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你放心去吧
來妖是牛魔王，騎着一頭可能是麒麟，有可能是貔貅的異獸。
避水金睛獸。
騰雲駕霧，通靈忠誠，馭之可上天下海，無所不能達。
是龍生九子，九九八十一之後的產物，精通水性，威武霸氣，是一款豪華座駕。
別看這款座駕不是很聰明的樣子，只要長得像牛魔王，都能坐上去騎一會兒，但其代表的社會地位絕非一般。
整個西行路上，牛魔王是唯一擁有坐騎的妖怪。
“黑山老弟，一別數日，怎麼黑風嶺還是如此落魄？”
牛魔王跳下避水金睛獸，發現連個接鑰匙的門童都沒有，想自己找個停車位，又發現連棵歪脖子樹都沒有，無奈之下，只得鬆開繮繩讓避水金睛獸自己找個車位。
一無小弟，二無侍從，老牛不禁感慨，黑山老妖是他見過最墊底的大妖，毫無他們妖王前呼後擁的氣派。
“身外之物，有一就想有二，有二就想有三，爭來爭去徒爭煩惱。”廖文傑代入善念化身的性子，搖搖頭表示無所謂。
他自己裝自己，牛魔王沒看出什麼端倪，讚道：“黑山老弟好覺悟，要是我們妖族都能像你一樣，何愁大事不興。不過你終究是個妖王，沒人沒地盤太不像話，知道的是老弟你不拘小節，不知道的，還以爲我老牛不夠仗義呢！”
話雖如此，他巴不得每個妖怪都和‘黑山老妖’一樣與世無爭，這樣一來，就沒妖和他爭了。
“牛哥多慮了，你的牛品，道上都是交口稱讚的。”
“人心隔肚皮，何況是妖，老弟不必多說，這黑風嶺配不上老弟你的身份，改天我挑一個風水寶地，給你做洞府之用。”
“牛哥，沒必……”
“老弟無需多言，聽我安排就是。”
牛魔王拍着胸脯保證，心裏盤算了一下，獅駝嶺就不錯，懟死三妖王，便把地盤劃給‘黑山老妖’。
最好是三妖王兩死一逃，逃走的那個誓要奪回獅駝嶺，從此和黑山死磕到底，最後同歸於盡。
“嘿嘿。”
“牛哥，你……笑得好淫蕩啊！”
廖文傑撇撇嘴，明明是頭牛，卻整天想學猴子喫桃，怕不是這牛中暑了。
“嗯，是有點淫而不蕩。”
牛魔王抬手抹掉嘴角口水，喜上眉梢道：“黑山老弟好眼力，爲兄隱瞞這麼深都被你發現了，既然如此，就實話告訴你好了。”
“？？？”
“爲兄最近時來運轉，有三大喜事臨門。”
牛魔王抬手比了比，逐一講了起來：“第一，自然是結實了老弟你，沒什麼好說的，必須排在三大喜首位……”
“第二，我和積雷山摩雲洞的萬歲狐王相識多年，相互引以爲知己，不是親生兄弟卻勝似親生兄弟。”
“去年，萬歲狐王死了，死得好……好慘，他撒手人寰倒是痛快，苦了他女兒玉面公主，守着萬貫家財又無親無故，不知有多少妖怪打上她的主意，想要來個人財兩收。”
“賢弟你知道我的，出了名的講義氣，我和萬歲狐王兄弟一場，他女兒就是我老牛的閨女，豈能坐視不管，所以我決定納玉面公主爲妾。”
廖文傑：……
那你可真是太講義氣了，萬歲狐王九泉之下得知有你這麼一個鞠躬盡瘁的好兄弟，肯定死不瞑目。
望着牛頭人春風得意，一臉恬不知恥的眉飛色舞，廖文傑深以爲然點點頭，暗道一聲報應。
牛魔王這邊惦記自家兄弟的遺產和女兒，殊不知，他的兄弟孫悟空偷水晶得手，花前月下把牛夫人變成了小甜甜。
“第三，爲兄的妹妹要出嫁了，親上加親，對方是爲兄的另一位賢弟孫悟空。”牛魔王笑容再次淫蕩起來。
“？？？”
孫悟空又把唐三藏抓了，又選了牛魔王做合作對象？
廖文傑直呼有劇本，明明兩個猴子已經對調，此猴非彼猴，結果選擇卻一毛一樣，都是把牛魔王往坑裏推。
要說這裏面沒有導演部暗中動手腳，他是不信的。
“黑山老弟，那可是唐三藏，他的肉喫一口就能長生不老，嘿嘿嘿……你是不是饞了？”牛魔王挑眉一笑，比剛剛更淫蕩了。
幾天前，掉毛掉成斑禿的孫悟空偷偷上門，主動要把唐三藏送給他。
牛魔王剛好有這種打算，他想唐三藏有段時間了，順水推舟和猴子做起了生意。
牛魔王用妹妹交換唐三藏，猴子用師父換小妹，實現了對牛頭人老婆和妹妹一網打盡的戰略目標，雙方各取所需，兄弟情義進一步昇華。
不曾想，昨晚猴子又上門了，一改往日囂張欠揍，變得格外謹慎小心，爲此還專程換了副麪皮。
要不是那股子尿騷味化成灰都不變，牛魔王還以爲是其他猴子成了精。
