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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天墓(1)

  那怪物一步一步朝前走着,每走一步,都有一大攤黏液落在地上。一股刺鼻的腥味塞滿了整個宮殿。陳駝子聽見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緊張得心幾乎都要停止跳動了。   李一鏟問:“師父,你知道怎麼上天墓?”   陳駝子點點頭:“這天墓在天上順着中國龍脈飛行。中國共有九條地龍的龍脈,分別是泰山、華山、黃山等九大名山。它每隔五十年就會從天上降落到龍脈的某地,然後會繼續升空飛行。從古至今許多風水前輩盜墓大賊,都潛心研究這天墓的飛行走向和落腳地點,企盼一生之中能夠有機會登上這座天墓。但這天墓對爲師還有更重要的意義。這天墓據說是我祖上陳小孩所建,他也是風水大師楊均松的徒弟……”   李一鏟笑道:“陳小孩?什麼怪名字?”   陳駝子看他對自己祖上言語不敬,不由得眉頭一皺。田苗花冰雪聰明,趕忙打了一下李一鏟:“你會不會說話啊。”   陳駝子悶哼一聲,繼續說:“楊均松臨死前曾增給陳小孩《墓訣》一書,上冊爲風水基礎,他保留下來,一直傳到我的手裏。而下冊則讓他封在了這天墓裏,我要找到這《墓訣》的下冊,合成一本書。”   李一鏟點點頭:“原來天墓中還藏有這個大祕密。”他猛然間一拍大腿:“師父,這天墓會降落到黑山?”   陳駝子點點頭:“不錯。爲師我對天墓已經研究了很長時間,我們的對手也不是等閒之輩,他們必然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田苗花問:“陳叔叔,你說的這個天墓會在什麼時候什麼位置降落?”   陳駝子取出羅盤定位:“地點就在黑山東北寅位,時間是明天晚上子時。”   田苗花也用自己的羅盤定位,邊找邊自言自語:“東北寅位,東北寅位。”她按照方位去看,那東北寅位,是山腰中羣林環抱的一處草地。那草地上赫然有一座大型的陵墓。那陵墓爲漢白玉質地,陵墓外修着一圈鐵柵欄,油刷得鋥亮,在陽光下熠熠反光,一望便知是最近才修成的。   陳駝子看着這陵墓說:“這真是一個好穴位。你們看整個穴場非常像蝙蝠張開翅膀的樣子,穴位正好在蝙蝠的頭上。所以這個穴位又叫蝙蝠獻福。天墓本就是天上之物,明天午夜降落,肯定會落在這蝙蝠的頭上。”   李一鏟疑惑地問:“師父,這天墓這麼大,再降落在這墓穴上,還不把這陵墓給壓塌了?”陳駝子搖搖頭:“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現在也是不得其所。只能等明天再說。”   田苗花眼尖,她突然驚叫起來:“陳叔叔,你快看。”女孩用手直直地指着那處墓穴。陳駝子順着她的手看,遠遠的在那山腰處,來了一羣人。這羣人大部分都是農民打扮,抗着鋤頭、鐵鍁順着山路來到那個墓前。其中一個穿着錦衣絲綢的中年漢子,從人羣中走出來到了那柵欄前,打開柵門。那羣農民蜂擁進入墓地。   李一鏟皺着眉頭:“他們要幹嗎?”其他兩個人都搖搖頭,聚精會神地看着。   錢非凡扛着鋤頭對那錦衣絲綢的漢子說:“金老闆,你這工錢什麼時候付?”錦衣漢子姓金外號金大牙,金大牙說:“各位兄弟,少安毋躁。你們只要今明兩天把我爹的墓按照大師的意思重新翻修一遍,我馬上付錢。”錢非凡衝着那黑臉大個說:“大哥,你看行嗎?”金大牙對黑臉漢子“嘿嘿”笑着:“明堂兄弟,錢不是問題,就是活趕得急了點,你們要多出出力。”那領頭的大哥名叫王明堂,他一笑:“金老闆客氣。我們肯定會盡心幹活,到時候不怕金老闆不給錢,我們可都知道金老闆的家住在哪。聽說金老闆的千金可是個美女。嘿嘿!”金大牙一聽這話不由自主地嚥了下口水,他孃的,這小子威脅我。   金大牙問小四:“吳大師,可以開工了嗎?”小四點點頭:“可以了。你也可以走了,我們現在要動你爹的屍骨,金家親友必須全部遠離。”金大牙說:“我也不能留在這?”小四說:“到時候,老太爺詐屍了,跳回去找你,可別怨我。”金大牙一聽,我的娘啊。他看着這陵墓,頓時感覺遍體生寒,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一抱拳:“有勞各位了。”