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大捷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七月流火,正是天气转凉的时候,曲阿城里,一位骑着“战马”的都伯,在闹市中奔驰而过,不过主管治安的城防军,却没有记他黑名单的意思——携军情者,闹市策马无罪。
毕竟需要传令兵送的军情,基本都是紧急军情,否则大可以用城姬传递消息,不急于一时。
很快这军情,也已经放在了白图的案前,吕布、鲁肃、陈宫等人,也都被白图第一时间找来。
“是徐州的军情。”白图见吕布也已经赶来,马上开口说道。
原本淡漠的吕布,听到“徐州”二字时,也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毕竟袁术这次攻打徐州,是瞄着小沛为前哨,而张辽、高顺都在小沛。
而且虽然现在江东稍安,但是因为袁术已经有意识的封锁淮南,所以貂蝉也一直在小沛。
“小沛城破……”
白图刚刚说完,只见吕布以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而接着白图却微笑着说道:“不过是大捷。”
看到白图的神色,吕布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城破、又“大捷”是什么意思,但如果张辽、高顺亦或是貂蝉有失,白图决对不会这么卖关子!
“上个月,丁原旧部的侯成、魏续,勾结徐州士族,意图献城小沛和彭城……”
听说侯成和魏续居然造反,吕布很生气——不过硬盘说的没错,那是丁原旧部,和他吕布关系不大!
“幸好义父的部将宋宪,还有徐州城的曹豹,深明大义,在军中叛将和城中士族的利诱下,假意投敌,暗中通报给了文远和刘使君……”
宋宪本来和魏续、侯成,都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曹豹更是徐州城中的反刘先锋。
因此他们两人会被作为“自己人”,一起被拉拢献城,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宋宪和曹豹居然来了个无间道!
宋宪的话,白图估计是因为自己的谆谆善诱,所以变得可靠了起来。
至于曹豹……
白图最初也很疑惑,不过转念间也明白过来——原本曹豹是在刘备占据徐州没多久,就献城吕布,刘备想要拉拢也没有机会。
然而现在吕布最初拒绝过徐州牧之位后,马上就来了江东,而曹豹显然也很讨厌袁术,暂时也没有将刘备卖掉的买家。
而在刘备……说是“收买人心”也好、说是“施以恩义”也好,时间一久,哪怕是曹豹也被其感动,心态有所转变。
只是或许表面依然放不开,不好直接投效的样子,令其他反刘的徐州士族误解。
不仅刘备借机将彭城内的奸细正大光明的揪了出来,而且还将计就计,令张辽、高顺假意中计,致使小沛被纪灵所夺,实则在关羽的建议下,掘开了微山湖。
关羽如今在战甲的加持下,全力引动青龙之力时,可以促使水气速凝,加之又是夏汛的时节,纪灵入城当夜洪水漫盖的小沛,军营中士卒死伤无数,连夜逃窜。
纪灵领军退出小沛,想要往地势高处修整,结果挨了一夜、好不容易洪水退去,却发现丘陵上驻扎的张辽“败军”袭击。
高顺的陷阵营,令其无法整军成列,而张辽更是身先士卒,杀到了纪灵跟前。
纪灵虽然武艺精湛,平时遇上张辽也能战个痛快,但此时奔波一夜,不仅他自己体力精神不在状态,甚至战甲引擎的马力都有些不足,二三十合后被张辽一刀劈碎了靛紫面罩,好悬丢了性命,连忙仓皇退去。
另一面张辽斩断了帅旗之后,两三万淮南军残兵的士气进一步下降,纪灵的指挥范围也大幅降低,生生被张辽、高顺兵马冲溃!
至此袁术北上、南下,两路大军的进击,全部以失败告终。
纪灵也只能先回到汝南郡北部的汝阴县,聚拢溃军,一面向袁术请罪,一面提防刘备反扑!
不过实际上刘备也已经无暇他顾,水攻、火攻虽然是以弱胜强的计策,但是水火无情,水淹小沛之后,哪怕城内有城姬守护、城外村庄也有人预警,但受灾者依旧不知凡几,刘备和张辽都在搜救百姓,以及协助百姓灾后重建。
而且道路泥泞难行,已经无力反攻汝阴,最多是趁着袁术这一波虚弱,将下邳郡南部,盱眙、淮阴一带重新夺回。
至于豫州一面,不仅百姓受灾,而且小沛姬已经显而易见的不满,小沛的民心也已近大幅降低,反而起到削弱城防的作用,政令的效率也有已经大幅下降——这正是民心相背的结果。
张辽之前就和关羽说过,此计之后,他会退出无险可守的小沛。
毕竟此时城防大减,张辽不想拿并州旧部,守一座这么危险的城池。
刘备对此也表示理解,按照之前的约定,张辽会协助刘备攻打淮阴——淮河以南的一座县城,归下邳郡治下,不过地理上已经临近广陵郡。
成功之后,只要顺着洪泽湖南下,经三河、樊梁湖、中渎水,就可以抵达广陵郡治广陵县的瓜洲渡——后世王安石有诗云“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诗中的“瓜洲”就是现在的“瓜洲渡”,京口……白图还没有建成,不过现在却有丹徒县城在江边,就在曲阿以东五六十里的位置,和“京口”选址所在不远,也是吴郡水军的结寨之处。
“一水间”自然就是仅仅隔着长江的意思。
届时只要南北夹击,打下瓜洲作为张辽、高顺南归的通道不成问题,甚至袁术在元气大伤的情况下,也不会全力制止张辽……
只在岸上仅有一个港口的话,是无法孤守的,而瓜洲渡以北,没二三十里就是广陵郡的郡城“广陵城”,城深墙厚,如果一心防守,非强攻不可克。
因此除非抱着打下广陵的决心,或者水军远胜淮南,否则瓜洲守无可守,只能退回江东。
现在江东的水军,肯定胜于淮南,只是白图并没有像历史上的东吴一样,大力发展水军,故而算不上“远胜”。
“义父、公台,你们现在就屯兵丹徒,待之文远和仲达回来时出兵相迎,如果广陵固守,便引文远和仲达回来,若是广陵出兵……可伺机夺其城!”
虽然拿下广陵,便意味着在“江东VS徐州”的地利竞争中取得先手,但是为了避免恶战,白图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了前线之人。
第一百零一章 交换
北上的淮南主力被击溃,张辽和高顺眼看能够打通途径广陵的南下之途,一路也暗自观察着广陵的水路、水军情况。
同时寻阳这边也有好消息,原本袁术果然将孙周族人,还有孙坚的旧部,“逐渐”放归,令孙策无法立刻离开寻阳。
尤其是最后,孙策的母亲吴夫人,还有弟弟妹妹们,全都还被扣着,更是形同质子,令其束手束脚。
然而就在短短三个月后,纪灵溃败的消息,传回了寿春之后,袁术突然急于得到玉玺!
直接要求孙策,以玉玺交换母亲吴夫人,以及孙匡、孙翊两个弟弟,还有年仅六岁的妹妹,仅留其二弟孙权作为质子。
原本孙策并不想答应,但是周瑜却劝说孙策答应下来——他似乎是有不同的想法。
虽然没有明言,但周瑜之前自己又梳理了一下,袁术身边的谋士的面庞,一张张在脑海中划过,却怎么也找不出这阳谋反间的谋主。
直到周瑜灵机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身在寿春、但并不是袁术手下的人的脸!
紫发碧眼,稚气未脱,虽然面相未成,但眼神却很成熟的少年……
“袁术现在南攻北伐都受阻,此时急于索要玉玺,想必是要孤注一掷,我们如果拒绝他,很可能成为其迁怒的对象,‘困兽’可是什么都做得出的。”周瑜说道。
“但是仲谋怎么办?”孙策挠头道。
孙权此时年方十四、虚岁十五,还没到取“表字”的年纪,不过因为其人早熟,已经举了孝廉,所以已经取了表字。
“袁术扣住仲谋,无非是为了留作质子,而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先留在寻阳也不错。”周瑜说道。
他之前就料到,纪灵北伐徐州多半无果,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惨败!
