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陷入絕境(1)
在大家的議論聲中,一份“富豪小區暨化工廠系列大案偵破小組”名單很快出爐了。在這份名單中,省廳領導任組長,老焦任副組長,而老畢只是一個組員,並且名字被排在了最後。這份名單意味着,老畢已經被排除在了主要破案人之列,這起系列大案,基本由老焦接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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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廠的大火持續了差不多五個小時。
熊熊火光照亮了整個牛背山,映紅了一方天空,也讓山下的人們驚慌無比。
在消防人員和當地村民的奮力撲救下,第二天清晨六點,這場轟動全城的大火終於得到控制。上午八點,大火完全被人們撲滅了。
大火之後的化工廠慘不忍睹:幾幢廠房被燒得只剩下水泥墩子,地上到處是亂七八糟的殘破鋼架;辦公樓雖然屹立不倒,但窗戶玻璃全部破碎,屋裏的辦公傢俱和所有設施全被燒燬;最慘的是單身宿舍樓,由於周圍都是茂林修竹,在大火吞噬之下,樓身被燒塌了半邊,殘存的半邊樓房岌岌可危,看上去隨時都可能倒塌。
王曉聰、李正和張天的宿舍,在這場大火中隨倒塌的半邊樓房永遠消失了。孫一平的宿舍還在,不過,當人們小心翼翼爬上殘存的半邊樓房,推開僅剩一個門框的屋門時,看到的是一段扭曲的焦炭。
經過辨認,這段焦炭正是孫一平的屍骸。在大火四面包圍之下,孫一平當時在這間不足十平方米的屋內,顯然經歷了巨大的痛苦,最後纔在絕望之中被竄進屋內的大火活活燒死。
“小孫,你真是太傻了,你爲什麼不搬到山下去住呢?”李主任痛心疾首地說,“還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的呢?”
面對孫一平的屍骸,化工廠的其他幹部職工都不寒而慄,幾乎所有人都流下了眼淚。
遭此一場大火,原本就效益不好的化工廠更是雪上加霜,廠房沒了,辦公樓沒了,破產已經在所難免。
在外出差的廠長和副廠長在當天趕了回來,不過,他們只到山上看了一眼,便轉身匆匆下山去了。大家從他們白白胖胖的臉上,看不出多少痛惜的表情。也許,提前破產,對債務纏身的化工廠是一種解脫,對他們更是莫大的解放。
望着滿目瘡痍的廠房,陳揚鋒他們一羣單身漢禁不住黯然神傷。是啊,化工廠破產後,便意味着所有職工都得重新找工作,這對沒有任何社會關係,學歷又低的他們來說,無異於面臨着一次重大的生存考驗。
“許志明,你今後咋辦?”回到山下的出租屋,陳揚鋒問道。
“還能怎麼辦?只有回老家了。”許志明說,“好在我父母在老家的鎮上開了一個商鋪,我準備回去後把商鋪接過來經營,只要生意好,過日子應該不成問題。”
“你倒是可以回去當老闆,我卻沒地方可去。”陳揚鋒嘆了一口氣說,“父母好不容易供我讀完大專,現在我回老家去種地,就算村裏人不恥笑,父母的臉上也沒有光彩。”
“那你怎麼辦?”
“在城裏繼續找工作唄,即使到車站去當個搬運工,也比回去修理地球強。”
“唉,咱們都是被那個美人頭像害了。”許志明說,“自從王曉聰屋裏發現那個東西后,怪事便一樁接着一樁,前前後後死了好幾個人,真是可怕啊。”
“是啊,王曉聰自殺後,李正死得不明不白,現在孫一平又被大火燒死,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難道真的是鬼魂作祟?”許志明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雖然是白天,但他仍感到身上汗毛直豎。
“過去我也有點兒相信鬼魂什麼的,但今天看了孫一平被燒焦的屍體,我突然間不害怕了,我覺得這裏面一定有名堂。”
“什麼名堂?”
“你想啊,我們在山上住了好幾年,從沒發生過火災,爲何昨晚孫一平一個人住在山上,就發生了火災呢?再說,鬼魂只是一種傳說,我從沒聽說鬼魂也能縱火。”
“你的意思是說,這場大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許志明有些驚訝,“孫一平雖然性格不太好,但也沒和其他人有什麼深仇大恨,誰會這麼狠心把他燒死呢?”
