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南阳军情
军营中,白图依次和每位将领代表,都寒暄了一二。
这些基层将领,最高也只是别部司马、偏将军,大多是校尉。
话说三年半之前……白图其实也只是校尉,再往前一些就厉害了——代写论文、一篇五百。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给人以机会,也给人以责任。
等到了邓当面前,白图特地对他身后,一名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同时,也有些机灵劲儿的年轻人说道:“恩?这位就是求虎子、探虎穴的吕蒙吧?”
吕蒙见白图居然还认得自己,顿时浮现出激动之色。
毕竟此时连他姐夫,都只是区区校尉,据说……过年之后,能荣升偏将军,刚刚可以自领别部,而吕蒙拿到车骑将军府范畴,就更是无名小卒。
“末将吕蒙,拜见主公!”吕蒙说道。
“稚子胡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邓当马上也谦虚道。
“邓将军不必如此,有志向是好事……子明,你少年时也读过些书吧?”白图安抚邓当之后,转而继续和吕蒙叙话。
子明,正是吕蒙的表字。
吕蒙见白图居然还知道他的表字,更加来劲儿起来,特地说道:“读过的,不过可惜……我在城姬那里觉醒的只有兵符,而且我也更想从戎立业,故而央求我姐夫带我从军,之后军务繁忙,便疏于读书了。”说着还一副遗憾的表情。
邓当闻言,在一旁直瞪他——就你还军务繁忙?还不是你不喜读书,这才找的借口!
“带兵就不用读书吗?这不是让你去之乎者也,而是让你多读读书中的道理,还有兵法、历史。我们大汉的冠军侯霍去病,不读兵书也成了兵法大家、百胜之帅,但是冠军侯只是不读兵书,用兵时却不曾停止思考,结合自己的经验,令其行军作战时,与兵法不谋而合,同时也不为兵法所束缚。你们还年轻,有时间就要多读书。”白图劝说道。
看来吕家虽然不富裕,但至少祖上应该阔过,否则也不会读过书。
倒不是白图絮叨,而是吕蒙的发迹路线来看,本就是善于学习的将领。
在赤壁之战前,吕蒙单独领军时,仅仅能打打山越,在大规模战役中,最多做个先锋,完全没有一军总帅的气盖。
后来是孙权劝他读书,等到周瑜伤重病故、鲁肃做大都督时,仅仅过去两年,吕蒙便令鲁肃大吃一惊。
原本鲁肃印象里,吕蒙还是两年前那个莽夫,结果吕蒙却在一次饮酒时,和他说的一套一套的,虽然在对待荆州、对待刘备的大策略上,吕蒙与鲁肃截然相反,但也令鲁肃感叹其“非复吴下阿蒙”。
这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典故由来……
故而白图现在,也算是提前点拨吕蒙一下。
吕蒙闻言,却眼睛一转道:“主公,其实我最喜欢读书,只是……接触不到兵法、史集这类。”
兵法和史书本就是被禁、被垄断的热门,就好像在后世也不能简单搜到爆炸类危险物品的制作方式一样,而东汉……更是没有网络这么一回事儿。
虽然如今儒道盛行,但是如果真的要选的话,世家豪族先放弃垄断的,反而会是那些圣人之言,最想要敝帚自珍的,则是这些更实用向的“禁书”。
“问得好!今后这些都不是问题,基层军官在升迁、任命之前,也要先到金陵来进修,而且还会进行考核……除了必修的内容之外,万世文馆中也会有你需要的内容。”白图说道。
吕蒙闻言一愣,原本他是想要耍个小聪明,向主公要本兵书,怎料……这是要开放给所有人?
“主公,若是所有人都读了兵书,那读和不读又有什么区别?”吕蒙纳闷道。
“兵书不是给你照本宣科、作为杀手锏的,而是教你如何用兵遣将的,天下儒生都读过论语,为什么只有孔祭酒这种大贤最懂孔子?有人读了几十年五经,为什么还不如王肃那么明白道理。”白图举了两句绝好的例子,令吕蒙茅塞顿开。
一旁的邓当,却是念头一动——主公刚刚说什么?用兵……“遣将”?
看出了白图,似乎十分看好自己这小舅子的样子,邓当心中一热,正想要趁此机会,将吕蒙推荐到车骑将军府直属、有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的军队去,突然听人来报道:“主公,有南阳来的重要军情!”
见传令之人,快马滑到了一旁,一个漂移式侧方位停马,之后连忙下来为白图递信,邓当也只好先将话咽回去,同时心里也患得患失了起来,不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后,白图还能不能想到吕蒙这无名小卒。
白图一听是南阳的军情,马上便明白,应该是朱治来了消息。
毕竟白图此时并没有向南阳用兵,而且即便是南阳神奇的主动进攻弋阳,也应该是陈到从弋阳发来军情。
能从南阳来的军情,只有一件事情——白图一个月前,派朱治前往南阳,游说张绣!
宛城一战,张绣让曹操明白,人妻控没有好下场之后,名义上重新回到刘表的治下,不过……刘表对宛城一带的张绣,控制力已经越来越低。
白图本想要劝说张绣改投自己,如此一来,荆州便在白图面前门户大开,可以算是半入车骑将军府之手,曹操也将更加难受。
因此派遣朱治为使——朱治,出身江东四姓之一的丹阳朱氏子弟,与孙氏关系很近,孙权的孝廉,就是他举的。
此时也已经投效车骑将军府,白图听闻其有辩才,于是委以游说张绣。
然而朱治这时却派人回禀,曹操和袁绍,都派人抵达宛城,张绣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张绣虽然从诸侯角度而言,实力并不算一二线,但是坐镇南阳中北部,宛城、穰城一带,实为要冲之地,乃是南北门户,也有待价而沽的本钱。
宛城之事,白图允许朱治走军情渠道,不过……不算是紧急军情,只能算是“重要”,不过同样是快马与信号塔结合的飞速送来,比直接从城姬府传递要快一些。
此时朱治是想要请示白图,是否能够将之前的“价码”,再提高一些,来争取令张绣倒向车骑将军府。
毕竟论势大,车骑将军府不如袁绍,论地缘,淮南与南阳郡中北部的宛城、穰城一带,还隔着淮河上游一线的数个县,此时都是袁术旧部驻扎,不如曹操的控制范围,直接与张绣接壤。
白图直接当着众将士的面,看了看手中的信笺——没人认为这是主公怠慢他们,这些可都是一线基层将领,没人会希望白图对军令漠视,反而认为白图越敏感越好,这意味着将来他们要求救、求援时,白图会有更快的反应。
这信笺送来时,墨迹都没有干——因为是金陵外的信号塔,刚刚才抄送的。
也明白了朱治的意思,无法是希望白图给予其更高的权限,让他对张绣有更多的保证空间,否则在曹操、袁绍的使者面前,他的竞争力不足。
“子明,我交给你个任务如何?”白图稍一沉吟之后说道。
“啊!主公,子明还是个孩子……”邓当吓了一跳,以为白图是有什么重要的军务交给自己这小舅子,唯恐他惹出祸。
虽然希望吕蒙有更好的发展,但也不能这么揠苗助长吧?
“哈哈,放心……只是要子明去南阳宛城送一封信,给那里的朱主簿而已。”白图笑道。
邓当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如果只是送信……为什么要子明去?这表示看重的手段,有些太诡异了吧?
却不知道,白图心里想的是,此事中吕蒙能发挥的作用,下限的确只是将信送到,但上限……说不定会有惊喜。
哪怕这时还是“吴下阿蒙”,吕蒙应当也有过人之处,这点……白图比邓当这个当姐夫的更有信心。
“主公,即然如此,那我现在便出发吧!”吕蒙一副军情紧急的样子。
“不急,此信我还要斟酌,另外……还要请一人,和你一起去,你先去寻他。”白图说道。
“请主公示下!”吕蒙一副干劲儿十足的样子。
此时的吕蒙,看起来绝对是元气派的少年郎,不仅没有周瑜、鲁肃的沉着,这方面甚至还不如小陆逊。
白图也给了吕蒙,一道“私密”军令,让他去寻一个人,和他一起去宛城。
原本吕蒙以为,会是车骑将军府的某位大人,心下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让自己去请,而不是主公直接传令。不过也只当是主公的什么考验……
然而在听到这人的身份时,吕蒙却有些不敢置信的愣了愣,甚至失礼的与白图对视了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领命离去。
“找车骑将军府……内务处王管家……下属负责的柴火供应的李管事……对接的樵夫?”吕蒙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天太紧张,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不过白图却知道,自己嘴可没瓢,说的正是……那位无名!
之前寿春的疟疾一事了结后,无名一心离开,不仅不愿意从军,连白图要举荐他做文官的建议,也同样拒绝……
白图也知道无名的心结未解,本想先放一放,反正肉烂在锅里——无名已经答应,今后会搬到金陵,给车骑将军府送柴火。
只是白图随口向吕布问起张绣的事情时,因为没有避讳正要离开的无名,这时吕布提起的一句“百鸟朝凤枪”,吸引了无名的注意。
无名为此还特地向白图请求说,如果招降未果的话,希望能先通知他一声……
第二百零一章 出使宛城
还好吕蒙没有玩过网游RPG,否则现在一定将白图当成是断了腿的老村长……
莫非那樵夫一见面,就会和他抱怨最近抱抱兔太多,耽误他砍柴,之后让他出城去杀15只抱抱兔?
