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发展缓慢将军府
猪肉在扬州已经很常见,除了一些老顽固之外,即使是世家豪族,也有不少都接受了猪肉,岁旦宴上自然更是少不了这些“主菜”。
而在建安五年的岁旦宴上,除了猪肉之外,还多了一道主菜——水泥。
不是让大家吃水泥,而是展示了“水泥”的效果!
这种加水搅拌后,迅速风干的神奇“泥土”,迅速吸引了将军府文武的注意。
武将们想到,今后在扎营结寨的时候,可以迅速造出“小邬堡”,而文臣则是想到房屋改造、城墙加建……
东汉的砖瓦建筑,还在使用黄泥浆作为粘合剂,坚固性、耐久性都并不高。
城墙、包括秦长城,主要是夯土为墙,极少数有垒石为墙的地段。
正常来说,宋代之后,才出现以石灰混砂子的石灰砂浆为粘合剂,明代的时候,开始将石灰砂浆与糯米汁混合,作为粘合剂,建造明长城。
有了水泥,意味着城墙也可以改为砖石结构,还有军用方面,可以直接运输水泥铸造碉堡!
“主公,这‘水泥’不知作价几何?”陆康马上第一个问道。
老陆也是担心,不先问明白价格,到时候工部、民部、枢密院都要张嘴,户部榨干血也扛不住!
“制造很简单,保密三年之后,差不多就可以开放民间经营,造假现在不算便宜,不过……原料有很多,开采规模起来的话,造价就低廉了。”白图说道。
陆康闻言先松了口气,之后笑眯眯的看向了鲁肃。
虽然白图没说具体造价,但是……说的很清楚,要“开采”。
恩,也就是说……要民部去自己开采!
到时候够不够用,大家去烦民部吧!
尤其是民部本身就是耗材大户,现在要你们自己去开采,看你们还能去找谁追帐!
“今年是建安五年,争取后半年,保证前线能够用上水泥,建安七年能够开始用水泥修筑主要城墙,建安九年能用水泥修筑城内道路,以及港口到附近城市的主干道,建安十二年能够开始用水泥修建官道。”白图说了今后的愿景。
一听说再过几年,所有官道都要用这神器来修,不少人都明白了这东西的成本——肯定不高,只是之前没人在意,所以原料开采力度不大而已!
当然,现在众人也适应了白图的说法。
所谓建安十二年,能够开始用水泥修官道,那就仅仅只是“开始”,全部修完且不说、主要官道也要几年之后才能修完,而且也不代表,之前的城内道路、港口到附近城市的主干道,在建安十二年就已经修完。
只是指到了建安十二年,水泥的产粮够大家一起用的而已……
“主公,之前不是说过,路养民财、路增民力吗?既然这水泥能够如此容易的获得,何不发动各县劳力,同时将水泥的原料开采,也添加到吏部的考察项目中,我们不怕担子重的!”一名吏部的主簿,向白图拍着胸脯说道。
周围其他各部、尤其是各地的太守县令等主官,看向他的眼神已经越发不善。
你还是人吗?
你可不是不怕担子重……
你个来验收考察的,担子重个五谷轮回之气啊!
当然,着急修路的也很多,见到水泥的效果之后,尤其是工坊的原料和产品需要长途运输、以及承包矿山的世家,巴不得快点铺路用。
“大家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现在各县、各乡,怕是也都有自己的担子,勤劳可以为民谋福,不过人力不能轻易透支。”白图反而充当起了刹车。
没办法,一切都走上正轨的代价,就是大量挤出来的人力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借着救灾,轻易集中起大量的人力,着重在某一项目上全力推进。
同时,这也是将军府真正的优势所在!
曹操以为模仿白图的军械和财路就可以?
即使白图和他分享高炉炼铁和灌钢法,丞相府没有其他方面的基础,只靠一味压榨民力,又能造出几颗钉?
工部和各地的管制官坊,包括盐场之类的,最近拿下了不少北方、甚至是荆楚的探子。
白图在嘱咐各地注意安保的同时,心里其实并不急……
盐铁之利,说到底只是变相的向百姓在收税,曹操治理下的中原,民力都已经在被透支,给他个收税的手段,改变也很有限。
至于让曹操在这时候,挤出人力去整修水道?不如直接让他投降……
而对于大将军府来说,发展的掣肘是煤炭,或者说是人口、人力。
真气机能够进一步改进,实现民用的话,将进一大步的挤出工业化人口,弥补没有煤炭的不足,否则光靠木炭……白图把兴安岭砍没了,也未必够工业化。
还有就是高产作物,同样也能挤出人口来。
除此之外,能够展望的缓解人口、人力不足的方式,就只有去解放其他地区的生产力。
比如打下荆州的话,总人口能扩充一倍,只要在荆州也开始扬州模式,两三年后,就同样有大量的人力,能从农业中满溢出来,可以投入建设工业化中。
只要能把工业化的进度条推起来,白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输,农业文明也好、游牧文明也好、渔猎文明也好,有再多的马匹,再凶的血性,也不可能硬刚工业文明。
“又是建安十二年啊……”吕玲绮在一旁皱了皱鼻子。
因为是岁旦宴、不是岁旦会,吕玲绮就坐在白图身边,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吕玲绮之所以这样感叹,是因为将军府的很多计划,似乎都是以十二年、十三年为重要节点。
譬如第一批从乡学到郡学,真正从小培养的学生的毕业大潮;猪禽饲养推广、化肥使用推广,将人均消耗蔬果与肉类数量,纳入地方官考核内容;规划涵盖整个扬州,大型水利工程的二期工程完工;钢铁产量基本稳定、全面实现兵役轮替、建安十二年建成十二座大型港口的双十二计划……
“是啊,真巧啊!”白图也感叹道。
历史上的建安十二年,也是重要的一年,这一年曹操彻底收复河北,打服了妄图南下的乌桓,公孙康向曹操献上袁尚的人头以示臣服,荆州那位老白脸也是在这一年,病倒无法理事,蔡氏与南郡世家勾结专权,长子刘琦都不得探视。
也是那场真正决定了三国格局的大战,拉开帷幕的前一年……
第三百零一章 司马朗:我太难了
宴会上酒过三巡之后,大家的话题也放松起来,不少人在展望未来……
司马朗见证着金陵的日新月异,心里也越发突突,尤其是……户部还特地有人来在司马朗周围叭叭,关于海军与公孙康交易的事情。
事实证明,大半年前认为“白图要与公孙康交易是痴人说梦”的他,才是真正的愚蠢!
司马朗也只能期盼,海运的成本最好高一些,否则……与辽东交易马匹,怎么都看都比和曹操交易的性价比更高。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天天都在嚷嚷发展缓慢,指责其他部门拖后腿,不顾在司马朗看来——你们都要上天了好吗?
这也是最令司马朗无奈的一点,其他事情,司马朗还可以推脱“不在其位”,然而……观察将军府,可是曹操给他的最新命令。
这是年节前,名义上来对白图送还玉玺的行为,加以恩赏的朝廷使节,背地里给司马朗带来的曹操私信。
司马朗也能感觉到,曹操正迫切的想要模仿白图!
盐场、炼铁的秘密,有专门的探子去刺探,司马朗要做的是,探寻大将军府其他方面的改变。
然而……
司马朗在金陵的官场中,如今人缘也算不错,虽然身份尴尬,大家不怎么愿意和他交心,加上还有一个“张叔叔”没事儿就在那花式嘲讽……但是总得来说,还算吃得开。
不过一提起将军府如今成就的功劳……
工部的朋友会告诉他,这些都是我们研究出来的,科技、科技懂不懂?主公说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至于其他部门只是给我们打下手,有没有都无所谓,他们的活儿,给块白公肉狗都能干。
民部的朋友会和他举例子,这些水渠、我们建的,这些河道、我们整理的,这些田地……我们教农户种的,还要我多说吗?什么?工部,只会高屋建瓴,还是我们做实事,吏部,拖后腿的、早晚弹劾他们,户部……替我们收钱的嘛!
户部的朋友则是会他哭诉,只有他们是耕地的老水牛,其他人都是坐享其成的饿狼,没有他们,什么工程能展开?什么研究能立项?而且这些人还不知道感恩……
吏部的大佬,只会一脸倨傲的说,没有他们兢兢业业的季度考评,其他部门会尽心力吗?是谁的功劳,以你司马朗的眼光还看不出来吗?