孫悟空的意思很簡單，原定計劃微調，牛魔王可以帶走唐三藏，但必須自己動手，他要做個尊敬師長的好猴子。
再有，和牛魔王之妹牛香香的婚事，不能大張旗鼓，最好取消各種儀式，也不要發喜帖，直接開始洞房花燭。
對於猴子的神經質，牛魔王也沒在意，自從跟了師父唐三藏，猴子便越發瘋瘋癲癲，況且猴子本就朝三暮四，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些隱情，牛魔王壓在心裏沒說，今天來找‘黑山老妖’，是出於謹慎的考慮，他對猴子有點不放心，懷疑裏面有釣魚，深思熟慮後，決定讓‘黑山老妖’打頭陣。
簡單點，A和B合夥，B找C外包，有錢大家一起賺，有風險C一個人背。
“牛哥，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廖文傑面露異色，將信將疑道：“能長生不老自然是好的，可‘喫一口唐僧肉就能長生不老’這種說法也不知是從哪傳出來的，又沒人親口嘗過，是真是假還是個問題。”
“爲這種虛無縹緲的說法冒險，會不會……你也知道，畢竟唐三藏是取經人，風險太大了，萬一被光頭組團上門怎麼辦？”
“哈哈哈，黑山老弟，你過於謹慎了。”
牛魔王仰頭大笑，四下看了看，小聲道：“事關重大，偷偷告訴你，別傳出去，我從一個朋友那得到了可靠內幕，唐三藏西行已經走過九次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這次也不會例外。”
廖文傑：……
敢問一句，你這個朋友，是不是叫金蟬子？
“所以，表面上是我們喫了唐僧肉，其實是配合光頭那邊的計劃，只要我們低調點，事後別大肆宣揚炫耀，佛門那邊還得謝謝我們呢！”
廖文傑：……
妙啊，原來這就是妖怪們屢敗屢戰，前赴後繼的原因。
話說回來，有沒有這種可能，每個妖怪都以爲自己得到了獨家內幕，纔不把喫了唐僧的後果當一回事？
“怎麼樣，黑山老弟，這一票你幹不幹？”
“啊這……”
廖文傑適時露出爲難之色，在牛魔王銅鈴般瞪大的注視下，最後嘆了口氣：“牛哥來找小弟，還說出了這等機密，可見對我深信不疑，我若是百般推辭，還算哪門子兄弟！”
“好賢弟，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牛魔王大笑出聲，默默將‘黑山老妖’的信用級別調整至猴子之上，一根筋又老實的賢弟太稀罕了，得留着多坑幾回，不能讓其英年早逝。
獅駝嶺的地盤暫且後議，實在不行，劃給猴子好了。
……
月圓夜，黃沙地，篝火叢。
唐三藏對着盤膝而坐，默唸經文作課，一旁，是腦袋插在地裏的孫悟空。
還是那句話，這隻唐三藏太廢猴子。
經過短短一點時間相處，孫悟空就明白了爲什麼另一個自己掉毛如此嚴重，還口口聲聲喊着寧死不和唐三藏取經。
除非換個師父。
有一說一，他想陳玄奘了。
按理說，這時候取經隊伍成型，應有豬八戒、沙和尚和唐三藏專屬一條龍存在。奈何換了一個大師兄，對兩個師弟並不熟悉，想找也不知從何下手，所以豬八戒和沙和尚還在牽馬趕來的路上。
！
猛然間，猴子尾巴一豎，蹭一下將頭拔了出來，嚴肅道：“師父，我想拉屎。”
“悟空，你從不拉屎的。”
“師父你想多了，我又不是貔貅，有進必然有出，我去那邊解決，免得把你淹了。”
唯恐唐三藏接話，孫悟空說完拔腿就跑，速度奇快，只見沙地上劃過一條白線，猴就沒了。
“阿彌陀佛……”
唐三藏微微搖頭，從頭開始，又一遍默唸起了佛經。
另一邊，孫悟空一路疾行，衝到了一片沙丘陰暗處，找到了前來接頭的牛魔，以及一襲黑白長袍，面容猙獰醜惡的‘黑山老妖’。
“嘶嘶嘶，好在我是妖怪，不然就要大喊‘見鬼了’。”
孫悟空對着廖文傑眨眨眼：“這位老弟，你是哪路妖怪，我們以前認識嗎？”
“賢弟，他就是黑山老妖，昨晚我和你提到過，法力高強，不在你我之下。”
牛魔王也不廢話，介紹完後直接道：“按你的意思，我帶了一個幫手，待會兒我和你大戰三百回合，黑山老弟負責擄走唐三藏，沒問題吧？”
“有點問題。”
猴子鼻孔噴出白煙，經歷過大逼兜事件，他對佛門成見很深，疑神疑鬼總覺得有禿驢想害猴子。