然而这种神奇的任务,并没有出现,吕蒙在李管事的指引下,见到了对接的“樵夫”之后,和他说起了宛城的事情。
这樵夫比吕蒙想象中更年轻,一般提起樵夫,吕蒙想到的都是“樵翁”,毕竟反正也是没有田耕要进山的话,年轻人更多得是渔猎。
不过眼前这樵夫,虽然有些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却丝毫没有颓废感,不像是穷得娶不上媳妇的那种……
听吕蒙说起宛城的事情之后,樵夫理所当然地说道:“恩,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吕蒙:……
吕蒙也没明白,为什么这事儿要带个樵夫……而且除了自己之外,主公和樵夫本人,似乎都将这当成是理所当然的?
莫非要威胁张绣,把宛城周围的山全都砍秃?
不过主公既然说要带着樵夫一起,吕蒙自然也没有反对意见,再次去找白图时,白图并没有交给他信笺,而是耳提面命的让他转告。
“到了宛城,见到朱主簿的时候,你转告他……只要张绣愿意归附,除了之前答应的关内侯之外,还许其依旧镇守宛城,届时可析宛城、穰城一带另立一郡,表其为太守,或可自领别部入车骑将军府,一切待遇与诸将同,自可攫取功业。
另外……如果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要他不接受曹、袁任何一家的招揽,这条件我给他留着,不过他手下的谋士的贾诩,必须先作为使者来金陵,另有重用。”白图说道。
吕蒙听了一遍,便记了下来。
白图也并没有说,樵夫跟着去宛城是要做什么。
不过令吕蒙放心的是,两人骑上战马之后,发现这樵夫,骑马稳得一批,自然也证明了……这位沉默的年轻人,并不是普通樵夫。
临走之前,吕蒙还向捕风卫,要了一份宛城张绣等人的资料,白图特批他调取。
路上吕蒙也时时研究这份资料,显然并不只是满足于“送信”,更是在心里想象着各种自己劝服张绣的场景。
前几日,两人一路无言,后来进入弋阳郡后,樵夫对各种“幻想”中的吕蒙问道:“你不是送信吗?总自言自语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只做交代好的任务,我岂不永远都是个小校,什么时候能封侯拜相?有立功的机会,就要抓紧!”吕蒙的语气,和满脸佛系的樵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立功……就为了封侯拜相吗?”樵夫有些失望的问道。
“不错!男儿丈夫立于世,不就是求个封妻荫子?”吕蒙昂首挺胸地说道。
“为了这功业二字,已经有多少兵将平民流血流泪……值得吗?忍心吗?我见那还在建的‘讲武堂’,门口可也是写着‘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你这样真的是合格的将领吗?”樵夫有些心灵拷问的意思。
“主公求的是开万世之太平,我在主公麾下,求个封妻荫子,与这矛盾吗?”吕蒙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每杀死一名敌人,看到自己每一位战友身亡时,不会认为自己的功业很羞耻吗?”樵夫皱眉道。
吕蒙能够感受到,樵夫说的这些时,并不是言之无物的空洞指责,而是仿佛真有经验,故而明白这樵夫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或许真有不得了的经历?
不过对于樵夫心灵拷问,吕蒙却并不动摇地说道:“羞耻?为什么要羞耻,你质疑我对主公的忠诚,还是质疑白公的所求?”
吕蒙的心理,其实代表了一部分白图属下的将领的心理——主要的内在动力依旧是“建功立业”,同时将高尚情操的一面,“推脱”到白图身上。
算是既满足了人类本能的利己,同时也披上利人的外衣,令自己更加理直气壮。
正如吕蒙所说,他是为了自己而从戎,但是……只要他不会背叛白图,白图不会背叛自己的初衷,那么他能够从中获得想要的功业,又有何不可?
“都质疑。坚持信念的人,是会变的,不变的只有信念本身。”樵夫直言道。
吕蒙诧异的看着樵夫,倒是没想过,这位会这么直白的,连白公都不相信……
“主公说过,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可以改变人心、改变时代的力量……所以我相信主公,也相信自己。”吕蒙皱了皱眉之后,结束了这个话题。
当晚,两人靠在战马上休息的时候,樵夫半宿未眠,最终嘀咕了一句:信任……吗?
吕蒙和樵夫的脚程,比朝廷的仪仗要快得多,明明曹丕更早出发,但是……吕蒙和樵夫进入南阳郡的时候,曹丕才刚刚抵达弋阳。
“之后就要小心一些了,我们弃战马换马吧。”吕蒙虽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樵夫交流,但这时还是建议出来。
城姬世界中,战马和马的外表区别,实在太大了……
毕竟南阳郡可不是张绣控制,两人进入的方位,是南阳南部,属于刘表的浅控制区,一旦被发现骑着战马的“斥候”,也是一桩麻烦。
如果骑着普通马匹,两人至少能够免去些麻烦。
“不必,尽快赶路,只要不靠近重要驻军地点就可以。”樵夫摇了摇头。
“你确定?”吕蒙质疑道。
“也可以分头行动。”樵夫没有多解释。
“你……算了!战马就战马,你一个砍柴的都不怕,小爷可是天生砍人的!”吕蒙闻言,硬着头皮说道。
不过却发现,樵夫根本没看他,显然……也并不是故意激将,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话说……你为什么带着个猎叉?不会没有兵符吧?”吕蒙终于问了出来。
当然,吕蒙内心其实怀疑,这樵夫要么是大高手、要么是大智者,否则主公让自己带他做什么?
“山中总有猛兽,带着猎叉安全些。至于兵符……丢了。”樵夫理所当然地说道。
“丢了?”吕蒙差点咬了舌头。
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之前,你居然不补办兵符?你是要懒死吗?
而且兵符都没有,谁给你自信在敌军范围骑战马的?
“不碍事,没丢也不想用。”樵夫落寞的摇了摇头。
吕蒙很想说——现在就是你最碍事!
两人一路北上,期间倒是运气好,最大的阻碍就是一些武装山贼,吕蒙靠着鎏金战甲一路“砍砍砍”通关。
哪怕刚刚晋升没多久,对付些山贼也不成问题……
虽然现在晋升鎏金容易了许多,但是以吕蒙的年纪而论,已经算不错。
不过令吕蒙气闷的是,樵夫一路上都在拿着猎叉看热闹,还不时摇摇头,仿佛看不上自己的武艺一样!
“不跟砍柴的一般见识、不跟砍柴的一般见识……”吕蒙默默的说服着自己。
最终在绕过新野,快要到穰城的时候,一伙有些官方背景的山贼,通知了新野驻军,“境内疑似出现敌军斥候”的情况。
然而此时两人已经快要进入穰城范围,最终新野的驻军也没有追上他们。
张绣和刘表现在的关系,“尴尬”而“默契”。
尴尬的是,之前曹操招降过张绣,不过后者先是同意,之后又复反,还干掉了曹操的长子,接着……名义上回到了刘表的怀抱中。
默契的是,刘表只当张绣一天还是和尚、一天就给他钟撞,不撕破这最后一层脸皮。
毕竟刘表对南阳郡的控制力度,本身就很低,各地豪门林立……整个荆州,其实也就只有南郡算是刘表的大本营,更接近于中原的南阳和为黄祖所控的江夏,以及荆南四郡,只是名义上服从刘表。
吕蒙和樵夫在穰城表明身份后,很快就被送到了宛城,毕竟这两处都是张绣实控。
见到了在别馆休息的朱治,吕蒙将白图让他传递的话,也都复述给了朱治。
发现朱治听到后,脸色依旧有些凝滞,吕蒙不由得问道:“朱主簿,莫非还有什么麻烦?”
朱治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特地找一个军中小将来送口信,但是……却因此而推断,白图是想要培养吕蒙,故而也没有责怪他突兀,而是直言相告道:“那袁绍还好说,虽是明白张绣所处之地,对自己与曹操之战的重要,但态度颇为倨傲,辛评自谓海内名士,然不知变通……
反而曹操那边,此人实乃枭雄,长子死于张绣之手,竟还将姿态放得颇低,刘晔也是巧舌之士,而且一来宛城便结好于贾诩,最近张绣已经有意于曹操!论及待遇……也还是袁、曹更优越一些。”
吕蒙闻言眼睛一转说道:“朱主簿勿忧,我看咱们也有一桩最大的优势……袁、曹开得价码高,是因为此时都急于得到张绣的支持,所以才将价码开的虚高,相比之下,咱们现在是无欲则刚……而且主公的信誉,岂不是比袁、曹之辈好得太多?”
朱治看了看吕蒙,觉得这小将倒是不光有勇武,于是点头道:“希望如此。”
一旁的樵夫,也不多言,仅仅提了一句:“下次见张绣时,我也去。”
朱治疑惑的看了过来,樵夫却没有解惑的意思,朱治只好又看向吕蒙……
“主公让我带这位来的。”吕蒙实话实说的同时,给了朱治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眼神。
第二百零二章 吕蒙急智
眼看张绣已经对曹操越发意动,朱治也明白宜早不宜迟,第二天便带着吕蒙、樵夫,一起求见张绣。
中堂门口,朱治发现还有其他人的鞋,于是向侍者问了一句:“张将军还有其他客人吗?”
“许都来的刘大人也在。”侍者也没有保密。
吕蒙闻言脸色微沉,朱治虽然老道许多,但也能看出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接见车骑将军府来使时,居然还让丞相府的人在场,莫非……张绣已经打定主意?
果然,朱治三人进来时,就先受了一个下马威——张绣、贾诩正和刘晔相谈甚欢!
刘晔这人朱治也见过,之前他出使江东时,曾经拜访过各大世家的话事人,朱氏自然也在其列。
至于另外两个,令刘晔有些失望的同时,又松了口气——原本刘晔还期待,能看到些“熟人”,到时将自己之前去江东时吃的憋找回来!
谁知道来的居然是两名不大像文士的年轻人,其中一个……这是樵夫套装呢?砍柴的也混进来了?
