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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唐墓(3)

  “啪”的一聲,鐵鏈解開,那枷鎖也打開了。李一鏟掙開枷鎖,臉上慢慢浮出笑容,隨之癱倒在地,暈了過去。陳駝子背起李一鏟,這邊田苗花按照陳駝子的指示,也解開了土牆的機關。玄宮的大門陡然出現,門外颳着陣陣陰風,但墓室裏的人都像沐浴春風一樣享受着這陰風。陳駝子說了一聲:“快撤。”他揹着李一鏟,帶着田苗花走出大門。門外一個人都沒有,那條土臺階依然蜿蜒着通向樹洞。   三個人從樹洞裏出來之後,滿身都是汗。李一鏟慢慢甦醒過來,他疲憊地笑笑,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田苗花臉髒得像只小花貓,眼淚和着土渣子把臉抹得五顏六色。陳駝子長舒一口氣:“大難不死啊。”田苗花說:“陳叔叔,那個人是誰?”陳駝子搖搖頭:“不知道。但我估計肯定是那個盜墓團伙中的一員。”田苗花問:“那他爲什麼要救我們?”陳駝子搖搖頭:“良心發現?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快點帶着一鏟去療傷。”   李一鏟脖子上被套得紫紅了一圈,不過並無大礙。抹上膏藥,休息了一天,已經可以自由走動了。陳駝子看過他的傷勢以後,笑着說:“一鏟,你以後可以傳宗接代了。”李一鏟“嘻嘻”笑着:“師父,可沒人跟我呀。”陳駝子“哈哈”大笑:“還說沒人?苗花不是嗎?”這個時候,田苗花拿着湯藥走了進來,看見兩個人直直地瞅着自己,臉一下紅了。   陳駝子說:“丫頭,我把你許配給李一鏟怎麼樣?”田苗花放下湯藥,羞澀得一句話不說轉身出了房門。李一鏟臉也紅了:“師父,你……你怎麼可以隨便指婚?”陳駝子說:“有什麼不可以的。我和田苗花的爹是至交,我和他兩個人當年也是出生入死過的。苗花這孩子就算叫我一聲爹,也不爲過。你是我徒弟,我指婚怕什麼,天經地義。苗花在唐墓裏能不顧自己安危,捨身救你,這樣的女孩還有什麼挑的?好了,聽我的,這事就這麼定了。”   田苗花此時趴在窗邊偷聽,心跳得厲害。李一鏟咬着嘴脣沒有說話,陳駝子悶哼一聲:“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當年田家也是官宦大戶,富貴人家。田苗花絕對是名門之後,只是家裏出了變故,才落到此地步。要不是這樣,哪能輪到你小子。”   李一鏟喃喃地說:“我不是不願意,只是必須得問過父母纔可以。”陳駝子點點頭:“你出來也有日子了,該回家報報平安。明天咱們三個人回家。讓你父母也看看苗花。”   第二天早上,三個人一起說說笑笑回到了李家鎮。到了李家門口的時候,田苗花緊張得厲害,緊緊地抓住陳駝子的袖子。陳駝子笑着,帶着女孩跟隨李一鏟進了家門。李一鏟回到家,興奮至極,大聲呼喊着:“爹,娘,我回來了。”   富貴嫂子哭哭啼啼地從裏面走了出來:“一鏟,一鏟,你爹他……他快不行了。”   李一鏟一聽這話,如遭雷擊。他急忙跑到內宅,看見自己老爹李富貴躺在牀上,氣若游絲。李一鏟緊緊地抓住他的手,哭得很傷心:“爹,爹,你怎麼了?”李富貴勉強睜開眼:“你……你回來了。爹……不行了。看……看你一眼……就滿足了。以後李家……都靠……你了。”陳駝子和田苗花也走了進來,看到此景,都十分震驚。富貴嫂子看見陳駝子就像瘋了一樣,哭喊着狠命地打着他:“你……你不是說,你給我們老太爺下了好葬嗎?怎麼我們李家還是遭此橫禍,你這個騙子。”   陳駝子面如死灰,一言不發,走到李富貴的牀前,仔細翻看着他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隨即掀開被子,解開他的前胸衣服。李富貴的前胸斑斑點點全是銀黑色銅錢大小的斑。陳駝子目瞪口呆,對李一鏟說:“壞了,你爹中砂毒了。”   李一鏟忙問陳駝子:“師父,什麼是砂毒?”