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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真兇浮出(2)

  在對待白凌和那個男人的處理問題上,小陳、小黎和江濤的意見出現了嚴重分歧。   江濤認爲按照相關治安管理條例,白凌和那個男人都有責任,應該各打五十大板,每人罰款五千元了事。而小陳和小黎卻不同意對白凌進行處罰,一方面是同情她,另一方面是覺得她心中一定有難以言說的痛苦。   事情發生之後,白凌守口如瓶,除了哭泣,什麼話也不肯說,這讓小陳他們也感覺很爲難。   “既然咱們的意見不一致,那乾脆把這事報告大頭局長,讓他來定奪吧。”江濤有些不高興了。   上午,朱大頭正要帶另一個小組去摸排,聽了江濤的報告,不太耐煩地說:“不就是一樁賣淫嫖娼嗎?多大點兒事呀,你們自己處理好就行了,用不着和我說。”   “那個女的是李正的女朋友,小陳和小黎不同意對她處罰,所以只能請你來裁決了。”江濤說。   “什麼,李正的女朋友?”朱大頭有些驚訝。對那個叫白凌的女孩,他並沒有多少印象,只記得李正跳樓的那天,他和老畢一起在李正房間裏看過她的照片。   “是呀,我們也沒有想到,李正的女朋友居然會跑出來賣淫。”江濤說。   朱大頭隨江濤來到羈押白凌和那個男人的東城街派出所,小陳和小黎也在這裏,一看朱大頭來到,兩人忙站起來讓座。   “對那個男人的處罰,我們都沒什麼意見,罰款是沒得說了,不過,對白凌的處罰是否應考慮一下,我們覺得她一定有難言之隱。”小陳說。   朱大頭點了點頭,他走到隔壁房間,訓了那個男人幾句,然後讓派出所的民警小丁帶男人去交錢。男人一臉苦相,先是不停求饒,看事態不可挽回,便開始討價還價,說自己身上沒帶那麼多錢,可否只交兩千元。   “該交多少錢,我們都是有規定的。如果你身上沒帶足錢,那我們只好通知你單位或家屬來幫你交了。”朱大頭嚴肅地說,“這裏不是菜市場,你和我們討價還價沒用。”   男人一下如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地隨小丁走出了房間。   朱大頭又來到白凌所在的房間。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白凌兩眼紅腫,神情憔悴,看到朱大頭進來,她的頭埋得更低了。   “白凌,你知道自己犯的錯誤嗎?”朱大頭說,“目前擺在你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一是交罰金立馬走人,二是接受十五天的治安拘留處罰。”   “我沒有錢,如果有錢,我也不會走這條路了。”白凌說着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聽說你過去在公司裏當文員,好好的工作不幹,怎麼去做這種事呢?”   “都是因爲他,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把工作丟掉,也不會窮得連我媽的醫藥費都付不起。”白凌咬了咬牙說,“我恨他,恨死他了!”   “你說的他,是指李正嗎?”朱大頭輕聲問。   “除了他,還能有別人?”白凌用手帕擦了擦眼淚,嘆息一聲說,“他太自私了,不但毀了我的一生,還丟下我不管——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找他討個公道。”   說完這話,白凌又沉默不語,只任淚水靜靜地在臉上流淌。   “好啦,不要哭了,你心裏有什麼委屈就儘管說出來吧。”小黎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你不說出來,憋在心裏很難過呀!”   “好姐姐——”白凌突然轉身抱住小黎,再次失聲痛哭起來。   哭夠了,白凌把臉上的淚水擦乾,平靜地講起了與李正相識、相愛到最後分手的過程。   我和李正是大學時的同學,我們就讀的那所學校,名義上是大學,其實不過是一所三流大學設立的分校,說穿了,學校和大專沒多少區別,畢業後的就業前景十分黯淡,所以大家讀書時都沒怎麼用功,有的成天到校外鬼混,有的埋頭網絡遊戲,還有的沉湎於談情說愛。不過,在衆多混日子的同學中,有一個人卻顯得特立獨行,與衆不同,他不但學習用功,各門成績名列前茅,而且熱衷學校的各種活動,並在大二時便成爲校學生會幹部。   這個人就是李正。大概是看慣了周圍那些頹廢的同學,我對勤奮用功的李正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我開始主動接近他,向他請教學習上的事情,一起討論學校的人和事。我知道他來自農村,家庭條件不好,而我來自小鎮,家境相對要好一些,於是我在生活上默默地關心他,幫助他。時間一久,我們便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在那所位於南方海濱的三流大學裏,留下了我和李正人生最美好的記憶,我們出雙入對,卿卿我我,潔白的沙灘上留下過我們追逐的腳印,高大的棕櫚樹下留下過我們浪漫的溫馨,不過,愛情的甜蜜和幸福無法阻擋現實的腳步,四年的大學生活結束後,我們不得不面對就業的殘酷現實。對很多人來說,畢業就意味着失業,意味着家裏花了很多錢卻無法得到回報,特別是來自農村的同學,讀書早就讓家裏不堪重負,有些人家更是家徒四壁,負債累累。李正讀書一直靠姐姐資助,他們家早已窮得叮噹響。如果不是我幫助,他可能很難讀完大學。   