同时刘晔也松了口气,想要“找场子”只是感性层面、下意识的举动,理智上刘晔还是希望,不要出什么状况才好。
“朱主簿,这两位是?”张绣疑惑的看了过来。
“我的助手。”朱治充满自信的微笑着,仿佛这两人真的是什么强援。
然而……实际上朱治也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吕蒙倒是已经认识,但是为何白图会派一名军中小将来宛城?另一个樵夫……他隐约猜到,应该是寿春的那位,也就是说,应该算是个高手,但是对谈判有什么帮助吗?难道要改成刺杀?
吕蒙也是顺杆上,通过“不明说”的暗示,令朱治真以为他是白图特地派来来协助他的。
当然,无论心里怎么迷惑,表面上朱治可不会露怯。
吕蒙则是在这时,分别观察了一下张绣和贾诩,前者是一名刚刚开始蓄须,放在青年、中年都有些尴尬的粗犷男子。
和樵夫比起来,张绣是五官的粗犷,其实看久了还是挺耐看的。
而樵夫……吕蒙不得不承认,如果那家伙愿意收拾一下的话,五官其实十分俊俏。
另一位则是中年文士,看起来有些睡眼惺忪,偶尔露出瞳孔,也看不出什么神采,过高的颧骨有些破坏美感,如果他穿着樵夫的衣服,就完全像个糟老头子。
在城姬世界,还老老实实的身着一身文士袍、挽着发髻,显得十分“老实”,而且衣服洗得都有些浆白……
不过吕蒙却不敢小看这两人,之前在金陵的时候,他也看过这两人的资料。
张绣,西凉大将张济之侄,当年张济随董卓入中原,位次于李傕、郭汜。
董卓败亡之后,王允主持朝政,李傕、郭汜、樊稠、张济欲降而不得赦,作为张济同乡的贾诩,这时出现在了西凉四将面前,并且为他们分析利弊,最终四人定计——与其等死,不如拼一场!
于是……李傕郭汜神奇的反攻长安成功,不仅逼死了王允,而且再次控制了长安与朝廷。
在连环计之下,汉室勉强出现的回光返照、最后一奈奈中兴的希望,也就此断送。
没了董卓之后,西凉诸将也都有各自为战的意思,因为张济的部众较弱,没能争取到入主朝政的机会,而是在外屯兵于弘农一带……
后来因为关中在西凉诸侯涸泽而渔式的祸害下,农田荒废、人口凋敝,不事生产的西凉军无法自给自足,张济决定出兵南阳抢粮,结果将自己搭了进去,之后……继承其部曲的张绣,才作为一方诸侯崭露头角。
捕风卫却还掌握了一部分机密资料,比如……吕布提到的“张绣”,曾经吕布在董卓麾下时,也见过张济这武艺高强的外甥!
虽然当时张绣年纪尚轻,张济不肯他单独领兵,更不敢让他做先锋,但是……张绣却偷偷向吕布请教过。
这大概是张济都不知道的“机密情报”……
吕布在杀死董卓之前,和西凉诸将的关系也一向一般,指点对方后辈这种事情,吕布本来是不会做的,但是张绣是用自己的潜力,像吕布证明了,他有指点一下的价值。
因此吕布也知道一些张绣的底细,不过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吕布对当时的张绣的评价是“不考虑战甲的话,不弱于纪灵”,而现在的张绣应该更强!
更直观的说,仅论个人勇武的话,在车骑将军府,张绣能冲进前五。
至于贾诩,这个人很有趣……
从中兴汉室的角度考虑,贾诩的罪过罄竹难书,但不可否认的是,贾诩的确很有才能,一招……破了王允的百招,战略意义上更是直接改变了历史走向。
然而在献策西凉诸将前,贾诩一直默默无闻,献策时李傕、郭汜最初甚至有些不满,一个军中小吏,这时来添什么乱……还好贾诩是张济的同乡,借着这一层关系,贾诩才成功见到李傕、郭汜,并且说服他们反攻长安!
要知道,哪怕是长安之乱的时候,贾诩也已经年近四十,就其年龄而论,现在他的外表已经十分“年轻”。
吕蒙根本无法理解,一个有能力的人,为什么都快四十岁,都并没有展露出来,甚至……如果不是当时被逼急了,恐怕贾诩还会继续默默无闻?
张济死时,托付贾诩照看他的侄子,而贾诩也是张绣最重要的谋主,可以说能否说服张绣,主要取决于贾诩,而刘晔……就是先替曹操攻略了贾诩。
“朱先生,你这次代表白公前来,不知是所为何事?”刘晔明知故问道。
“白公听闻宛城的张将军素有勇力、又精通行伍之事,故而命我前来,希望能够保举张将军为宛郡太守。”朱治坦然道。
“呵呵,这倒是巧了,不过不需要白公保举,丞相也已经知道张将军的才能,特地表张将军为‘扬武将军’,当时……白公如果建议析南阳郡北部,为宛郡的话,丞相与朝中诸公也会考虑。”刘晔说道。
无非是想说,朝廷终究是丞相的朝廷,白图能给的,曹操都能给。
张绣这时则是仿佛没有听到的样子,或者说是……强行装作没有听到,其实有几次已经想要搭话,不过被贾诩暗中眼神制止。
显然刘晔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正是贾诩想要刘晔做“挡箭牌”,在接受曹操建议的同时,也避免张绣被白图记恨!
“那倒是最好,白公也只是惜才而已,没什么旁的念头……扬武将军?白公倒是也说过,如果张将军期望继续为将,也可以在车骑将军府中自领一别部,将来和乌程侯一样,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朱治暗中点明了两点——相比于曹操,白图或许没有给张绣最高规格的待遇,但是……白图无并不像曹操那般急功近利,两者谁更可信,一眼可明。
乌程侯的爵位,现在是孙策继承。
“如今天下未靖,建功立业的机会,丞相府也是有的。”刘晔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过曹丞相和张将军之间,似乎有些误会吧?”朱治眯了眯眼睛,也不再兜圈子,直击红星地说道。
张绣闻言有些尴尬——倒不是愧疚自己宰了曹操他儿子,而是……有些尴尬曹操和自己婶婶有过那种事情,他居然还是选择了曹操。
不过贾诩、刘晔这时想到的,并不是张绣他婶婶,而是曹昂身死之事。
“哎,白公有一句话说得好,将士在沙场征战、你死我亡,是没有对错的……而且用白公的说法,只有信任才能够改变这世道,自然丞相愿意信任张将军,也期望张将军信任丞相。”刘晔倒是也会说。
而且曹操已经承诺,将自己一个女儿,与张绣一个尚未成年的儿子订亲,足见其诚意。
张绣也是想到此事,缓缓的点了点头,朱治见状也明白,张绣还真信了他的邪——实际上从历史角度来说,曹操之后的确对张绣是真正任用的,既没有闲置、也没有报复。
吕蒙心中一急,也顾上不其他……眼睛一转,当即反问道:“原谅杀子之仇或可为一时美谈,但不知杀兄之仇是否也是如此?曹丞相今年贵庚?”
见这年轻人直接说出此事,刘晔和张绣都面色微沉,朱治也有些责怪的看过来——挑破此事,张绣和刘晔也只是尴尬,但是……却会降低张绣对他们的好感!
反而之后才细细琢磨起吕蒙的话……
曹操能够不在意杀子之仇,重用张绣,日后也将传为美谈,自然……曹操也会遵照自己对张绣的诺言,相比于其他人,更加不会违背。
这也是之前贾诩说服张绣的话,但是……
吕蒙忽然提起“杀兄之仇”,却令几人一愣,稍微转了转也想明白他在说什么——张绣和曹操有杀子之仇,但是……和曹操的其他儿子,不是也有“杀兄之仇”了吗?
哪怕曹操和他结个亲家,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而在主流价值观里,杀子之仇和杀兄之仇的意义,可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儿子举报父亲犯法,那是大不孝,官府会连儿子一起惩治,而父亲举报儿子犯法,那是大义灭亲,官府反而会予以奖励!
是啊!曹操如果今后要报复张绣,天下人肯定要戳他的脊梁骨,其他和曹军有怨的降将,也会心中胆寒、继而分心……
但曹操的儿子将来要为兄长报仇,那在主流舆论上,反而没人会责难这种行为,除了曹操之外,其他人也不会制止。
甚至……摆着张绣在这里,对于曹操的子嗣来说,就是白捡的“名望”,越踩对自己好处越大!
对于其他子嗣也就罢了,对于曹操的继承人、或者是想要成为继承人的子嗣而言,恐怕不会记张绣帮他们怼死前任嫡长子的恩情,只会用他作为刷声望的道具。
曹操今年多大?
张绣现在也想这么问……感觉自己如果死在曹操后面,这日子可就没得过了啊!
吕蒙情急之下的一句话,直接在张绣心里,砸出了一道与曹操之间深深的裂痕……
第二百零三章 将军与樵夫
刘晔在吕蒙说完之后,看到张绣的神色,就已经明白不妙。
而且这一层关系本身是无解的……
刘晔只好从其他角度说道:“丞相已经愿意走出这一步,难道张将军一丝风险也不想冒吗?”
“接受车骑将军府的保举,不会有任何风险。”朱治这时说道。
“是不会有内部的风险。”刘晔强调道。
的确,说到底……地理上能够出兵宛城的,只有曹操、刘表以及关中诸侯,而白图无论是出兵还是来援,都要隔着袁术旧部驻守的沿淮河上游一线的数个县。
“刘先生是在威胁某吗?”张绣恼道。
“不,只是为将军梳理利弊而已。”刘晔坚称道。
就在张绣与刘晔对视的时候,一直没有插口的樵夫,这时忽然说道:“曹操,纵兵为祸之人,汝欲投之,有何面目自立于世?”
