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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養屍(3)

  村民們都拿着傢伙,什麼鐵鍁、鋤頭、鎬頭,三個壯漢一組舉着火把就開始搜山。婦女孩子都跑回家,緊緊地把門窗插緊。   巴戟天等人在村長家等消息。陳駝子不住地在地上走來走去,巴戟天看着眼暈:“駝子,我說你就別轉了。這兩個感染屍氣的小子全都跑了,咱們現在也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陳駝子走到他的跟前壓低聲音:“老巴,現在屍氣已經散播開了,我最怕的就是再有人感染,到時候就麻煩大了。中了屍毒之後,眼前會出現幻象,而後狂性大發,到時候我怕這裏血流成河。”   這時候,村長家的大門被敲響。村長過去開門,一個村民急匆匆跑進來:“那……那張瘦子給抓到了。”   張瘦子是在村東的義莊裏被發現的。其時,義莊的看門人蔘加完村裏的大會後回到義莊。剛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原先放在棺材裏的屍體全部都被扔在地上,隱隱地還聽見角落裏有人“喀嚓喀嚓”咬東西的聲音。看門人提了馬燈小心翼翼地順着聲音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嚇得差點沒尿褲子,張瘦子正蹲在地上咬着一個屍體的手指。   張瘦子聽見聲音,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看門人。他吐掉嘴裏的腐肉,一步一步朝那看門人走了過來。看門人嚇得幾乎都不會走路了,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張瘦子低吼了一聲就追了過去。看門人跑到門外,一轉身把大門給關上,手忙腳亂地把鎖給掛上了。剛把門鎖上,那大門就被激烈地撞響。看門人撒腳如飛跑到村長家報信。   衆人趕到義莊,陳駝子和村長等幾個人合計之後簡單地部署了一下,就讓看門人開門。看門人手顫得鑰匙都拿不穩了。村長笑罵着:“你看你個熊樣,我還以爲咱們村屬你膽最大。現在才知道,也是熊蛋一個。”看門人哭喪着臉:“村長啊,你是沒看着那景,太嚇人了。”說着,他就把門給打開了,衆人“嘩啦”一聲往裏一闖,都驚呆了。   義莊裏血腥無比,到處都是破碎的屍體殘骸和棺材碎片。衆人提着鐵鍁、鎬頭、鋤頭等工具,捂着鼻子往裏走。看門人提着馬燈在前,腿都不知道該怎麼邁了。他突然看到滿身是血的張瘦子就站在不遠處,臉朝着夜空的月亮,嘴裏不斷噴着綠氣。   陳駝子一使眼色,衆人蜂擁而上,七手八腳把這個瘦子捆住。張瘦子被捆之後,眼神裏現出了一股獸性,不斷嘶叫着滿地打滾。村長看到他的樣子緊張地心“怦怦”亂跳:“他……他還是人嗎?”   陳駝子沉聲說:“打盆水來。”有人打過一盆冷水,他劈頭蓋臉就給這瘦子潑了下去,瘦子打了個激靈,渾身顫抖不已。村長蹲在他身邊說:“老張兄弟,你還認識我嗎?”瘦子恢復了一些神智:“村長……我渴。”村長長嘆一聲:“老張兄弟,你是不是中邪了?”瘦子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   陳駝子一看要壞事,現在這瘦子能恢復正常心智的時間是越來越短,如果他完全喪失了理智,那所有的線索都斷了。陳駝子跟他說:“這位兄弟,我是做風水堪輿的,對於一些邪術也有辦法。你現在已經中了很深的毒,我想知道你是怎麼中毒的,這樣才能救你。”瘦子大口喘着氣:“我……我好……難受。”說着,綠色黏液開始順着他的嘴角往外淌。   