說完,急匆匆下山而去。   錢非凡看着他走遠了,不由得“哈哈”大笑:“這姓金的,就是個傻子。隨便嚇唬嚇唬他,這小子就這麼聽話,把祖墳都讓給我們了。”   王明堂臉上一點表情沒有:“各位兄弟,現在必須嚴陣以待,守住這個陵墓。明天晚上子時,天墓就會在此降落。到時候,凡是進犯者,嘿嘿!”他拍了拍腰間的盒子槍,發狠地說:“格殺勿論。”手下的幾個人緊緊握住手裏的鋤頭、鐵鍁:“他孃的,看看誰敢跟咱們爭?”   王明堂坐在墓邊,捲起一根粗糙的紙菸,點上火抽了起來。突然之間,他感到全身極爲異樣,背後寒毛倒豎。他皺着眉頭四處眺望,一眼看見遠遠的山峯上陳駝子等三人。王明堂直直地看着他們,目光如炬。雖然看不清面目,但他已經隱隱感覺這三個人不簡單。   陳駝子站在山峯之上,揹着手看着那羣農民。其中有一個穿着黑色長褂坐在地上吸菸的大個漢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陳駝子直直地看着那漢子,雖然看不清面目但憑直覺知道那漢子此時也正在看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地緊鎖眉頭。   李一鏟看着陳駝子,疑惑地問:“師父,你怎麼了?”   陳駝子淡淡一笑:“我們對手就在下邊。”   夜晚的黑山涼爽宜人,山風習習,樹葉在風中舒展。蟲鳴鳥叫讓人心曠神怡。王明堂從懷裏掏出金殼懷錶“啪”的一聲打開,裏面錶針“滴滴答答”地轉動着。旁邊小胖子點燃了一根紙菸:“大哥,還有多長時間?”王明堂藉着月光仔細看着錶針:“按洋人的說法,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小胖子問:“十分鐘是多長?”   王明堂說:“還不到一碗茶的時間。各位兄弟,都準備了,一會兒那天墓就要降臨。”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抬頭看天,此時月朗星稀,天上什麼都沒有。衆人面面相覷。時間過得極慢,大部分人都聚在一起無聲地抽菸。   焦躁慢慢地在人羣中蔓延。   王明堂極力壓抑着自己的緊張和興奮,作爲一個老資格的盜墓人,今天如果成功進入天墓並盜出那件至寶,多年的夙願就算是完成一半了。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爹要在自己和弟弟裏選擇一個人來繼承盜墓衣鉢,開始選的是弟弟王尖山。因爲王明堂小時候體形就高大威猛,不適合從事盜墓。盜墓賊一般要進出盜洞,躲避機關,在危險重重的古墓裏,個頭越矮行動越靈活的人,生存的幾率就越大。   但自己弟弟王尖山小時候就非常膽小,經常哭鼻子。別說進墳盜墓了,就連晚上一個人睡都嚇得“哇哇”大哭,無奈之下,老盜墓人選擇了自己大兒子王明堂來繼承衣鉢。王明堂這個人打小就非常聰明,在盜墓風水上極具靈性,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是個難得的奇才。   老盜墓人臨死前告訴兒子自己一生的遺憾,就是未找到天墓和地墓,希望兒子能在有生之年找到這兩座傳說的古墓,告慰在天之靈云云。   天墓和地墓都是極其古怪的墓穴。天墓不必說了,地墓,據說其下葬形式和墓穴排列複雜古怪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常人難以想象。這麼多年來,王明堂在盜墓之餘一直在潛心研究這兩座古墓。今天機會終於來了。   他緊張激動得手直顫抖,他也不知道天墓到底會以什麼形式從天而降。王明堂顫巍巍地打開懷錶,還有一分鐘就要到子時了。那秒針“滴滴答答”不停地往前走。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緊緊地盯着懷錶。   這些人都鴉雀無聲,似乎感覺到了要有大事發生。   這時候,山中開始起風了。一陣狂風颳得墓地裏紙錢亂飛,掛在墓碑前的招魂鈴開始亂響。王明堂閉上眼睛,默默地倒計時:“十,九……”   李一鏟撥開樹枝看着墓地裏的那羣人,輕輕地說:“師父,是不是快到時辰了?”   陳駝子看看天,又看了看羅盤,疑惑地說:“應該到了。”