陳駝子嘆口氣說:“如果我預料得沒錯,你們家祖墳讓人給刨了。”話音剛落,屋子裏一片死靜。   李一鏟顫着嘴脣說:“什……什麼,祖墳被刨了?”   陳駝子說:“葬口又稱穴。天下墓葬大致共有四種穴位,龍、穴、水、砂。砂是葬位裏最兇的一種,古時就有兇砂惡水的說法。這砂不是普通的兇葬,而是吉穴兇葬。本來是個陰宅的好風水,可惜下葬的時候卻用了極兇的手法。你們李家祖墳的風水非常好,可以說是上等的吉穴,只是現在已被人破壞,成了兇葬。你爹胸口的傷叫刺面砂,屬於葬毒,祖上陰宅發生巨大變故影響了後人氣血走向才形成的。”   富貴嫂子擦擦眼淚說:“老陳,剛纔對不起了。那我們當家的還有沒有救了?”陳駝子長嘆一聲:“有救倒還是有救。只是……”富貴嫂子說:“老陳,你儘管說。傾家蕩產也要救我們當家的命。”   陳駝子一擺手:“傾家蕩產倒也不必。救李富貴的命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第一,必須把搗毀的墓葬重新佈局,改明葬爲暗葬。”明葬就是加墓碑加寶頂封土,讓人知道這裏是墓穴;暗葬和明葬恰恰相反,只是把棺槨在穴位裏一埋,不加任何標誌。   富貴嫂子說:“這個沒什麼。只要墓穴利於我們李家,如何下葬都聽老陳你吩咐。”陳駝子點點頭,接着說:“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救李富貴的命需要三十八味中草藥,大部分都能在藥鋪裏買到,只有一味比較困難。”   富貴嫂子說:“你說吧,是天山雪蓮還是千年人蔘,花多少錢我們都買。”   陳駝子搖搖頭:“我說這味藥古怪,不是因爲它難得,而是因爲……罷了,這味藥叫首望花。”   富貴嫂子說:“這是什麼藥?”   陳駝子說:“就是李老太爺的骨灰。”   滿屋子寂靜無聲。李富貴掙扎着氣喘吁吁地說:“要我碰祖宗的屍骨,還不如讓我死了。”李一鏟說:“爹,爺爺已死,你還要好好活着。”李富貴用枕頭來打他:“你個不肖子孫。你要是敢動你爺爺的屍骨,你就給我滾,我再也不認你這個兒子。”   幾個人從屋子裏出來以後,互相對視着默默無語。富貴嫂子埋怨陳駝子:“老陳,那首望花是什麼東西,你私下告訴我就好了。讓當家的知道,他自然是不會同意了。”陳駝子嘆口氣:“我也是大意了。這樣吧,我和一鏟先去看看老太爺的墓穴,然後咱們回來再定。哦,對了,嫂子,這位姑娘是田苗花,是我的一個朋友的女兒。”   富貴嫂子看着羞紅了臉正低着頭的田苗花,勉強擠出點笑:“這個姑娘好標緻呀。”李一鏟現在心急如焚,急急地說:“師父,咱們快去吧。”   到了李家祖墳,李一鏟看到自己爺爺的墳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如遭雷擊,嘴裏的牙差點沒被咬碎了。陳駝子一指那被破壞的引水溝長嘆一聲:“黃泉之水又被重新引入墓庫。一鏟,這是有人想讓這祖墳變成絕戶墳呀。這下手也太狠了。”   陳駝子抬起李老太爺的棺材蓋,仔細查看機關。他指着一枚棺材釘說:“果然有人來過。這個棺材釘上還掛着血跡。”李一鏟握緊拳頭,眼裏都冒了火。   陳駝子把棺材蓋掀開,指着李老太爺的屍體說:“一鏟,你到底想不想救你爹?”李一鏟說:“我當然想救了。”陳駝子說:“既然想救,還不動手?”說罷,他一伸手從棺材裏抓住李老太爺的屍體拖了出來,看到李一鏟還愣着,說:“發什麼呆,我抬頭你抬腳,把屍體抬到外面焚燒。”   李一鏟忙抬起李老太爺的腳,兩個人來到墓外。李一鏟看着這屍體嚥了下口水:“師父,這合適嗎?驚動先人,會不會遭報復?”陳駝子從懷裏取出打火石:“遭什麼報復?人死如吹燈,魂魄無影無蹤。就算李老太爺在天有靈,他知道我們這是救他的兒子,我想他不會生氣的。”說罷,他蹲下身子,用打火石在李老太爺的壽衣上打着了火,轉眼之間大火四起,火苗躥起老高,空氣中瀰漫着難聞的氣味。   一會兒工夫,屍體就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截乾枯的黑炭。