陳駝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說,快說,你是怎麼中毒的?這樣我才能救你。”瘦子慘笑一下:“養……養屍,水……水……”陳駝子急得滿頭是汗:“水什麼?”瘦子渾身劇烈顫抖,嘴角的黏液越來越多:“水……水塘。”陳駝子緊張到了極點:“水塘在哪?”瘦子斷斷續續地說:“陵……陵山……後山。沼……沼澤,很……很多……屍……屍體。”   陳駝子皺着眉:“什麼後山?沼澤在哪?”   那瘦子張大了嘴,不斷吐着綠色黏液,眼神裏剎那完全失去了人的光彩,他嚎叫了一聲,不住地在地上翻騰掙扎。陳駝子長嘆一聲:“殺了他吧。”村長眼珠子瞪得像鵝蛋那麼大:“殺了他?”陳駝子點點頭:“他現在完全喪失了人性。不殺他後患無窮。”那瘦子嚎叫得異常慘烈,衆人聽得毛骨悚然。村長朝村民們點點頭,衆村民蜂擁而上,把那瘦子亂棍打死。   巴戟天說:“駝子,我知道那個陵山。”   村長狐疑地說:“我在這住了那麼多年,沒聽說過這裏有什麼陵山呀?”   巴戟天用手裏的柺杖一指不遠處黑糊糊的高山說:“陵山就是眼前這座鳳凰山。鳳凰山主峯居中,兩峯如左輔右弼,三峯相連,形如坐西望東的太師椅,是個風水極佳的好地方。傳說那曾姓諸侯的老爹就葬在此處,所以又稱陵山。”   陳駝子皺着眉:“你是怎麼知道的?村長都不知道。”   巴戟天一笑:“前些年,我無意中得到過本地的一本地誌名。上面提到過這些。”   李一鏟知道師父的疑惑在哪了,他說:“那這個瘦子怎麼也知道鳳凰山這麼古老的歷史呢?”   巴戟天一時語塞,感覺這也是個問題。陳駝子一揮手:“這個問題先放放。事不宜遲,咱們快點趕赴鳳凰山。”   巴戟天說:“駝子,現在天色已晚。陵山那裏危險莫測,還是明天白天再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巴戟天、陳駝子和李一鏟收拾妥當後開赴陵山。陵山,表面看雄偉壯麗,可是走進去了才知道密林之中危險重重。進入樹林時,樹高葉大,陽光幾乎很難透射下來,四周昏昏暗暗,讓人氣都喘不過來。陵山的地形還異常複雜,枯木、老藤、碎葉遍地,走進來特別艱辛。陳駝子算這三個人裏體力最好的,都走得呼呼帶喘,巴戟天一個瘸子更是累得滿頭大汗。   走進後山,三個人來到一片密林前,林子裏隱隱透出淡淡的迷霧。李一鏟感覺身上黏黏的,他用手摸了一下頭,一手的水。巴戟天用柺杖指着密林深處說:“那個瘦子說的應該就是這裏了。這個地方是陵山的禁區,裏面水汽特別大,據說沼澤遍地寸草不生,人一進去就出不來了。”   陳駝子眯着眼看了看密林中唯一的一條小路說:“老巴,你這個嚮導做得不錯。你的任務到這就算是完成了。一鏟,你跟我進去。”李一鏟點點頭,背上行囊就要跟着師父往裏走。巴戟天一把拉住他:“駝子,你什麼意思?瞧不起我?”陳駝子一笑:“老巴,沒別的意思。怕你這個瘸子,到裏面給我礙手礙腳。”   巴戟天一聽這話,笑着嘆了口氣:“罷了。是呀,我在裏面也幫不上什麼忙。這樣吧,我就在這裏等你們,希望你們快點出來。”   陳駝子一拱手,道了聲“告辭”,就領着李一鏟走進密林。   越往裏走迷霧越大。地上的泥土越來越軟。陳駝子把鐵釺拿了出來,走一步刺一下地。沼澤地一般都是上面硬下面軟,剛踩上去的時候跟正常地面無異,但一旦踩實瞬間就會下陷,再想掙扎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兩個人也不知走了多長時間,周圍的環境越來越陰森。幾乎是一絲陽光都透不下來,周圍環境昏昏暗暗,而且溼氣特別大,讓人呼吸困難。   樹林裏滲透出一種異樣的壓抑氣氛,這裏聽不見鳥叫聽不見風聲,沉悶得如同一個大悶罐。前邊引路的陳駝子突然停了下來,李一鏟輕聲問:“師父,怎麼了?”陳駝子一指這條林間小路的不遠處:“我想我們找對地方了。”   