“我覺得這場大火併不是針對他。”陳揚鋒若有所思地說,“化工廠這場大火燒得太蹊蹺了,有可能是咱們廠裏的人放的。”
“咱們廠的人?”許志明警覺地看了看外面說,“你可不能亂說哦,要是被人聽到,咱倆都脫不了干係。”
“前段時間,我聽人說廠長和副廠長因爲工廠效益不好,早就在打破產的算盤了,但因爲廠裏這麼多人不好安置,加上債務還有些牽扯,所以他們的陰謀遲遲沒有得逞。這次兩個人都到外地出差,而偏偏這時廠裏又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特別是昨晚的大火,不能不讓人懷疑他們的所作所爲。”陳揚鋒狠狠地說,“這些人骨子裏壞得要命,爲了達到目的,有可能會不擇手段。”
“如果真是這樣,那確實太可怕了!”許志明感嘆一聲,仍有些疑惑地說,“但兩個廠領導都在外地,他們怎麼放火呢?”
“他們想要放火太簡單了,比如可以僱人,也可以指使廠裏的心腹去做。”陳揚鋒說,“我覺得外面僱人有風險,指使廠里人乾的可能性最大。”
“那會是誰呢?”
“廠長的心腹有好幾個,像供銷科的科長丁茂,車間主任樊一清,銷售部副部長龐龍等,他們都有可能放火。”
正說着,一個叫何輝的同事垂頭喪氣地走了進來。
“那幫警察都是喫稀飯的,他們到山上跑了好多趟,連根兇手的汗毛都沒捉到。”何輝說。
“也不能怪警察,主要是這場大火太奇怪了,估計短時間內很難查出兇手。”許志明說。
“看來警察是指望不上了,你倆敢不敢和我一起去調查?”陳揚鋒說,“如果查出真兇,對咱們化工廠也是一大貢獻啊。”
“怎麼查?”許志明和何輝異口同聲地問。
“我想狐狸再狡猾,也有露出尾巴的時候,廠房雖然被燒燬了,但辦公樓裏或許還有一些殘存的資料,如果能找到那些資料,也許能抓到那些人的狐狸尾巴。”
“警察沒有清理辦公樓嗎?再說,現場有人保護,咱們也進不去樓裏呀!”許志明提出疑問。
“聽說警察今天忙着調查走訪周圍的羣衆,還沒來得及清理辦公樓,我覺得咱們可以晚上去看看。”
“晚上啊——”許志明愣了一下,“晚上我害怕,要去你們去吧,可別拉上我。”
“怕個屁,工作都沒了,還怕鬼啊?”陳揚鋒鄙夷地說,“如果你們都不敢去,那我一個人去好了。”
“陳哥,我和你一起去!”何輝也陡然生出些許豪氣來,平時,他也是一個怕鬼的主兒。
“那,我和你們一起吧。”許志明猶豫半天,也點頭同意了。
晚上,三人到出租屋附近的一家小飯館喫過飯,又各自喝了二兩燒酒。趁着酒勁,他們壯着膽子,大步向山上出發。
時間是晚上十點多,周圍很靜,從山腳向上看去,被大火燒過的地方一片漆黑;上山的小路上,往日茂密的樹林已經不復存在,周圍只剩下一根根焦黑的樹樁;空氣中似乎還瀰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煳味,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大火燃燒時的可怕情景。
不到十分鐘,三人便來到了化工廠的廠房前。
夜色中,如廢墟一般的廠區靜穆而沉寂,殘存的樓房鬼魅般矗立在焦黑的地面上,四周氤氳着一種說不出的恐怖氣息。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破敗的廠房,來到了那座相對完好的辦公樓前。
“先到二樓供銷科辦公室看看。”陳揚鋒一揮手,帶頭向樓上走去。許志明和何輝屏住呼吸,也向樓上慢慢走去。
砰砰砰!突然從一樓的某個房間傳出敲打的聲音,這聲音在靜寂的夜色中聽起來特別刺耳。正要上樓的陳揚鋒他們被嚇了一大跳,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陳哥,一樓好像有人。”何輝聲音顫抖着說。
“這種時候,誰會來這裏呢?”許志明感到自己的心也快跳出胸腔了。他心裏想說的是:除了鬼,誰會來這裏!
