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劈波斬浪
“鄭兄,你又見過小師妹了?”
宣鳴雷說着,臉上帶着點驚愕。鄭司楚此番北渡大江,雖然裘一鳴折在東陽城中,但情報還是順利帶了回來,亦算是克盡全功。他一回來,馬上就向餘成功繳令。餘成功本來見一直沒有回覆,覺得此計只怕難以得手,沒想到鄭司楚居然將北軍佈防圖帶回來了,不禁欣喜若狂,馬上就召集衆將商議下一步決策。宣鳴雷來得倒是甚快,鄭司楚想和他說說那些刺客的事,哪知剛約略說了一遍,宣鳴雷第一句居然是說這沒要緊的話。他道:“是啊,怎麼了?”
宣鳴雷搔了搔頭,慢慢道:“奇怪,真是奇怪。你這一次沒和她正式照面吧?”
“什麼奇怪?”
宣鳴雷抬起頭,小聲道:“小師妹的記性極好,見過你,肯定會記得你的,所以你臨走時我讓你千萬要回避她。”
鄭司楚出發時,宣鳴雷確是說過這話,但那時鄭司楚只覺那多半是宣鳴雷的私心。宣鳴雷自己說過鄧帥婦是有意撮臺他與鄧小姐,宣鳴雷嘴上沒說,看得出自己也很有這意思,但鄧小姐並不喜歡宣鳴雷,所以他亦死了心。當時聽了,只道宣鳴雷有點妒忌,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他笑了笑,道:“大概因爲我姨父的面具做得極是高明,她未能看出吧。這一次,我一句話也沒和她說過。”
宣鳴雷道:“多半如此,萬幸你這趟裝個啞巴。若是一開口,定然會穿幫,我就得強攻東陽,去那邊牢房救你了。”
鄭司楚苦笑了一下。如果真的穿幫了,宣鳴雷未必還會有機會救自己,自己的人頭可能就已經懸在東陽城頭了。他正待說一句,也已進了帥府,一見鄭司楚和宣鳴雷坐在一處,他走過來坐到鄭司楚邊上道:“司楚,恭喜你成功歸來。”
鄭司楚道:“可惜,裘一鳴未能生還。”
宣鳴雷臉上也有點黯然,小聲道:“代價在所難免。一鳴也早有準備。”裘一鳴是他親手選拔出來的,他與裘一鳴亦有點交情,這一次裘一鳴殉職,他亦有些傷懷。年景順在一邊道:“是啊,血灑疆場,乃是英雄本色。”
血灑疆場,也許在旁人嘴裏自是英雄本色,可是對於當事人來說,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就此消失,怎麼看來都不是件好事。鄭司楚默默地想着。
此時有資格列席的衆將已陸續進入帥府。待衆將落座,餘成功身後的一個親兵高聲道:“肅靜!”餘成功現在已然拜帥,排場也比以更大了。南軍軍銜最高的,本來就是他與喬員朗兩個。他兩人以前都是下將軍,兩人都是一個軍區的長官。現在南軍自成一軍,喬員朗和他都越級成爲大帥,但喬員朗名列十一長老之一,餘成功自然比喬員朗的地位要差了一籌,所以大帥的架子只怕比喬員朗更足。衆將全都站立起來向餘成功行了一禮,齊聲道:“末將聽令。”
餘成功也站了起來,還了一禮道:“諸位將軍,今日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鄭司楚將軍日前北渡大江,帶回了北軍的佈防圖。這等臨危不懼,爲再造共和大業披肝瀝膽的精神,值得我等學習。”
這些其實都是軍中學習的套話,鄭司楚當初在昌都軍區便聽過了很多遍。現在南方已和北方勢成水火,但這些套話倒是一字未改。不過鄭司楚的名聲在南方已是響亮無比,衆將聽得他竟然冒險去東陽城取得情報,倒是大感佩服。
說是商議,其實餘成功已經定下了決策。從北軍佈防圖上來看,北軍現在採取的乃是聲東擊西之策。主力已調向西邊,準備攻打天水省。上一回北軍猛攻符敦,最終在喬員朗的全力抵抗下無功而返,卻也在江南岸建了個灘頭堡,直到現在仍在對峙,這一次北軍大舉增兵,看來勢在必得,餘成功就決定將計就計,派一支偏師赴援天水,卻聲稱要從天水省北渡大江,進行左右夾擊。如此一來,北軍越發會把重心西移,而駐守在東平的主力則集中優勢北上,一舉攻取東陽城。這在兵法上是攻敵之必救的妙計,關鍵在於諸軍的調度上,要讓北軍以爲東平的攻擊只是虛張聲勢。
聽餘成功說完了他的計策,鄭司楚見宣鳴雷低頭不語,小聲道:“宣兄,你覺得如何?”