而且从急于索要玉玺来看,袁术心态果然要崩……如此一来,周瑜也有了些其他想法。
“不行!我答应过白公……”
“你答应白公的是半年!现在才三个月,而且如果将来形势有变,我们大可以顺江而下,直取皖城,到时带着皖城一起投奔白公,岂不是更妙?”周瑜劝说道。
皖城,也就是之前刘勋在庐江的临时治所,现在舒城被攻占之后,刘勋将治所又移回了舒城——这厮的举动,令周瑜十分不屑。
舒城虽然更加繁华、人口更多,也更加接近中原,但是从地利上来说,皖城却更加重要。
皖城就在长江北面,往南就可以从“皖口”入江。
皖口之于皖城,就犹如瓜洲之于广陵、巢湖之于合肥。
在没有白兔效应的历史上,孙权以十万大军北攻广陵失败而还,三次以十万大军攻合肥,同样也都失败而还。
虽然没提瓜洲、巢湖,但是既然摸到了广陵和合肥,那么可以知道这两处港口,东吴是打下来过的,而且打下来的很容易。
之后后面的广陵、合肥打不下的话,单单一个悬在对方雄城左近的港口,根本不可能守得住,所以每次都是直接退回江东。
而瓜洲对面是京口、巢湖对面是濡须口,算上西侧的“皖口”,正是由西向东,扬州与淮南之间的三大要冲。
至于京口再往东……
此时后世的东方明珠还在水底下,三角洲还没有被冲出来,江面过于开阔,濒临入海口,以现在的技术是无法在这里展开水战的。
当然,战略意义上,皖城比合肥、广陵要差一些,合肥一旦被攻下,寿春在望、中原之地近在咫尺,而广陵一旦被攻下,一直到淮河一线的下邳防线,都尽在掌握。
而皖城位于大别山南麓,天柱山一带,水路自皖城北部而止、南北相绝,北上只能走陆路的石亭、夹石道,一路雄关漫道。
坐守此地,固然进攻无力,但也足以自保,而且和被蕲春节制的寻阳不同,皖城耕地充足肥沃。
在没有白兔效应的历史上,吕蒙在赤壁之战的六年后,夺取了皖县,其后一直到东吴灭亡之前,曹魏都未能取回这里。
当然,因为皖城以北水路断绝,所以东吴也无力从此北上。
如果刘勋继续以皖城作为治所,重点布防,周瑜也打不了皖城的主意,最多摸一摸皖口,根本没意义,但现在庐江的主力迁回了舒城,周瑜觉得可以拼一把,说不定能把皖城拿下。
孙策看起来不大聪明,但战略格局却很精准,在地图上看了看之后,也明白了皖城的重要性,只是依旧不放心孙权。
“仲谋一向很聪明,也许不需要我们操心呢。”周瑜开解道。
“他还是个孩子!”孙策显然并没有明白周瑜的深意。
“但现在我们只能接受袁术的要求,否则一个疯子什么都做的出……你可以想开些,至少仲谋是留在寿春的人选中,对我们最有利的。”周瑜说道。
孙策翻了个白眼,显然对周瑜的说法并不感冒。
不过依旧按照周瑜所说,同意了交换“人质”。
谁料袁术居然又提出,他会先将人送到蕲(qi二声)春城,之后要孙策通过城姬,消耗最高配的人力,直接将玉玺送回寿春,接着袁术再通知蕲春放人要求!
蕲春临近寻阳,名义上是江夏郡的一个县,不过因为临近庐江,现在也实控在袁术手中。
与寻阳不同,蕲春的守将陆勉,和纪灵、桥蕤一样,是袁术的死忠。
而且别看现在寻阳是在扬州庐江郡,蕲春则是在荆州江夏郡,但是两者距离很近,尤其是寻阳渡,几乎直接在蕲春的影响范围内,而孙策也仅仅只驻扎在寻阳渡,县中其他城池并不归其统辖。
也正是因为有蕲春镇着,袁术才不担心孙策在寻阳能搞出什么事情。
一开始孙策坚决不信任袁术,不过后来在周瑜的指点下,孙策也相应的提出要求——孙权也必须在蕲春,确认大家的安全之后,孙策才会缴送玉玺。
袁术大概是觉得,区区几名人质,在蕲春城也丢不了,于是派遣自己信赖的陈兰、雷簿,将孙权等人送到蕲春城,至于护送玉玺的事宜,袁术信不过任何人……
第一百零二章 重逢后的尴尬
“孙将军这么急着走?不进来坐坐吗?”陆勉在城楼上喊话道。
此时吴夫人、孙权等人,都在陆勉身旁,而孙策则是蕲春城下,确认着母亲和弟弟、妹妹的安全。
“哼,不劳陆太守招待,来日护送家母来寻阳时,策再另行招待陆太守吧!”孙策不是很客气地说道。
圆脸陆勉闻言,也不见动怒,他其实也明白,孙策敢进来才怪!
“哥!你之后照顾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主公对我很好,我也会在主公面前,帮你美言的!”孙权对孙策喊道。
陆勉这时面色也有些古怪,孙策之前不知道,但他作为袁术的心腹却知道,这原本作为质子被扣押在寿春的孙权,不知怎得突然取得了主公的信任,现在虽然年纪轻轻、还身份尴尬,但袁术却十分器重他?
按说孙坚还在的时候,他妻儿就都在寿春,当时却也听说过,自家主公对孙策、孙权都很看好的传闻,只是以现在的状况,孙权居然能取得主公的信任?
怎会有这种咄咄怪事!
孙策之前听说孙权是在袁术帐下留用,似乎还不是一般的质子时,心中也有些疑惑,此时更是面色古怪。
不过之后孙权还要留在袁术帐下,孙策也不能现在对孙权叮嘱“你别和那傻子搅在一起”之类的话,只得带着疑惑返回寻阳渡,之后通过城姬,直接将玉玺作为物资传送回寿春。
一路上都是袁术自家的地盘,道路很畅通,玉玺通过城姬“传送”的速度也不慢,三日后便抵达寿春。
又三日,蕲春的陆勉收到消息,可以将孙策家眷放归。
虽然蕲春和寻阳距离不远,但还是由陈兰、雷簿二人,带着数百淮南军,将他一家送回去。
在蕲春城门口,孙权与家人挥泪告别,之后一行人从蕲春西门出发……
几百人轻车简行,下午便抵达寻阳渡,孙策也已经在陆营外迎接,不过看到陈兰、雷簿时,却没什么好脸色。
二将竟也不觉尴尬,面对孙策时反而笑得有些讨好,陈兰鼻大眼小、嘴边长着痦子,雷簿满脸大胡子,头顶却是反光的光头,周瑜看到两人的面相,就先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人已经送到了,多谢两位将军。”周瑜虽然感觉这两人有些奇怪,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好客气一句。
“哼,不走准备领赏吗?”孙策在一旁不满道。
孙策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你们把人质送回来,还想要自己谢谢他们不成。
就在这时,一道令孙策熟悉的声音,在雷簿的亲兵中响起:“哈哈,这赏是一定要赏的!大哥!”
只见亲兵中,有一木石兵符者,紫发碧眼,明显年纪尚轻,穿了战甲也矮了一头,只到其他人胸口。
赫然正是应该身在蕲春,不久就要回寿春的孙权!
这时见到孙策,平时总是一副心思阴沉样子的孙权,终于露出了些同龄人该有的神色,笑得弯了眼,还一副要等人夸奖的样子。
“仲谋?”孙策见到人也愣了一下,这时孙权已经直接撞在他怀里。
“嘿嘿,袁术还想要留住小爷,简直痴心疯!咳咳,当然,这也是因为陈兰、雷簿两位将军深明大义,大哥可不能亏待他们。”孙权余光看到陈雷二人时,连忙又夸奖了两人一句。
只是这话连孙权自己都不信——多亏了这两个小人够无耻,孙权才成功策反他们!