“走,下去看看!”陳揚鋒心裏也很害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就是下面有惡魔厲鬼,他也必須走在前面。
敲打的聲音越來越大。近了,隔着燒裂的窗戶,他們看到屋裏有個黑影在猛烈地砸着文件櫃。朦朧的夜色中,黑影蓬頭垢面,如一個剛從墳墓中爬出來的餓鬼。
“你是誰?”陳揚鋒將手電筒擰亮,雪白的亮光猛然向屋裏射去。
第二天上午,山下的一家茶館裏早早坐滿了前來喝茶的人。
“聽說昨晚化工廠的三個小夥子到山上去,已經抓到了縱火的人?”一個年輕茶客好奇地問。
“抓是抓到了,不過你們猜猜:那個人是誰?”經常來此喝茶的老茶客故作神祕地說。
“是誰?”
“你們可能怎麼也想不到吧,三個小夥子抓到的,竟然是一個叫花子。”
“啊,不會吧?叫花子跑到山上去幹啥?”
“是呀,估計每個人都會這麼想。”老茶客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當時這個叫花子正在辦公樓裏砸鎖,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把文件櫃打開,看看能不能找點兒值錢的東西出來,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有三個小夥子此時也在辦公樓裏。說起來也真是有趣,他們都把對方嚇得夠嗆:叫花子那模樣活像個從墳墓裏爬出來的人,把三個小夥子嚇慘了;而三個小夥子突然出現,也把叫花子嚇了一大跳。”
“那叫花子到底是不是縱火的人?”年輕茶客急切地說。
“警察當晚審訊了半夜,後來還是把他放了,據叫花子自己所說,他當晚摸上山去,就是想找點兒燒剩下的值錢東西,實在不行,就撿點兒廢鐵下山去賣,結果這傢伙也真是倒黴,連一把鎖都沒有砸開,就被人家抓住了。”
“那三個小夥子呢,他們晚上跑到山上去幹啥?”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聽說他們這會兒還在公安局哩。”老茶客喝了口茶,搖頭晃腦地說,“上次王曉聰死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山上還會出大事,你們看看,果不其然吧:李正跳樓死了,不到一天功夫,山上又發生了大火,孫一平也被燒死了。”
“老茶客,這大火究竟怎麼回事,你給大家講講吧。”茶館老闆煽動道。
“依我看,這場大火和前面幾起命案一樣,也是土匪女人的鬼魂在作祟。不瞞你們說,李正死的那天晚上,我半夜起來上廁所,在山下遠遠看到牛背山上有紅光閃爍,那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滅,看起來十分詭異——你們想想,牛背山那一帶並沒有人家,怎麼會半夜出現紅光呢?當時我就想:不得了,化工廠還會出大事——我也沒想到,紅光原來就是火光,紅光一現,說明鬼魂要把那個地方燒個精光。”
“哈哈,老人家又在講玄龍門陣了。”大家一陣鬨笑,老茶客自己也笑了起來。
“一大清早,你們就開始擺起龍門陣來了?”這時,門外一個瘦高的人影一閃,外號叫“猴子”的男人搖頭晃腦地走了進來。
“猴子,人家老茶客已經講完,現在該你講了。”茶館老闆一邊沖茶,一邊對瘦高男人說。
“你們知道我今天爲啥來遲了嗎?”瘦高男人在竹椅上坐下來,有些故弄玄虛地說。
“肯定是你昨晚泡妞,整得太累了,所以今天起得遲。”有人在背後小聲說。
“哈哈哈哈”,茶館裏再次響起一陣笑聲。
“你們不要瞎說好不好?”瘦高男人不高興地說,“即使泡妞,也要看是否有天時地利人和之條件,這幾天化工廠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到處人心惶惶,誰還有心思去泡妞?”
“別人可能沒心思,但你就難說了。”那個聲音繼續說。
“我呸,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瘦高男人漲紅臉說,“實話告訴你們吧,我今天一早就到牛背山上去了,所以現在纔到茶館裏來。”
“你到山上去幹啥?”
“我上次不是說過:麻老四的鬼魂一直在山上嗎?這次大火過後,我想他的大仇已報,鬼魂應該已經不在了,沒想到我到山上後用羅盤測了一下,發現那個幽靈仍然還在。”瘦高男人幽幽地說。
“照你這麼說,化工廠還要死人?可是山上已經沒有人居住了,鬼魂找誰去索命?”