礼部的谦谦君子们,会用盏茶的功夫客气一番,夸奖其他各部,之后稍稍提一下,各部的官员、尤其是基层官吏,有多少多少是礼部举荐、甚至培养的,小小一点帮助,不值一提之类的说上两三个时辰。
刑部的冷面客,基本都是每个季度评定的那个月会耷拉些脑袋,其他时候都将扬州的治安稳定归功于自己,还信誓旦旦说什么犯罪率对生产力的影响云云……
甚至连猪肉佬宋宪,都会一口一个“司马老弟”的和他阐述“没有骟猪肉、就没有将军府”的逻辑辩证关系,讲述他在养猪的时候,遇到了多少困难,每天记录数据、调整每栏饲料比例,研究最佳出栏时间……搞得司马朗在吃猪肉时,总能看到碗里浮现出宋宪那油光锃亮的大光头!
读了好多年书的司马朗明白,你丫就是在骗我。
然而……从宋宪脸上,甚至从每个人脸上,司马朗看到的都是满满的“相信”。
在他们心里,自己不是在“争功”,而是发自内心的这样认为!
不管司马朗信不信,反正他们自己的说辞,自己是相信的。
这也正是将军府可怕的一点,各个部门都无比相信,自己才是将军府的大重心、大功臣。
司马朗相信,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在对他们持之以恒、从各个方位的大吹彩虹屁……
可惜司马朗的身份,决定了他只能结交些中层官吏,更不敢去“调查”白图的行踪,否则会发现,白图四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去金陵的各个官署溜达,一半的时间,是在去其他各县官署、以及去官署的路上。
“我太难了……恩?安国,你在写什么?”司马朗好奇的看着曹邦。
经常在宴席上,表现得令司马朗与曹丕无语的曹邦,最近十分安静,经常拿着小本本、用什么便携笔在写写写,甚至现在饭后甜点都没有吃超过一盘,令司马朗有些惊讶。
曹邦则是迅速捂住,令司马朗很是尴尬。
“咳咳,安国公子,我是不会偷看的。”司马朗严肃地说道。
而一旁的曹丕,则是偷瞄了两眼,曹邦只顾着防司马朗,没有注意到曹丕……
只见在手掌中,露出小半篇的第一页,能够看到一些断断续续的文字“剧本描写了体弱多病的主角,从小怀揣着从军的理想,但被体质所限……后来坚定的意志被工部女主簿肯定,参与工部的最新单人军械实验……最终与窃取了工部研究成果的麯义同归于尽的故事”。
曹丕眼角直抖,觉得司马朗还是不要看到比较好!
没错,最近礼部下属的“咸知馆”,正在鼓励民间编写剧目,并且进行统一的征文,据说取用之后,将改编为戏曲,主题不限……
咸知馆,取得是“咸使知闻”的意思,负责管理的就是剧目、话本,以及最近被抄的很火的民用邸报,诸如此类的事务。
说是主题不限,但谁都知道,主题肯定是限的,最好和官方剧目的价值观保持一致,曹邦……不仅兴致昂扬的要参选,而且的确很好的理解了这些潜规则。
只是曹丕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这故事比较好。
其中曹丕最想说的是,为什么那位主角最后是和麯义同归于尽?将军府在和袁绍交战吗?那我爹呢?你可敬的叔父呢?默认被干掉了吗?你这样会失去你可亲的堂弟们的!
事后曹丕还是忍不住,小声向“曹邦”问道:“你的书里……我和我爹呢?”
“恩?没有啊!现在将军府和丞相府是结盟的,当然不能乱写了!”曹邦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原来是因为结盟啊……”曹丕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曹丕才反应过来——合着不结盟的话,主角就是和我爹同归于尽了?
心情复杂的,还不止曹丕和司马朗……
面巾倒扣上去、覆盖上半张脸,不断令面前的菜品和甜点消失的黄月英,这时也脸色深沉,只是别人看不到。
毕竟在周围同僚们展望的未来中,都在期待着能够从荆州获得更大的利益,一个个恨不得趁着荆州士族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占领荆州的工业份额、主要是工业人口才好。
黄月英虽然对黄氏的感情不深,对南郡世家缺少归属感,但此时也出于人之常情的想到了自己的家族、想到了她小姨和表弟……
正月初八,白图一路从金陵到寿春,沿途慰问军属及烈士家属的路上,路过某小县城时,被黄月英堵了个正着。
“黄祭酒,工部不是还在年假中吗?怎么想起来随行走访?”白图好奇的问道。
“不是随你走访,是另一件事情。”黄月英严肃地说道。
“恩?”白图好奇了一下。
“到官署内私谈吧。”黄月英看了看周围,之后说道。
虽然只露出两只眼睛,不过白图还是能看出,黄月英似乎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说是私谈,不过吕玲绮还是跟着,理由很充分——万一你进去就掏出袖箭,把白图biu了怎么办?
黄月英也没有介意吕玲绮在一旁的意思,而是严肃的对白图问道:“主公准备怎么对南郡世家?”
“诶?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一视同仁……只是他们比江东世家起步要慢,总是要吃些亏而已。”白图坦然道。
不拿他们发福利就不错,总不能让白图,特地按住自己的老部下吧?
“主公还说过,不会牵累家人对吧?”黄月英追问道。
“没错,怎么了?”白图好奇的看着黄月英,虽说对于其他诸侯来说,可能有些困难,但是白图觉得以自己的“人设”和信誉,应该不会令黄月英不放心的反复确认才对。
黄月英深吸一口气之后说道:“那如果我小姨和表弟,愿意献州而降,主公可愿意论功行赏,许我那表弟永镇南郡?”
“不可能。”白图直接摇了摇头。
黄月英闻言,不由得气鼓鼓地问道:“为什么?如果他们愿意献一州之地的话,区区一个南郡……”
不过黄月英的语气,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不服气”,而且感觉还并不是为她小姨和外甥不服气。
白图诧异的看了看黄月英,有些明白过来——黄月英虽然在机关学上天赋异禀,而且为人聪颖,但是……在“与人斗”方面却有些迟钝。
永镇南郡?恩,还好没说“永镇荆州”,不然就真成了玩笑话,毕竟刘表自己都镇不住荆州。
至于镇不镇南郡,显然不是一个太守的问题,而是白图如果同意,并且真的履行承诺的话,形同许诺南郡世家自治。
“如果只是为了你小姨和外甥的话,我可以举其为县侯,食邑千户、与楚同休,真正的实权官职,肯定不会用来交易的,也不会有‘永镇’。”白图也并不是小气,真能减少军队伤亡,“食邑”可以分出去。
黄月英诧异的看了看白图,之后隐约似乎摇了摇嘴唇道:“还真的和老头子说的一样……”
“什么?”白图没大听清。
“之前我爹找我过年,我让他帮我劝劝小姨、投靠将军府的事情,我爹和我说……让我问问主公你这个条件,如果主公不答应的话,他就去想想办法。”黄月英说道。
没错,不答应,黄承彦才会去想办法。
潜台词就是,如果答应的话,就说明这个男人根本靠不住!
白图则是大翻白眼——好家伙,我说怎么刘表还没咽气,你就来拿献荆州诱惑我,合着八字还没一撇,你这大过年的逗我玩儿呢?
第三百零二章 行者
黄月英原本以为,这条件对于将军府来说,也并非无法接受,故而觉得父亲的判断依据太苛刻。
然而现在看来,显然是她想的太少,白图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过至少这说明,白图的确是值得信任的,并没有用虚假的承诺,来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只是白图听了黄月英的说法之后,却有些意兴阑珊,毕竟刘表现在还活着,甚至白图知道,在历史上刘表是七年后,才彻底卧床不起,八年后才病死。
现在她表弟刘琮也才出生没几年,且不说南郡世家,能不能令刘表废长立幼,七年……白图可能都已经打进襄阳了。
“我爹说过,看老白脸的气色,怕是已经种下病根,主公若是愿意等,三五年后南郡自归。”黄月英因为小姨的关系,这刘表可以说是满满恶感。
“南郡世家若是愿意归顺,不需要等刘表过世。”白图变相的拒绝道。
一来是白图知道,刘表很可能还有七八年可活;二来……现在黄承彦也根本承诺不了白图什么,怎么可能现在就放缓攻势?
而且听黄月英所转述的黄承彦的意思来看,黄承彦应该自己都没有把握,劝动南郡世家的联盟,相比之下……似乎只是能影响到蔡氏之内的少数世家。
所以才需要刘表过世之后,先借助全体南郡世家的力量,夺取到荆州府的继承权,之后仗着蔡氏的母族身份,强行推动降于将军府。
否则正如白图所说,如果南郡诸姓,都能够说动的话,何必等什么刘表过世,直接把那老白脸捆来将军府不就得了?