在东汉末年,陈兰和雷簿也的确算是无节操的代表。
历史上两人在淮南大旱的时候,背弃了袁术,占山为王、纵兵劫掠百姓,之后在袁术想要逃难北上的时候,又截击了袁术一阵,抢夺了袁术携带的大量珍宝……
按说袁术一向瞧不上绿林出身的将领,之前对长江水贼就不屑一顾,却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名门将领,也随时能化身为匪!
这次两人是被孙权说动,许下偌大好处,竟是悄悄将孙权也送了回来,甚至……
“来,大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陈应大哥,在寿春的时候很照顾我。”孙权说道。
只见这位“陈应大哥”,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听到孙权这么说,连忙红了脸,有些忐忑地说道:“哪里哪里,是孙贤弟照顾愚兄才是!”
“陈应……陈兄可是出身下邳?”周瑜忽然反应了过来。
“没错,我爹是陈圭、我哥是陈登。”陈应闻言,昂首挺胸地说道。
不过紧接着,感觉到了孙权若有若无的扫过来的目光,陈应脖子一凉,向衣服里缩了缩道:“多亏孙贤弟照应,我才从寿春逃出来!”
没错,这位正是陈圭和白图提过的,被袁术强掠为质子的次子。
当然即使陈圭没有满足袁术的要求,陈应也不至于被当做犯人,之前也在寿春任一闲职,平时出入受限,起居受人监视,甚至再不走袁术都要给他寻个婆家……呸!寻个媳妇!
周瑜再次深深的看了孙权一眼。
袁术……造孽啊!
不仅被忽悠瘸了,而且连其他质子,都被一起拐回来。
“好!公瑾,快去集结部下,我们准备回柴桑!”孙策说道。
蕲春随时会发现孙权失踪,甚至可能现在就在问罪的路上。
“等等!大哥,我之前给袁术提议,让他将你安置在寻阳时,和他讲的很明白,大哥你只要到了寻阳,之后……”孙权接下来所说的,和当时周瑜的分析一般无二。
接着又说道:“现在虽然我离开了,但是其他条件并没有变化,只要大哥你稍微向他示弱,现在兵力正空虚的袁术,多半依旧会继续让你驻守寻阳!如果他真的想不开,蕲春并没有什么水军,我们想走那陆勉又如何能拦……”
孙权越说声音越小,他发现孙策看他的眼神不对。
“大哥,怎么了?”
“小权,是你和袁术建议将为兄留在寻阳的?”孙策又叫出了往日的称呼。
“是、是啊……这是对大哥、对我们孙氏,最有利的局面了吧?”孙权说着看向了周瑜,希望聪明的周大哥能附和自己。
反而孙贲这时在一旁说道:“伯符,我看仲谋说的有道理!”
可惜孙权这时却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给他——我和我哥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孙策看着一直支持自己的堂兄孙贲、舅舅吴景,甚至包括程普、黄盖、韩当……这些孙坚手下的老将,此时都期待的看着自己,脸色有些木然,场面伴随着沉默而尴尬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 龃龉
看着孙贲等人期待的眼神,孙策想气也气不起来。
毕竟孙贲也好、吴景也好,为了支持自己,甚至都和宗族内闹了些矛盾,即便如此也都力挺自己。
而程普等老将,更是在多年前就追随他父亲,在孙坚去世后,孙策在袁术帐下举目无亲的时候,依旧拥护他,现在他们会希望孙策自立门户,也无可指摘。
“堂兄、舅舅,几位叔叔……各位之前相信我孙策,是因为你们或是看着策长大、或是感激先父,或是觉得策虽愚钝,但也有可取之处。
但诸位试想,若是策今日背誓自立,失去的真的仅仅只是先父的头巾吗?今后诸位愿意为一个生于不义的势力,而矢志奋斗吗?”孙策说着对众人长作一揖。
“哥……我愿意!”孙权表示他不管那么多,他就是要孙策做Boss。
孙策横了弟弟一眼,之前袁术的事情,他还没有找这二弟算账,现在又来破坏气氛。
可以看出程普、黄盖等人,此时也很犹豫——他们也并不是一定要孙策忘恩负义,只是之前在袁术手下的时候,备受的袁术旧部打压,故而有着深切的“自成一部”的情结。
要知道孙坚刚死的时候,孙策过于年少,威信根本不足以统摄孙坚的旧部。
但凡是换做曹操、刘备,甚至换成是袁绍,孙坚的这些旧部,也早就被消化了。
然而是袁术的不信任、区别对待,甚至是打压,令孙坚旧部一直未曾融入到淮南集团中,在孙策成长起来之后,有了孙贲、吴景的支持,这些旧部也自然而然的向其靠拢。
看着众将依旧犹疑,尤其是孙贲、吴景,此时已经明显有不满之色,孙策只好叹息道:“既然如此,我可孤身南下,想来以仲谋之能,今后也可令孙氏……”
“不!哥,你去哪、我去哪!我们……可以把小匡留下!”孙权眼睛一转道。
一直牵着妹妹,看起来也才十岁上下的小胖子孙匡,之前只是看到大哥、二哥,还有堂兄、舅舅、叔伯们吵架,所以有些害怕的样子,此时听二哥提起他,才懵懂的出声道:“啊?”
“啊什么啊!大哥不要你了,留在寻阳吧!”孙权恶形恶状地说道。
“为、为什么?”孙匡闻言,眼圈顿时就红了。
被牵着的小女孩,这时抿嘴道:“四哥,我觉得二哥又在骗你……你能不每次都上当吗?”
孙贲、吴景看了看孙匡,也觉得仲谋是在捣乱,真换成是他的话,说不定孙贲和吴景还真想赌一赌,至于孙匡……
孙氏兄弟四人,孙策一直就被他们看好,而孙权之前也被认为是上上之姿,现在……更是令人感觉有些可怕。
老三孙翊不过中人,老四孙匡……有些呆呆的。
虽然说只有十岁,但俗话说三岁看老,孙匡不聪明是大家都知道的。
为此在孙坚去世之后,孙策将“乌程侯”的爵位,都让给了孙匡——一方面是因为孙策估计自己继承爵位,会被袁术更加提防,另一方面……之所以是老四孙匡,也是因为他太……需要爱护。
孙权现在就是心里发堵,所以故意欺负欺负他。
孙策见状气恼的将孙权拎了回来,而看到眼下的状况,周瑜也只能劝说道:“伯符,我们和白公的约定,还有三个月,留在寻阳也并无不可,何况还有皖城……”
“好了,公瑾!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也不傻,如果袁术将来真的失势,到时白公想要取皖城,也只需要数千偏师即可,何必非我们不可?现在仲谋也已经回来,我们没必要再留在寻阳。”孙策说道。
孙权闻言嘀咕道:“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周瑜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再劝说什么——的确他也是缓兵之计,如果能留在寻阳,在这期间什么变故都有可能产生,白图如果此时对孙策起疑,说不定真能如愿。
不过孙策根本没给这机会,那就只有先回江东再说了……
“主公,我等信不过其他人,但主公信得过白公的话,我等也信得过主公,只是……我等仍是主公部将!”程普和黄盖、韩当对了对眼神之后说道。
他们已经不想再尝试,融入到新的圈子里。
“程叔叔、黄叔叔、韩叔叔……你们这样的话,将来白公怀疑我大哥怎么办?就算不怀疑,忌惮总是有的吧?哎,如此一来,你们的才能,怕是难以施展了。”孙权又开始借机说怪话。
结果这次孙策也不再客气,照头就是一记爆栗——刚刚让他自己独立、他不肯,那就老老实实做个弟弟!
“诸位放心!我相信以白公的胸襟,无论是留在我麾下,还是投入军中,以几位叔叔的能力,都能够得到重用!”孙策说道。
孙权这时在一旁直撇嘴,这话他根本不行,不过也没有现在出声反驳,等将来……
“咳,孙小将军,孙将军,你们这是商量好要回江东了?”雷簿这时插言道。
“孙小将军”显然是说孙权,这雷簿的语气中,还带着些戏谑与不满!