宣鳴雷抬起頭,也小聲道:虛者實之,實者虛之,倒也是好計,不過鄧帥會上當麼?
他剛說完,卻見談晚同舉起了手,餘成功示意他說話,談晚同站起來道:“餘帥,此計確是絕妙,但這情報若是北軍放出的假消息,那豈不正中他們下懷?”
餘成功哼了一聲道:“談將軍,你過慮了。本帥派出的細作也從各處傳來消息,北軍確在向天水省調集重兵,東平城裏聚集的大軍亦有許多抽調出去,他們定然也是在東陽虛張聲勢,想要在此處牽制我軍主力,以期打開局面。”
北軍在東陽城虛張聲勢,主力卻撲向天水省,的確很有可能。與北軍相比,南軍的主力也僅是五羊軍和天水軍兩支。因爲五羊軍實力比天水軍強勁,北軍避強擊弱,先破天水,確是深合兵法。一旦天水省被奪下,五羊軍便孤掌難鳴,到時北軍就形成左右夾擊之勢了。所以餘成功的計策其實就是北軍的策略,就看誰能得手了。鄭司楚看過了裘一鳴得來的佈防圖後,已覺得餘成功的對策是上上之計,不過聽談晚同這般一說,亦不能不防。他也舉起了手,待餘成功示意,他站起來道:“談將軍所言亦不無道理。餘帥,北軍實力在我軍之上,若他們合兵一處,我軍實難抵敵,請餘帥三思。”
餘成功見鄭司楚站起來,本以爲他會說出一番道理駁斥談晚向,誰知他竟然贊同談晚同,皺了皺眉道:“依鄭將軍之見,該當如何?”
鄭司楚猶豫了一下。從東平城發起攻擊,確實比繞道天水再渡江北上要順手得多。南軍奪取了東平城時日未久,三軍士氣正盛,但鄧帥肯定也防備這一點。畢竟在東平城外與士氣正盛的五羊軍血戰,就算北軍調集重兵,亦難討得好擊。可是既然他在防備這一點,東陽城絕非會是一座空城,雖然得到了北軍佈防圖,可從佈防圖上看,北軍向天水調集的都是陸軍而攻打符敦,水軍卻又必不可少。他道:“冒進不可取,奇計不可恃,先細觀情形,見機行事。”
餘成功聽他這般說,不由大失望,心想:這鄭司楚怎麼持重得過了份?先前在五羊城可不是這樣。上一回鄧滄瀾領兵來犯,餘成功覺得五羊城自保有餘,只要堅守城池,能保無虞,但鄭司楚卻堅持要出奇兵先破之江水軍。那一次鄭司楚有申士圖竭力支持,這次奇襲也大獲全勝,連餘成功亦覺得自己以往未免過於保守了。只是大軍北上,一舉奪取東平城後,這個屢出奇計的鄭司楚卻又顯得保守起來,說什麼“奇計不可恃”,在餘成功看來,“冒進不可取,奇計不可恃”簡直就是在斥責自己一樣。他心裏有點不快,哼了一聲道:“鄭將軍,你覺得這佈防圖是假的麼?”
鄭司楚聽他這般說,倒是說不出話來了。得到佈防圖後,他曾與各處細作傳來的情報對照,已覺佈防圖不假,北軍確實有先取天水之心,餘成功之計亦非空談。不過餘成功這計劃雖好,卻未免有點一廂情願了。他的意思是一股作氣,奪下東陽城後,後防無虞,以此爲據點,五羊水軍便可以騰出手來增援天水,打破北軍的合圍。只是東陽城絕非東平城,上一次鄧帥因爲擔心北方水軍北戰隊實力大損,五羊水軍趁機長驅直入,直撲霧雲城,不得不棄城北上。現在又過去了幾個月,北戰隊只怕元氣已恢復大半,現在反是己方要防備他師己故技,派水軍二次南犯五羊。一旦五羊有失,那就全軍盡墨,大勢已去了。所以他並不很贊成餘成功說的這條將計就計,奇襲東陽之計,可是要反駁,現在又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證據,不禁有點語塞。年景順見舅舅口氣有點不好,忙舉手站起來道:“餘帥,談將軍和鄭將軍所慮,實非無的放矢。末將倒有一計,可知虛實。”
鄭司楚看了看他,餘成功卻微笑道:“請說。”
原來他們舅甥二人已經商議過了。一瞬間,鄭司楚有點微微的不快。餘成功和年景順另有計劃,卻沒有告訴自己,隱隱有種結黨營私之弊。不過他很快也就釋懷,畢竟現在正是商議軍機之時,他們先前沒和自己商議,也許更有可能是自己剛回來,年景順沒來得及說,倒不能說餘成功和年景順結黨營私。
談晚同道:“年將軍,請問是何妙計?”