黄月英也是没什么谈判的天赋,或者说也没有和白图谈判的心思,直接透底道:“我爹可说服不了南郡士族,他只能说服我小姨……”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雅意的中年男声,传入中堂之中:“你这丫头!哪有这么讨价还价的?”
“谁!”吕玲绮闻声当场具甲,横戟挡在白图身前。
这小县城虽然简陋,但是……外面也是有宿卫的,岂有轻易被人接近,而没有通报的道理?
对方是怎么接近的,吕玲绮不想知道,但是既然偷偷摸摸的接近,那就是刺客无疑!
只见对方也不卖弄,马上现身出来,而且是堂堂正正的从中门入,直到此时外面的宿卫,似乎才反应过来。
来者看相貌,倒是有些清瘦,发色枯黄,但却很有精神的样子,眼神乍看很是风轻云淡,不过深处却隐隐埋着执拗,此时穿着半儒半道的袍子,手中还有根枯木杖,看起来不像有什么武力身手,但之前偏偏没人发现他!
“爹!你就不能好好出来?”黄月英无奈地说道。
果然,来者正是黄承彦。
“行者黄俊,见过白公。”黄承彦无视面前横戟的吕玲绮,还有身后剑拔弩张的宿卫,对白图微礼道。
行者,此时佛教在中原还并不流行,黄承彦的“行者”,显然不是佛家苦行僧的意思,而是本意的行走、旅行之人。
“好了,大家不用紧张。”白图劝退了宿卫,之后拉了拉吕玲绮。
黄月英在一旁大翻白眼,而黄承彦则是一副“想去哪、就去哪”的中二表情。
“原来是黄先生,久仰大名。”白图客气道。
看这黄承彦不像长于武力的样子,刚刚悄无声息的接近过来,应该是某种特殊的“谋术”。
白图也已经发现,有些谋术会十分奇特,尤其是并不在官位上觉醒的谋术。
比如白图之前也觉醒了一种谋术——彩虹之源,在鼓舞、激励属下时,效果增加。
“鼓舞”与“激励”本身就是会提升工作效率,并且提升忠诚度、归属感的行为,而白图的“彩虹之源”,正是令自己的在鼓舞与激励时,更容易深入人心。
“山野村夫,薄名不足挂齿。”黄承彦神色有些傲气,不过言语间还是谨守谦虚。
“听闻黄先生愿意襄助将军府,我在此先谢过黄先生好意。”白图一副感慨的样子。
虽说根本还没有谈成,但白图还是先把谢意带到——毕竟按照黄月英刚刚的说法,至少黄承彦是属意将军府的。
“将军府厚积薄发、藏玉在野,旁人只看到露出的些许寒光,便以为某某亦可堪比拟,只知道北方有强兵健民、高贤名士、坚城沃野,便轻言必胜,才是不堪造就。”黄承彦闻言摇了摇头。
白图倒是没想到,老黄夸人都是这么直接的……
黄承彦看到白图的神色,有些不满地说道:“老夫这三个月,走遍江东、淮南一百零四县中的九十七县,旁人不明白其中就里,难道老夫会看错?”似乎是不大乐意,白图当他是随口吹嘘。
演义中,江东六郡号称八十一县,不过实际上按照城姬处的登记,扬州不算九江郡和庐陵郡,一共是六十四县,全都加上是九十二县,另外广陵郡还有十二县。
将军府现在实控的,还有汝南、江夏、桂林三郡的少部分县,一共一百二十多个。
听说黄承彦居然用了三个月,就走遍九十七县,白图也不由得也心中惊诧……
平均一天能到一个县城,如果黄承彦没吹牛的话,这脚力……可比虞翻还强出几倍。
以东汉的道路和交通工具,三个月别说是在南部多山、多林的扬州,哪怕是在面积更小、道路也更平坦的兖、豫、徐这些中原之地,寻常战将独行,都不可能这么快!
也正是因为黄承彦到处看过,所以才得出这种结论。
虽然不可否认,将军府的发展,依旧只是在寿春、金陵,两个分别在淮南、江东的中心城,进展迅猛,而其他各县,尤其是南部偏僻地区、新纳入管辖地区,人浮于事、借机生乱的现象并不是没有,但是礼部的学堂、吏部的季度考勤还有刑部的刑堂,全都强制性的增派下去之后,改变依旧是在一点点出现的。
尤其是工坊群的出现,以及新户籍制度的建立,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向金陵和寿春两地集中。
另外还有沿海的几处港口、盐场,似乎是接下来推动的主动,不少二线工坊群开始在这类地方出现。
相当于直接避开了某些根深蒂固的阻碍,将“养分”直接从根部拉了上来!
而如果看头部地区,现在的金陵,虽然人口还不如东汉时鼎盛的洛阳,拥有百万人口,但是看现在的趋势,未来数年内便能迎头赶上。
并且坊市的商业活动,已经超过当初的洛阳,平整宽大的路面、复杂的排水系统,道路上不时经过的“八八马车”、“四四马车”,百姓的精神面貌、衣着形象,无不宣示着它的强大。
现在金陵的公共马车也已经改进,小型的车厢四人,车上二层还有四个座位,配两马,也就是四四马车,而八八马车的座位增加一倍,配三马。
这种东西……换做在许都、邺城,怕是没有任何实用性。
毕竟达官显贵自己有马车,而平民百姓……你们坐马车干嘛?
这几年凭借特殊谋术,神出鬼没、足迹遍布大汉的黄承彦,应该是最有资格评价各城风貌的人,现在的金陵、寿春,是邺城、许都、襄阳、城都、彭城……所远远不及。
至于洛阳、长安……已经是过去式,尤其是前者,现在形同废墟,连普通县城都不如,的确令人心痛。
小乱居城、大乱居乡,这是百姓的朴素哲学,也反应出了百姓们的真实想法——在各地百姓还身处“大乱”的时候,扬州的百姓对将军府的信心,甚至令他们认为现在只是“小乱”的世道。
加上工坊群对人口的吸引效果,金陵、寿春……以及沿海几个重要港口县城,人口开始大幅提升。
再看那每天生产出盐、钢铁,一窝窝大规模繁育饲养的肉猪、耕牛,洒在田间比“粪”还好用的神奇物质,配合各种水利工程,效率提升了数倍的耕作——除了“工口城”有虞姬坐镇,黄承彦也差点马失前蹄之外,很多“机密”之处,黄承彦也都偷偷看了!
当然,黄承彦并没有泄露将军府机密的意思,甚至他根本也没有细看其中原理。
黄承彦只是想看看将军府的面貌,而并不在乎具体原理,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也是“行者”谋术的限制。
正是“亲眼所见”,令黄承彦对于将军府,怕是比白图更加看好……
也正是因为如此,黄承彦对南郡世家,包括自己出身的黄氏、还有妻子所在的蔡氏,都十分的不满。
南郡世家选择支持刘表,借此大肆收割江夏、南阳,以及荆南四郡的利益,可谓是在乱世的第一局赌局中大获全胜。
虽然支持刘表时,献上了蔡霜,令黄承彦不满,但也不能说他们不明智……
但是,现在黄承彦却可以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你们昏了头!
被刘表渐渐获得实权,有真正反客为主的意思且不说,而且南郡世家联盟,是认准了“北面成事”的真理,即使要卖掉荆州,他们也只会考虑曹操或者袁绍……具体要看中原之战的结果。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现在荆州府的治所,都迁到了襄阳,之前的南方第一城——江陵,被逐渐冷遇。
除了是为了更高效的节制南阳、提防北方之外,也是在将荆州的重心北移……
第三百零三章 南州士的算盘
江陵,也就是先秦时的楚国故都“郢都”,如今作为南方第一的雄城,在人们的习惯上,从襄阳手中夺取了“荆州城”的称呼。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李白的《早发白帝城》,间接的交代了江陵的位置——与白帝城,分在三峡两端,白帝城是起点,则江陵是终点。
因此江陵可以说是由川入荆要冲,相对于更接近三峡口的军事要冲夷陵,江陵更接近于交通要冲。
蒯越和刘表说的一句“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从另一个角度,表述了江陵的位置特点——与襄阳一南一北,分在南郡两端!