這條小路上,橫着許多裸體的屍體。這些屍體皮膚髮出慘樣的白,渾身極爲腫脹,一看便知是在水裏泡過的。李一鏟止不住地噁心,扶住大樹不住地乾嘔。陳駝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們走吧。”   兩個人走進屍堆,滿地的屍體幾乎都沒有下腳地方。李一鏟又噁心又恐懼,緊緊地拽住師父的袖子。但心中還有一個大大的疑問,他問陳駝子:“師父呀,你看這些屍體是什麼年代的?”陳駝子看了看說:“不太清楚。總而言之年頭不會少了。”李一鏟問:“師父呀,這屍體爲什麼不腐爛呢?”陳駝子笑了:“古代有個專門處理屍體的職業,叫福伯。他們的任務就是保證屍體不腐爛。在這行裏有這麼一句俗語叫‘千百年溼千年不幹不溼就半年’。意思是處理後的屍體不怕乾燥和極爲潮溼的環境,就怕不幹不溼,那肯定腐爛得極快。”   走着走着,李一鏟無意中一腳踩在一具屍體上,被踩的屍體順着皮膚往外冒綠水。他再也控制不住了,蹲在地上“哇哇”大吐。陳駝子笑着搖搖頭,他手搭涼棚四處看着。看見小路的盡頭是一灣水塘,水塘裏白花花的全是浮屍。   李一鏟吐完了,臉色煞白,顫巍巍地問:“師父呀,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陳駝子一指那水塘:“這就到了。”李一鏟一看水塘,“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大口:“師父啊,你這是讓我把苦膽都吐出來。”陳駝子拍拍手說:“這才哪到哪,一會兒咱倆都要潛水進墓。”   這片池塘大概一畝地見方,綠色的池水深不見底。水裏半沉半浮着不少泡的發漲的屍體。陳駝子拽住靠着岸邊的一具屍體拖到岸上,捏住腮幫子把手伸進嘴巴里掏出了一顆黑色的定屍珠。珠子一離開屍體,那屍體的嘴裏就開始向外冒着絲絲的綠色屍氣。陳駝子眯着眼看着池塘深處說:“這水池下應該有個大墓。”李一鏟看着這詭異莫名的池水嚥了下口水:“師父,這墓裏肯定全是水了。咱倆怎麼進?”   陳駝子一笑:“那倒未必。這槨室裏只要充滿了氣體,水就灌不進去了。”李一鏟目瞪口呆:“這……這墓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建的。”陳駝子點點頭:“絕對是風水和建築領域的奇人。這人用水封墓養氣,就是爲了能讓下葬的死者屍氣不散有朝一日能夠還陽。一鏟呀,現在能解你身上毒的也只有這墓裏的死者了。所以,我們必須下水進墓。”   李一鏟看着滿塘的浮屍顫巍巍地問:“師父,你不是說屍氣能讓人狂性大發嗎?這水裏全是屍氣,我們會不會有危險?”陳駝子一笑:“這些屍體嘴裏都含着定屍珠,屍氣不會散出去的。收拾好了嗎?跟我下水。”   兩個人收拾利索,陳駝子猛吸一口氣躍入水中。李一鏟咬了咬牙,緊跟在其後。池水很溫暖,兩個人遊得比較舒服。可越往裏遊,身邊的浮屍就越多。   陳駝子游得稍快,後面的李一鏟不斷地撥開身邊的屍體緊跟在師父身後。李一鏟的身邊漂過來一具女屍。那女屍留着長長的頭髮,此時全部在水中散開。頭髮密密麻麻如蜘蛛網一樣就把李一鏟的手給纏上了。李一鏟這個膩歪,從腰間拔出匕首砍着頭髮,他無意中一下撥動了那女屍的嘴,屍嘴張得大大的,一團一團綠氣不斷地散發出來。李一鏟猛然一驚,定屍珠哪去了?他趕忙抓住身邊另一具屍體,一捏腮幫子,在嘴裏還是沒發現定屍珠。他抬眼望去,這才發現這裏幾乎每具屍體都張着大大的嘴,吐着綠氣。   李一鏟腦袋“嗡”的一下大了好幾圈,他仔細一看發現這裏的池水格外的綠,如翡翠一般晶瑩。他頭上就見了汗,一看自己師父此時已經遊遠,他猛一蹬腿就追了過去。陳駝子游到水池中心不動了,踩着水等着李一鏟。   李一鏟游到了他的身邊,氣喘吁吁地說:“師父,這裏的屍體……”陳駝子一揮手:“水墓就在下面,跟我潛水進去。”