談晚同是水軍中軍,雖然他和崔王祥謙讓宣鳴雷爲水天三傑之首,不過職銜上他仍比宣鳴雷爲高。年景順道:“反間計。”
反間計,也許是戰陣上用得最多的計策了。鄭司楚微微皺了皺眉,心想:“阿順難道想詐降?”年景順和鄧帥亦有師生之誼,自己一家初來五羊城時,大統制派出的刺客便以此爲由來和年景順聯繫。不過年景順已經將這事都向鄭昭說過了,鄭司楚也知道鄧帥肯定不會相信年景順的詐降的,他實想不到年景順爲什麼還會提出此議,難道他真這般天真?
或者,阿順其實另有所謀?
他的心猛地一沉,見一邊宣鳴雷眼中也露出一絲疑惑。年景順倒沒看他們,只是道:“鄧滄瀾一直以爲末將有歸附之心,因此末將準備以此爲藉口向他詐降。”
宣鳴雷再也忍不住了,站了起來搶道:“年將軍,你也太小看鄧帥了,他絕對不會信你!”
雖然宣鳴雷沒請示就插話,但這話實是知情的諸將都想說的。年景順微微一笑道:“不錯,鄧滄瀾確是不會信。但萬一他信了麼?”
宣鳴雷一怔,不明白他這話有什麼深意。年景順也發覺自己這話說得有點太玄妙了,慢慢道:“一般情形之下,鄧帥確實不會信我詐降。但假如他表面上相信了,派人來與我接頭,說明的就只有一點。”
宣鳴雷道:“自是將計就計了。”
年景順道:“不錯。鄧滄瀾非是等閒之輩,他也知道我等不會相信他會如此輕信,可仍然要與我接頭的話,說明他只想將計就計,牽制住我們。”
鄭司楚已是恍然大悟。這條計其實並不是反間計,而是投石問路。鄧滄瀾是不會相信年景順詐降的。也就是說,如果他答應下來,說明東陽城其實城防空虛,他故佈疑陣,讓己方以爲他將計就計,其實是等着南軍的攻擊。事實上,卻是想讓己方覺得他早有預謀,準備在之江發動猛攻。
年景順口才並不好,這話說得有點繞口,鄭司楚是明白過來,很多將領卻聽不明白。有個將領道:“年將軍,那麼說來,如果鄧帥答應下來,便說明東陽城空虛,他們實是想主攻天水了?”
說話的是七天中名列第七的葉子萊。年景順最擔心的是旁人聽不懂,見葉子萊這般說,鬆了口氣道:“葉將軍,正是如此。”
他心中一定,口齒也清楚了許多。這次攻擊如何正攻,如何輔攻,水陸雙方如何配合,攻下後如何堅守,他無不說得頭頭是道,鄭司楚越聽越是暗暗點頭。雖然餘成功有點泛泛而論,但年景順確實是個實幹的好手,將許多細枝末節都考慮到了。照此計劃,這次攻擊確實很有成功的可能。
要在一場軍機會議上定下這般大的舉措,當然不可能。談論了半日,餘成功要諸人回去馬上準備,看情形如何再做定奪。會議一散,年景順馬上就過來了,向鄭司楚道:“司楚,你回來得太急,我先前沒來得及跟你通氣,你覺得這計劃如何?”
剛纔鄭司楚心底有點微微的不快,現在卻已蕩然無存。他道:“阿順,你這計劃很好。”
年景順舒了口氣道:“那就好。我本想早點跟你說一下,舅舅說事不宜遲,反正馬上召開軍機會,便在會上討論即可。說實話,若不是你帶回的情報,我實是心中沒底。”
原來餘成功早就算定了北軍會主攻天水,派裘一鳴過去,只不過爲了確認,怪不得他別的不探,只取得了北軍佈防圖。鄭司楚小聲道:“只是,阿順,你該如何去詐降?”
年景順道:“我也想好了,派一個靠得住的人前去下書,就看鄧帥如何應對。”
他正說着,有個餘成功的親兵出來向他行了一禮道:“年將軍,餘帥有請。”年景順答應一聲,向鄭司楚道:“司楚,你若想到什麼錯漏之處,請即刻告訴我。如果順利,今年的礪鋒節便可以在東陽城過了。”
礪鋒節是共和軍建立的日子,也是再造共和成立的一天,對五羊軍來說意義非凡。鄭司楚答應一聲,看着年景順匆匆回到帥府中去。轉過身來,卻見宣鳴雷也在看着,卻並不是看年景順,而是看帥府,問道:“宣兄,你是觸景生情麼?”
這帥府當初便是鄧滄瀾的宅第,以前宣鳴雷來過多次,都不必向司閽通報,不過現在卻是餘成功所居,他也不能隨便出入了。聽鄭司楚一問,宣鳴雷訕訕一笑道:“沒什麼,天下事,俯仰翻覆,只在片刻間而已。”
“對了,宣兄,你的斬影刀和斬鐵拳,還有誰會麼?”