襄阳在南郡之北,临近南阳郡,也是汉室江山的南北之交,天下之腰膂。
而江陵在南郡南部,临近云梦泽,水系发达、水路便捷,可以说是整个南部的中心。
三国时期,南方政权的荆州,最重要的就是江陵一带,而北荆州则是在襄阳布防,至于南阳……几乎默认是中原的一部分。
五年前的江东,和南郡南部比起来,要低了几个档次,扬州仅以江北的九江、庐江为重,江东的吴郡、丹阳郡也只是略胜荆南四郡,会稽、豫章被视为不毛。
至于南阳郡,更是不用比——天下第一郡。
西汉时南阳的水利,就与关中郑国渠、城都都江堰齐名,东汉的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还有他麾下的大将,大多都出身南阳,因此是东汉的龙兴之地。
在黄巾之乱前,南阳一郡就有二百四十万人口,几乎要赶上一个徐州。
不过荆州的刺史治所,原本在武陵北部的汉寿。
一来因为那时刺史主要是监察地方,并没有行政权,而南阳……离朝廷中枢这么近,又是重点地区,用不着刺史操心,刺史去看着点荆南四郡的五溪人就可以了!
二来则是风水原因……不知道哪位朝廷御用的风水先生,将“汉寿”认定做是风水宝地,本身这名字就是在给大汉祈福,三国时吴国占领这里,直接改名“吴寿”,刘备一看这不行,将葭萌县改名汉寿,晋国攻陷川蜀后,将葭萌又改名“晋寿”。
还好秦始皇当初没想起来这茬,要么这名字也怪难听的……
刘表到荆州的时候,刺史的权柄已经实装,自然不能窝在武陵,一面跟五溪人大眼瞪小眼,一面给汉室祈福不成?
但他当时也不敢去南阳,因为那时南阳太守是袁术,官大一级……人家也该揍你也揍你!
南郡世家,这时向刘表递出了橄榄枝,双方也一拍即合,自然这治所,就要在南郡最安稳,可以考虑的只有两处——南江陵、北襄阳。
最终刘表选择了襄阳,虽然江陵更加繁华,但的确当时的情况,是来自北方、也就是来自南阳郡的威胁更大,即使现在也是如此。
而且按照黄承彦的说法,蔡瑁、蒯越等人,不仅视北方为龙兴之地,而且也正是因为当初治所迁徙至襄阳的原因,令他们对中原政权更加亲近。
毕竟治所在襄阳,则荆州各大世家的利益与势力,也渐渐北移,与中原世家的合作更多——就和之前江东的盐货交易刚刚兴起后,淮南也有世家南迁是一个道理。
同时襄阳的位置,也决定了南郡世家想要安稳过日子,靠向北方更划算……
蒙古铁骑为什么和南宋在襄阳较劲那么多年,就不去从淮南攻宋?
不是蒙古人蠢得不知道襄阳城坚墙厚,而是淮南一带水系复杂,更不利于蒙古作战,宋虽弱,但无论后金还是蒙古,在淮南就没占到过便宜,而襄阳至少位于平原,城池再坚固,这里也是利于陆战、马战的。
至于现在的襄阳,还不如南宋时那么坚固。
而南郡士族,将这比帐算得很明白——如果襄阳在南方政权手里,北方势必将此作为突破口,到时最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地头蛇?
相反,如果襄阳在北方政权手里,对南人来说,从淮南直接入中原就可以,没道理以己之短、克敌之长。
事实也的确如此,三国时代,除了前期关羽坐镇南荆州时候,对襄樊造成过威胁之外,南荆州的吴国时代,一向进攻寥寥,一般都是十万大军北上合肥、十万大军北上广陵……
从这点来看,南郡士族的算盘,打得不要太瓷密。
如果淮南士族有得选,大概也更想靠近南方,可惜历史上的淮南,在袁术登基后被废的七七八八,根本没得选。
哪怕是白图听了黄承彦的分析,也不得不大写一个“服”字——这是真的为自家考虑到了骨头缝里!
谁强谁弱先不提,先选一个对自己负面影响最小的方案……
因此哪怕黄承彦信誓旦旦的以“亲眼所见”为担保,南郡士族依旧不想将自己贴在将军府一边。
毕竟现在蒯越等人的判断是,接下来天下时局很可能将陷入长期分裂,他们需要营造一个安全的位置,尤其……再怎么看,中原+河北,都比江东+南荆州的优势要大。
黄承彦平时和他们分心已久,又如何能令他们改变想法?
“所以黄先生也无法劝降他们是吗?”白图没有太多的失望,只是有些遗憾。
本来白图也是准备用三到五年去硬拼的,这才过去一年……
建安都已经第五个年头,各地诸侯越发根深蒂固,谁打谁都不能指望一蹴而就,历史上徐州在建安初几年那种短期内易主数次的情况,将越来越罕见。
“不,我至少能劝得动蔡夫人。”黄承彦义正言辞地说道。
“刘表还活着,指望蔡夫人……”白图说着摇了摇头,之后也说道:“而且蔡夫人作为南郡士族的纽带,只怕也不会轻易对将军府有什么好感。”
“白公多虑,我小姨子岂有不和我一条心的道理!”黄承彦闻言,一脸看似淡然、实则倨傲的语气地说道。
白图:……
总感觉荆州好像很乱的样子,不过对白图倒是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
“那便有劳黄先生,某虽不才,有无数贤才文武相助才有今日,但信誉还是敢拍胸脯保证的……无论今后如何,将军府为政为武,绝不牵连家人,若是将来真的有赖蔡氏与刘荆州献城,定以县侯封邑待之。”
白图所说的“刘荆州”,显然不是刘表,而且说的是“献城”而不是献州,显然也就是表现了白图不会将希望都放在这儿,荆州各战场不会停战。
毕竟刘表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这“好消息”暂且还无法兑现,只是令白图更多了几分底气,同时可以急信前线,嘱咐他们“稳扎稳打”便可,不用再冒险搞神兵天降之类的战术。
第三百零四章 港口偶遇
白图从正月初开始,一直浪荡各地,从金陵出发,以寿春、舒城、皖城、吴县、山阴、鄱阳的顺序,对各处为重点目标,沿途慰问各县。
整整三个多月,最初时的名头,还是岁旦慰问,后面就变成同庆春耕,最后成了祭雨师。
之所以白图敢这么浪,一来是因为金陵目前局势稳定,前线也都在步步为营的阶段;
二来……也是因为白图所到之处,都是在信号塔已经铺就了的路线上,什么消息送到白图手中,比送到金陵,最多也迟不过五日!
江夏战场不敢说,荆南战场的军情,哪怕白图到处浪,也能比刘表早一步拿到。
何况金陵的枢密院,也有对最高紧急等级的军情,进行临机决断的权力。
至于军情之外的各部政务……
更是不差这五天,即使白图有什么想纠正的,一来一回也才十天。
刘备身在许都,都不怕徐州后院起火,曹操留着刘备在许都,自己还敢亲临前线,白图浪一浪又有什么不敢?
一路下来,上到地方练兵的上将、为政的太守,下到普通吏员,白图全都用“彩虹之源”关照过。
只是太守等重要官员,白图一般是单独来关照,普通吏员……没办法,只能大家开会的时候,通过演讲、一次关照一大批。
行程的间隙,白图也尽量进行了民间走访。
已经能认识一些字,看得懂民用邸报的“文化人”,如果经常看报的话会发现,白图这三个月怕是比绝大部分行商走得路还多!
每天民用邸报的头条,基本都是白图在地方走访慰问。
一直到四月,白图才终于坐船回到吴县,休息之后将再出发坐船曲阿,之后回金陵——令白图不得不感慨修路的重要性,从过完年出发,在扬州各郡、最重要的几个核心县晃一圈,三分之一年就过去了!
这还是在没去最乱、最难赶路的豫章和章陵,会稽郡也只是水路去了趟山阴的情况下,否则等白图回金陵……基本就又可以准备岁旦会了。
“水泥啊……什么时候能修上水泥路。”白图对东汉的路况之差,有了新的认识。
这还是扬州的官道,维护得不错,而且太往南的山路白图都没去,其他也只去了各个重点县的沿途地区,数县的话只有三十一个。
不过以白图的精神力,加上彩虹之源的效果,白图觉得这一趟不会白走!
同时白图也羡慕起黄承彦的谋术,如果能够学来的话,到时与彩虹之源配合……啧啧,简直恐怖如斯!