戏谑是因为陈兰、雷簿不同于久经折磨……咳,相处日久的陈应,孙权只是发现了两人性格上的缺陷,之后给他们俩“洗脑”袁术的衰落必然性,并且以利诱之而已,两人对这小屁孩并没什么敬意。
至于不满的则是孙策等人这边说的热闹,对两人置若罔闻!
孙策眼中杀机一闪——两个卑鄙小人,按他说应该直接宰了……
然而孙权这时急忙拉着孙策说道:“大哥,多亏他们两个,我才能不被袁术胁迫的!”
“你确定是‘胁迫’?刚刚你不是说,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吗?”孙策白眼道。
袁术之所以选择留下孙权,还真不全是为了胁迫孙策。
之前孙权能够劝得动袁术,一来是因为他这阳谋,的确对袁术其实最有利,从这一计中,袁术和孙策都是获益者,吃亏的只有白图,二来也是因为孙权只是个小屁孩,袁术对他的提防,没有对周瑜那么重。
不过这一计之后,却令袁术意识到,这孙权倒是个可造之材,而且不像孙策、必须统兵才能发挥出才能,这样的孙权,他用着也放心。
“舅舅,你可要替我好好谢谢两位将军,他们可是舍了袁术来帮我的!”孙权又去和吴景撒娇。
吴景做舅舅的,一向对孙策、孙权都很好,闻言也对陈雷二人说道:“两位将军仗义相助,不知之后是随我们一起回江东,举荐两位在白公手下任个一官半职,还是……”
“呵呵,我二人已经没那么大志向,只要你们孙吴两家挥挥手,漏下些财货出来便是!”陈兰嘿嘿一笑道。
如果孙策要自立门户,孙权绝对劝说孙策宰了这两个小人——为人主者,无论什么立场,都绝不能鼓励这种背主求利的行为。
但既然孙策现在要回江东,那孙权觉得孙策应该先养一个仁信的名声出来……
以陈兰、雷簿的性格,也幸亏没有回江东,否则没死在孙策手里,也要死在白图的军法之下!
第一百零四章 霸王渡江
“将军!江面上有水军接近柴桑,看样子是寻阳方向来的。”一名传令兵,这时来到蒋钦的军帐急报道。
“寻阳?什么样的水军?”蒋钦问道。
“头上都裹着红巾。”传令兵说道。
“哈哈,是孙策兄弟回来了!不要急,自己人,带着弟兄们随我一道,去迎接孙兄弟!”蒋钦笑道。
与曲阿中那些世家豪族出身的臣员不同,水贼出身,而且立身以道义威服长江各大水寨的蒋钦,很喜欢这种的仁义守约的调调。
尤其是蒋钦看起来忠厚老实,做水贼时都不见有什么奢华举止,但很少有人知道,蒋钦平时最是“闷骚”,不好酒肉、不好钱财,但最是好这种先秦风度的义事。
像是主公放孙策回去,孙策也如约归来,这种事情最能够满足蒋钦的浪漫主义情怀!
白图命他驻守柴桑,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孙策带回来的江东老卒,只剩下三千人,这也是孙坚所留下的最后的底蕴……
军中军官的比例也已经很低,伍长一级都是熟练高的姬造士兵担任,什长也不都是人类。
主要是被俘之后,不少被袁术招降,还有一部分因为激烈抵抗,而被袁术废掉——这次孙策带回来的,还有几十名“废人”。
他们被袁术透支式的强制抽取人力,力量、体力都变得无法适应军旅,甚至无法适应正常劳作,不过孙策依旧将他们也都要了回来。
孙策刚刚靠近柴桑,还有些担心,守将会不会提防自己,会不会引发误会。
刚刚程普还来提醒他,可以先由他们这些老将,独自前往拜会此地守将,以免受人刁难!
说的孙策又想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虽然相信白图与袁术不同,但心中还是有几分恻恻。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水寨中已经列出了迎接水军进入的架势……
蒋钦更是白衣在舟上,向孙策所在的舟船靠近过来,隔着船拱手道:“孙将军不愧是仁信之人,看到这满江红巾,蒋某便知是孙将军回来了。”
“蒋将军客气了,策也久闻布衣将军义名,待策去向白公复命,之后再与将军把酒言欢。”孙策看到蒋钦的态度,也十分舒心。
“有其主必有其臣!都是蠢货、白痴!”孙权在船尾嘀咕着怪话,但却不敢让孙策听到。
之前他还鼓动程普,去孙策那挑唆一下,谁知道此地的将领根本就是傻子——如果孙策此时是袁术南下的前锋,这柴桑水寨岂不是送了?
可惜没有“如果”,不仅蒋钦与孙策相见甚欢的样子,而且蒋钦的浪漫主义式胸襟,令程普等人对白图的印象也好了许多。
三千孙氏旧众,头裹红巾东归。
消息迅速传遍江东,“孙郎守信、白公识人”的名声,也随之遍传,令各地的纳贤馆更加热闹了几分。
听说了孙策归来的消息,白图高兴之余,也特地嘱咐太史慈,去跑一趟甘露寺——就在北固山,上次白图去查看地形的时候就看到过。
而孙策一路回到了曲阿,准备将黄盖等人也都引荐给白图。
至于孙贲和吴景……孙策也看得出来,堂兄和舅舅对于他的决定,还是有些不满的。
而且和黄盖等人不同,孙贲和吴景已经和他说过,如果他真的决定加入白图阵营,则孙氏和吴氏也会加入——和黄盖等人归属于孙策麾下不同,孙贲和吴景会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直接加入州牧府!
毕竟如果孙策并不自立门户的话,他们也要为家族着想。
这种情况下,还明目张胆的和孙策抱团,岂不是白白限制了孙吴两家的上限,而且还要担着被白图怀疑的风险?
甚至在抵达曲阿之前,孙贲、吴景就已经和孙策分别,之后他们会单独再去拜会白州牧。
“哈哈哈,仲翔,这次可是我赢了……我说伯符不会食言吧?”白图亲自在城外,迎接了归来的孙策。
“白公。”孙策上前见礼道。
孙权在一旁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希冀——果然,大哥还是没有拜白图为“主公”的,这样一来,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还没等他想完,就感觉到一只大手,在脑袋上搓了搓,恼怒的瞪了过去,发现正是白图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孙策在给他介绍自己的弟弟们……
“好!仲谋果然是少年英才……放心,以后你们也和我弟弟是一样的!”白图一边搓着孙权的头一边说道。
仿佛没有感受到,孙权充满抗拒和忿忿的目光。
“这位是程普将军字德谋、这位是黄盖将军字公覆、这位是韩当将军字义工,三位叔叔都是当初追随我父亲的勇将……”
“早有耳闻、早有耳闻,三位老将军都是大忠大勇之士,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白图对三人也客气的恭维着。
程普、黄盖三人见状,也稍稍松了口气,纷纷见礼道:“拜见白公。”
白图发现周瑜似乎还有些“认生”的样子,于是说出了自己准备的“惊喜”。
“伯符,我与你一见如故,而且其实我们也年纪相仿,我也只是虚长你六七岁,总是白公、白公的,是不是太见外了?”白图主动说道。
孙策闻言,神色稍微犹豫之后说道:“不错,策拜见……”
他只道是白图想要挑明,“主公”这一层关系,谁料这时白图打断道:“哎呀!想不到伯符和我想到了一处!没错,既然如此……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弟,岂不美哉?走走走,这里往东没三十里的北固山,山上有一座甘露寺,我已经命人在那里最好了布置!”
周瑜、孙权:!!!
“公瑾和伯符也是结义兄弟吧?正好我们三人,也可以效仿刘徐州兄弟三人,来个甘露寺三结义,哈哈哈……”
周瑜感觉有一只羊托顶在喉咙上,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两位伯母,您们也一道去吧!听说伯母也是礼佛之人,那甘露寺可是江东名寺……来,我扶您上马车。”
孙策还没反应过来,两位吴夫人已经被白图扶进了马车——这熟练的动作,令一旁的鲁肃,忍不住用袖子稍微遮了遮脸。
孙坚生前有两位夫人,也就是吴氏姐妹,演义中的“吴国太”是其中的妹妹,不过其姊正妻吴氏,才是孙策、孙权的生母,此时大吴夫人也还没有过世……
第一百零五章 甘露寺三结义
“我,白图。”
“我,孙策!”