樵夫的贸然插口,令吕蒙和朱治都吓了一跳——明明穿着的是樵夫套装,怎么说出腐儒的话来?
曹操在徐州的所作所为,为人所诟病,这并不仅是腐儒之见,但是……在谈判时,用这点来攻击曹操,除了令张绣厌恶之外,还有其他效果吗?
难道还能真的指望,张绣因此而拒绝曹操吗?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白公……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张绣果然在刘晔之前,就已经恼道。
“无名樵夫,骂当骂之人而来。”樵夫理所当然地说道。
张绣更是着恼——合着你就是骂我来的?
一旁的朱治,现在很想说“这人我不认识”……现在他也闹不明白,主公派这樵夫来,是不是给自己增加难度的!
“够胆!真当某不敢斩来使?”张绣气极道。
“某非来使。”樵夫无视一旁的吕蒙正给他打眼色,而是沉着地说道。
“好!既然你不是车骑将军府的使者,那……来人!”张绣现在就想把他叉出去。
“来人?你自己的手都已经退化了吗?那还拿枪做什么。”樵夫鄙夷道。
与此同时,外面来的护卫,刚刚接近樵夫,就被无形的气劲震开!
张绣看着樵夫,眼神有些凝滞,不知道是因为赵云说的话,还是因为他刚刚震开护卫时的手段。
“你……究竟是什么人?”张绣的语气改变了一些。
“樵夫。”樵夫说道。
“呵,车骑将军府的樵夫,也有如此高明的枪法?”张绣显然不信。
枪法?没看到枪啊?刚刚的无形气劲,也不是从枪发出的才对——吕蒙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樵夫,甚至低俗的盯着下三路看了看,直到樵夫瞥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枪法,即心法……心脏了,即使是北地枪王,也只是枪中魍魉而已。”樵夫说道。
“北地枪王”是张绣的绰号,枪在如今属于很常见的兵器,能被称为“北地枪王”还没被打死,其枪法造诣,由此也可见一斑。
樵夫的讥讽,令张绣气极反笑道:“脏?我的心脏了……那你呢?心死了吗?你的枪又是什么?枪中枯骨?”
接着仿佛是为了掩饰心虚、又有些像是为了验证什么,张绣制止了外面要围上来的护卫,而是盯着樵夫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看看……你的枪法有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主公……”贾诩在一旁小声叫了他一句。
平时贾诩都是直接称呼他的表字“伯奕”,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却会称呼主公。
(张绣的字没有找到可靠的来源,原创“伯奕”。)
张绣这次却只是回头看着贾诩说道:“文和,这次不要制止我。”
贾诩闻言,也没有露出什么异常、惋惜之类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
朱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来出使劝降的,最后怎么会有这种展开?
不仅要带着樵夫来做这种事,而且……现在樵夫还要和劝降的目标打一场?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和吕蒙一起,来到了后院的演武场——连贾诩都制止不了张绣,其他人自然更不行。
来到演武场之后,张绣直接取出兵符、全身具甲。
只见张绣的战甲,以暗色调为主,主要为黑色,辅以暗金色的花纹,暗金色的头盔部分显得很简单,令张绣的长发散落开来,显得十分张扬。
武器自然正是一杆长枪,和之前陈到的长枪有些相似,都十分纤细——绝大部分武将的武器,加载到战甲上之后,都会变得宽大……
不过之前与纪灵一战的陈到,还有现在的张绣,长枪都是细长的,除了适应战甲、而显得格外修长之外,比例上并不宽大。
只是张绣的长枪,并不是银白色,而是暗金色的枪杆上,有一只纯黑色的枪头,而且并没有枪缨,显得十分简约。
从战甲的整体画风可以看出,现在的张绣,也已经是金玉大将,而且从吕布的判断来说,现在的他应该比纪灵更强!
即使在车骑将军府,能够稳胜张绣的,也只有吕布和孙策,至于张辽、太史慈、甘宁、陈到……与其最多在伯仲之间,高顺只怕还要弱上一筹。
“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令师父倾心不已的‘小师弟’的枪心吧!”张绣的语气,余怒未消中,又带着些讥讽地说道。
“小师弟?”吕蒙诧异的看向樵夫。
张绣居然和一个樵夫,有共同的师父?
而且两人最初见面时,张绣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就是说……两人应该并不是同时学艺,故而张绣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小师弟”,直到樵夫动了无形枪劲,加上说的话……令张绣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同时吕蒙汗都要下来——你说你,怎么就不去补办一个兵符呢?要懒死吗?
就在吕蒙考虑,要不要和张绣打个商量,让樵夫先去宛姬那补办兵符的时候,只见樵夫已经走到了演武场一旁,从装饰用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柄木杆长枪。
再怎么看,都只是最普通的长枪,更不用说……樵夫甚至没有具甲的意思!
一般战甲上加载的,也都是“普通武器”,只是受到战甲影响,会展现出特殊的形态、特殊的能力。
当然……稍微有些身份的武将,他们的战甲武器,在加载前肯定也是珍品。
像是这装饰用的木杆枪,用来加载战甲都嫌弃,而现在樵夫却一副要用这把枪来挑战张绣的样子!
“你的兵符呢!”张绣怒道。
“丢了。”樵夫理所当然地说道。
“很好……既然是连兵符都能丢的废物,看来今天,我可能要清理门户了!”张绣说着,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
或者说……
当张绣擎起枪的一刻起,他的意志开始集中于枪,外界的干扰渐渐被排除。
樵夫也微微抬起枪。
虽然一个是两三米高的具甲状态,一个是拿着木枪的肉体凡胎,但是在这一刻,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两人的起手姿势几乎一样!
“同门吗?”吕蒙嘀咕了一句。
而在樵夫和张绣的感知中,对方的呼吸、还至于玄之又玄的气机变化,都在渐渐的调整一致。
下一个瞬间,只见两人无分先后的,向对方冲了上去……
从体积来看,没有具甲的樵夫,比张绣要小了好几圈,而在力量与速度上……同样如此!
张绣毕竟是金玉大将,甚至比纪灵的金玉战甲晋升的更早、开发的更加扎实。
天下武将中,能并不具甲的情况下,和他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上一拼的,大概只有吕布,即使是典韦,在并不显圣的情况下,最多也只是在力量上能与其相持。
至于防御力,哪怕是吕布在并不显圣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比金玉战甲更强……
只见两人方一交手,立刻画风便出现了区别,樵夫在力量与速度上,全面落于下风,甚至木杆枪根本无法与对方的暗金黑喙枪交击,只能使用巧劲儿从旁引导。
乍一看仿佛兔搏狮子,下一刻就能分出胜负,然而……转眼二三十合过去,两人竟是依旧在缠斗!
如果有武道大家在场,会发现并没有具甲的樵夫,此时唯独在气势上,并不输给张绣,甚至……张绣的气势,完全无法撼动樵夫。
眼见一个并未具甲的对手,居然四十余合还拿之布下,张绣脸色发黑的同时,虚晃一枪,抽身而退、重新站定道:“难怪师父说,你的资质要强于我和二师弟,是唯一能够超越他老人家的枪客……”
樵夫不为所动,依旧擎枪而对,仿佛在等张绣出招。
“不过……为兄倒要看看,师门的看家绝技,你学到了几分!”
只见张绣说着,所立之处,周围扬起了阵阵沙尘,和之前樵夫震开侍卫时一样,张绣全身也绽放出了无形枪劲。
伴随着枪劲的出现,张绣的战甲上,暗金色的纹路渐渐闪烁起来,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而且这枪劲也越发密集、有力,渐渐枪劲与空气摩擦的声音,仿佛百鸟啼鸣一般传彻开来。
当达到一定频率之后,隐约可以看出,张绣战甲上的暗金纹路,似乎是一头昂首展翅的凤凰。
接着只见张绣一抖手中的暗金黑喙枪,无数无形枪劲瞬间带上了暗金色的光泽,同时仿佛飞蛾扑火一般,袭向樵夫……
第二百零四章 蛇劲
百鸟朝凤枪!
当初张绣凭这撒手锏,令吕布也眼前一亮。
但并不是张绣所创,而是枪神一脉的传承,张绣从童渊处,习得这一式……
和吕布等等将门的锻炼方式有所不同,似是枪神一脉,更接近于武道家,修炼体系要繁琐、或者说更细腻一些。
像是“百鸟朝凤枪”在本质上,其实是一种无形枪劲的运用技巧,大成后可以从全身绽放出无形枪劲,与空气的摩擦声,仿佛无数鸟类啼鸣,所以才有这名字!
虽然武道家出身的高手,适应、磨炼之后,也能够成为沙场悍将,但是风格上却有所区别,更重视招式的精妙变化,论战场杀敌自保,其实要弱一些。
纯粹的武道家,甚至并不会去城姬府领取兵符、获得战甲,两者战斗风格的差别不问可知。
不过能够用出这一招,已经说明了张绣的武道、枪法造诣不凡。
然而面对这无数袭来的枪劲,只见樵夫站定不动,依旧擎枪而立,眼神锁定面前的张绣,而无数暗金色的枪劲,在接近樵夫身周一寸时,接连“无故消失”!