可惜,谋术这种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尤其是这类特殊的谋术。
那些普通的提升某种政令的效率的谋术,与官职以及学识有关,可以进行引导觉醒,至于特殊谋术……
就好像白图再怎么面授机宜,别人也很难学会“彩虹之源”一样,黄承彦的“行者无疆”,也必须真的领悟到“行者”的真谛,才能够觉醒。
白图也问过黄承彦,不过以黄承彦所描述的,自己在“行者”方面的追求……
白图估计至少要那种放弃百亿身家和貌美如花的未婚妻,动辄翻山越岭、徒步旅行几个月的绝世驴友,才能够领悟。
就在白图下了船,想要快些回吴县休息一下、缓缓船乏的时候,吕玲绮却来汇报异常……
“主公,渡口另一面,有个道人,聚众以符水布道祈福,聚了不少百姓,车架只怕过不去,要不要亮出旗号来?”吕玲绮有些不屑的语气。
因为还有不少外人在场,吕玲绮还特地口称“主公”。
至于吕玲绮的不屑,自然不是针对白图,而是针对那个装神弄鬼的道人。
“很多吗?”白图说着,看了一眼在擦汗的吴县县令。
不过之后白图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令道:“那还是亮出旗号吧。”
所谓亮出旗号,倒不是说白图是在微服私访,吴县的官员是知道白图回来的日子的,县令也专门在这儿迎接。
只是白图本来不想惊扰百姓的,毕竟两个月之前就来过吴县,当时白图还参与了吴县的春耕会,见了不少作为代表的乡老,也不用每次路过都大张旗鼓,怪折腾人的。
可是既然前面人很多,白图觉得为了安全,还是亮出旗号得好,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白图敢在外面浪,自然人家就敢派刺客来,这年头……相互派刺客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儿,白图这三个多月,也“听说”过两次。
之所以只是听说,自然是因为这些刺客没有成气候的,都提前被清理掉。
一次是被当地百姓举报,另一次则是新户籍制度建功。
……
另一面,于吉今天还和平时一样,在人口稠密之地布道。
百姓们还是像以往一样热情,这令于吉很欣慰。
一来是因为于吉的卖相好,本身长相便仙风道骨,而且也会打扮,一身黄橙橙、金灿灿的道袍,还有不少装饰,宛若从三流页游中走出来的角色……
二来于吉在道学方面,的确技艺精湛,学经求道数十年,游历天下数十年,近来才在吴县以东三十里外立精舍,讲道时面对达官显贵则妙语连珠,面对普通百姓也能深入浅出,可谓是雅俗通吃。
三来……则是因为于吉并不是纯骗子,作为一名合格的道士,他真的懂医术,甚至比不少医学院的教谕更懂,所谓的符水,符和水都是用草药加工过的,所以很多治病的事例是真的。
同时一些类似于“障眼法”、“微表情”之类的小道,于吉也有所精!
长得好看、会说、还有些真本事。
这种人当道士,如果有什么坏心思,哪怕在现代也能当到肾虚!
当然,于吉没有肾虚,不过如今在民间、尤其是吴郡一带颇有名望,在不少官员府上,也是座上宾。
这次于吉是在吴县不远的渡口“吴津”布道,因为港口经济的原因,现在扬州几处大港口人可都不少。
然而这次于吉的心情没有好太久,因为……
官差刚刚打锣,宣布有车架要过、驱散百姓的时候,百姓还有些不满,而当他们听说,是大将军南巡回来了之后,马上百姓们便自发的、遵守秩序的去沿途欢迎,反而原本热闹的布道会,冷落了许多。
第三百零五章 于吉
于吉在江东“人缘”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史书中,孙策斩于吉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他布道时,“蛊惑”的百姓过多。
而演义中,孙策斩于吉的原因,是有一次孙策在吴县酒楼中,招待袁绍使者的酒宴上,于吉穿得花里胡哨的出现,这时竟有不少江东文武,下楼迎接于吉……
两者一个是强调百姓中的影响力,一个是强调对江东达官显贵的影响力,但归结一处,都是于吉的人缘,或者说是人脉、影响力过大,而激怒了孙策!
在演义中,孙策之死也与于吉有关——他杀死于吉后的疑神疑鬼,令许贡刺客造成的创伤崩裂。
不过对于现在吴县的百姓来说,于吉虽然是神仙,但是白图……那可是再世神农!
对于华夏文明来说,尤其是实现大一统之后,帝王将相的地位,一向是高于普通神仙的,山神水神都要朝廷册封立庙,除非是昊天上帝之类的天神天帝,在百姓心中才有超过皇帝的地位。
而神农作为三皇,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可比什么山精水怪高到不知道哪里去的。
尤其白图又是切实统领着扬州,令扬州百姓的生活切实改变的人主,这“再世神农”的存在感,比“泥塑神农”更高得多!
白图见到百姓沿途阻路,也登上了马车顶——白图的马车也是双层的。
“春耕还顺利吧?”
“辛苦大家了!今年还要大家一起努力,与将军府携手,一同创建新扬州!”
“小心些……别挤到那边的大爷……”
马车一边缓慢的挪动,白图一边在车顶上,彩虹周围的百姓。
于吉这时也主动过来。
算他识相,不然白图之后肯定封了他的道观。
之前白图问过吴县县令,关于于吉的事情——理论上来说,于吉的精舍,是通过了礼部的审批的,今天的布道也有官府的批准。
没错,白图早就订下规矩,任何“精舍”,无论是儒家学堂,还是道家的道观、释家的寺庙,必须有礼部审批。
对各类精舍的人员,也都有课税,大型精舍需有礼部吏员入驻管理,限制精舍购买田产、限制精舍涉足金融……
故而白图今天虽然对于吉的布道有些不满,但是……因为对方手续齐全,所以暂时没有发作。
只是哪怕如此,也令吴县县令冷汗不已。
这县令是出身吴郡顾氏,算起来还是顾雍的堂兄。
作为吴郡第一大县,吴县县令也算是地方实权官员,不过以将军府如今对地方的掌握力度,一个县令……哪怕是吴郡四姓,也完全是说撤就撤,而且之后哪怕是换个无名小卒上来,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于吉也是看出白图在百姓之中,威望比自己更高,便也不敢摆谱,主动迎了上来。
“方外之人于吉,见过大将军。”于吉在车驾前稽首道。
稽首在九拜中,是一种隆重的跪拜礼,不过在道家礼中,稽首更接近于作揖,比如于吉现在就是如此。
“恩,这位就是于吉道长吧?我听顾县令说过,去年八月,获得礼部的审查,在吴县东部立精舍,还经常举行布道……不错、不错。”白图微微颔首道。
于吉闻言一滞,明白白图这不是真的夸自己,而是在向自己、向周围的百姓强调——你于吉的道观,也是我幕下的礼部审核通过才能建的!
“今天这布道,有什么名头吗?”白图状似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名头,如常,讲些道经、散些符水而已。”于吉看似平和的微笑道。
“挺好的,正是春耕结束,稍得些空闲,给百姓丰富一下生活……正好最近各个戏班的戏,似乎也有些单调滞后。”白图赞许道。
于吉脸色更加凝滞,这就是直接在说——你于吉的布道,作用也就是和唱戏一样,给大家娱乐的!
“不过这符水……有医学院的卫生审批吧?”白图特地问道。
当然有!白图之前就问过吴县的县令!
“自然是有得。”于吉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自然。
恩,没有审批在将军府地界行不通,而有了审批……于吉也觉得怪怪的!
“哦?听说道长的符水真能治病,但今日大家喝得都是同一种吧?主要成分是什么?”白图随口问道。
“精诚的信仰……”于吉想要挣扎一下。
白图闻言一阵皱眉,看向了随行的医学院博士——白图的车队里,自然要有医务人员。
“这类东西,也能通过审批?”白图向随行的医学院博士问道。
周围的百姓,这时也鸦雀无声起来,似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莫非……白公要对于吉道长不利?
于吉道长可是好人!如果白公容不下于吉道长……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恩,但也就只是“可惜”,在百姓心里,显然还是白图的地位更重。
“主公,绝不会如此!审批时会留底,下官觉得,应该查验留底,再做判断!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这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医学院博士,显然十分维护医学院,说着还瞪向了于吉。
一副仿佛在说“你这妖道别想陷害我们”的样子……
“咳咳,精纯的信仰,是凡人感觉不到的,另外……符纸是糯米纸,符印汁水里有板蓝根的成分,我想医学院在校验的时候,应该只看出了这些。”于吉马上解释了一句。
板蓝根,虽然此时还没有作为主要药材,不过张仲景的伤寒论中,已经有应用板蓝根的药方。
而当周围的百姓,听说符水的主要成分是板蓝根,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当然,这时的百姓,对板蓝根还没什么印象,只是听出是某种草药。
虽然于吉说了,除了板蓝根之外,还有些凡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不过……用板蓝根汁液画符,依旧令人感觉幻灭!
“板蓝根……清热解毒,不错。道长为江东百姓,如此殚精竭虑,人品值得钦佩,来日……我送道长一块牌匾,挂到道长的精舍上吧!对了,还有横幅,下次道长布道的时候,也都要挂上。”白图热情地说道。
于吉闻言面皮一抽道:“方外之人,不好受大将军如此礼遇……”
从白图之前的态度来看,这牌匾横幅什么的,于吉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肯定是要将将军府的名头,压在自己头上!