宣鳴雷道:“我本以爲是我族祕傳,不過談兄也會,聽說源出天水,會的人還有不少吧。怎麼了?”
鄭司楚猶豫了一下。他懷疑劫持鄧小姐的便是狄復組,可是那些人爲了泄憤,後來把嚴家父子也殺了,他有點不好向宣鳴雷開口。頓了頓,他道:“宣兄,我有點懷疑,鄧小姐遇的刺客便是你們狄復組的人。”
宣鳴雷眉頭一揚,半晌沒有說話。鄭司楚生怕得罪了他,忙道:“不過既然還有不少人會,只怕也未必。”
宣鳴雷嘆了口氣道:“鄭兄,你不必安慰我,這事有九成真是我叔叔他們乾的。”
“你叔叔?”
宣鳴雷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狄復組是一師三輔?一師是大師公,他是狄復組的最高領導,底下便是三輔,我叔叔名叫屈木出,是三輔中的首輔,他除了教我,還教了好幾個。先前泰不華來時,便說起狄復組雖然沒有兵力,不能與北軍正面相抗,但可以行刺對方首腦人物,沒想到他們現在是針對小師妹了,我會要他不要累及無辜。”
鄭司楚沉吟了一下。看來那天自己碰到的,確是狄復組了。宣鳴雷見他沉默不語,又道:“鄭兄,雖說用兵之道,無所不用其極,但行刺終是旁門左道,不足爲訓。將來我若能繼任三輔,一定會嚴命不許再行此下策。”
鄭司楚道:“宣兄,不怕你動氣,我只是覺得,你想的雖好,但只怕很難。”
宣鳴雷有點不悅,沉聲道:“鄭兄,難道你也覺得我們夷狄之人,難以理喻麼?”
鄭司楚見他有點生氣,倒是不好說了,只是道:“當然不是。夷人狄人,還不是和中原人一般?既然都是一國之人,就不必再分什麼彼此。只是宣兄,我怕的是積重難返。”
宣鳴雷沒再說什麼。狄復組一直沒什麼大起色,連狄人都不太信服,這些年能做的亦只是行刺破壞之類。他道:“看以後吧。反正,鄭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鄭司楚苦笑了一下。宣鳴雷自然不會讓自己失望,他也相信宣鳴雷的人品,但狄復組這個組織確實已是積重難返,看他們事有不諧,就殺人泄憤,只怕將來總會有和南軍決裂的一天。可是這話一說,宣鳴雷更要生氣,他也不敢再說了,見宣鳴雷掉頭就走,快步追上去道:“宣兄,你覺得阿順這計劃如何?”
宣鳴雷道:“計劃是沒什麼毛病。可是,鄭兄,你覺不覺得這計劃太過一廂情願?鄧帥就算答應了詐降,也未必就說明東陽城裏真的空虛。”
鄭司楚點頭道:“不錯,我也這麼想。所以,還要多方蒐集情報,以求萬無一失。”
宣鳴雷頓了頓,又小聲道:“鄭兄,我總覺得鄧帥敗了一次,我們就把他看得小了。要知道,他得享水戰天下第一的大名,可不是虛有其表。”
“水戰第一”的名號,現在在南軍中都歸到鄭司楚名下。但在宣鳴雷看來,一場勝負說明不了什麼,水戰第一,仍是鄧滄瀾的。鄭司楚道:“正是。所以機行事,纔是上上之策。”
宣鳴雷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鄭兄有點事我一直捂在心裏,會上沒敢說,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
“什麼?”