张绣见状,神色不由得一阵凝滞,接着用不耐烦的脸色,来掩饰心虚的同时,更加用力一抖暗金黑喙枪,令百鸟枪劲更加密集而迅速的袭向樵夫。
只是结果也只是令一声声“嘭嘭”的闷响,更加密集些而已——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袭击,一道道百鸟枪劲,在接近樵夫时被抵消,令百鸟啼鸣声渐渐弱了下去……
“利用战甲才能够使用出‘百鸟朝凤枪’吗?不……这样强行以战甲驱动的劲力,根本不是‘百鸟朝凤枪’。”樵夫失望的眼神,更加刺激了张绣。
不错,樵夫的话刚好戳到了张绣的痛点——真正的百鸟朝凤枪,是能够以肉身释放的招式。
然而张绣本身,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他本就出身将门,以军中练体之法入门,有了战甲之后,又投拜童渊为师,故而难免有些似而不像。
百鸟朝凤枪看似爆发,实则对技巧的要求极高,张绣以沙场战技与之相融,加上修炼方式的改变,映射到了战甲上,令他可以在具甲状态下,借助战甲使用……或者说是模拟出“百鸟朝凤枪”!
所以之前看到樵夫信手拈来的使用枪劲,震退了几名护卫时,张绣才微微动容——仅仅这种程度的话,张绣倒是也能做到,不过真正对他这种高手而言,有杀伤力的枪劲,想要如此大规模的释放,必须依靠战甲。
“连如何破招都看不出了吗?用战甲可以弥补技巧的薄弱,但是用什么来弥补意志的薄弱呢?”樵夫失望的摇了摇头。
如果能够观其气的话,可以看到樵夫身周环绕着六条无形的巨蟒,飞鸟大小的无形枪劲方一接近,就会被一口一个的吞掉……
与百鸟朝凤枪一样,同样是无形枪劲的控制技巧,只是……和百鸟枪劲的刹那芳华比起来,樵夫的“蛇劲”随时在体内进进出出,不仅力量循环往复,而且能够随心而动。
相比之下,百鸟朝凤枪的枪劲,就像是“暗器”、就像是一枪扎出去,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感觉,故而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与威力,但是……相比之下,却远不如樵夫蛇劲这般如臂使指。
仔细观察的话,六条“巨蟒”中,其中五条似乎拥有都有一部分,在樵夫的身体之中,或是正穿过樵夫、或是尾端连接在樵夫身上,位置也赫然是心、肝、脾、肺、肾这五脏之处。
唯有一只最小、也最灵动的,虚空遨游在樵夫身周,既不见交互,也不见劲力消耗……
张绣纵有百鸟,在六蟒的防御下,也仅仅是“猎物”而已,根本无法突破樵夫的蛇劲防线。
“这是……什么枪法?难道是……是师父领悟出的劲力的生生不息之境?”张绣惊叹道。
虽然没有察觉到巨蟒,但张绣却发觉到樵夫身周,有着仿佛绵绵无尽的枪劲在防御。
“算是吧。”樵夫说着,散去了身上的蛇劲,直接将枪扔回了架子上。
他的枪魂并不像一些极端的剑客一样,对武器倾注大量的情感,对他来说……武器就是武器、是凶器,用枪也好,没枪的时候用猎叉也好,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见到樵夫一副胜负已分的样子,张绣动了动嘴,不过却已经说不出什么。
虽然在具甲的情况下,张绣能够在速度与力量上,欺负欺负樵夫,但是在技巧上相差实在太多!
这也为什么,樵夫明明没有超脱,内息本质上的不如吕布强大,但在提炼青蒿药剂时,却能够达到吕布一半的效率。
“难怪师父和二师弟说,你的资质胜过我和二师弟……”张绣有些落寞说着,已经取消了具甲。
“不,这不是资质的差距,而是你的枪心已经蒙尘。”樵夫走下演武场,头也不回地说道。
“枪心……”张绣的眼神有些迷惘,接着不自主的看向贾诩。
贾诩似乎明白张绣是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后,扭过头去。
只见张绣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
刘晔似乎是感觉到情况不妙,主动迎上来说道:“张将军,丞相府这边……”
张绣这时看了过来,此时的眼神,对于文士来说,有些过于锋锐,初时刘晔也吓了一跳,但是有文官精神力在,而且刘晔本就善于“虚张声势”,故而勉强未动声色。
然而只听张绣说道:“你回去告诉曹阿瞒……”
刘晔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刚才还是“曹丞相”,现在就变成了“曹阿瞒”?这态度变化不问自明,而且……十分坚决!
“欺辱寡婶之仇,权且记着!日后若是沙场,某当取其首级,若是他曹阿瞒奉迎天兵,免于战乱,某也当与其做匹夫之搏!”张绣说道。
刘晔:……
合着将来曹操要和白图开战,则张绣要在战场上杀死曹操,如果将来曹操投降,张绣也要和曹操决斗?
说的如此不留余地,刘晔也无法再开口——他是来说降的,张绣如果侮辱他,刘晔可以用自己的口才,来令对方改变观点,但如果侮辱自家主公,刘晔却无法再开口。
“张将军……”朱治见状,已经喜上眉头。
而且刚刚开口,张绣便主动打断道:“稍作准备之后,某愿入车骑将军府……区区关内侯还是免了,男儿丈夫,功业当从马上取,岂有献地来换的道理!”
第二百零五章 贾文和
“让我去车骑将军府?伯奕已经要入府为将,老朽年迈之人,早就没了名利之心,近些年经常头疼腹痛,其实白公大可不必理会的。”贾诩一副活不长的语气,看着来府的朱治。
贾诩年纪的确已经不小,年近五十……以如今的平均寿命来说,哪怕在殷实之家,也算是“死了也不奇怪”的岁数。
何况从贾诩的早年境遇来看,应该并不是什么士族出身。
不过朱治身负白图的授命而来,怎么可能放弃?
“那贾先生更要来金陵了!张神医已经答应入驻金陵医学院,还有不少名医,也都会接受邀请。”朱治一副“你的病有救了”的样子。
其实“说服”贾诩已经没有难度,毕竟张绣都已经答应入车骑府,贾诩现在也只能从隐居和入府之中选一个。
反而是贾诩,需要说服朱治,放他归隐山林……
“白公府上文臣能士无数,何必在意我这半截入土的老朽之人呢?”贾诩苦笑道。
朱治也不知道,不过……知道贾诩是主公点名要的人,这就足够了!
至于白图?
朱治不知道,他又怎会不知道?贾诩可是生生活到了七十多岁,还是曹操临终前,钦点的顾命大臣之一。
曹丕时期,贾诩虽然低调谦和,平时把存在感放的很低,但却地位超然,连东吴来魏称臣时,使者都是先拜见贾诩府上。
“贾先生莫非是对车骑将军府,有什么不满吗?”朱治直言问道。
反正贾诩也跑不了,朱治很好的表现了作为辩臣应有的“欺软怕硬”的才能。
“非是不满,只是贾某不祥之人,恐为白公不喜……”贾诩这倒是实话实说。
如果不是贾诩给李傕、郭汜出主意,汉室说不定还能一息尚存,天下也乱不到今天的地步,至于李傕、郭汜在关中的那些破事儿……如果要算在贾诩头上,他怀疑白图是要引他去金陵之后活刮了!
毕竟关中富庶之地,甚至是当年秦国起家的龙兴之地,生生被涸泽而渔的西凉诸侯,搞得十室九空。
当然,这不是贾诩的主意,他不可能那么蠢,李傕、郭汜真听他的,说不定在关中还能有些作为。
只是究其根本的话,没有贾诩的献策,他们根本打不下长安,甚至不会有这个念头。
“若是如此,贾先生大可不必担心,主公早有所言,关中凋敝,其罪在李、郭,何况陛下能够离开长安,不也有贾先生的献策之功?伤民之罪,不在贾先生,于汉室之罪……贾先生也已经将功折之。”朱治说道。
刘协能够逃出长安,其中的确也有贾诩的帮助,当时樊稠身死、李郭决裂,李傕希望贾诩辅佐自己,然而贾诩却暗中为刘协献策,并且离间了杨奉、董承等人,为日后刘协的出逃铺路。
这是史书中也有所记载的。
贾诩刚刚以献策反攻长安扬名,直到随张绣离开的这段经历,也足见其谨小慎微。
李傕、郭汜为其封侯,贾诩不受,封尚书仆射不受,但却接受李傕的尚书之职,看似勤勤恳恳,不过当发现李傕的暴虐与忌惮之后,贾诩暗中为刘协献策,旋即挂印而去。
先是投奔同乡、且也是董卓旧部的西凉诸侯段煨,发现段煨对其隐隐有所忌惮之后,再次逃走,投奔了张绣。
张绣是个老实人,加上和贾诩又是同乡,哪怕偶尔对他有什么想法,也都是摆在脸上,令贾诩比较放心。
看他投奔的这些人就知道,贾诩和一般的谋主,“择主”的标准截然不同!
并不是为了发挥自己的才能,仅仅想要找个找个舒服安全的地方躲着……
辅佐诸侯时的态度更与其他谋主不同,其他谋主在主公并不愿听自己的献策时,要么另投别家、要么哀叹伤怀,但是贾诩……稍微感觉到主公对自己忌惮后,马上就进入装死模式,然后伺机离开,不会有任何挣扎。
就像是李傕和郭汜在关中胡来时,贾诩未置一词——自己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陛下恐怕不会这么想。”贾诩无奈道。
刘协在许都封赏群臣的时候,也没有带上贾诩,显然对其还是怨怼居多。
初到许都时,刘协还是有很大自主性,曹操对朝廷也还是有一定敬畏的,当时刘协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封赏贾诩作为原谅他的信号。
不过这倒是也不冤,毕竟没有贾诩的主意,现在还是王允在长安辅政……哪怕当时王允也很膨胀,但也比曹操“和蔼”得多!