“我……周瑜……”
“今日结拜为异姓兄弟,今后当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为证,厚土为鉴,背义忘恩,天人共戮!”白图在早就让太史慈准备好的祭台前说道。
这仪式感上,绝对比临时起意的桃园三结义更充分!
佛教自西汉时东传,到如今也有些年头,不过在中原还不算流行,反而在江东稍微有些市场。
尤其是之前笮融笃行佛教——虽然这厮人品低劣,屡次杀死接纳自己的小诸侯,之后纵兵掳掠,但却对佛教情有独钟……可能是以为佛祖洗得清他的罪孽?
笮融当初一路从徐州当扬州,也将佛教之风带过来了一些,哪怕百姓们恨他入骨,可以说全然是给佛教做了负面宣传,但因为他而来江东的和尚尼姑却不少,加之日后的吴国太也有礼佛的习惯,给后世南朝佛教兴盛奠定了基础。
当然,在这个世家豪族,正要向门阀转化的时代,在江东这种本地豪强,影响力深入各个角落的地界儿,佛寺不可能像后世那样,变成当地的大地主,也没什么税役优惠,总的来说还比较老实。
“大哥!策少不更事,之前只凭一腔勇武,还有公瑾、和众位叔叔们的帮助,才有些成就……大哥却如此信任于我,今后策但凭大哥驱使,绝无二心!”孙策情真意切地说道。
仿佛没看到一旁的周瑜一阵皱眉,白图直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三弟也一样!”
周瑜:……
“有大哥之仁、公瑾之智,我兄弟三人定能救苍生于水火!策愿与大哥患难与共、生死相随!”孙策很自信地说道。
“老三也一样!”
“有违此言,天厌之!”
“小三也一样!”
周瑜很难受,怎么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小三”?
不过在孙策和白图的目光下,周瑜还是喝下了略带苦涩的结义酒。
三人从布置好的结义殿出来时,正看到等在外面的孙权,此时正用超凶的眼神,愤恨的瞪着门口。
旁边的还有陈应、孙尚香,至于孙翊和孙匡,和两位母亲一同去了佛殿。
白图完全没有解析到孙权的超凶,上前又是一顿搓之后说道:“仲谋,以后你也是吾弟。”
孙权:……
白图知道的只是“过去”,甚至在这个世界,连“过去”都算不上,而未来却不可预知。
不过现在搓着孙权的头,依旧有种搓了十万头的快感,有着十万倍的快乐。
孙策这时将陈应,也介绍给了白图。
“陈应拜见白公。”陈应恭敬的行礼道,语气有些藏不住的畅快。
这些日子孙权给他带来了很大阴影,在寿春的时候,孙权仿佛爽文主角一样,以质子的身份四处借力打力的打脸淮南文武,甚至还获得了袁术的信任,倚重程度更甚杨弘、阎象之辈!
而同为人质的陈应,更是从一开始的不服,沦落成现在对孙权有心理阴影……
现在看到恶人自有恶人磨,陈应当然很畅快。
“不必多礼,当初图从徐州下江东时,还多亏了你们陈家相助,令尊也托付图,早日救你回去。现在你能和仲谋一起回来,倒是刚刚好!等张将军和高将军从广陵归还,得知了广陵郡现在的情势之后,便遣人送你回徐州。”白图说道。
“多谢白公仗义!”陈应十分感动。
白公就是白公,和那碧眼儿不同——孙权救他的前提,可是将利用他嫡次子的身份,将陈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若是孙策真的同意,顺势割据自立,下一步要去的自然是皖口、皖城,而再下一步,孙权正是计划以陈应撬动陈氏在广陵的底蕴,趁着袁术虚弱之时,夺下广陵郡!
孙权已经知道,袁术之后要做什么,所以明白现在还不是袁术最虚弱的时候……
甚至一旦成功,因为陈应的站队,陈氏也将不得不倒向孙氏——陈圭、陈登心属曹氏的事情,孙权也听陈应说过。
不过陈氏这种大族,本身就派系繁杂,何况陈应还是嫡次子,即便争取不到陈氏的全力相助,至少也能搅动风云。
没有了江东,但却可以夺取广陵,以确保孙策在袁术自取灭亡的时候,在淮南取得最大的利益,并且还间接的令徐州氏族也被撬动……这正是孙权的谋划!
当然,这种缺乏实力支撑,仅凭心术来推演的谋划,其实有很多的漏洞。
且不说此时除了白图之外,还没人知道的淮南大旱,就可以令“取皖城、广陵以纵横淮南”的谋划成为梦中泡影,即使真的成功,到时也不是坐镇广陵、而是困死广陵!
甚至……孙权还被陈应小小的算计了一下。
【我虽然是家中嫡次子,但威望如何能和大哥相比?就算我全力配合你,也不可能令家族势力,与父亲和大哥分心,来帮助你的!只要父亲和大哥不发话,你把我在广陵城外抽筋剥骨也没用,哈哈哈……没想到会有这么没存在感的嫡次子吧?】
陈应在自信算计到孙策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而白图一方面是没想这么多,另一方面……孙权不欠陈家什么,但是白图却欠成陈家一个人情,当初既然答应了要尽量救回陈应,现在陈应都自己回来,自然没有不送回去的道理。
“白图哥哥,这位陈大哥是我二哥救回来的。”六岁的孙尚香,这时忽然奶声奶气地说道。
孙权闻言眼前一亮,刚刚他就想说,但是被孙策瞪了回来……还是妹妹靠谱!
“哈哈哈,你就是小尚香吧?你这声‘哥哥’叫得好,今后你们就是我弟弟、妹妹,你们救得人,和我救得人,又有什么区别?而且……陈应也会感谢你二哥的!”白图慷慨地说道。
汝听,人言否?——孙权现在恨不得扑上去,和白图一决生死。
但是孙策正盯着他,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期待的看着孙尚香,希望妹妹继续怼这无耻之徒——童言无忌,大哥也制止不了小妹!
而孙尚香,则是侧了侧头道:“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喏,哥哥的也是你的,这些糖给你吃!”白图说着拿出了一个丝绸织就的小袋,里面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糖是什么?这么硬,能吃?”孙尚香质疑的看了看白图。
“自然能吃。”白图说道。
孙尚香将信将疑的放入口中一颗,接着眼前一亮,指了指陈应说道:“二哥的就是我们的,换了、换了!”
陈应、孙权:……
第一百零六章 拆分豫章
此时蔗糖的制造工艺,还没有自印度传入中原,不过甘蔗早就已经在南方有种植。
屈原在《楚辞》中所写的“胹鳖炮羔,有柘浆些”,其中“柘”就是指甘蔗,而“蔗”字则是汉代才有。
不过在唐代之前,本土对甘蔗的加工,止步于熬汤,在汉初时,原始的蔗糖制品“石蜜”,还能够作为贡品,进献给高祖。
唐代之后,强盛的中原文明,不仅向四方宣播威严与技术,而且也积极的吸收周围国度的工艺,其中也包括天竺的制糖工艺,太宗甚至遣使去印度专门学习。
甚至在明代时还青出于蓝的开创了“黄泥水淋脱色法”,可以从蔗糖、轻易制出纯色的白糖。
白图如今入主江东,豫章和会稽都是产甘蔗的地方,府库中还有不少甘蔗,是要谨献给朝廷的。
这玩意没有相应工艺的话,熬的水也并没有多甜,真正的大佬都是喝蜂蜜……
原本白图现在熬过明年冬天开始的大旱之前,是不想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的,不过那么多签订了长期合同的工匠闲着,总不能用他们去挖井吧?那也太浪费……
所以白图就打起了这些甘蔗的主意,毕竟熬个糖,也不需要什么成本,而且有自己的技术指导,很容易就能够产出白糖和冰糖。
而且已经开发出“黄泥水淋脱色法”,冰糖的色泽,放在如今说是什么珠宝都是有人信的!