陳駝子帶着李一鏟在地上搜颳了骨灰,放在一個小罈子中,然後他又指揮李一鏟和田苗花,重新修葺了李老太爺的墓穴,把李老太爺剩下的那點屍骸重新放進棺材裏。然後把那些地上的標誌全部去掉,使這祖墳變成了一處平穴。   收拾完了,陳駝子囑咐李一鏟和田苗花去藥鋪按照藥方抓藥。藥很快就湊齊了,陳駝子親自下廚房熬製。富貴嫂子端着這碗藥騙李富貴服下,所有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陳駝子把李一鏟和田苗花帶到書房,從懷裏掏出一把黑色碎渣,放到桌子上。李一鏟好奇地問:“師父,這是什麼?”陳駝子用手捏着這些碎渣說:“這些都是鐵屑,我在你們家祖墳的墓庫裏發現的,應該是盜墓賊的鐵鍁上留下的。這些鐵屑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在黑山的古墓裏,我也發現了這些鐵屑。”   李一鏟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師父,你的意思是……”陳駝子點點頭:“不錯。我們正在抓的那羣盜墓賊就是刨開你家祖墳的罪魁禍首。”   李一鏟“啪”的一聲,用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我李一鏟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這羣人。”田苗花咬着下脣說:“陳叔叔,現在還有那羣人的線索嗎?”陳駝子點點頭:“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天墓。”   李一鏟去看李富貴,發現他面色已經紅潤,已無大礙,便放下心來。李富貴對這個藥多少有點懷疑:“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到底動沒動老太爺的屍骨?”李一鏟用提前編好的瞎話說:“爹,你說哪了。誰要動我爺爺的遺體,我第一個就不答應。你放心好了。我陳師父用另一味中藥替換了那首望花。藥效都是一樣的。”李富貴想再進一步詢問,李一鏟找了個託詞趕緊跑出來。   李一鏟決定馬上動身去天墓抓盜墓賊。他辭別了父母,和陳駝子、田苗花一起再次趕奔黑山。   三人順着黑山山脈登到羣山中最高的山峯上,俯視四周。山峯上,山風陣陣,颳得衣服亂顫,羣山隱隱藏在雲霧之中,似是真龍在遊動。山腳下的茅舍、樹林深幽遠藏,景緻愈發迷濛。   陳駝子抬起頭看看萬里無雲的藍天,然後慢慢地閉上眼睛,輕輕地嗅着山林的味道說:“天墓,馬上就要飛來了。”李一鏟和田苗花也抬起頭去看天,只看到一片藍色。李一鏟胡疑地問:“師父,難道有人把墓修在天上?”   田苗花洋洋得意地說:“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天墓啊,據說是明朝朱元璋幾乎傾全國之力製造的。他想把自己葬在天上,這樣就沒有人能盜自己的墓啦。”李一鏟聽得目瞪口呆:“雖然禍國殃民,但這個皇帝的想像力倒還豐富。”田苗花笑着說:“哪呀。那時候有個風水大師,在一個奇大的風箏上,用金線勾勒出一個宮殿來取悅皇帝。這朱元璋受此啓發,還真就想把自己葬在天上。他下令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建成這個天墓。但這麼多年了,誰都沒發現這個天墓,這肯定是個美麗的傳說。”   陳駝子睜開眼睛緩緩地說:“這可不是什麼傳說。確實有天墓存在,但到底是不是朱元璋時期所建,已經不能考證了。當然也不是沒人發現過它。”李一鏟和田苗花同時睜大了眼睛:“有人上過這天墓?”陳駝子微微笑着:“不在少數。”田苗花問:“那怎麼都沒有資料記錄?”   陳駝子看着天空,長嘆一口氣:“因爲上去的人,再也沒有下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