只是对于贾诩来说,他根本没得选……
王允不仅拒绝赦免当时已经逃回凉州的李傕、郭汜等人,而且要解散凉州军,甚至传到凉州之后,疯传王允是要“尽诛凉州人”。
“尽诛凉州人”这话未必是从王允口中出来的,但是的确王允当时是决心打压凉州,甚至连“罢免其将领、以皇甫嵩统兵凉州”这种老成持重的建议,也被王允拒绝,非要彻底解散才安心。
究其根本,也是之前关东诸侯讨董的延续——王允急于获得袁绍为首的关东诸侯的支持,所以对打压凉州余孽不留余力、甚至是用力过猛。
而董卓也是到了洛阳之后,才渐渐变成董魔王,在凉州的时候,董卓可以是豪爽著称。
年轻时董卓就好结交豪杰,甚至与不少羌人都有交情,家里穷的没米下锅的时候,有和他熟悉的羌人首领路过看望他,董卓二话不说把耕牛宰了待客,之后羌人首领感动之下,给他送来了数千牛马。
凉州之人更熟悉的,也是这个豪爽大气的董卓。
加之董卓死后,受其举荐名士蔡邕,也因为在酒席上的一时感叹而受诛,求以刺剑削足之刑,来换取生路而不得,此事当时在朝廷中,也引发“士林惊诧”,传到凉州之后,更是成了“稍受董卓之恩者便杀之”……
如是种种,给了凉州人同仇敌忾的决心。
这时贾诩的“求生之策”,送到了李傕、郭汜等人面前,成了汉室最后一丝元气的催命符。
“所以贾先生,更应该能者多劳,将功补过才是。”朱治马上步步紧逼地说道。
贾诩苦笑,这还真是吃定他了……
不过……金陵的话,似乎也不错?
第二百零六章 丞相府来使
“文和叔,给你添麻烦了。”张绣对贾诩讪讪说道。
张绣对贾诩,私下里本就是执后辈礼。
“哼。”贾诩蔫眉耷眼的哼哼一声。
之前张绣脑子一热,直接投了车骑将军府,而且还把话说死的行为,的确给贾诩添了不少“麻烦”!
直接令贾诩从被劝的一方,变成了需要主动劝说朱治的一方,而且……还没有成功,显然白图已经点名要他去金陵,朱治根本不会放他。
“文和叔,之后您老也要去金陵了,白公还答应,会去向段煨讨要您老的家眷,据说金陵气候宜人,您老也好尽享天伦。”张绣腆着脸解释道。
之前贾诩弃段煨而投张绣的时候,家人被留在了华阴。
段煨本来就忌惮贾诩,对他识相离开其实内心高兴,而且又想要引张绣互为外援,故而将贾诩的家眷,好生照顾着,但并没有放离。
张绣的面子,不足以从段煨那要人,尤其是华阴和宛城的位置,张绣非要讨要贾诩的家眷,段煨怕是要怀疑,他是想要吞并自己。
不过白图和张绣不一样,面子更大得多,而且段煨想来也明白,白图真要对他做什么的话,他绑了贾诩的家人也没用,故而只需一纸文书,不怕他不从。
“尽享天伦?能存身就不错咯。”贾诩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主公不是已经说了,之前的事情,文和叔只是求生求存,肆虐关中也都是李傕郭汜的错,文和叔还有将功折过的机会……以文和叔之能,在车骑将军府,肯定比在小侄这儿更能施展。”张绣恭维道。
“施展?哼,我若是只求一展所长,早就被你气死,还有今日?”贾诩撇嘴道。
贾诩的原则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保全其身”,与一般阴谋家、损人肥私之人相比,贾诩是属于被动损人,就像是在西凉军做小吏的时候,哪怕年纪不小,贾诩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也没有出过什么损注意来做晋身之阶。
大抵是因为,在他看来,发达之后危险也更多,能做个小吏划水、“独善其身”才是最快乐的,至于发达之后……相比于兼济天下,他更想要做的也是“保全自己”,不被猜忌、不被仇家坑害。
所以在历史上,哪怕是多疑的曹丕,也很倚重贾诩。
如果贾诩有进取之心,会是最可怕的阴谋家、比献策火烧洛阳的李儒更狠的毒士,但是……贾诩属于没有进取之心,只是被动放毒的类型。
“嘿嘿,主公自然和我不一样……再说车骑将军府中,能人众多,想来……那个词是……滥竽充数?不对……浑水摸鱼?”张绣一时有些不会形容。
只见贾诩已经死鱼眼看过来。
不过他的意思,贾诩倒是已经明白——换成是对其他谋士这么说,那肯定会感觉受辱,换成是袁绍手下那几个小心眼的,怕是狗脑子都打出来。
然而对于贾诩来说,这话可是说到他心坎里。
之前贾诩看好曹操,主要是因为曹操手下聪明人够多——他劝说张绣的时候,说的是曹操更需要他、更容易受到重用,而袁绍则只当他可有可无。
但实际上贾诩对自己的规划却正好相反,他更希望曹操别太在意他,免得被卷入旋涡,相比之下……袁绍手下的群谋,就更善于搞内斗,贾诩不想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哎,江东……世家大族林立之地,而且白公行事宽仁,但为人执拗,处事……甚至可以说是疏狂,此去不知是福是祸。”贾诩并没有完全放心。
白图之所以在贾诩心里考虑的序列,要低于曹操,一来是因为白图起家的江东,属于世家实力强盛之地,也就是说……排外;另一重担心,则是源自白图本人,作为一名以目前世俗眼光看来,甚至可以说是“道德洁癖”、而且道德观与常人迥异的诸侯,贾诩觉得自己和他肯定合不来。
不论怎么说,现在既然听白图传递的意思,至少没有把自己弄死来报效汉室的意思,贾诩倒也没想冒险出走。
再过几日,贾诩便要和朱治一同返回金陵,而张绣则是继续被留任在宛城——并不是保留“他的宛城”,而是以车骑将军府从属前部校尉的身份,镇守宛城。
“校尉”沦为基层官职,是从杂号将军、中郎将的泛滥开始的,不过真正有编制的校尉,其实依旧含金量很高,比如京师之中,曹操、袁绍、袁术都担任过的西园八校尉。
而前后左右中五部校尉,是隶属于车骑将军府的属官,正八经儿秩比两千石的官职。
白图专门将张绣封了个车骑将军府内的职务,也是为了表明亲近。
吕蒙同样受命,暂时留职在宛城,在张绣麾下听用,樵夫……则依旧要回金陵。
原本张绣是想要留小师弟在宛城,一同建功立业的,然而被樵夫拒绝。
樵夫只是因为“疑似师兄”的家伙,要投奔曹操,所以不满之下,才请求同往,实则自己依旧心结未解。
之后……张绣也算是扬眉吐气,现在他已经投奔车骑将军府,一口一个“追随主公、为民而战”,开始在道德高度上,俯视之前对他侃侃而谈的小师弟。
不过樵夫不是这种程度的激将,就能够令他重燃斗志的。
……
贾诩与朱治抵达金陵的时候,白图也已经见到了许都来的“丞相府征事”——也就是曹丕!
一方面是曹丕的车队,速度的确够慢,另一方面……也是贾诩比朱治想象中要利索得多。
因为家人还在段煨那边,又身无长物,贾诩几乎是孤身与朱治回返金陵,而贾诩久在军伍,虽不通武艺,但却是骑马的好手,着实令朱治也吃了一惊。
曹丕来到金陵后,司马朗便以名士身份,为其拜访车骑将军府的臣僚,而曹丕则是在第二天,便洗漱一番、老老实实的来拜见白图。
至于夏侯涓……此时伪装成了丞相府征事的一个小书吏。
本来曹丕是想要夏侯涓,伪装成是男仆,平时不要出门的,但是夏侯涓自然不同意,最后两人相互妥协的结果,就是夏侯涓男装,但不是扮成男仆,而是小书吏一枚。
第二百零七章 清廉俭朴
“丞相府征事曹丕,拜见白公。”曹丕在车骑将军府中堂,对白图作揖鞠躬道。
名义上曹丕只是丞相府的属官,见到车骑将军自然要行礼,但却也不是大礼。
“曹丕……好,果然虎父无犬子,入座吧。”白图端着架子说道。
可惜太年轻,还没有一把胡子可以捋。
一旁已经有侍者,将曹丕和司马朗、“曹邦”引入座位……
期间曹丕有些好奇——堂堂车骑将军府,居然是坐胡床、用胡桌的?
相比之下,司马朗泰然处之,哪怕见到这“诡异”的布局,也没有任何异状,而曹邦则是好奇的左顾右盼,显得有些“没规矩”。
曹邦,字安国,是曹德之子、曹操的侄子,曹丕的堂兄,之前死于宛城的曹安民的亲弟弟,当然……这位其实并不是曹邦。
是夏侯涓假扮为曹丕的属官后,给自己安排的身份。
毕竟曹丕才十三岁,夏侯涓也才十四岁,哪怕这个岁数,女孩反而显得更成熟一些,但相对于身份来说,“曹邦”是显嫩了!
故而既然要以丞相府书吏、征事曹丕的助手的身份出现,必须安排一个曹氏宗亲的出身,才算是合理。
车骑将军府现在,越来越多的在各种场合,使用胡床、胡桌……
当然,实际上与胡床胡桌还有些区别,胡床也就是宋代“交椅”的原型,椅腿是交叉的,只是比交椅更大,而白图的椅子,更像是明代的四方扶手椅。
所谓的胡桌,是因为胡人才用这种高脚桌子,习惯跪坐的汉人,肯定不会用这么高的桌椅,所以才这么叫。
不过实际上白图的桌子,并不是从胡俗的结果,总之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换做是白图刚刚穿越的时候,在自己家里用这些,都会惹人非议,然而现在……堂而皇之的摆在中堂,与车骑将军府群臣饮宴时都在使用,也没人会多说什么,甚至在江东、淮南,不少官宦豪族,都在争相效仿。
只有那些大士族的本家,一时还抹不开面子。
而且……名义上这并不是为了舒服才这么坐的!