除了哄小孩之外,白图还秘密的派人去淮南兜售——如果白图没记错的话,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袁家嫡子,就很喜欢喝蜂蜜水。
在白图可以限制产量的情况下,冰糖这“珠宝般的天赐之甜”,绝对比蜂蜜要名贵无数倍,而且淮南现在虽然军粮吃紧,但却并没有到限制粮食买卖的程度……
只要利润足够,淮南本地的豪右,也愿意在各个港口,悄悄在两岸倒卖粮食和冰糖!
白图决定先帮淮南人民,将粮食从腐朽糜烂的统治者府库中换出来,制作成“救济粮”保存,以方便日后大旱来临时能够及时救助!
“大哥,有一件事,我……”孙策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恩?你我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莫非是看中了谁家的小姐,要大哥去帮你提亲?”白图问道。
周瑜在一旁直撇嘴——你倒是会顺杆上,还提亲?大傻的娘舅都还在,提亲也用不上你这个义兄吧?
“不不不,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也就是程叔、黄叔他们……之前在淮南的时候,袁术那厮对我等百般打压,如今虽然回了江东,但几位叔叔依旧心中恻恻,希望继续在小弟麾下……”孙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白图闻言皱眉道:“你我兄弟,莫非还信不过我?”
孙策听到后更加窘迫,心道果然这样白图会有意见,不过这时只听白图说道:“你我既然兄弟,那他们跟着我和跟着你,又有什么分别?二弟何必做小女儿态?”
“大哥……”孙策眼里,白图仿佛要散发出万丈光芒来。
“现在大哥虽然理论上,无权让你开牙建府,但是……太守府的人员认命,你可以自行决断,只是文臣方面,要受吏部检视,军伍方面务须遵守军纪即可。”
“太守?”孙策闻言一愣,在袁术那的时候,孙策可是被晃点了好几次,也没有落实一个太守之位。
毕竟太守在名义上,已经能总督一郡军政,算是有了自己的“家底”。
“不错,我本来也正准备上表朝廷,将豫章郡析解成三个郡,到时北部的一个郡就托付给你了!”白图说道。
不过白图也不是一味的“托付”,同样也再三提醒孙策,关于吏部考核吏治、以及军纪的事情。
只是具体人选上,孙策可以自行举荐。
至于程普、黄盖等人,白图本来也没想把他们拆开,放在孙策麾下,反而效率更高。
就像白图没想过,将陈宫等人从吕布麾下拆出来一样。
……
建安元年,白图上表,析豫章郡北部诸县,另设“鄱阳郡”,郡治鄱阳,析豫章南部,山越之乱为甚的诸县,另设“庐陵郡”,郡治西昌。
同时表孙策为鄱阳太守,表周尚为庐陵太守。
“孙策……是文台的儿子吗?还有周尚……袁术这厮,简直愚蠢!白图……”曹操看过奏疏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看到这一个个名字时,曹操再次在白图的奏疏中,感觉到有些不妙——第一次因为白图感觉不妙的时候,是得知他和吕布一同上任,而且还风闻白图拜吕布问义父的时候!
这究竟是什么操作?你不是大儒吗?现在大儒都这么不要脸了吗?
现在虽然不知道,白图又有什么骚操作,但是看这两位保举的太守就知道,孙坚的遗部,以及投效的周氏,现在已经倒向白图了!
“诸位怎么看?”曹操将这消息说出之后,在司空府中,对自己的幕僚们问道。
只见此时曹操左手第一的文士,头戴进贤冠,身着蓝靛色内衬、外以黑色为主,边缘有红色纹路的文袍,不过发式却可以从冠下双鬓看出是短发,相貌也十分年轻,有种婴儿相的感觉——正是颍川荀氏的王牌,荀彧、荀文若!
此时同样看了抄录的奏疏,听到曹操的话之后说道:“豫章郡三分,倒是应有之义,如今江东山越渐起,其中以豫章为甚,细究之又以豫章南部诸县为甚,而豫章北部的鄱阳诸县,地处信江、鄱江一带,有大量膏腴之地,而且相比于中南部民生平稳,完全可以作为屯田之地……
白公既然也已经开始推行屯田,那么将豫章郡三分,以方便以不同的方式,来进行统治、梳理,也是应有之意。”
荀彧从来没去过豫章郡,但是对于豫章郡的局势,却十分了解的样子。
这在东汉末年是很难得的,汉室幅员辽阔,而此时交通、通信却都十分不便,这令不同地区的官员也好、民众也好,都缺乏相互了解。
尤其是江东此时还没有经历东吴的第一次发展,在很多中原人的印象里,这里就是“北部能产些粮,沿海能产些盐,其他都是穷山恶水”。
一提到山越,包括朝中绝大部分的衮衮诸公,想到的都是江东有漫山遍野的野人、强盗,却不知道山越与山越的区别,更遑论是“分而治之”的道理。
不过荀彧虽在中原,对豫章的形势,虽不说反掌观纹,但也有不浅的了解……
第一百零七章 名士
白图将豫章一分为三,也的确是为了“分而治之”,豫章的面积太广阔,其中的人口、政务,早就超过了划分豫章郡时的情况。
正如荀彧所说,豫章北部、也就是现在“鄱阳郡”,县城更密集,山越的生存空间不大,而且有不少良田,完全可以作为屯田之用。
而中部、南部的山越之祸,其情况也并不相同,中部、也就是现在豫章郡,其中的所谓“山越”,多是汉民为了躲避暴政,而上山逃役避税。
南部、就是现在的庐陵郡,县城稀疏,最南部几乎没有县城,这里的山越,其中有一部分是真正的古越人土著,而且也更加激进,经常进攻县城掠夺的,就是这部分山越!
这也是最顽固的山越活跃地带之一,甚至在东吴中后期的时候,江东山越已经被平定的差不多,但也依旧在庐陵郡的南部,设立“庐陵南部都尉”,来压制最后一部分负隅顽抗的山越。
“从郡守的安排来看,白公应该是想要优先开发鄱阳郡,庐陵郡的郡守,甚至有可能不会真正上任。”荀彧继续分析着。
这倒也真被他猜着,白图将孙策任命为鄱阳太守时,也叮嘱他以屯田为重,并且承诺一年之内,会迁他做丹阳太守——到时他就又可以在对峙江夏的第一线。
至于现在的丹阳太守甘宁,白图给他留的是会稽太守。
会稽多山多木,又临近海岸线,方便制造海船,东寻夷州、北上辽东,都是要靠海路的。
三国时期,东吴政权便已经发现了夷州、也就是后世的宝岛,只是可惜孙权当时并没有在意,连发现者卫温、诸葛直也被以“违诏无功”的名义诛杀。
走海路去辽东买战马的想法,也是孙权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虞翻就是因为反对孙权海路北上的想法而被贬。
当时东吴的海航技术,的确还没有孙权想象中那么高,虽然成功抵达辽东,但是返回时却因为风浪太大而不得不暂留,结果被曹魏镇守北疆的田豫率军击败。
话说……白图看到虞翻时,也有些惴惴,这厮的乌鸦嘴甚是厉害——说孙策会被刺杀、孙策就被刺杀,说孙权的船队要经历风浪和北军的狙击,果然船队该倒的霉、一样都不少!
不过白图有自信在三年内,令会稽建造出超越东吴巅峰、达到南北朝乃至唐初技术水平的海船,到时海路作战、运输,将成为江东的巨大优势。
航海技术和海船工艺一样,白图只能提供“捷径”,后者必须要工匠们自己沿着捷径和指引,突破一个个技术难关,而前者更是需要海员们,在渐渐结合实际的培养经验——不可能一个普通人,拿着几本《航海大百科》、《水手小窍门》、《航海家三百问》,就能够出海!