他手心也全是汗。   王明堂睜開眼睛,看見一切都那麼平和,他再一看自己的懷錶,時間已經超過了子時。他站起身來,四下眺望,一切都和剛纔一樣。蟲鳴鳥叫,風吹樹葉。錢非凡看看四周問:“大哥,是不是……算錯了?”王明堂搖搖頭:“不可能。今夜子時,黑山東北寅位。我等了多少年了。”   其他人都覺得喪氣,小胖子坐在寶頂旁,嘴裏叼上一根菸,哼着小調,用火柴在墓碑上划着。“嗤”一聲,火點燃了,小胖子對上火吐着菸圈說:“金老太爺,弟弟問你借個火。”話音剛落,他就聽見墓裏有輕微的響聲。盜墓人對各種聲音都極爲敏感,因爲大墓中都設有機關埋伏,必須在機關剛剛觸發的時候就要能聽出來。   小胖子心裏“咯噔”一下,他屏住呼吸仔細聽着,那墓庫裏果然有聲音發出,“嘎嘎”的響聲,很像是棺材蓋在輕輕移動的聲音。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錢非凡,那錢非凡顯然也聽見了這個聲音,表情僵硬。兩個人同時跑到王明堂跟前磕磕巴巴地說:“大……大哥,那……那墓裏……有……有人。”   王明堂原來萎靡的精神陡然振作起來,現在不怕有變故,就怕什麼變故都沒有。他幾步跑到那墓前,仔細聽着。聽了一會兒,他吩咐一聲:“把這個墓碑給我推了。”過來幾個人,拿着鋤頭、鐵鍁一頓忙活,金老太爺墓前那大理石墓碑幾下子就給推平了,墓碑下面露出一個黑黝黝、深不見底的洞,從洞裏往外“嗖嗖”地颳着陰風。   王明堂又吩咐手下人拿過來一盞明燈。明燈是那時候盜墓專用工具,把蠟燭或油燈捆綁在一根細長的鐵釺上,然後把它放進墓裏。如果燈滅,那顯然說明這個墓缺少空氣,很可能還會有毒氣;如果燈沒滅,那就沒什麼危險,表示可以下墓。   明燈放下去以後,不久又給提了出來,燈火還在燃燒。王明堂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奶奶的,原來是這樣。”其他人不明白,紛紛問怎麼回事。王明堂指着這墓洞說:“天墓就在這裏面。”   其他人喉頭陣陣發響,王明堂“哈哈”大笑:“你們懂什麼。現在天墓的墓門已經和金家祖墳的墓洞在這個時刻重合。我們只要進入這個墓洞,就進入了天墓。”錢非凡感覺真是匪夷所思,他問:“大哥,那天墓呢,我怎麼沒看見它?”   王明堂看看夜間深藍色的天空說:“它應該還在天上。”說着,他深吸一口氣,提了提腰帶看着這些人說:“錢非凡,你領着三個兄弟守住墓門,其他人跟我下洞。”錢非凡不幹了:“大哥,我也要去。”王明堂目光炯炯:“你去個屁。好好給我守住洞口,放進一個生人,我出來的時候活剝了你。如果……”他把錢非凡拉到一邊低聲說:“如果,我死在天墓裏。你是我弟弟尖山最好的朋友,記住以後要好好照顧他。他已經丟了右手,我不想再讓他受苦了。”   錢非凡手腳冰涼:“大……大哥,真的這麼危險?”   王明堂看着墓洞,沉聲說:“九死一生。”   王明堂在洞口扔下一根繩子,用手拽了拽,非常結實。他用牙咬住一盞馬燈,雙手抓住繩子,深吸了一口氣,鑽入地洞之中。不一會兒工夫,整個人陷入黑暗之中沒了蹤影。其他人都站在洞口緊緊盯着那繩子,只要繩子一動,說明洞下沒危險,其他人就可以下墓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那繩子始終不動,墓洞旁的衆人等得心煩意亂。這個時候,那繩子顫了幾顫。小四一拍胸脯:“他孃的,老子第二個。”他從腰間拔出匕首,叼在嘴裏。用手抓住那繩子,雙臂一用力,雙腳騰空,順着繩子“噌噌”就下去了。四周太過黑暗,小四幾乎以爲自己眼睛瞎了。他抬起頭看看越來越狹小的洞口,心開始狂跳。壓抑不住的恐懼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就感覺這根繩子越來越長,始終不到底,就好像通往地獄一樣。   他緊緊咬着嘴裏的刀,此時那刀刃已經劃開了他的嘴脣,但小四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李一鏟看到幾個人相繼下墓,非常疑惑,低聲問陳駝子:“師父,他們怎麼進了金家祖墳了?”陳駝子看看羅盤,搖了搖頭,一臉的困惑:“天墓居然沒來?看來我高估他們了,這些人也只不過想盜一盜有錢人家的墳而已。但我們既然發現了,就不能任由他們胡作非爲。