“未料勝,先料敗。先前我和崔王祥紀岑去伏擊傅驢子,你也已先行做好了失敗的準備,所以鄧帥襲來時不曾措手不及。剛纔我在會上聽年將軍說了那麼多,可他卻沒有說着計劃萬一失敗,有什麼補救的措施。”
鄭司楚怔了怔。“未料勝,先料敗”六字,可說是兵法的不二法門。不做好最壞的打算,就得不到最好的結果。只是在會議上他也在拼命想着年景順計劃有沒有不當之處,真個沒想到如果計劃沒什麼不當,但實施時萬一失敗又該如何。他道:“對,宣兄,你說得極是,我也沒想到,馬上就去請示。”
宣鳴雷雖然對鄭司楚說狄復組的不是有點不滿,卻也大爲佩服他的從善如流,又道:“另外一件,鄭兄,你就只要想想就好了。我覺得,餘帥和年將軍,現在有點結黨的嫌疑啊。軍中結黨,那是大忌,輕則聽不得旁人意見,重則以此營私,軍紀大壞。”
現在餘成功和年景順雖然還談不上結黨營私,以至軍紀大壞,但他們有什麼事自己先行討論,根本沒和別人商議,鄭司楚也隱隱覺得這樣子有點問題。不過終究不能去當面指責,他道:“這話也太重了點吧,餘帥尚不能算聽不得旁人意見。”
“現在確實不至於此,但已有點影子了。就像剛纔,餘帥叫了年將軍進去,卻沒叫旁人,連你都不能聽聞,他有點把軍權看得太過重了。”
鄭司楚笑了笑道:“阿順是餘帥的外甥,而且他們一直是搭檔,先商議那也沒什麼,以前我們還不是一塊兒先商議後再提出來?人的習慣總是有所不同。”
宣鳴雷沒再說什麼。鄭司楚這話倒也沒錯,不過他在鄧滄瀾麾下時,雖然和鄧帥關係極爲親近,可有軍機之事,鄧帥從來沒有因爲自己和傅雁書是他兩大弟子就先叫來討論的,而是把衆將叫來一起商議。他倒不是真個覺得餘成功真個結黨營私,只是隱隱覺得,餘成功公然與年景順走得如此接近,有種把別的將領都排斥在外的意思。軍隊要成爲一個整體方能如磐石般堅不可摧,一旦結成一個個小圈子,那這塊磐石就會出現裂隙縫。只是他現在雖然已經升到了都尉,在五羊軍中資歷終是尚淺。在水軍裏與談晚同和崔王祥能夠親密無間,可是和陸軍諸將未免就有隔閡了。他嘆了口氣,說道:“希望這場戰事能越快結束越好,不論誰勝誰敗。”
鄭司楚忍不住笑道:“豈有此理,難道我們速敗也好?”
宣鳴雷看了看他,低聲道:“有時覺得,其實我們快快敗了,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我們的人頭自是不保,可是很多人的人頭卻因此保住了。”
以前的宣鳴雷一直盼着戰事越激烈越好。亂世出英雄,他又因爲是狄復組中人,在血戰中建功立業,將來讓狄人真正能夠揚眉吐氣。可是這些日子經過了連番實戰,他也覺得以前自己想的太天真了。戰事一起,士兵自是傷亡難免,無辜平民的苦痛更多。大統制固然剛愎自用,獨斷專行,可是大統制治下,狄人其實也並不就是低人一等,在大義的名份下把天下拖入血海之中,實在難說就是對的。特別是與申芷馨成婚後,他越來越不把自己當成狄人了,只覺天下人都是一般,現在搞得南北分裂,刀兵相見,實不能說哪一邊就是對的。他說着,又喃喃道:“共和,共和,共治和同,也許永遠都實現不了吧。”
鄭司楚本想反駁他一番,可聽到他這兩句,卻也默然不語。共和二字,便是天下人治天下。可天下人如此之多,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真的每個人的想法都要落實,那是根本做不到的。現在再造共和一方的信條,就是打破大統制的獨斷,可大統制真的被拖下馬來,亦不過由一人獨掌權綱換成一羣人掌握權柄而已,細細一想,亦是換揚不換藥。
兩人各懷心事,回去時誰也沒有開口,都覺得前途莫測,實在難以預料。這一天回到住處,鄭司楚心情極是低落,順利回來時的躊躇滿志已化爲烏有。他雖沒有與父親深談的習慣,此時卻有很多話想對父親說,想問問他共和到底什麼,這戰爭究竟有什麼意義,可父親此時已隨申士圖回五羊城去了,也沒有人可說。
這一晚,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待午夜過後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卻被一陣馬嘶聲驚醒。他抬起頭,撩開窗子,只見年景順正急匆匆騎馬進來,滿面喜色,一見鄭司楚探出頭來,他高聲道:“司楚,你還沒起牀?”
作爲一個軍人,鄭司楚實沒有睡懶覺的習慣,難得有這麼一天還被年景順抓了個正着。他有點尷尬地說:“睡過頭了。阿順,有好消息麼?”
他本想問是不是鄧帥接受了詐降,但轉念一想也絕對不會這麼快法。年景順已推門進來,抓起鄭司楚的外衣道:“快起來,一塊兒去看剛從五羊城運來的東西。”
鄭司楚心頭一動,道:“是新武器?”
年景順點了點頭,微笑道:“陳司長真是天下奇才!現在我軍實力,已遠遠凌駕北軍之上!”
鄭司楚一邊穿衣,一邊道:“是開發出威力更大的舷炮了?”
年景順道:“舷炮是開發出來了,不過並不能比北軍威力更大。只是這一回開發的,卻是另一樣東西。”
把王真川帶回五羊城,陳虛心開發舷炮的材質問題已順利解決,但要把舷炮威力增大卻非輕易能成的。幾個月過去,一直沒什麼消息,鄭司楚心中實是無日不在盼着。聽年景順說並不是更好的舷炮,詫道:“那是什麼?”