这种情况下,海军需要一位有开拓进取精神的主将,白图觉得甘宁很合适……
只是现在要全力屯粮,海船什么的,至少要一年后再说,各个郡守的调动也不好过于频繁,所以白图先将鄱阳郡交给了孙策。
至于周尚,则是和孙贲、吴景,一起来面见的白图,显然在孙策一根筋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愿意给白图一个和孙策抱团的形象,以免白图对自己、对孙策都有想法。
这三人,白图虽都未曾谋面,不过周尚曾经在白图刚到江东时,对他有所资助。
虽然当时周尚主要是为孙策着想,但这人情白图还记得,于是便封了周尚一个庐陵太守,令周氏、孙氏、吴氏安心。
也正如荀彧所料,周尚并不会真正上任——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要整治庐陵山越,白图肯定会派一员善战之将前往,而不是任命周尚。
为了准备来年抵御大旱,白图现在不想和庐陵山越死磕……
至于中部的豫章郡、以及现在的会稽郡,理论上太守依旧是华歆和王朗。
虽然他们已经请辞,但白图至少也要等他们到曲阿,再当面安抚、批准他们的请辞。
两人都是自觉请辞让权,和许贡完全是两种情况,直接撸了许贡的太守,也是为了表达不满,而对华歆和王朗,白图也没必要那么迫不及待,显得吃相难看。
何况这两人白图都是想要留下的……
华歆和王朗可不是只会乘船避难,也不是只会在阵前饶舌。
这两位都是日后在曹魏,做到三公之位的大佬,华歆更是曹丕留给曹叡的托孤大臣,王朗的孙女还是司马昭的妻子,他儿子更是难得的人才,假托圣人之名写了几本假经义,一千多年后才被后人打假——这不就是白图想要的人才吗?
而从能力上来说,华歆、王朗若是在盛世,都足以牧守一方,虽然在乱世之中,作为地方大员的话难有作为,但与其说他们是不适应乱世,不如说他们根本就没想要去适应这乱世。
就大局观上来说,也很难确定他们究竟有没有认识到,汉王朝已经行将就木,不过对于华歆、王朗这类典型的“臣子”来说,这只影响他们未来的选择,不影响他们现在选择。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匡扶汉室、重整朝纲,也并不是辅佐新主、克定乱世,而是声名煊赫、是留名于史、是闻达于诸侯、是荫庇子孙……
两人也都是寒门,不过却和那些名声不显的寒门子弟不同,好歹都已经奋斗过十几二十年,两人早就过了被人以“出身”相视的年纪,现在算是名士。
华歆早年还和好友管宁一起种地,见到金条也动心、看到达官显贵路过也忍不住看热闹,因此还被管宁鄙视。
王朗更不用说,出身东海郯县王氏,而后世的东海王氏,都是认“王朗”为祖,也就是说……王朗之前,东海郯县王氏根本没什么大人物。
不过两人的老师,都是前朝的三公大佬,现在又都是三四十岁、正当壮年,故而名声不小。
两人的才能,在稳固的政治环境下,更加能够得到施展,所以在历史上,朝廷征召之后,两人都舍弃江东,直接回朝中任职。
虽然论指点江山、排兵布阵,两人并非擅长,但能在人才济济的曹魏,坐得三公高位,也足见其才学。
为了更好把握两人的为政理念,白图还特地从城姬这里,调取了会稽和豫章近年来行政卷宗……
现在白图所得到的情报来看,华歆治理地方时,以“教化”为重,本身也修身持正。
他治下的民众,民风更加淳朴,显然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为目标,之前他担任豫章太守,也是汉室期望能够“教化”那些山越。
可惜乱世一起,人心不定,华歆的德治效果在乱世也大大降低!
而王朗在地方,则是擅长治狱,但厌恶苛政酷刑,在会稽时见到当地百姓,将秦始皇与夏禹同庙后,坚决予以取缔……
在孙策归来的一个月后,这两位腿脚实在不好,而且路上还拖拖拉拉的名士,终于已经抵达吴郡!
第一百零八章 随和
华歆和王朗终于在历时四个月之后,各自从治所来到了曲阿,华歆早到了两天,不过并没有正式和白图见面,只是递交了文书,之后借故修养了两日,期间白图也派人送了补品、金帛慰问。
听太史慈的汇报,华歆这两天里,也一直遣手下在曲阿打探各种消息,本人也拜会了一些世家的代表,似乎是想要了解,州牧府的治理理念,以及对名士的态度……
等到王朗也抵达之后,两人一同正式来到州牧府述职!
先是例行公事的向白图呈递,豫章、会稽两郡在人口、税收、军政等等方面的卷宗——实际上白图早就看过更新的资料,这完全是走个过场。
之后就是更假的“三辞三让”,最终华歆和王朗自然还是成功的辞去太守之位,不过白图显然不想两人真的告老还乡。
“两人皆是大贤之士,难道就忍心看着黎民受苦,却自己躲得清闲吗?”白图一副没有你们天下人就太难了的语气。
不过,华歆和王朗都已经三十七八,放在如今已经算是半个老头,听到白图的吹捧,也仅仅只是露出营业式的满意。
白图对此也见怪不怪——别说他只是州牧,就算是换了汉天子在这儿,大部分臣子对他该“营业”也一样是“营业”,区别是汉室天威越重的时候,营业的越逼真而已。
换成如今这君臣互择的时代,人家肯“营业”一下就已经是给面子……
“白公谬赞了,当白公之面,不敢称贤,空耗岁月罢了。”华歆谦虚地说道。
虽然有些拒绝的意思,但是白图听得出来,自己的名声在这些名士眼里,还是有好感加成的。
“两位觉得州牧府的六部如何?”白图直接问道。
“礼部、吏部很巧妙,似乎……也还有很多可延伸之处。”华歆说道。
“刑部的理念很有趣,只是有些想法,很难实现。”王朗从另一个方面说道。
听这话白图就更加放心——相比于历史上的孙策,显然白图更加吸引华歆和王朗。
只是和“朝廷”比起来,谁的吸引力更大还不好说,历史上华歆也曾经在孙策、孙权手下将就着,不过朝廷诏命一到,华歆马上就投入真爱的怀抱了。
“久闻华公以德治豫章,政通人和、百姓咸服,三年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白图这开始吹捧起来——显然是夸张的修饰,哪怕是江东纷乱、袁术挑唆豫章望族之前,豫章也远远算不上德治之地,不过华歆令豫章中部的山越,迁下山来了一些,并且减少了南部山越的作乱频率,已经算是政绩斐然。
“王公在会稽广播圣贤之学,而且治狱严谨、诉苦讼冤,还拨乱反正,使会稽百姓摒弃秦时乱政之举,也令人佩服……”
对王朗自然也不能冷落,而且要夸就要夸到他心坎儿里,教化和治狱,正是两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儿!
另外白图还发现,历史上王朗虽然是以治狱为长,但是这个世界的王朗……也正是擅长以口舌之利,来攻破罪犯的心理防线,是其狡辩之词出现漏洞,继而进行判罚。
而且既然王朗不喜欢秦始皇而推崇儒家,白图在他面前,自然也隐晦踩一踩秦皇,来刷自己的好感度。
对此白图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反正他都不喜欢。
至于为什么要隐晦?
废话!以后等哪个喜欢秦始皇的文臣来投,亦或是王翦、蒙恬的遗甲出世的时候,白图也还是要和他打成一片的——我白硬盘就是这么随和!
白图也不是空口白夸,之前他可是做过功课的,随口就将两人在豫章、会稽为政时的一些政绩说出来举例,显得很有诚意。
哪怕是华歆、王朗,也白图夸得眼神有些迷离起来……
换成是性子耿直些的武将,现在八成已经纳头便拜,不过对于华歆、王朗来说,只是“赏识”是没用的。
白图对此也并不感到奇怪,就像同样的行为下,二弟孙策已经和白图交心,另一个臭弟弟还提防着他,而虞翻更是将此视为减分项一样——不同的人才,对于“主公”的要求是不同的。
并不是龙傲天出身的白图,也不会觉得自己舔不到的,通通是不识抬举。
“白公谬赞,朗有一事不明,想要求教白公。”王朗费力的打断了白图对自己的夸赞。
“请讲。”白图心知真正的考验来了。
“如今天下纷乱,江东安定也好、六部施政也好,都要先平定战乱……至少要不受战乱影响才行,不知白公可有此能?”王朗盯着白图的眼睛问道。
这问的就很直接,显然……汉室的威严,已经越来越罩不住,王朗问的已经很贴脸,虽然没有脑洞大开的认为将会改朝换代,但也默认割据。
“我义父吕奉先,有万夫莫当之勇,而且忠勇无双、长安城中杀贼救驾……”白图昂首挺胸地说道。
不过……华歆和王朗的眼神来看,显然还并不满意。
“我表哥鲁肃,为人方严、好为奇计、性好施与,有放眼天下之才!”