說着,他猛一吸氣,鑽入水中。李一鏟雖然惴惴不安,但也潛入水裏。   水中的可視度很低,綠色的池水中泛着很多細碎的渣子,估計都是屍體上泡下來的。李一鏟水性一般,他鼓着腮幫子努力憋着氣,不一會兒臉成了紫茄子色。又遊了一會兒,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情不自禁就要把嘴張開。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住,這水可不乾淨,喝了就會中毒。李一鏟眼前開始漸漸發花,腦袋越來越沉。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人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墓室。墓牆四周陰刻着古老的鷓紅色花紋,由於水的折射,這些圖案縹緲起伏,似真似幻。李一鏟來了精神,頭也清醒了許多。他突然想起個問題,這墓的墓門在哪?如果有門,那一開門,池水必然倒灌。這可麻煩了。   他游到墓前,陳駝子用手指了指墓底給他看,然後一縱身游到墓的下面不見了。這水墓沒有地基,半懸在水中,架在一些粗壯的木頭上。這些木頭的下半截都深插在水底的淤泥之中,支撐着這座墓。李一鏟扶住木頭,雙腳一蹬水,也游到了墓底。   在墓底的正中央有一處圓形的皮囊,顏色明顯和周圍的不一樣。李一鏟看見陳駝子的兩隻腳露在皮囊之外,上半身已經進入墓裏。李一鏟一驚,難道這墓門設計在這裏,真是匪夷所思。這皮囊可以隨意開合,李一鏟用手扶住邊緣縱身穿過皮囊進入墓內。   這座槨室不大,四面墓牆由泥磚構成,縫隙中抹着厚厚的防水泥。這間墓室的四個角各放一個長信宮燈,這燈的造型非常奇特,是一個銅製宮女手持油燈的造型,最令人驚奇的是這燈中居然還燃燒着火焰。   墓室的正中央放了一口大號的棺槨。槨是套在棺材外面起到保護作用的大棺材,所以又稱棺外棺。這口棺槨上面紋刻着和墓牆上一樣的古老花紋,還標記着許多符號。陰暗的墓室中,這些花紋在燈火中時隱時現,詭異莫名。   李一鏟來到長信燈前,好奇地看着:“師父,這都多少年了,這火還在燃燒。”陳駝子皺着眉仔細地看了看:“這長信宮燈是西漢時期的老古董了,到現在一千年多了,怎麼這火還能燃燒?這裏必有古怪。”李一鏟說:“師父,我記得好像古代有長明燈這一說。”陳駝子搖搖頭:“傳說秦始皇墓裏就有長明燈,燈油使用的是人魚膏,所以能夠長久不熄滅。但這些都是扯淡,墓裏有多少空氣能讓這些油燈燒那麼長時間?更何況這墓還修在水下。”李一鏟看了看墓室說:“師父。你說這裏是不是應該有一條通向外面的出口,要不然哪來的這麼充足的空氣。”   陳駝子仔細看着長信燈芯,極爲緩慢地說:“我知道這油燈爲什麼還能燃燒了。”李一鏟依舊看不出所以然來:“爲什麼呀師父?”陳駝子沉聲說:“因爲這裏最近有人來過。”   陳駝子仔細地查看棺槨上的符號和銘文,看得渾身發冷:“一鏟呀。你知道這些符號都代表了什麼意思嗎?”李一鏟看着這些類似鬼畫符的圖案,搖了搖頭。陳駝子用手摸着這些符號說:“這叫鎮屍紋。是爲了守住死者的陰魂不散,這種邪術已經失傳很久了,今天居然有幸在這裏看見。”   李一鏟看得心驚肉跳,喃喃地說:“鎮屍紋?”   陳駝子說:“不錯。人有三魂七魄,人死如燈吹煙滅,魂魄盡失。最早的時候,人死之後,親戚朋友就用一種叫屍纊的白紗布把死者的臉蒙上,爲的是封住魂魄希望死者永生。後來有道家煉丹人用一種很古怪的符號塗抹在棺材上,也爲的是封住死者的魂魄。這種符號就是我們看見的鎮屍紋。”他用手又拍了拍這棺槨說:“一鏟,幫我把這棺材打開。看看下葬的死者在不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