“子桓,这江东的椅子真高,这难道就是胡床吗?如此……倒是不累。”曹邦声音古怪地说道。
旁人倒是没有在意声音,只当这看起来有些柔弱的曹邦,正在变声期。
不过一旁的孔融,听到了曹邦的话,这时微笑着扭过身说道:“小先生有所不知,此椅与胡床截然不同,是为了体现‘仁者爱人’,也就是以人为本、以民为本的宗旨,彰显百姓地位提升的爱人椅。”
“是……这样吗?”曹邦有些别扭的看着孔融。
理论上“最懂孔子”的孔文举,应该不至于信口胡说,但是……曹邦从感觉这说法怪怪的。
“咳,安国,孔祭酒自然不会骗你。”曹丕在一旁说道。
在许都的时候,孔融倒是见过曹丕,不过那时曹丕还是庶子,而且年纪尚轻,孔融对他印象不深。
至于曹安国……就更没什么印象!
“今天是为小曹征事接风,大家不谈政务。”白图特地说道。
司马朗这时起身一礼道:“白公容禀,为政务而来的是曹征事,对白公执晚辈礼的是曹子桓,何来‘小曹征事’一说?”
白图的确是本能的,想要先名义上占曹丕个便宜,然而在这方面,司马朗却十分敏感,而且说话也有理有据。
白图闻言也不在意,坦言道:“好,是某失言,今日是为小曹接风,明日在与曹征事讨论袁逆余孽之事。”
合着还是“小曹”……
这次司马朗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白图点明了今天不是正式场合,而且……不卑不亢,不能一味“不卑”,现在他们还是身处敌营,太“亢”的话,宰了他们,白图也只是名誉受损而已。
出使车骑将军府,对于曹丕和司马朗来说,无疑是一次危机——即使危险、也是机遇。
只要他们能够安全回去,并且确保这段时间,白图不会与曹操反目、尤其是再不伤曹操的颜面的话,他们的地位也将稳固下来。
曹丕基本可以坐稳继承人的位置,而且令很大一部分曹氏、夏侯氏,乃至于外姓的谋臣能将信服;司马朗也可以从“被看好”、“很有发展”的丞相府新人,一举入幕为核心谋士之列。
如果没有安全回去……那自然一了百了,所以两人对此事都极为重视。
原本司马朗,还担心之后的饮宴也有讲究,没有想到……虽然和礼制没什么关系,但是白图吃的、和他们吃的是一样的,司马朗也不好多言。
而且……真香!
虽然坐上了爱人椅、用上了望民桌,但依旧是分餐制,除了家宴的时候,白图还真的更喜欢分餐制一些,卫生些也没什么不好。
上来就是车骑将军府最高规格的四大名菜——白公肉、红烧肉、排骨汤还有清蒸野生大金鱼!
之前在曹丕、夏侯涓乃至于司马朗的印象里,江东、淮南这都是在闹旱灾,即使不是旱灾的时候,江东也不如中原繁华。
尤其……白图是什么人?从进入淮南开始、尤其是进入江东之后,无论司马朗如何或明或暗的打探民间消息,提起白公,就没有一个人说不好的。
据说白图在金陵的时候,还特地每天都要和灾民们同饮食一次,来警示自己民生疾苦——司马朗和曹丕、夏侯涓,当时也真信了……
信了你的邪!
和小皇帝一起接到许都的御厨,都没有这样的手艺!
人家王莽为人简朴的人设,是怎么熬出来的?
只要汉朝天下,发生水灾、旱灾,他就跟着吃素,而且妻子出门穿的就跟下人一样,看到穷人都把自己的马车卖掉来周济……如是被人称为“清廉俭朴”。
以汉代的主流观点,王莽这就是大伪似真的假仗义、真奸佞,后世也有人认为,王莽的品德并不是假的,因为他当了皇帝之后,按说已经达成心愿,但依旧朴素如往日,如果新朝没亡的话,王莽大概可以竞争一下最简朴皇帝的排行……
王莽是真是伪且不说,至少他是真的做出了个样子,但是白图呢?
合着这厮天天在府中骄奢淫逸,外面居然生生有百万计的百姓,都在说他与民同苦、为他歌功颂德?
论这“伪”字,王莽也有所不及了吧?
当然,无论曹丕还是夏侯涓,甚至是司马朗,虽然腹谤,但是不得不说,这顿饭……真香!
第二百零八章 我司马朗一生……
吃过了车骑将军府的四大名菜,之后端上来的甜点,更是令曹丕三人一哆嗦……
只见有侍者推来了满满一车的冰,上面盖着腌制过的桃片、梅子——此时已经是建安四年暮春时节,就金陵来说,天气已经很是宜人,虽然不算太热,但取天然结冰是不可能的!
之前看到大金鱼的时候,司马朗就有些猜测,现在更加确信……
作为江东的救灾鱼,曹操府中的智囊,自然也有研究,买不到新鲜的,总也能弄到咸鱼。
尤其是司马朗在民生方面,十分敏感,专门私下里买过金鱼干、腌金鱼来研究,故而一样就认了出来。
而能够清蒸,显然这是新鲜的金鱼,以金陵距离吴郡沿海的路程……势必要用大量的冰块来保存。
也就是说,车骑将军府仅仅用在吃上,就消耗了大量的冰!
东汉年间,比白图穿越的后世,气温略低两三度——以华夏文明的历史来看,大抵都是温暖时强盛、寒冷时衰弱,其中既有农作物种植范围、产量的原因,也有北方游牧文明受气候影响,是否紧盯着南方华夏文明的原因。
而东汉时候,正是从秦汉时数百年的温暖期,渐渐向寒冷期过渡的时候,此时温度在历史上算是比较低的,像是再过百来年,那才是真的冷——渤海湾沿海,连续三年结冰,可以跑马过军队的那种。
故而在金陵一带,冬天时倒是也能积存下些冰,存入地窖中……
不过正常来说,不可能如此奢侈,居然还专门用来保存海鱼?
正巧这时,陆康正以长者身份,对远道而来的“小朋友”关心几句,司马朗眼神微动,插言道:“陆老,之前的金鱼汤着实令人口齿留香,可惜我在中原时,也只尝过腌制的金鱼,不知在金陵,这新鲜的金鱼作价几何?”
陆康闻言,也不知道未曾多想、还是并不在意,直接回答道:“哈哈哈,伯达这是有口福了……新鲜的大金鱼,在金陵民间自然是买不到的,不过车骑将军府倒是日日都有送来,到时差人专门送一份到驿馆便是。
不过伯达要好好珍惜这几个月,等到四月,吴郡的船队就不会再捕捞金鱼,来年……应该也不会捕捞,但也有些其他海味可以品尝。”
司马朗闻言一惊,暗道:这白图简直是欺世大盗!
每日都从吴郡沿海运冰冻的海鱼?仅仅是为了自己享受,就消耗了多少冰?这可都是民力啊!
就在司马朗走神的时候,一盏晶莹剔透、毫无杂色的琉璃盏,被侍者摆在了面前。
“朗一介外臣,岂能受将军之重礼?此举有失……”司马朗本能的开口说道。
之前司马朗给自己模拟过,各种可能会遭遇的事件。
出使车骑将军府,目标下限是自己的名节,当中是自己的性命,上限是自己的名望!
相比于他二弟司马懿,司马朗无疑是一个典型的名士,有能力也有情怀,能够带着“名望”、或者说是功劳回去则最好,这功劳包括劝阻白图北上,也包括打探江东淮南的情报……
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司马朗也会以保全自己为优先,穷则独善其身,但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是,不能失节——指望他被白图收买、背主,这是司马朗宁愿失去性命也不会做的!
我,司马朗,对主公不满时,会自己离开,但是……谁也不能诱惑我!
刚刚司马朗正走神想着白图的骄奢淫逸,突然这么大一只琉璃盏摆在面前,司马朗的本能反应,正是之前在脑海中模拟过的——“白公赠礼”的一幕……
顿时司马朗一口气顶在胸口,慷慨激昂之词,眼看就要脱口而出,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撇到,周围几人都怪异的看着他,接着发现周围每人面前,都有一只琉璃盏!
同样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晶莹剔透,仿佛放在水中就会消失一样。
难道给曹丕和曹邦也要送礼?有用吗?
等等……在座各位貌似都有?
稍微顿一顿的功夫,只见“啪嗒、啪嗒……”侍者将冰沙和水果、蜜饯,盛放到了琉璃盏中,人人有份。
司马朗:……
陆康对司马朗宽和的一笑,之后扭过头去不看他,周围的各位君子,大多都是如此,甚至……一个个互相聊起了风花雪月的事情,仿佛没有听到、看到司马朗刚刚的反应一样!
恩,我们是文化人,不能让客人丢脸!
“伯达,你刚刚说……”曹邦还没反应过来,而一旁的曹丕,这时打断道:“吃你的甜点吧!”
虽然大家都在说其他的,但是……司马朗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尤其是几名侍者,这时好像真的在不时偷瞄他。
“那人是谁?来做客,居然连杯子都想要?”
“听说是丞相府来的……啧啧,原来许都这么穷。”
“刚才他还说自己爱吃大金鱼,也是为了讨要吧?”
“你们小声点,听说那是河内司马氏的名士,兄弟八人、人称司马八达!”
“这么不要脸的还有七个?”
