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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地宮(2)

  王明堂不怒反笑:“說得好。但你怎麼知道我們今天晚上的行動呢?”李一鏟說:“純粹巧合,那鬼王墓我也一直在找。今晚是傳說中鬼門關大開的日子,這鬼王墓的重要特徵就是在這一天會有鬼星出現,所以我就找到了那裏。我來的時候正看到你面臨險境,便冒死相救,真沒想到堂堂的大英雄王明堂會對自己的恩人翻臉。”   王明堂冷冷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巧合,我也不相信巧合,有的只是事先的精心安排。”李一鏟說:“既然這樣,你就砍了我的手,我絕無二話。”   王明堂把刀舉到空中,緊緊地盯着李一鏟的左手。這時候氣氛十分緊張,其他人都鴉雀無聲地看着他倆。   李一鏟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他直直地瞅着自己左手,滿頭是汗,但嘴角依然掛着冷笑。王明堂舉着刀,沉聲說:“你現在坦白,還來得及。我會放你走的。”李一鏟冷冷地說:“我沒做對不起任何人的事。王明堂,你要砍就砍,哪來這麼多廢話。”   王明堂讚賞地說:“真是條漢子。好,我就遂了你的心願。”他一咬牙,那刀“刷”的一聲就砍了下來,“啪”的一聲,頓時鮮血四濺。李一鏟左手的小拇指被生生砍斷。他慘叫一聲,癱倒在地,疼得渾身顫抖,血噴了一桌子都是。   王明堂用手巾擦着手上的血,不大一會兒那手巾就染成了紅色。吳小四取過那柄鋼刀:“大哥,我宰了他。”王明堂把手巾甩在一邊:“放屁。給他鬆綁。”此時的李一鏟已經疼得滿頭是汗,臉色煞白,直直地看着桌子上那根斷指。   幾個人過來把繩子解開,此時的李一鏟虛弱至極。王明堂沉聲說:“從今天起,李一鏟就是我們中的一員了,對待他就像對我一樣,必須要尊重。大家都聽到沒有?小四,你馬上帶一鏟兄弟到蘇千手那裏去包紮。”   吳小四趕忙扶起滿身是血的李一鏟。王明堂衝着他一抱拳:“一鏟兄弟,哥哥先給你賠禮了。等你傷好之後,我在城裏最大的飯館給你擺桌賠罪。”   蘇千手是城裏赫赫有名的神醫,其治療外傷堪稱一絕。王明堂和他關係極好,盜墓中發生意外身體受損那是不能避免的,這些人一受傷必找蘇千手,治療得又快又好。   在蘇千手的調養下,李一鏟恢復得很快,但斷指是無法接上了。傷稍有好轉,王明堂提着點心、白酒等禮品親自來向他賠罪。李一鏟看見王明堂神情黯然:“明堂大哥,我想咱們倆還是有緣無分。”王明堂眼珠子瞪圓了:“一鏟,你是不是還記恨我。大不了,我這隻手給你。”說着,他把左手放在桌子上,從腰間拔出匕首就要砍下去。李一鏟趕忙攔住他:“算了算了。我沒那麼小氣。只是,你這麼不信任我,我想我們再合作也沒什麼意思。”   王明堂坐在他的身邊嘆了口氣:“兄弟,我也不瞞你。做我們這一行的,相當於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喫的就是斷頭飯。偷墳盜墓是又下賤又危險,在什麼朝代都是死罪。這些我不知道嗎?但你說怎麼辦?就現在這個世道,今天這個大帥打仗,明天那個大帥北伐,老百姓飯都喫不上。我別的不知道,就知道讓我的兄弟喫上飯,不餓肚子。那麼多人靠着我,我不謹慎不行啊。”   李一鏟直直地看着他,默不作聲。王明堂問:“一鏟老弟,你以前是在哪喫飯的?”李一鏟幽幽地說:“其實我也算半拉盜墓賊,以前跟着師父混口飯喫。後來師父死了,我就要另謀生路。”王明堂來了興趣:“盜墓?但不知屬於哪一派的?南派?北派?”李一鏟一時語塞,他哪知道盜墓還分什麼派別。他語氣平淡地說:“我師父是個風水先生,我盜墓是揹着他老人家偷着乾的。”   王明堂“哈哈”大笑:“其實也沒什麼,行行出狀元。我們憑的是真材實料,賺的是真金白銀,沒什麼對不起誰的。”李一鏟說:“明堂大哥,你怎麼看出我不是奸細呢?”