苗花。”田苗花低聲應着:“陳叔叔,你說。”陳駝子說:“你回金家村,通知這家祖墳的主人,告訴他們有人盜墓。”田苗花答應一聲,轉身而去。   陳駝子繼續說:“一鏟,你跟我來。他們從寅位入墓,我們就從後面的坎位悄悄進穴,按照此墓的佈局,那個位置應該有個虛位。我們在暗處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李一鏟看見這羣人眼珠子都冒火了,咬牙切齒地說:“師父,這次一定要給他們好看。”   也不知道順着繩子下了多久,小四感覺心神俱疲。突然腳下一實,他已踩在地上,一抬頭,看見上面一片黑暗,洞口已看不見。周圍太靜,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輕聲地喊着:“大哥……大哥……”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靜。   他用手四處摸了摸,手中一片滑膩膩的冰涼,憑這個手感,小四知道自己摸到的應該是大理石。他四處摸着,感覺三面好像全是大理石的高牆,只有一面什麼都摸不着,應該是條路。他把自己貼在牆壁上,一步一步往前挪。不多時,他已滿頭大汗,壓抑和恐懼始終在心頭縈繞。   突然,黑暗中背後有人摟住他。小四腦子一激靈,握住匕首就要往後捅,一個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別動,我是王明堂。”小四一聽是大哥,這個樂呀,就好像看見了陽光一樣。王明堂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是不是小四?”小四笑得很開心:“大哥,是我。你提的馬燈呢,怎麼沒亮?”小四很清楚地聽見王明堂緊張地嚥了下口水。王明堂顫着聲音說:“他孃的,沒想到這個地方這麼古怪。我帶來的馬燈一到洞底就熄滅了。我記得裏面明明還有不少燈油的。”   小四嚇得遍體生寒:“大哥,難不成這裏沒有空氣?”王明堂笑罵:“沒有空氣,咱倆還能在這說話嗎?”隨即他的語氣變得很沉重:“這還僅僅是開始,我有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這還是從來沒有的。對了,小四,我剛纔的話,只能你自己聽,千萬別說出去。這樣的危險環境,我們必須先要穩定軍心。”這時候,他倆聽見“嗵嗵”的腳步聲,知道又下來了不少人。   王明堂朗聲道:“各位兄弟,我明堂在此,都過來報到。”人越來越多,在黑暗中互相報通了姓名。王明堂感覺人差不多了,他讓每個人手挽手起來,自己走在最前邊,開始往裏進發。   人多了,心就有底了。大家互相笑罵着,極力沖淡內心的恐懼。走了不知多長時間,王明堂看見不遠處突然有了一些淺淺的光亮。他精神大振,最怕看不見的危險,只要能看見,什麼危險他都能對付。這羣人朝向那光亮走去,慢慢地,那光越來越亮,周圍的一切都漸漸清晰起來。   衆人看清了這裏原來是一處墓道,拱圓形的上頂,兩面是畫有彩繪人物鳥獸壁畫的赭黃色牆壁。遠遠地,前邊雖有光亮,但極爲微弱,四周依舊昏昏暗暗,使得這些彩繪若隱若現又逐漸延伸到黑暗的深處,十分的詭異。   王明堂讓隊伍停下來,他走到牆壁前仔細查看,這些彩繪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知什麼年代的斜拓寬袖長袍,臉上都露着莫名的微笑,笑裏絲絲隱含着倦懶和殘忍。就好像這羣人閒暇之餘在看一場血腥無比的人獸搏鬥來取樂。王明堂看得後脖子都發涼。他拔出匕首在那牆壁上划着,感覺這牆壁柔韌無比,刀劃在上邊極富彈性。   王明堂笑了一下:“原來這牆是用皮囊製成的。”衆人都圍過來看,感嘆不已。小胖子問:“大哥,我們現在在天墓裏嗎?”王明堂點點頭:“應該不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說着用那匕首使勁朝着牆壁扎去,“噗”一聲,刀尖已刺入牆內。他一使勁把那匕首拔了出來,衆人只見有絲絲綠色氣體順着那縫隙冒了出來,離得最近的那個小胖子用手一捂鼻子:“怎麼這麼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