看着眼前的冰沙,司马朗快要留下悔恨的泪水,狠狠的用勺子在面前的冰沙里一捅,之后吃下一口……
啧啧……真香!
饮宴的最后一程,司马朗基本上处于“强作精神”的状态,这创伤大概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才行。
临别时,在上马车之前,还有侍者追出来,给司马朗送上了礼盒。
掂量一下重量,还有这尺寸——琉璃盏!
司马朗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一样东西。
然而这时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还不得笑得如春风拂面,从容的接过礼物。
毕竟……现在这礼物的意义已经变了!
之前他以为这琉璃盏,是白图为了收买他、或者说是为了离间他和曹丕,才当着后者的面送出来的。
然而现在事实证明,人家根本没拿这个当好东西,纯粹是看他喜欢,甚至……还不要脸的做出拒绝打包的样子,所以才“善解人意”的送给他。
这如果不要,那就是不给白图的面子了!
同时为了找回些面子,司马朗也强行解释道:“呵呵,也好,我二弟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还在河内的仲达,忽然鼻子一痒……
第二百零九章 打击
司马朗回到了驿馆之后,一面平息自己的尴尬,一面转移精力的、开始思考今日所见所闻。
“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这是司马朗现在对白图的评价。
之前他在车骑将军府吃到了什么?
新鲜的海鱼、蔬菜、桃李……
有酒有肉就算是奢侈?对平民百姓或许是如此,但是对于大族显贵来说,显然酒肉不算什么。
新鲜的海鱼,意味着无数民力保存的冰块,并不应季的树果,更是意味着要建造劳民伤财的火室。
汉代已经有反季种植的情况出现,但是普通的王公贵胄都难以享受到,甚至连皇帝都觉得这样太浪费,在汉安帝时禁止御膳房再使用反季蔬菜——一年几千万钱的投入,哪怕是皇帝也心中不安。
然而之前在白图府上,司马朗回忆了一下那些新鲜的蔬菜……
不仅新鲜,而且品相极好,别说是暮春这蔬果淡季……平时应季时司马朗都很少见到,品相如此之佳的蔬菜。
如果是之前汉室还能罩得住的时候,这些蔬果放在洛阳,怕是能卖出金子的价儿!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侍者都穿着的上好锦缎,饮宴时的杯子都是精美的珍宝。
现在天下大乱,曾经的衮衮诸公,如今在许都都勤俭了不少,而白图……啧啧。
司马朗现在甚至想为王莽喊冤——和王莽比起来,白图这才真正的欺世盗名,甚至……在“欺”上根本就没下功夫,连样子都不装一装,居然就“盗”的这么成功?
当然,实际上白图倒是没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就“大奸似忠”了一把。
毕竟冰块什么的,只是最基本的、类似于硝石制冰而已——唐代就已经有这种技术,利用硝石、主成分为硝酸钾,溶于水时吸热的特点,大盆里溶硝,小盆里冻冰,只后取小盆的冰来用,大盆的冰水重新晒出硝石,就可以反复使用。
只是唐代时这技术在民间应用很少,毕竟硝石是火药的主成分,所以作为危险品,在流通上限制很大。
而且……哪怕是日后现代时,华夏也是钾矿稀缺的国家,算总量都稀缺的那种,在古代钾硝石、也就是火硝的来源也很受限。
不过对于白图来说问题不大,因为海中的钾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利用天然沸石,就可以从晒盐留下的苦卤中,“置换”出钾——斜发沸石在华夏储量丰富,尤其是江东一带。
白图也并没有专门开采硝石,只是用了庞统那的“氯化钾”,和硝石的主成分硝酸钾不同,但吸热效果差不多。
之所以提取钾,并不是专门为了给白图制冰,而是要用来做肥料的……
钾肥可是重要的化肥种类之一!
可提升谷物的蛋白含量,增加蔬果的维C,改善蔬果的大小、色泽,以及提升耐储存性。
虽然后世无化肥、纯绿色农作物很受推崇,但是不得不承认,化肥的出现绝对是文明的巨大进步,如果没有化肥给人类的发展红利,也不会令生产力高到令人们可以嫌弃化肥作物……
在东汉末年,自然更不会有人嫌弃化肥,就像是司马朗……吃了一辈子绿色食品,今天第一次尝到反季的化肥蔬果,已经“真香”到在心里诋毁白图,认为这是“骄奢淫逸”的表现。
当然,现在化肥的制作以及使用,还在很初级的阶段,庞统还在不断的调试中,距离民用还有距离。
现在主要是配合玻璃大棚,作为育种的重要辅助手段——短期来说,提升农产品产量的重点,是在培育出优秀品种上,化肥普及还要再等一等。
至于玻璃大棚……
的确有些奢侈,靠几个官营玻璃厂,肯定无法普及到民间,现在只作为育种之用,在反季种植方面,庞统还在研究能够作为覆盖物的廉价替代品。
今年已经有第一批育种产物,进入自然环境耕种,如果成功的话,将对今后的农业发展,起到巨大的引领作用!
科技的发展,令白图对今后的伟业很有信心。
只是现在,白图得知了一个坏消息……或者说是终于确认了一个坏消息。
“果然没有发现吗?”白图看着手中的文书,不由得自语了一句,同时有些苦恼的揉了揉眼角。
“没有发现什么?你说那种能烤火的石头?民间传说而已,不要太在意。”吕玲绮见状,在一旁开解道。
没错,就在上个月,白图决定趁着今天农业生产逐步恢复,没有那么大的救灾压力后,好好提升一波生产力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城姬世界……居然没有石油和煤炭。
按说在汉代的《地理志》中,已经有“高奴县有洧水可燃”以及“豫章出石,可燃为薪”的记载,按理说前者应该就是石油,后者则是煤炭。
数日前,白图决定开采一波煤炭,来作为高效燃料,至于蒸汽机……原理上并不难。
然而当白图向陆康等人说起此事时,陆康等人都是一脸怪异的看着白图,刚从鄱阳郡回来不久的虞翻,更是直接嚷嚷着,叫白图不要相信民间方士的胡言乱语。
没错,什么“豫章出石,可燃为薪”,他们根本没听过,可以烧的石头……这话怎么听都像是骗子方士说的!
白图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普及性的问题,所以大家不知道煤炭,举了《地理志》的例子,结果……
派人从书房取来了《地理志》,发现……没有这一句!
白图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硬盘里是有这一句的。
刚刚发现此事时,白图甚至怀疑是不是周围哪里藏着邪神,自己要不要学学扮演法?
一直以来,城姬世界与白图穿越前的世界的重合度,令白图有些大意。
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能够找到煤炭……
然而《地理志》的细节不同,令白图有些意识到不妙——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即使真的没有,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于是“垂死挣扎”之下,白图特地组织了一波勘测队,虽然对白图的行为,大感莫名其妙,无缘无故要找可以烧的石头、甚至可以烧的黑泉,怎么看都是被人忽悠瘸了的样子!
还好白图其他方面,还是比较正常,而且所谓的勘测,也只是百十来人的队伍,不算什么劳民伤财,所以除了耿直的虞翻,大家也没有过多在意。
现在白图手里的,正是勘测队的汇报文书,已经彻底敲实了这一不好的消息——豫章,没有煤炭。
甚至之前刚刚得知《地理志》版本区别时,白图还特地回头去翻看了城姬版中对石油的记载,果然……也没发现猛火油、洧水等记载,基本可以推测石油也并不存在!
对于白图的郁闷,吕玲绮有些哄小孩子的感觉。
毕竟在吕玲绮看来,无缘无故相信什么“可以烧的石头”,就已经够天真的,居然还因为找不到而郁闷……这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明明其他都有,偏偏石油和煤炭……等等,难道是化石类都没有?”白图有些想不通。
“恩?什么化石?望夫石吗?”吕玲绮疑惑道。
“咳咳,没什么……”
“别难受了!我们烧木炭不是也可以吗?”吕玲绮哄孩子式的安慰。
白图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这不是烧木炭的问题,没有煤炭……算了,我没事。”白图也明白过来,很难和不知道煤炭和石油是什么的人,解释它有多重要。
战争中没有可以用来火攻的猛火油是小事,但是在工业中没有作为“工业之血”的石油,令白图的科技树发展前景大受打击。
这可不仅是燃料的问题,从人造塑料到沥青、润滑剂……无数工业产品,都是以石油为原料。
可以说没有石油的话,就没有现代工业文明。
然而在城姬世界,目前来看很可能并不具有石油,甚至……连煤炭也没有!
如果说没有石油,是限制了白图的科技树上限的话,那么没有煤炭,就是直接令白图眼前的发展计划受挫——没有煤炭,就只能以木炭为主力燃料。
恩,二战时期,某小胡子内外交困时,因为缺少资源,倒是也有烧木炭的坦克……
只是烧木炭的话,把整个大兴安岭的木头都烧成木炭,也远远不够发展出现代工业的——也就是说,在资源上,无法照搬现代科技树。
“要不……每天让樵夫多砍点柴火回来好不好?”吕玲绮也不明白,白图到底在担心什么。
“不,别麻烦樵夫……等等!樵夫?”白图忽然想到,用樵夫提取青蒿药剂的事情——当然,这里的樵夫不是普通樵夫,特指“车骑将军内务处王管家下属负责的柴火供应的李管事对接”的无名樵夫。
虽然没有化石类资源,但是……似乎还有另一种“资源”?
或许要另辟蹊径的话,应该侧重这方面试一试?
“你真聪明!”白图看着吕玲绮,认真地说道。
吕玲绮闻言,也认真地说道:“是你太蠢了吧?”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从始至终,吕玲绮都觉得,白图这次是天真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