王明堂一笑:“我下刀的時候,你眼皮都不眨,只有心懷坦蕩的人才能面臨這樣的險境而鎮定自若。好了,不說這個了。等會兒我把你介紹給各個兄弟,都認認臉。”   王明堂領着李一鏟到聚會廳,分別介紹,什麼吳小四、伍子、小山、狗子等,要麼是農民出身,要麼就是江湖草莽,個個匪氣十足,張嘴閉嘴都是“咱們跑江湖的”。李一鏟暗暗感嘆,王明堂還真有點料,能把這些蒸不熟煮不爛的貨都擺弄明白,真不是一般人。介紹來介紹去,到了屋子裏一個一直默不作聲穿着黑衣瘦小乾枯的漢子跟前。李一鏟衝那漢子一抱拳:“這位朋友怎麼稱呼?”   那漢子眼神裏都是放蕩不羈和玩世不恭,嘴角帶着淡淡的笑,他甩着空蕩蕩的衣袖說:“一鏟兄,不好意思。”李一鏟特別驚愕,看着那人的右衣袖。王明堂嘆口氣:“他是我親兄弟叫王尖山,盜墓時候遭了同行的算計沒了右手。”   李一鏟驚了一下:“兇手找到了沒有?”   王明堂點點頭:“是個駝子。他孃的,別讓他落在我手裏,要不然我活扒了他的皮。”王尖山毫不在乎地一笑,眼裏閃着刺人的光芒,直直地盯着李一鏟。李一鏟陡然間背後絲絲冒涼氣,這小子估計也不是個善茬子。王明堂摟着王尖山的肩膀長嘆一聲:“我娘早死。自從我爹晚年下落不明之後,我們哥倆從此就相依爲命,我弟弟現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李一鏟聽巴戟天講過王明堂的身世,此時聽他自己說,心裏也是唏噓不止,他也是苦孩子出身。   過了幾天,王明堂把衆人集合起來,說:“我們下一個目標就是那地墓。估計這也是咱們最後一票買賣,以後哥幾個可以喫香喝辣的了。”衆人摩拳擦掌,嬉鬧歡呼着。   李一鏟聽陳駝子提過地墓,他小心翼翼地問:“明堂大哥,我可聽說這地墓不是鬧着玩的,裏面的佈局複雜異常、危險重重,我不知道你有多大把握?”王明堂這個人火氣暴,特別怕人對他的盜墓能力進行質疑。這也就是李一鏟,換了旁人,他早就悶哼一聲拂袖而去了。王明堂從懷裏掏出一本發黃的書籍“啪”的一聲甩在桌子上:“我就靠它。”   李一鏟狐疑地拿過這本書來看,一看書名,他整個人都驚呆了,書的封面用硃筆寫着兩個大大的楷字“墓訣”,下面用小字寫着“下卷”。王明堂看出他的神色不對:“一鏟,你知道這本書?”李一鏟暗叫一聲,這《墓訣》的下冊果然在王明堂的手裏。他鎮定一下神情,翻開書說:“怎麼會沒聽說過。這是風水界的奇書,傳說是唐人楊駿松寫的。難怪明堂大哥這麼厲害,原來有奇書護駕。”   王明堂一笑:“這書是我不久前從天墓中盜來的。看了以後也不過如此,它的最大價值就是提供了整套地墓的線索。”李一鏟想起天墓,不由自主地嚥了下口水,他孃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這王明堂也到過天墓。難道那個錢非凡是和他一夥的?   他皺緊眉頭決定改變計劃。原本打算混入這個盜墓團伙內部,然後通知巴戟天聯繫警局封住其老巢一網打盡。但現在他決定在找到地墓之前暫時按兵不動,再想辦法拿到《墓訣》的下冊。想着想着,他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脣。   王明堂做事異常謹慎,在行動前,誰都不知道具體的行程和計劃安排。李一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看形勢隨機應變了。不知不覺,他在這裏呆了將近兩個月,漸漸融進了這個集體,所有人也都認可了他。   晚上沒事的時候,衆人就聚在一起喫喝玩樂。李一鏟發現他們最愛玩的一種賭博遊戲叫猜花生,一個人把一把花生扔進碗裏,然後迅速扣上,其他人來押單雙數。王尖山這小子幾乎是把把贏,不但能看出單雙數而且數量都判斷得很準確,不管莊家手多快,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但他從來不下重注,也就是陪着這幫兄弟玩。王明堂風格不一樣,一上來就輸,但就贏最後一把,下了重注一次回本。這小子贏錢之後“哈哈”大笑,洋洋得意地說:“這勝負本就是兵家常事。