“我二弟孙策,继先父之才志,江东雏虎、勇冠三军……”
“我三弟周瑜,性度恢宏、知人善用,有王佐之才……”
鲁肃也很纳闷,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和白图有表亲的事情,似乎已经在曲阿传开了?
“还有我身边的太史子义,义贯金石你们知道吗?当年在青州……”白图吹的太史慈都有些不好意思。
之后白图又分别提起了周泰、提起了蒋钦,也提起了老陆、小虞。
白图说的口干舌燥,唯独没提起自己,华歆不由得趁着白图喝茶的空档插言道:“白公谦虚,独不提自己。”
“哎,我有什么可提的?若是让我去礼部,怕也没有能力掌教化,去吏部也理不清刑狱,徒惹人笑……每念于此,都夜不能寐啊!”白图一脸悲痛的看着华歆和王朗。
虽然白图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自己究竟有什么能耐,但是话已经递到了这份儿上,华歆和王朗也已经心动。
一来是白图给他们选的位置,两人很喜欢,二来也是白图已经掰扯明白,在他们不擅长的方面,已经有擅长的人在做!
“承蒙白公厚爱,若白公信任,歆愿效命。”
“朗亦愿添微薄之力!”
华歆和王朗进门后,第一次对白图行全礼……
第一百零九章 多面华歆
建安元年八月,华歆、王朗辞去郡守之职,白图多次请见相邀后,入幕州牧府——反正传言里是这么说的。
只是文书还没有到朝廷。
州牧府对外也已经公布了两人的任命,华歆为礼部的大祭酒、教化郎,王朗为刑部司部。
大祭酒,是只有礼部才有的职位,等同于司部,相当于“名誉司部”。
至于礼部的正职司部,白图已经交给了孔融——不是孔融的能力有多强,而是我因为孔融现在已经醉心于著书!
除了《切韵》之外,白图又整理出了不少经义方面的资料,交给孔融著书立说。
一部《切韵》就已经足以令孔融,在同为“大儒”的行列中脱颖而出,而且白图秘密交给他的几部经义注释,更是令孔融感觉……自己能上天!
当然白图选择的,都是经过了时代的考验,并且和他的理念,没有直接冲突的经义解读,并且是逐步交给孔融的。
孔融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为了给曹操添堵,他可以手撕儒家孝道……
白图也正是确信,孔融渐渐“倾心”于自己之后,才将一部部经义学说,秘密的交给孔融。
一开始孔融在震惊白图的博学的同时,还坚决拒绝这种夺人文功的行径,不过……现在已经真香。
一来是已经习惯,二来……孔融也不蠢,他已经渐渐意识到,白图将文功让给他,是因为白图根本不需要什么“文功”,而是需要更加切实的东西。
比如,一个可以为了白图,而从“不同角度”来解析经义的儒林领袖……
从孔融坦然接受自己的赠礼的时候开始,白图就已经知道,现在的孔文举能为了他而六亲不认!
白图也盼着,等到小王成长起来、老孔文名大成,到时一个造假、一个注释,双剑合璧,天下无敌——我说圣人怎么说、怎么想,圣人就是怎么说、怎么想。
礼部有掌教化、察举官吏的职责,礼部的司部必须是白图信任的人,而孔融现在就满足这一条件。
不过现在的孔融,虽然也是大儒名士,但却并没有儒林领袖的地位,所以白图特地在礼部设立了大祭酒的虚位,以免这些大儒相互不服,毕竟文无第一。
实际上孔融才更像是“大祭酒”,真正司部的工作,反而都是华歆在代劳……
对孔融,白图是真正的放心,因为孔融本身已经沉迷著书立作,追求的是文功盖世,而不是礼部的权力。
对真正负责礼部的华歆,其实白图也比较放心。
虽然华歆有其不光彩的一面,比如……著名的衣带诏事件后,曹操派人逼宫,擒杀伏皇后和皇子的时候,这带兵入宫的人就是华歆,在艺术创作中,更是华歆亲手将藏在墙里的伏皇后,薅着头发扯出来。
老曹死后,曹丕动了篡位的心思,其他魏臣都还在犹豫的时候,华歆已经带着自己起草的矫诏逼宫去了……
这形象怎么也算不上正面,也就能在“俱乘船避难”的故事里,踩一踩王朗,进入道德鄙视链的倒数第二层。
但是白图更看中的,是华歆在曹魏时的表现。
曹丕上位后,各大世家已经逐渐完成了门阀转型,九品中正制火热出炉,各大门阀开始在各个方面延伸自己的触手。
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三府向曹丕提议,以后任命人才只看他的品德,不需要考教他的经义,但是这一提议,被华歆力压下去。
表面上看三府说的挺有道理,白图之前也觉得,读经义无非是了提高自身的品德,而随着时代的变迁,死书一本的经义,总有过时的时候。那直接看品德不就好了?何必非要考教经义?又不是不读经义,就没有道德……
但白图现在也是做了功课的,所以对这“插曲”的理解也不同,从道理上来说,似乎三府说的很有道理,然而实际上却还要结合一点来看——“品德”是怎么考量的?是看名声!名声是哪来的?吹出来的……
以当时的魏国环境,有人帮着吹的才有名声,普通老百姓、乃至于寒门子弟,朝内朝外没人站台,哪来的名声?
也就是说,所谓的“品德”,完全是这些门阀的垄断资源,他们说有品德、才算是有品德。
这种情况下,华歆能够恪守底线,至少留了个考核标准,已经是对曹魏制衡门阀势力,做出了巨大贡献。
换成是曹叡时期,门阀已经全面崛起的时候,曹叡明确的说“品德对于朝廷来说,只是画出来的饼”,期望可以唯才是举,然而却被大势已成的门阀阶层三番五次的怼回去……
而华歆在豫章期间,白图也看过其举荐之人,确实多是真才实学之辈,而且不乏没什么背景的。
对比来看,华歆至少在选才任能方面,是很有底线的,人品高到天花板,白图不用担心他在礼部,会倒向世家势力。
甚至这样想来,华歆一个道德底线完爆众门阀的人,后来被谁搞臭了,也似乎有些门道儿。
同时华歆也在白图“诱导”下,举荐了管宁和邴原——这三人也被合称为“一龙”,华歆还被称为龙首。
“子义在辽东时,听说过两位先生吗?”白图私下里向太史慈问道。
太史慈当初擅毁刺史上书后,也曾经当过“逃犯”,并且和许多人一样,将辽东当做是避祸圣地。
管宁和邴原,在乱世来临之后,也同样是去了辽东——每每中原大乱时,都是辽东的发展机会。
“管先生和根矩先生,在辽东广播圣贤之学,哪怕是在辽东之地,也从者云集,连公孙度也十分礼敬他们。”太史慈在辽东时,自然不会没听说过这两位的大名。
“根矩”正是邴原的字,邴原和太史慈还有些交情,所以太史慈用“字”来称呼他。
“那正好,子义可否走一趟辽东?”白图问道。
从江东到辽东……一路顺利的话,也要明年才能见到太史慈!
不过也正是因为远,所以换成别人的话,白图也不放心,太史慈又刚好熟路。
“主公,等白公犁和白公环问世……”太史慈有些担心,到时白图的安全。
“到时真正得罪死的也就那两三家,而且最近也不会有什么大战,我小心些便是。”白图也知道这事儿大利天下,不过也得罪了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