“你看了就知道了。”年景順顯得有點急不可待,見鄭司楚穿衣,一邊道:“你先穿衣服吧,我去給你備馬,你穿好衣服馬上出來。”
待鄭司楚穿好衣服,年景順已把他的飛羽牽了出來。鄭司楚跳上馬道:“阿順,到底是什麼東西?”
年景順道:“不用着急,你見了就知道。有此利器,要勝北軍,已是易如反掌。”他越說越興奮,臉上都是紅光滿面,彷彿勝利就在眼前。鄭司楚越聽越是好奇,追問到底是什麼,年景順卻死也不說。
他本以爲要去營地,誰知年景順卻帶着他出了南門。鄭司楚詫道:“在城外?”
“天機不可泄漏,城中恐怕有敵軍眼線,因此在城外演示。”
好在出了城並沒有多久。之江省在大江以南,河流湖泊衆多,騎馬實是不便,他們騎着馬繞來繞去,到了城外的一處荒地。這兒有條河流過,本是塊膏腴之地,現在應該已是冬耕的時候了,然而因爲起了戰事,現在已是荒涼一片,田野中雜草叢生,便是滿目新綠。遠遠望去,在那河邊搭了一個長棚,蜿蜒了足的半里之遙,將一條河也遮去了一段,外面有幾百個士兵分列兩邊持刃守護。一靠近,有個士兵便迎上來道:“是什麼人?”
年景順和鄭司楚兩人在軍中幾乎無人不識,不過年景順仍是摸出腰牌,讓那士兵驗過了,那士兵才道:“年將軍,鄭將軍,請進。”
鄭司楚見守禦得如此嚴法,心中詫異。進了棚裏,見餘成功和幾個親兵坐在這一頭,大棚的盡處停着一艘小船,卻並非戰船。他道:“到底是什麼?”
年景順道:“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去見過餘帥吧。”
他們跳下馬,餘成功卻早已等候在此,待年景順和鄭司楚向他見過禮,餘成功也笑了笑道:“阿順,鄭將軍,你們可是遲到了。”
鄭司楚忙道:“請餘帥恕罪。”
餘成功今天的心情卻是極好,捋了下鬍鬚道:“沒關係,還有水軍的兩位將軍未至。”
水軍因爲駐守在江邊,來得更晚一些。鄭司楚見在這兒的都是都尉級軍官,七天將中尚是校尉的葉子萊也沒在面前,聽餘成功說是水軍兩位將軍,定是已身爲都尉的談晚同和宣鳴雷兩人了,崔王祥亦不能與會。他更是奇怪,不知這次到底是什麼事,竟連有權參與軍機會的葉子萊和崔王祥兩將都不能參加。再看看河上那艘小船,亦是尋常的民用船隻,平平無奇,看不出異樣,上面也並沒有裝舷炮。
等了沒多久,談晚同和宣鳴雷也趕到了。他們趕到時都有點喘息,定然命令下得極是急迫。見過了餘成功,餘成功站立起來,笑道:“好,既然都到齊了,請特別司的華主簿演示吧。”
一個親兵應聲進去,伸手點着了號燈。現在天色雖然已經大亮,但大棚裏卻顯甚暗,他用號燈打了兩個信號,那船上也回了兩個,這親兵道:“稟餘帥,華主簿說馬上就可演示。”
餘成功笑了笑,向衆人道:“諸位將軍,眼前是特別司的最新成果,請諸位驗收。”
鄭司楚還不知要驗收些什麼,遠遠望去,卻見船上忽地冒出了一團黑煙,他喫了一驚,宣鳴雷已叫道:“糟糕!這船着火了!”
船隻因爲是木頭所制,又刷桐油防火,若要生火,都要萬分小心,那小船上冒出這許多黑煙,只怕已是燒得不可開交了。餘成功卻微微一笑道:“宣將軍,請稍安勿躁,這可不是着火。”
的確不是着火。因爲如果真是着火,這麼多黑煙冒出來,早就該燒得連外面的大棚都着了。宣鳴雷不再說話,心裏只在想着:“到底是什麼?”
黑煙冒了一陣,馬上就變得淡了,卻見那船隻邊發出一陣水響,無風自動,忽然向前駛來。這回連談晚同也不鎮定了,詫道:“有人在駕船?”
餘成功笑道:“船上,除了華主簿外,只有兩個人,再無別個。諸位將軍,今天演示的,便是特別司的如意機。”
如意機這名字,衆人全都聞所未聞,但鄭司楚已想初到五羊城特別司,華士文帶他們坐的那種如意車,問道:“是如意車?”