什麼都能輸,就是心情不能輸。心情不輸,什麼都能回來。”   李一鏟在人堆裏又嬉鬧了一會兒,喝了些白酒搖搖晃晃地回到了自己房間。他在一個盒子裏取出一隻小巧的蜂鳥,用針在蜂鳥背上刺上“尋地墓,等消息”六個字,然後推開窗戶,把它放飛了。   用蜂鳥、蜜蜂或其他奇蟲異鳥傳遞信息的方式比較獨特,是利用了它們特殊的生活習性來完成的,古代許多巫師都會用動物甚至植物來傳遞消息。   這隻蜂鳥飛速地在空中滑行,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蜂鳥扎破窗紙,飛入屋內,輕盈地落在桌子上。巴戟天拿起這隻鳥仔細看着,輕輕地搖搖頭,在他看來這李一鏟膽子太大,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這羣禍害早抓早了事,目前此地盜墓成風問題很讓警局頭疼。王明堂的名字早就掛在黑榜上,因爲民國當局辦事拖拉,當官的一直不上心,所以讓他一直逍遙法外。李一鏟進入盜墓團伙臥底前,已經和巴戟天密謀策劃了很長時間。巴戟天在警局有熟人,所以他一談整個計劃,簡直一拍即合。警局巴不得有這麼個機會能解決這個多年的難題。   巴戟天推開窗戶,看着外面浩瀚的星空,喃喃自語:“地墓。”   法弘鎮。   這天夜晚,百里長空烏雲滾滾,雷聲不斷。算這天已經連續下了十幾天的瓢潑大雨,整天都聽到淅瀝的雨聲,滿鎮子都充滿了陰溼之氣。   王明堂和這些兄弟被困在客棧裏足有半月有餘,天一直陰沉沉的,就是沒有放晴的時候。衆人此時也早就沒有了耍錢逗樂的心思,一個個抱着腿,抽着土煙看着窗外的雨發愣。吳小四拍拍李一鏟的肩膀說:“一鏟,你學過風水,你說說這天什麼時候能看見太陽?”李一鏟看着窗外說:“最少也得兩三天吧。”   王明堂“吧嗒吧嗒”抽着自己的袋煙說:“差不多。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行動了。”   吳小四眼睛發亮:“是嗎?”   王明堂把袋煙在凳子上敲着,彈出菸灰說:“看你鬼迷心竅的樣子。天晴之後,我領你們去拜山,參拜一下佛祖。”   大雨過後的法弘鎮,像水洗過一樣,乾淨清澈。小鎮的每條巷子、每條街道都散發着清新的味道。關張多少天的小買賣,擺攤的又開始出來活動了,鎮子裏漸漸有了人氣。   王明堂衆人分成三撥按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時間出發,然後到鎮外法弘山半山腰的法弘寺集合。法弘寺是一個荒寺,多少年沒有人住了,寺裏寺外長滿了雜草。院子裏的青石板殘缺不全,一副破敗之相。李一鏟看得不舒服,真是造孽,多年之前這裏必然是佛家聖地,可以想象其間的繁華,怎麼就能落敗到這個地步。   衆人在寺裏走着,就感覺渾身陣陣發冷。寺裏大廟中都空蕩蕩的,根本看不見任何的佛龕和塑像,牆壁上掛滿了蜘蛛網,黑暗的深處似乎還傳來陣陣木魚聲和咳嗽聲,這羣人大部分都感覺詭異莫名。   王明堂領着衆人來到寺後的一座殘塔前。這座塔一共十三層,歪歪斜斜,外面的漆因爲年頭久遠早已剝落,李一鏟想,這破塔能經受十多天的暴雨襲擊居然還不倒,也稱得上是個奇蹟了。王明堂盯着這塔門說:“《墓訣》裏面記載,這地墓就藏在這座塔下。我看這形式,肯定錯不了。大家先回去好好喫飯休息,今天晚上動手。”   回來的時候,也是分開走的。王明堂、王尖山和李一鏟三個人是一組,慢悠悠地從山上下來,這王明堂是談笑風生,肯定是以爲這地墓手到擒來了。李一鏟心急如焚,他想盡快把蜂鳥放出,通知巴戟天。   王明堂看着他說:“一鏟兄弟,你好像有什麼心事?”   李一鏟說:“大哥,其實……我有種不好的感覺,這法弘寺荒了這麼長時間必有原因。”   王明堂點點頭:“說得不錯。這事我調查過。周圍的老百姓都在傳這寺裏鬧鬼,有不乾淨的東西,據說當年這寺裏的和尚不知怎麼得罪了朝廷,讓朝廷派人滅了全寺。至此之後,這寺裏就冤魂不散。誰來誰死,整個就是一凶宅。說那座塔,塔下直通十八層地獄,稍有不慎就會把鬼怪招惹出來。