“我也不知道,也許山上沒人了,它就會到山下來,反正最近這段時間大家都小心一點兒吧。”
“猴子,你不要嚇人哦,小心我報警,把你小子抓起來。”茶館老闆娘說。
“好好,我不說鬼的事情了,我再說說早上遇到的那兩個人吧。”瘦高男人說,“沒想到我一早到牛背山上,就碰到了比我去得更早的人。”
“他們是誰?”
“我不認識,反正一個是老頭,長得精瘦精瘦的,兩隻眼睛很有神,另一個是年輕人,個子很高。我當時拿着羅盤正在測量,年輕的高個子走過來,用懷疑的語氣問了我很多話,接着瘦老頭也走過來了。這老頭很有意思,聽說我的羅盤能測鬼,他興致勃勃地看我測量,後來還接過羅盤擺弄了半天。”
“你說的這兩個人,老的那個,就是大名鼎鼎的刑偵專家畢麥斯,年輕的那個,很可能是他的助手小陳。”一箇中年茶客說,“老畢破獲過很多案子,我在《法制時空》報上經常讀到他破案的故事,這個人可神了。”
“原來他就是老畢啊?可是看他那個樣子,好像也沒啥了不起。”瘦高男人說,“化工廠發生的這些案子,我看他是破不了了。”
“我看不見得,只要是人乾的事情,相信老畢遲早會把他揪出來。”中年茶客說,“你們就等着瞧吧。”
“是呀,我們也希望早點兒抓到兇手,免得一天到晚叫人提心吊膽。”茶館老闆說。
聊天至此告一段落,茶館裏暫時沉靜下來。
“說實話,這次化工廠發生的火災,究竟是誰幹的呢?”過了一會兒,年輕茶客又忍不住說話了。
“目前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大火是自己燃起來的,爲什麼這樣說呢,因爲山上的電線好多年沒有更換過了,線路老化,被風一吹,兩根電線搭在一起,造成短路從而引發了大火。另一種說法,是人爲引發的大火。”中年茶客有條不紊地說,“這種說法,又分爲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是說有人半夜從山上經過時,不小心扔了一個菸頭在枯枝敗葉中,大火燒起來時,這個人已經下山去了,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菸頭惹的禍。”
“等等,這種說法好像不成立哦,那個地方晚上那麼嚇人,誰敢到山上去呢?再說,他深更半夜上山去幹什麼呢?”有人提出質疑。
“這個問題我也答不上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聽人說的。”中年茶客擺了擺手,無可奈何地搖頭。
“別打岔,讓他講下去。”年輕茶客說。
“這第二種情況嘛,當然就是人爲縱火了。很簡單,這個人的目的就是把整個化工廠燒成灰燼,據警方分析,這個人要麼與當晚獨自住在單身宿舍樓的孫一平有仇,想把孫一平置於死地,要麼就是想讓化工廠在大火中儘快破產。警方通過調查,認爲針對孫一平的可能性比較小,因爲孫一平是外地人,平時和外面接觸很少,也沒有和誰結下深仇大恨。”
“這麼說,這個人縱火的目的,就是想讓化工廠破產啦?”年輕茶客臉上的表情很驚訝。
“這個我不敢說,不過,告訴大家一個小道消息。”中年男人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說,“聽說化工廠的廠長和副廠長都被請到公安局去了。”
“一定是這兩個狗東西乾的壞事!”有人狠狠罵道,“這些人貪污腐敗,把錢撈夠了,廠也整垮了,就不管職工死活,一門心思讓工廠破產,他們好睡安穩大覺。”
“現在還說不清是誰幹的。不過,化工廠發生的這一系列命案,特別是這場大火,聽說已經引起了省裏的高度關注,現在警察的壓力很大呀,市裏的警察已經全部動員起來,參與到案件的偵破工作中了。所以,大傢伙以後擺龍門陣也要小心了,否則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被便衣警察請到公安局去背書哩。”中年男人好心地提醒。
大家一聽這話,立時都沉默不語了。
化工廠的大火震驚了全市,引起了省裏的高度重視和關注,有關領導明確指示警方:不惜一切代價偵破案件,儘快將兇手捉拿歸案!
大火發生之後的第二天,省公安廳一位副廳長便帶領刑偵專家,風塵僕僕趕到了市裏。
當天下午,東城公安分局的會議室裏,坐滿了來自省、市局的領導和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