第三百零六章 我于吉从不拍马屁!
“方外之人怎么了?我们将军府一视同仁,道长不用多想。”白图大手一挥道。
于吉:……
于吉还能说什么?再说白图就要多想了吧?
如果不是现在扬州太平、而且扬州尤其是江东的达官显贵,也很吃他这一套……最重要的是,于吉之前还收到了关于江东的一则隐秘消息的话,他现在真想“搬家”。
只是其他的倒也罢了,“那个”究竟在不在江东,于吉不弄清楚的话,实在不想离开,而且……江东的捐纳的确很香!
其实和没有白兔效应的历史中相比,于吉的影响力小了许多,只是江东百姓也富了许多。
现在这时节,已经算是一年中比较容易“拉人”的时候。
春耕刚刚结束,而夏季……各县都有民部吏员推广科学种植,不仅要施肥,而且在一些两熟试验区,夏季的时候要抢收、抢种,忙得一批。
秋收不用说,正是忙碌的时候,而等到了冬季,工坊肯定会大肆招人!
如今全职雇工的比例虽然渐渐增加,但很多工坊依旧会招兼职,以女工、以及农闲时的大量人力为目标。
大家忙着赚钱,贴补家用、追求幸福生活的时候,谁有闲心听他布道?
找他看病的倒是不少!
只是……
看病的影响力,终究是小了些,隔一段时间,能有一两例作为“传说”就可以,天天开门治病,一个月治上十几二十人的收益,绝对没有天天布道、送板蓝根来得快。
毕竟于吉治病,是要挑挑选选的,必须得有把握、且是能够迅速见效的急症他才会出手。
否则于吉的医术虽然很不错,但是和仙人“包治百病”的人设相比,却差了太多……
“那……贫道多谢大将军美意。”于吉决定先认个怂。
之后再想办法,创造下在白图面前“显圣”的机会,万一能让白图也入教,那就太幸福了!
当然,如果不是被逼到极限,于吉不会打这种主意……
这些诸侯,哪个不是心黑手狠?
对于平民百姓,还有普通的达官显贵来说,只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仙人”,就能够获得顶礼膜拜、至少也是礼遇有加。
但是对于诸侯人主来说,对方相信之后,第一反应说不定是——居然真有神仙?赶紧杀了以绝后患!
之前虽然有白图为了不老药,而寻找夷州的传言,的确于吉一开始,也以为这会是自己的机会,但是与很多江东显贵关系匪浅的于吉,很快从各种渠道得知,白图根本不信这些,寻找夷州只是为了资源、海外地利、以及人口……
这是多么可怕的人?
寻找海外仙岛,居然是为了扩张自己的权力?
于吉觉得,仅此一例,就证明了白图是个心黑手狠、丝毫没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典型功利主义诸侯。
而白图此时对于于吉也有些不满,或者说……主要是对审核之人不满。
审批公开布道也就罢了,这现场是怎么布置的?怎么一块将军府的帷幕也没有?没有将军府,哪来的道德天尊?
礼部和吴县,都有渎职之嫌!
只是于吉的态度还不错,白图也不好太过分,人家其实也还没干什么,至于吴县的问题……顾县令其实刚刚也和白图交了底。
主要是各家有一些老人,的确很吃这一套,尤其是孙氏的两位老夫人。
故而他这县令,对于吉的事情,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一听是孙家两位老夫人的事情,白图这气儿也消了大半,毕竟……孙家的腰,一半不也是白图撑的?
当初在甘露寺,谁拉着人家,就差叫娘了的?白图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也不能都怪人家顾县令难做,所以白图只是准备通知吏部记他一笔,而没有额外多说什么。
白图想了想,直接从马车顶,翻坐到了良马上——之前因为想不惊动百姓,所以马车的马,不是战马,而是真正四条腿的马!
同时白图让于吉走在自己身边牵缰,准备跟他谈一谈。
堵不如疏,于吉既然识趣,那也不是不能谈。
当然,白图不想让于吉和自己同乘,免得再传出白图邀请于吉同车、甚为礼遇的传言——蹭热度的事儿,白图还能不明白?
白图让他牵马,也不算折辱于吉,换成是和白图的下属同行的话,此时牵马的要么是宿卫,要么是白图最亲近的下属,顾县令这种排队都排不到!
百姓们大多也都这样觉得。
这,就是民心的效果。
换成是历史上同一时期的孙策,百姓不仅更信任于吉,而且看到孙策对于吉不敬,还会心生不满。
然而现在,于吉给白图牵马?
这说明白图信任于吉,果然于吉道长是有水平的!
于吉挤出些仙风道骨的微笑,之后接过了缰绳,替白图牵着马,同时背后凉飕飕的……还要承受吕玲绮在背后几步外,凝聚、监视的眼神。
“道长看这扬州如何?”白图在车驾远离百姓之后开口问道。
“浊世清净之地。”于吉觉得这也不算拍马屁。
“那道长觉得……道长能令扬州更好吗?”白图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
于吉闻言一滞,不过脚步却不敢停,他稍稍动作有些停顿,背后就有杀气传来,仿佛是担心他对白图不利。
“老庄之学亦可治世,后汉历十二帝,尚无一世能及文景之治……当然,贫道方外之人,不懂治世的道理,也没有治世的能耐,不过亦可为白公安抚民间,寥尽所能。”于吉感觉,自己依旧不算拍马屁。
前汉初期,朝廷的确是以无为而治,来为民间休养生息,抚平秦末楚汉带来的伤痛。
其巅峰就是文景之治,那时民间粮税低到了三十税一,徭役兵役也是能免则免,为汉武帝讨伐匈奴奠定了坚实基础。
白图却摇了摇头道:“如今扬州需要的是慷慨激昂,是众志成城,并不需要‘安抚’。”
白图的确不需要道家、亦或是道教思想,来为自己平复民间矛盾,正是要大发展的时候,矛盾会自然而然的被发展覆盖,没道理找个拖后腿的。
“要不你去关中发展,我还能给你帮帮忙怎么样?”白图目光灼灼的问道。
于吉闻言,心里一哆嗦——关中?那饿殍遍野,西凉虎豹横行的地方……还什么你要帮忙?让我去那给你当“奸细”?做个人吧!
“咳咳,关中与白公的将军府怎么能比?宁为扬州鲫,不为关中蛟。”于吉觉得自己没有拍马屁。
“哦?扬州就这么好?呵……那道长的理想是什么?”白图换了个方向问道。
于吉沉默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见周围已经没什么其他人,于是低声试探地说道:“为将军府建设添砖加瓦?”
白图:……
“说实话!”
第三百零七章 理想
理想?
如果不是图着江东安稳,而且……于吉还另有目的的话,还真想换个地方发展。
虽说越乱的地方、越乱的时候,越容易有教派滋生,但是其他地区现在基本都在军阀的强力控制下,民不聊生是真的,但民众也是军阀的“资源”,他于吉敢去抢?何况于吉也没想学张角……
其他地方的百姓,还能有江东的百姓富裕?
估计只有益州那些远离战乱、有数代之积的百姓,能够与之媲美。
但是……因为张鲁的原因,刘璋对道教渗透防备极深,敢在益州布道的道士,抓住就是一个极刑!
相比于张角的远大志向,于吉是个很单纯的人,只是想要飞升成仙而已。
而且和张角一样自信,于吉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一定能炼制出长生不死的金丹。
不过实验的过程,需要些小小的帮助,所以布布道、收收捐纳,怎么就这么难?
于吉稍一斟酌之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比较稳妥。
“方外之人所求,自是白日霞举。”于吉坚定地说道。
“霞举是谁?”白图脱口而出道。
于吉:……
“咳咳,我是说……道长真的这么想?”白图怪异的看了看于吉。
于吉心中暗叹:果然一个对传说中的海外仙岛,都只抱有功利之心的家伙,是无法理解自己的崇高追求的。
只见于吉露出不为凡人所理解,但却依旧高洁傲岸的神色说道:“白公心忧百姓、志在开太平盛世,自然不会理解我们方外之人的想法。”
“那不知道于吉道长,是想要如何霞举飞升?”白图疑惑道。
霞举飞升和布道传教有什么关系?莫非你还是信仰流的道士?
白图这一问,刚好问到了于吉的痒处,却见于吉两眼发亮地说道:“一颗金丹吞入腹……”
于吉说完前半句,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白图好奇的眼神,兴致一下子低沉了下去,语气平和下来的接道:“共建和谐将军府……”
白图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奇怪,而是追问道:“金丹……内丹还是外丹?”