我看呀,純粹他媽的扯淡,我估計是造地墓的人故意放出這樣荒謬的故事來掩人耳目。”   李一鏟和王尖山一聽此話,都“哈哈”大笑。   三人走進鎮子,在街口有個長鬚的瞎子在擺了許多竹籤、銅錢的桌子後搖着鈴鐺喊:“卜卦算命,看看你的天運看看你的人運,算算你能不能發財,算算你能不能喫飽飯。算不準,砸我攤子。”   王明堂福至心靈,他衝着兩人一笑:“我想算算。”   李一鏟惦記着發信息的事,忙說:“算了吧,大哥,這些都是江湖騙子。你我都行走多年,還能上他們的當?”王明堂看着那算命的瞎子,怔怔地說:“我今天總感覺不太對勁,算算也沒什麼喫虧的。”他徑直走到那瞎子跟前:“這位老先生,你給我算算。”   瞎子放下鈴鐺,微微一笑:“這位朋友請坐。不知道這位朋友要看什麼,是財運還是情運?”王明堂遞給他手:“你先給我看看我是做什麼的。大爺我大洋有得是,看準了肯定賞你。”那瞎子握住他的手,問:“你屬什麼的?”   王明堂說:“龍。”   瞎子仔細摸着他的手,再也沒有說話。   王明堂一皺眉:“有什麼說什麼。”   瞎子說:“這位朋友不是做活人生意的。”王明堂眉毛一挑:“什麼意思?”瞎子摸着鬍鬚說:“你是四辰人。這種人生於陰時,從小就陰氣不散。長大之後要麼當獸醫給貓狗豬等看病,要麼就守義莊看護陵園。這位朋友手指粗大,手上老繭頗多。應該是經常幹體力活,你應該是個看陵園守墳墓的。”王明堂暗叫一聲,真他孃的厲害。   李一鏟和王尖山也聽愣了。   王明堂一笑,從懷裏掏出一枚大洋拍在那瞎子的跟前:“拿着換點茶喝。”誰知,那瞎子把錢又推到那王明堂的跟前:“不好意思,這錢我不能收。”王明堂一愣:“你這是什麼意思?”那瞎子說:“我們這行有規矩,死人的錢不收。”   王明堂依然神色不動,只是語氣裏變得異常冰冷:“你這是什麼意思?”李一鏟一把抓住那瞎子的脖領子:“你小子再胡說,我砸了你的攤。”王明堂厲聲道:“一鏟,放開他,讓他說。”   瞎子不慌不忙,神色十分淡然:“這位朋友,今日是青龍臨身,臨身必有災。”王明堂冷笑着說:“那你看我什麼時候死呢?”瞎子說:“今年死。”王明堂問:“今年幾月死?”說:“今年今月死。”問:“今年今月幾日死?”瞎子摸着鬍鬚說:“今年今月明日死。”   王明堂等三人都給鎮住了,李一鏟覺得口乾舌燥,臉上陰晴不定。王明堂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今年今月明日幾時死?”瞎子拍拍桌子:“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李一鏟皺着眉頭對王明堂說:“大哥,你別聽這些江湖術士胡說八道。算命?他怎麼不給自己算算什麼時候死。”瞎子接話了:“我有三不算。一不給小孩算,二不給同行算,第三就是不給自己算。”李一鏟怒目圓睜:“你還有理了?大哥,算命本就沒什麼道理,無非靠的是望聞問推,腦瓜激靈一些而已。咱們走吧。”   王明堂“嗯”了一聲,轉身就走。三人剛走出幾步,那瞎子突然說:“算命也不是沒有道理。”幾個人一起轉過身看他。那瞎子淡淡地笑着:“風吹草動蟬先覺,暗送無常死不知。這位朋友,給你個忠告,小心身邊人。”   李一鏟臉色頓時慘白,努力控制着情緒,生怕讓王明堂看出破綻來。王明堂看都沒看他,只是沉聲對着那瞎子說:“我的兄弟我心裏有數,用不着先生你來指點。”說完,揹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到客棧,李一鏟心跳得異常厲害。不管王明堂信不信那算命的話,這件事必然已經在他的心裏長草落根了。自己不但要對付那莫測的地墓,還要對付已經有了防範的王明堂。李一鏟看着自己手裏的蜂鳥,推開窗戶一張手,那蜂鳥展翅疾飛,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天空中。   李一鏟感覺身上沒了力氣,躺在牀上昏昏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