、梨園？赤兔馬也是虛構的，又有誰能夠看懂赤兔馬的文學意義？諸葛亮被稱爲“臥龍”，而今又有誰能夠懂得“臥龍”的典故由來？《三國志》是一個論據庫，《三國演義》也是一個論據庫，學者們不過是在採用這些論據來論證自己的價值觀，玩弄着一種自圓其說的學術遊戲。 　　這是一個浮躁的時代，也是一個難以言說的時代。錯綜複雜的利益衝突，無處不在的不公平，使得強者需要暴力和權謀來控制局面，也使得弱者需要暴力和權謀來改變命運。與此同時，純真、善良和被中國人奉行了幾千年的道德卻遭到了懷疑和鄙棄。盛行於中國社會的批判性思維和肆行無忌的價值觀，使得那些曾經被目爲民族良知的知識分子，也已經喪失了應有的學術操守。他們不思獨善其身，反而在爲人性的惡尋找各種合理化的解答。我們可能已經沒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學者，而只有被包裝的大師。 　　我們需要的不是批判性思維，而是理解性思維。曹操需要的也不是翻案，而是理解。只有良知能夠穿透歷史的迷霧，看清其中的真相。奇怪的是，居然有那麼多人認爲歷史與良知無關。我不明白，若是沒有良知，那些大師們究竟用什麼來研究歷史？在我們這個時代，多元化的價值觀最終演變成了衆說紛紜。在衆說紛紜中，歷史早已喪失了引以爲鑑的價值，而淪爲了現代人自作聰明的談資。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當所有紛飛的思緒像大雪似的覆蓋了我的世界，將我置於千山之外、萬徑之外，我便突然獲得了孤舟蓑笠翁一樣的寧靜。喔，不，我甚至連孤舟蓑笠翁也不是。我是那位觀照着千山、觀照着萬徑、觀照着孤舟蓑笠翁的詩人。我停止了跟這個世界的爭論，靜靜地觀照着它。 　　這個世界需要的也許不是爭論，而是觀照、理解與幽默。我又想起了擱置已久的創作任務，就像我當初創作《水煮三國》那樣，嘲笑又重新浮上了我的嘴角。我把昔日的《歡樂水滸》更名爲《激情水滸》，然後把它寫成了一部小說。作爲一種被命名爲管理文學的創作，這部小說顯然比《水煮三國》更具文學性。 　　巴爾扎克說：“小說被認爲是一個民族的祕史。”所謂《激情水滸》，亦可作如是觀。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書名，它觀照着我們這個少有歡樂、卻充滿了激情的年代。甚至於在整個創作的過程中，我的心中都充滿了複雜而難以言說的激切之情。 　　最後我要感謝潘岳、李英洪、王強和舒婷，他們是《激情水滸》的第一讀者。作爲中信出版社的總編輯，潘岳幾乎是多少年如一日地關注着我，她看完書稿便對我說：“你找回了自己！”李英洪給我最深刻的印象，則是他的善良和耐心，他一直都在陪伴着我，見證着我的激情與憂傷，並隨時隨地給我友愛、批評和支持的力量。王強和舒婷則爲《激情水滸》做了許多市場策劃工作，並最終把它更名爲《在梁山公司野蠻成長》。 　　從《歡樂水滸》到《激情水滸》，再到《在梁山公司野蠻成長》，雖是一名之改，卻頗費周折。說起來，《水煮三國》當年所引發的，並不僅僅是“三國熱”，還有“水煮熱”，便又有《麻辣三國》、《麻辣水滸》、《財經水滸》、《職場水滸》之類層出不窮的跟風書。《激情水滸》作爲書名，置於汪洋一般的圖書市場裏面，恐怕已經很難引起讀者們的注目。可笑我因《水煮三國》成名，而今卻陷入了它的困擾。此果報乎？此果報也！ 　　在這個錯綜複雜的時代，果報是一個很好的頭緒。沿着這個頭緒，我在整理着自己，理解着自己。我的激情正在漸次退卻，與此同時，有一種神祕的光輝開始照耀我的存在，讓我的心像月亮一樣充滿感恩。我要感謝，感謝多年以來所有理解我和不理解我的朋友們，感謝這個色彩斑駁的世界和存在於斑駁色彩之中的那些善念。我從那些善念中傾聽到上帝的聲音，併爲此而臣服。 　　2010年6月4日初稿於武漢市作協第八屆長篇小說筆會 　　2011年2月22日深夜完稿於祖花軒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