“白公对这些也有了解?”于吉闻言两眼锃亮的问道。
“略有耳闻。”白图点了点头,这和论文倒是没什么关系,但是……白图还是看过小说的,看过累积大几千万字的修真小说,算不算有了解?
“自然是外丹派……白公在寿春时,是请吕将军与赵将军集汇青蒿中的草木精华吧?可惜当时贫道不在淮南,否则定助白公一臂之力。”于吉傲然道。
草木精华……白图稍微一想也就知道,应该是在说真气萃取的事情。
白图本想要问——莫非你于吉也是武道达人?看着不像啊……
当时在寿春,可至少要金玉大将才能帮上忙,只有义父吕布这等超脱大佬,亦或是赵云那种极其擅长操纵真气的半步超脱,才能够算是决定性的助力!
不过转念想到于吉的“符水”,白图心中略微明白,于吉应该是有某种办法,可以进行萃取的。
“所以道长是准备以‘集汇草木精华’的方式,来炼制外丹?”白图更加古怪的看着于吉,沉吟一二道:“丹方是哪来的?”
“若是已有丹方,贫道又何必布道……咳咳,贫道的意思是,若是已有丹方,贫道肯定已经进献给将军府了。”于吉有些尴尬地说道。
没错,于吉的布道,说白了只是“弄”些研究经费。
白图闻言,这时直撇嘴。
按说在这城姬世界,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于吉如果能编出一套玄乎其玄的说辞,白图说不定还相信几分。
然而……于吉居然是想要靠“化学”,来实现霞举飞升,这白图基本已经可以断定,他不是白日霞举、是在白日做梦!
于吉的医术,放在医学院,能排进前二十,但恐怕排不进前十,高是足够高,不过和神仙应有的“包治百病”比起来,肯定远远不及,而且有些偏科。
故而平时于吉治病时,也要看有没有缘分……
能够确保治好、且知道见效快的情况下,才会出手画制符篆,确保自己的高人人设。
若是遇上难去根、或是自己不大有把握的病患,那就是无缘了!
于吉不曾以“医者”自居,也不会被医德限制,对没有把握的人,于吉不会赌上自己的名声。
加上于吉有一条巧舌,还有一双善于观察微表情、洞悉人心的贼眼,即使“无缘”不救,也能说得人心服口服,所以这招牌就没有砸过。
而之所以于吉对急症的处理,会见效那么快,很大程度正是因为他“集汇草木精华”的本事,也就是说……于吉能够炼制高浓度的药物!
这在东汉时期,可以说是神乎其技,但是……放在后世来说,也就一台大型分离机而已。
凭这就想要炼制金丹?
能炼出延更丹就不错了!
不过白图对于于吉“集汇草木精华”的能力,却有些感兴趣,于是开口问道:“于吉道长的画符……是谋术吗?”
难道于吉之前做过官,至少是在城姬处觉醒过官印?白图有些不解。
“咳咳,是道术、不是谋术。”于吉有些心虚样子。
白图感觉于吉似乎隐藏了什么,不过因为白图另有打算,故而也没有在这问题上过于逼迫于吉。
后世有一种说法是,张角的《太平经》得传自于吉——不过这说法只见于《后汉书》,其他史书与演义中未曾提及。
“道长是否愿意,换个筹纳丹资的方式?”白图问道。
于吉闻言,有些激动地问道:“白公也想要钻研外丹派?”如果有将军府扶持,“研究经费”还不是洒洒水。
“不,外丹之说……或者说是‘长生不死丹’,我不感兴趣,但如果于吉道长愿意做……恩,医学院的博士的话,将军府也不会吝惜奖赏。至于靠百姓捐纳什么的,终究不是正路。”白图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医学院。
毕竟于吉未必可靠,即使将来工部有需要他的能力之处,也只是委托实验就好,而不是直接让他进工部!
于吉闻言却有些犹豫,究其本意,于吉是不愿意做什么医学院博士的,这以后自己还怎么用符水“装神弄鬼”?
不过白图直接说“不是正路”,于吉不认为他仅仅是随口说说,只怕不答应的话……
见于吉似乎在天人交战,白图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不挂在医学院名下也可以,不过之后道长所布之道要改一改……道德天尊体察自然之妙,那所布之道,自然也应该以体察自然之妙为本,以化学反应……咳咳,我是说以天地精华的互动为术,以解释自然规律为源,以为百姓谋福祉为法。”
第三百零八章 学霸
于吉听了白图的话之后想了想,舔舔发干的嘴唇问道:“白公的‘神农精华’算不算在其中?”
所谓“神农精华”,其实就是化肥……
只是名义上是白图监制,而且还是对作物有所帮助,因此取名“神农精华”。
算起来今年才开始大范围推广,于吉显然也是耳目灵通,还善于接受这类新事物的。
别看人家动不动就符水治病……
之所以能玩得转,是因为人家自己不信这些,而是信自己的医术和“萃取”用的道术,如果把自己也忽悠进去,早就露馅被追打了!
同时于吉也是心够大,还想要拉“神农精华”站场。
如果说“神农精华”也是“体悟自然”所得,那么对于他之后活动,将大有帮助,而且因为“神农精华”是与白图绑定的,还可以间接将白图也拉来站台助威。
白图心知他是要蹭热度,不过……这热度也不是不能送给他,毕竟鼓励研究自然科学,算不上宗教活动。
一来不会给于吉带来太多的权威性,二来也不用担心影响风气。
“神农精华本就是体悟自然的产物,而且……我也希望于吉道长,以后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白图点头道。
于吉深吸了口气,之后郑重其事的站到马前,对白图稽首道:“请白公为道派赐名。”
“也别叫什么道派,就叫……‘科学’吧!恩,以后你就是科学的学主……不,还是叫‘学霸’好了!信奉科学,再加上……道祖老子,除了道德天尊之外的另外一位化身科学自然天尊。”白图决定了下来。
相信那位尊崇“道”,以自然无为学说,从形而上到形而下,不给任何有意志的神灵,留有一丝一毫存在空间的老子,也会欣慰看到这一幕。
“不妥!”于吉坚决的否定道。
“恩?”白图好奇的看向他,而吕玲绮已经准备具甲。
只听于吉义正言辞地说道:“耕种乃是民之本,除了科学自然天尊之外,贫道觉得还因为信奉神农。”
我,于吉,是不会拍马屁的!
“这倒是不必……或者强调一下,是信奉神农‘改良农业’、还有‘以身试药’、‘造福百姓’的一面,不可单纯的信奉为神。”白图沉吟一番之后说道。
神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万一未来有人借口工业化有悖神农意志呢?不可不防。
于吉见到白图接受了自己的意见,这才接受了“学霸”的尊位。
白图之后的也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关于太平道的事情……
不过刚刚提起张角,于吉便立刻摇头道:“不熟、不熟!”
白图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于吉对于黄巾,似乎过于敏感。
只是既然于吉完全没有透露的意思,白图暂且也没有逼他,而是转而问起了汉中的事情。
既然于吉自称游历天下三十余年,那对于汉中这道教源流、现在五斗米教盛行之地,应该不会没有了解。
于吉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隐瞒,而听了于吉视角下的“五斗米教”的情况,白图对汉中也有了些新的认识。
首先这“五斗米教”,算起来是外人蔑称,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人家肯定要跳脚。
现在这蔑称流传反而更广,就好像三国时期的蜀国人,只会自称“季汉”,而蜀国只是外人对它的蔑称一样。
五斗米教论源头的话,是七八十年前张陵、也就是后世常提的“张道陵”所创建的天师道。
张陵本是沛郡丰县人,前汉开国重臣张良的八世孙,后来因为不愿受明帝封赏,去了巴蜀之地,因为当时巴蜀一带,还流行一些人祭邪祀的教派,有巴蜀巫人害人,所以张陵带着两个弟子,开创了天师道。
按照传说,是太上老君收张陵为徒,横扫群邪,不过于吉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初代天师带弟子,传播天师道,挤压、清除了之前为祸巴蜀的人祭邪祀!
这倒是件大善事,毕竟天师道只是收弟子五斗米,孔子还收学生十条腊肉呢……也没什么邪祀、没什么反人类的规矩,以天师道驱除巴蜀巫教的确是功德一桩。
汉代朝廷对于张道陵,也一向是多有褒奖。
然而天师道传自三代的时候,教主之位旁落于张修——张修虽然姓张,但和张道陵没有什么亲戚,而且是巴巫余孽!