餘成功卻不知道如意車是什麼,說道:“是如意機。鄭將軍,聽說這還是陳司長令郎的設計,真是少年英才,我再造共和得道多助。”
居然還是陳敏思的設計?鄭司楚倒是有點喫驚了。自己這個表弟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不過心思很巧,據說還在姨父之上,看來這話真不是奉承。宣鳴雷卻已叫了起來:“就是那種不用馬拉的大車?已經能裝在船上了?”
餘成功道:“宣將軍猜着了。這船上裝的是小號如意機,每一臺可抵二十人之力。”
所有人,除了年景順和餘成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卻都露出了喜色。船隻行進,若不能利用風力,就只能靠人力來驅動。人力終有盡時,因此長途航行時,划船的木手得輪班替換。如此一來,戰船交戰能接戰的士兵便少了,現在有了這如意機,可以比人手划船航行更快,相應的裝載的士兵和彈藥卻更多了。就算舷炮不能凌駕於北軍之上,戰力卻是平地提升了一大截。
難怪阿順說我軍實力已遠遠凌駕北軍了。鄭司楚想着,心裏亦是說不出的激動。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吧?如果上一次鄧帥來犯之時如意車就已發明,也根本不必用那種匪夷所思的奇計了,兩軍接戰就能將他們打個片甲不留。他見那艘小船在河面上開始還慢,但越來越快,駛到近前時已急逾奔馬,攪得河水如開鍋一般響,有些水都濺到了岸上。宣鳴雷一直在搭着脈搏算着,待小船駛到近前,他失聲道:“天啊!這麼快!”
這大棚長達半里,但這小船居然只用了這麼點時間就駛了過來,雖然還比不上鄭司楚的飛羽這等寶馬疾馳的速度,當真已不下於一般馬匹奔跑了。
餘成功聽他讚歎,更是得意,笑道:“這還是在河中。若是在大江上,速度還能更快一點。諸位將軍,有此利器,北軍尚可畏否?”
有此利器,北軍不足畏懼。就算鄭司楚也不禁這麼想。當初宣鳴雷初到特別司,就說過特別司專注於民用器具的開發,對戰具開發就嫌不足了。當時如意車更近乎一件玩具,華士文也說尚不完備,只能在平坦的路上行駛,而且容易壞,需要改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裝到船上。他也讚道:“有此,取勝確是易如反掌。”
這時小船停了下來,待停穩了,船上走下來一個人,正是華士文。有些日子不見,華士文胖了些,一下船,他便到餘成功面前躬身一禮道:“餘元帥,演示順利完成。”
餘成功已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他跟前,扶住他道:“華主簿,此戰首功,當歸特別司,哈哈。”
特別司以前和諸軍沒什麼交結,軍官對特別司亦不算如何看重,但這回每個人都向華士文行了一禮。說如意機的出現,將要決定戰爭的勝負亦毫不爲過,人人都是這麼想的,因此人人都向華士文行了一個軍禮。華士文倒有點不習慣這等大陣仗,手足無措地團團還了一禮道:“諸位將軍,這都是陳司長父子之功,在下不過打個下手罷了。”
餘成功道:“華主簿,此番共帶來了幾架如意機?”
華士文道:“回餘元帥,特別司共製成如意機十架,不過風級戰艦尚無法驅動,花級戰艦則需兩架方能達到平時速度,雪級戰艦就只需一架,因此還請餘元帥定奪,看如何安裝法。”
聽得風級戰艦尚不能安裝,談晚同和宣鳴雷不約而同都有點失望。五羊城外一場海戰,雙方各損失一艘風級戰艦。以前整個共和國共有四月艘風級戰艦,水軍北戰隊的巨門,之江水軍的搖光,加上五羊水軍的文曲和武曲。巨門和文曲武曲都是北斗七星的別名,搖光卻是正名,據說因爲搖光的別名叫破軍,軍中認爲此名不吉,所以破例以搖光命名。只是鄭司楚也聽說過曾經有過一艘風級鉅艦叫破軍號,所以這說法其實不確。這四艘風級戰艦,以搖光最大,文曲和武曲要小一些。五羊城外一戰,搖光和武曲都被擊破沉沒,現在雙方各剩一艘。只是北戰隊的巨門比文曲也要大一號,若是單打獨鬥,文曲號定然不敵,所以談晚同盼望着文曲號能夠裝上如意機,這樣就能扳平兩者之間的差距。只是華士文說如意機尚不足驅動風級鉅艦,他實是大感失望。
他和宣鳴雷都覺遺憾,不過戰艦裝上如意機戰力大大提升也是不爭的事實。雖然五羊城外一戰擊破了東平水軍,可五羊水軍損失也不小,現在雙方夾江對峙,水軍實是最爲喫重。如今水軍有了個飛躍,要再次擊破鄧帥就不是遙不可及了,因此他們仍是極爲高興。
鄭司楚上前道:“華大哥。”
華士文見旁人有點拘束,但和鄭司楚很熟,笑道:“司楚,你也見到了,這可是你表弟的設計,師弟真是個少年天才。”
鄭司楚笑道:“華大哥也太抬舉他了,但靠他肯定不成,肯定還是華大哥你出力更多。”
華士文也笑了起來:“倒也不是抬舉他。雖然師弟的草圖還有點粗糙,但他想出了改良如意機的關鍵,確是難得。我跟了師傅那麼多年,論天份,比他可是差遠了。”
一說到如意機,華士文頓時口若懸河。他是陳虛心的及門高弟,連脾氣都有幾分相似,亦有點不通世事。鄭司楚道:“華大哥,如意機是要燒柴的麼?怎麼有這麼多煙?”