牛魔王的計劃沒問題，他舉六肢贊成，但文戲嚴重不足，少了感天動地的師徒情誼，尤其是‘師父你先走，我留下拖住他們’的臺詞，必須加進去。
否則乾巴巴走完流程，唐三藏肯定懷疑他和牛魔王狼狽爲奸，加了文戲保險些，就算牛魔王不幸撲街，他也可借忠心護師洗白，繼續潛伏唐三藏身邊，等待下一個妖怪出現。
西天那麼遠，他就不信了，沒有一個妖怪能成功喫到唐僧肉！
孫悟空吧啦吧啦說完改進後的劇本，牛魔王頗爲無語：“賢弟，你想清楚了，爲兄下手沒輕沒重，要我動真格的，喫虧捱揍的可是你。”
“喫得苦中苦，方能得自由，我等這天很久了，你儘管揍，皺一下眉頭算我輸。”
孫悟空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對廖文傑道：“醜鬼，往這兒打，用全力，別怕把我打疼了。”
“你確定？”
廖文傑果斷握緊拳頭，這麼奇怪的要求，他不是第一次聽到，每次打完之後，對面都要癱上好一會兒，想必這次也不例外。
嘭！！
廖文傑一拳砸下，無視孫悟空挺起的胸膛，狠狠一發右勾拳尅在了他臉上。
(ε′(#o=(ˉ▽￣)
直打得猴子臉頰凹陷，上下顎漂移，人在半空眼歪嘴斜，停滯了那麼一剎那，直到脖子拉長几公分，整個猴才如同炮彈一般轟鳴遠去。
牛魔王：┗(￣！！￣;)┛吸溜┗(￣’’￣;)┛
“黑山老弟，猴子只是嘴上說說，你怎麼還真用力了？”
“演戲嘛，當然越真越好。”
“……”
這話說的，待會兒又不是你和他大戰三百回合，你當然無所謂。
……
轟隆隆隆——
孫悟空倒飛而出，以臉貼地的姿勢在沙海上犁出一條白線，直到來到唐三藏身邊，一頭撞散了篝火堆才堪堪停下。
“咳咳……”
孫悟空茫然抬頭，吐出嘴裏的沙子，仍覺得口中有異，舌頭一舔，吐出了兩顆牙齒。
他拼命晃了晃頭暈目眩的腦袋，也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新世界有了一個更爲直觀的印象，妖怪們普遍能打，以後做猴還是低調些比較好。
“悟空，你又調皮了，火堆又沒得罪你，幹嘛用臉滅火？”
唐三藏停下唸經，望着滿地火星頗爲不滿。
“不是啊，師父……我拉到一半，兩個妖怪跳出來偷襲我，我牙都被打掉了。”
孫悟空一秒入戲，將牙齒吞入肚中，摸出碎了不知多少回的棒子，擋在唐三藏身前：“師父，你趕緊走，我懷疑他們饞你的身子。”
“不會吧，怎麼可能拉到一半，你看你，褲子還穿得好好的。”
“褲子……”
孫悟空低頭一看，還真是，千算萬算，唯獨漏了這一點。
草率了！
猛然間，孫悟空打了個哆嗦，暗道唐三藏果真煩不勝煩，他一個不留神就被帶進了對方熟悉的節奏：“師父，我牙都被打掉了，你卻關心我穿沒穿褲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悟空，講事實擺道理，哪有猴拉屎還穿褲子的。”
“師父，有幾個猴是穿褲子的？”
“唉，我把你當做人，你卻把自己看作禽獸，悟空，你太讓爲師失望了。”
“行行行，你歪理多，你都對，拉屎時穿褲子是我不對，這總行了吧。”
眼看唐三藏越說越歡，孫悟空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被帶進了溝裏，急忙停下擡槓行爲，忠心耿耿道：“師父，你快走，那兩個妖怪本領都不在我之下，我沒法護着你。”
“悟空，你不走嗎？”
“師父你知道我的，降妖伏魔義不容辭，我從來就沒慫過。”
“有道理。”
唐三藏點點頭，而後兩手一攤：“可是悟空，你也說了兩個妖怪，只要他們其中一個拖住你，另一個來抓我，我跑再快也沒用，所以我就不跑了。”
“啥？”
孫悟空眨眨眼，頭有點暈，也不知是腦震盪還是被唐三藏繞暈了。
“悟空，這裏纔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去吧，在你沒被打死之前，那兩個妖怪不會拿我怎樣。”
“……”
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