在黄巾之乱的时候,张修以黄天教义,扭曲天师道,附和黄巾,在巴蜀起兵反汉,也是从这时起,天师道多了个“五斗米教”、“米贼”的蔑称。
而张鲁,这时虽然不是教主,但作为初代天师之孙、二代天师之子,依旧是教中天师。
后来刘焉忽悠着灵帝,搞出个州牧制后,自己入益州谋图发展,而刘焉还是有一手的,没多久便平定了张修为首的五斗米教叛乱。
只是刘焉为了阻绝朝廷与益州的联系,没有处死张修,而是让他和张鲁一起攻打汉中,为他守住益州的门户,名义上张修、张鲁本来就是反贼,自然朝廷也就无法隔着汉中控制益州。
占据汉中之后,张鲁逆袭了张修,重新掌握了天师道的大权,渐渐拨乱反正。
同时有感于乱世将至,张鲁选择在汉中坐稳,最初与益州府算是亦敌亦友。
因为在西凉军入关中之后,关中、关西的百姓,多迁来汉中,张鲁在汉中也为政以宽、常常救济流民,令这部分流民留了下来,汉中人口暴增。
实力增长后,刘焉也无法完全控制张鲁,不过张鲁的母亲在内,很多家人族人都在益州做人质,故而张鲁也不会完全无视刘焉的命令。
不过刘焉不长命,儿子刘璋又是个人才……
因为张鲁不尊其令,一口气将他爹扣在益州的张鲁全家几十口,杀了个干干净净。
至此,汉中与益州结为死仇!
但除了隔三岔五打打葭萌关,张鲁也没什么其他不良嗜好,而天师道和黄老学派虽说不是一回事儿,但终究都姓“道”,张鲁为政深受黄老学派影响,在汉中也是以修养民力为主,令汉中日渐强盛。
对于白图询问汉中,于吉也没有多想,毕竟即使拿下了荆州,白图距离汉中也还远着。
南阳到汉中山川阻隔,汉中倒是可以从汉水顺流到南阳,但是从南阳到汉中……只能绕路中原,想从汉水上去?
和长江不同,汉水很多位置,走不了大船,甚至没有纤夫能落脚的地方,因此无法逆水行舟,小股部队都过不去。
白图也没有多说什么,和于吉一路回到吴县的时候,两位孙老夫人还特地迎了出来——不是为了迎接白图,而是听说白图和于吉似乎相见不是很愉快之后,担心之下想要说和说和。
不过显然她们担心的太多,见到于吉和白图的时候,只见到两人君臣和谐的样子,两位孙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还顺便提起了孙策的婚事……
第三百零九章 适合过年的话题
“硬盘啊,你可要劝劝伯符,明明他和那皖县乔氏女,相处得很好,偏偏却非说什么楚地未靖,无以成家……他等得起,人家乔氏女等得了他吗?咳咳……”孙老夫人说着,还有些气喘。
去年孙老夫人大病了一场,如果不是有医学院的博士会诊,很可能已经撒手人寰。
历史上孙老夫人也的确在建安五年之前就已经过世,后来劝告孙策、孙权的“吴国太”,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而是孙二夫人。
按说孙夫人身故时,孙坚早就已经亡故,吴国太理论上并没有正妻身份,但是……吴国太与他们的生母,本就是亲姐妹,故而两人也侍之如母。
“是啊,姐姐的身体……那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还说什么临阵娶妻,不利于军中士气……明明硬盘你对军中将士,都尽量鼓励成婚的。”孙二夫人也对孙策有些不满地说道。
没错,如今江东军十余万,真正人类担任的战将,也有近三万人。
白图一向鼓励战将成婚,如今天下大乱,军队数量大增,战将需求同样大增,并且基层战将的待遇与安全性,也都已经无法保障,为此各地诸侯是需要强制征召一批战将的。
而这部分强制征召的战将,很多都还年轻——因为年纪太大、还出身平民的话,很可能会因为人力抽取的原因,已经无法觉醒兵符。
正常来说,每人口、每季度抽取1人力,这只是指平均值,实际上青壮年抽取的人力更多,孩子和老人则要少许多。
按照汉代的规矩,是二十三岁开始,算是人力抽取的高峰期。
这岁数的百姓,多半已经成婚、有子嗣,而且还已经专心务农了几年,家中有余粮。
抽取人力也不会影响生育率,以及最基本的劳作效率。
同时要在平民中培养战将,也只要选择二十三岁以下便可,然而……因为各地诸侯都有透支人力的情况,二十二、二十一……抽取的年龄也不断下移,这令许多未成年人,也元气不足。
长此以往,甚至会影响生育率。
而且强制征召的年龄不断降低,这也就使得一部分未成家的战将出现——这在乱世,也在常有的事情。
这部分战将,一般都出身贫寒,被作为底层的消耗品,通常也没有机会成婚。
益州,应该是唯一依旧维持着“二十三岁服役”的规矩的诸侯,至于汉中……张鲁倒是有心修养民力,但是汉中百姓大半是关西、关中逃难来的,落户汉中之前,他们的人力就已经被透支过!
白图也面临同样窘境,淮南和丹阳的人力,现在也还在恢复之中,故而白图也有一批未成年的战将。
不过白图尽量提高征召年龄,并且尝试推广预备役、轮换兵役制度,鼓励战将成家。
不仅是为了人口增加……
这也为了提高战将的归属感!
有家人在身后的战将,永远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战将要更容易付出忠诚。
将军府也有接济孤儿的计划,但是从来不敢在孤儿中选战将,而是让他们以其他方式贡献力量。
真抚养一批孤儿做战将,只怕稍微逆风人心就散了,哪怕是自己接济的孤儿……
唯一例外的是烈士遗孤,对于父亲是将军府的阵亡战将的孤儿,母亲因为意外或者其他原因选择改嫁,无力抚养的,将军府不仅食宿全包,而且从小就在枢密院的下属学堂读书。
他们的父辈,尸骨埋在扬州,灵位被供奉在金陵护民祠,名字被镌刻在家乡的忠烈碑上……
将来如果需要他们走上战场,忠诚将是无可置疑的。
“两位老夫人放心,长兄如父……不仅是伯符,公瑾的婚事,也都包在我身上,等今年入冬收兵之后,就让他们回来把婚事办了。”白图直接承诺道。
“有硬盘你这句话,我们两个老婆子就放心了!对了……道长,到时还要您给看看,伯符、公瑾,还有两位乔氏女的八字。”孙老夫人对一旁的于吉也很热络。
于吉学霸一听说这事儿,自然是连连答应,不用看于吉也知道,八字特别的合。
“这下也解决了周尚的头疼事儿,他那侄儿……公瑾那孩子,之前还一直借口,在他兄长成婚之前,他绝对不……咳咳,没什么。”孙二夫人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周瑜说的“兄长”,是只包括孙策,还是也包括白图?
似乎……
白图一直也没有成婚?
孙策和周瑜的婚事,最多是急个两家两户,白图的婚事,这才叫老大难!
白图闻言也是一愣,按他对周瑜的了解,对方想着“兄长”的时候,多半并不包括他白图。
只是……
乍然提起此事,白图也心中一阵恍然,不知不觉……我也到了各种程度上的适婚年龄了吧?
如此想着,白图还本能的看向吕玲绮。
不过作为宿卫长,吕玲绮这时只是脸色一红,扭过头去、四处张望着,似乎意图发现个把刺客出来。
“这次伯符也好、公瑾也好,都找不到借口的!”白图煞有介事地说道。
一旁的吕玲绮,若有若无的“哼”了一声。
……
还不知道自己被“长兄如父”了的孙策和周瑜,此时还在武昌与邾县之间的江面,与荆州水军交战。
去年攻克鄂县后,白图也算是顺应潮流,与历史中一样,将鄂县改名武昌,将当时的武昌、改名为鄂县。
而邾县也是江夏北部的一个县,算是西陵的前站。
此时蔡瑁居西陵,之前趁着年节时候,迁邾县之民往西陵而去,此时邾县人口不及之前两成,而且春耕基本已经耽搁……
正是以一县之地,为坚壁清野之策,虽在邾县附近水域交战,但却丝毫不吝邾县得失,仅以阻击扬州战船、争夺水路控制权为目标。
以此时西陵一带的水系丰富程度,仅以步兵推进,很容易被截断后路,必须以水军为依托。
而且蔡瑁用兵很“怂”,周瑜几次施计,蔡瑁都并无扩大战果的意思,而是一门心思的防御。
明明是在防御,却又丝毫不体恤己方,似是邾县之地说扔便扔,百姓说迁就迁、田地说毁就毁,这种破坏式的防守,令孙策军也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