華士文嘆道:“這也沒辦法。裝在如意車上,只需燒一盆炭爐即可,所以你看不到煙。但裝到船上,尺寸要放大許多,再要弄這許多炭,成本就太高了。”
宣鳴雷在一旁插嘴道:“華主簿,能裝到螺舟上麼?”
華士文搖了搖頭:“還不行。螺舟在水底,無法排煙。”
宣鳴雷本是螺舟舟督,螺舟載乘有限,而且只靠人力驅動,因此不能持久,在五羊車特別司初見如意車時他就問過能不能裝到螺舟上,當時華士文說不行,現在仍然不行。他仍不肯死心,追問道:“那能不能用炭?炭可沒煙。”
華士文又嘆了口氣:“宣將軍,還是不成的。人在螺舟中,會呼出廢氣,燒炭也一樣會產生廢氣。就算沒煙,用不了片刻螺舟就得升上水面換氣,否則人都要憋死在裏面。”
宣鳴雷和談晚同都嘆了口氣。螺舟是水軍獨得之祕,南北軍都有,以往螺舟速度不夠,而且潛伏水底的時間也不夠長,本想借助這如意機讓螺舟亦更上層樓,可看來目前尚無可能。
閒說了一陣,餘成功命士兵收拾了東西,一同返回東平城。如意機尚是軍中絕密,但他們實在按捺不住興奮之情,在一處談個不停,不時向華士文問個不停。年景順最關心的是如意機能不能裝到飛艇上,但華士文說也不成。飛艇上倒不需考慮廢氣問題,但如意機裏裝的是水銀,實在太沉重,而且還需要大量燃料,若是裝到飛艇上,飛艇只怕升不了空。不過華士文說現在特別司正在進一步改進,希望能儘快有所突破。
鄭司楚見宣鳴雷方纔興致勃勃,此時卻有點黯然,打馬到他邊上,小聲道:“宣兄,你還擔心什麼?雖然如意機尚不能裝到螺舟上,但戰艦確是凌駕於北軍之上許多了。”
宣鳴雷剛到五羊城時,就說過五羊軍的戰力不遜於北軍,但戰具卻不佔優勢。現在如意機的發明使這種情況有了徹底的改觀,他不明白宣鳴雷爲什麼又這麼消沉。
宣鳴雷看了看正在和談晚同與年景順交談的華士文,小聲道:“鄭兄,我在想,如意機確是了不起,可是我軍真的就凌駕於北軍之上了?”
鄭司楚沉吟了一下,問道:“你是擔心,北軍會不會也有什麼新的祕密武器了?”
“不錯。鄧帥棄東平城,至今也有好幾個月了。這幾個月來兩軍相安無事,一方面是我軍新勝,士氣正盛,可是北軍明明實力還佔優,卻一味堅守,我總懷疑他們在等待什麼。”
鄭司楚點了點頭。如意機的發明,餘成功和年景順都顯得有點過於樂觀了,似乎勝利已然唾手可得。可當初舷炮就是北軍先行開發出來的,南軍正在迎頭趕上,北軍也不見得就無所事事。可即使北軍在研製什麼新武器,肯定是絕頂機密,不似軍隊調度這樣無法完全瞞過旁人耳目,現在細作亦全然得不到消息。他道:“宣兄,你說得沒錯,看來也要加強細作探查。”
回去後,他馬上就去向餘成功稟報此事。餘成功倒也沒有不當一回事,不過派出的細作仍然得不到什麼消息,只是說現在北軍的營中防備更緊,閒人根本無法靠近。現在雙方隔江對峙,哪一方都對對方著意防範,南軍的如意機試驗亦如此嚴密,北軍肯定一般如此。
到了一月底,南軍派出的細作仍然得不到有價值的情報,只是這計劃已經開始緊鑼密鼓地進行了。十架如意機已裝備了兩艘花級戰艦和六艘雪級戰艦,而年景順派出的密使亦到了東陽城,將詐降書送到了鄧滄瀾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