大四的最後一學期,我們像發瘋一般四處尋找工作,開始時期望值很高,處處碰壁之後,希望一點點破滅,訴求一降再降,到後來甚至幾百元一個月的工作都有人願意去幹了。我和李正也找過很多單位,但人家的目光都只盯着研究生或重點大學的本科生。萬般無奈之下,我和李正回到了我的老家,在這裏,我找到了一份公司文員的工作,而李正也順利地進了化工廠。雖然我們的單位都不如意,工資收入也不高,但能安頓下來,還是讓我們感到很滿足了。   我父母一直對我和李正戀愛不太支持,特別是我媽,她總覺得李正太窮,而我應該找個家境條件好的人家。不過,在我的堅持下,他們也無可奈何。就這樣,我和李正一直保持着戀人關係,平時只要休假,我都會到李正所住的化工廠單身宿舍樓去玩。那個地方環境很好,晚上特別安靜,我特別喜歡那個地方,每次去都睡得很香,我甚至幻想:以後結婚,乾脆就把那裏當新房算了。   如果沒有後來出現的美人頭像事件,我相信我和李正會一直走下去,走到步入結婚殿堂的那一天。但自從那個詭異的美人頭像出現後,我和李正的關係便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最後甚至出現了裂縫……   “那個美人頭像怎麼會影響你們的關係呢?”小黎覺得不可思議。   “自從王曉聰屋裏發現那個頭像後,李正就變得悶悶不樂,有一天他對我說,警察可能會懷疑到他頭上,因爲他借過王曉聰的鑰匙,到時候恐怕有十張嘴也說不清,爲了不連累我,他想暫時和我分開一段時間。當時我死活不同意,我說又不是你乾的,身正不怕影歪,你這是何必呢?但他很執拗,在他的堅持下,我們還是分開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到單身宿舍樓去過。”白凌說着眼圈又紅了。   “那他和你分開之後,你知道他都在幹啥嗎?”小黎又問。   “我當時也懷疑他分手有其他目的,但有一次我們在市區見面,他告訴我說,他正在私下調查兇手,查清楚之後還自己一個清白,到時再和我和好。我問他兇手是誰,他卻死活不說,只說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私下在調查兇手?”小黎和江濤都有些驚訝。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之後變得神神祕祕的,自從那次在市區約會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再後來,就聽說他跳樓自殺了。”白凌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那段時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我整天以淚洗面,精神恍惚,以致在一次工作中出現了嚴重失誤,被老闆炒了魷魚。”   “後來呢?”   “後來我家裏也發生了大事,我媽被檢查得了子宮癌,急需一大筆錢醫治,而我的工作也遲遲沒有着落,實在沒辦法,我只好到賓館的美容美髮廳去上班了。我想李正死了,我的心也破碎了,人生也沒有什麼意義,就像行屍走肉一般,但總要活下去,要恪儘自己做女兒的責任,所以我兩眼一閉,啥都不顧及了……”   幾個警察靜靜地聽着,內心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滋味……   白凌最終沒有受到任何處罰。她走後,辦公室裏的幾個人都沉默不語,小黎的眼眶還微微有些潮紅。   “江濤,小黎,你們倆都幹過戶籍工作,認識的人多,白凌的工作,就交給你們去落實了。”朱大頭說,“不能再讓她待在那種地方了。”   “我們一定盡力去辦!”江濤和小黎齊聲回答。   這幾天,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的光頭老闆尹總始終處於焦慮不安之中,他心裏隱隱有一種預感:老畢先後兩次來找他,絕不僅僅是爲了他親戚的工作問題。   “人力資源部嗎?請把這次招聘的名單送過來。”他隨手撥通了人力資源部的電話。   很快,一份打印完好的名單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   “尹總,這次招聘一共有二十五人報名,經過初步審查,有十三人不符合基本條件。”人力資源部部長說,“這份名單上的十二人,是我們覈定進入面試的合格人員。”   “嗯。”光頭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名單,一眼便看到了老畢對他說過的那個名字。   “應聘人員都交了作品吧?我想看看這個人的詳細資料和作品。”光頭用手指點了點名單上的那個名字。   作品和個人資料送到後,光頭又打電話叫來了公司的技術總監。   “應聘人員的作品都是經過你們設計部審覈的吧?”光頭說,“你對這幅作品是如何評價的?”   “與其他應聘者的設計圖相比,這幅作品的繪圖功底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它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不過,作者的設計效果與我們公司的要求還有一定差距,當然,這種差距是設計理念上的差距,應該說問題不是很大。如果他能進入我們公司,我相信假以時日,他一定能擔當起獨立設計的任務。”技術總監說。   “照你的意思,這個人可以招進我們公司了?”   “是的,我認爲從設計這個角度來說,這個人應該沒問題。作爲技術總監,我也希望公司在這次招聘中,能把這樣優秀的人才多多吸納到我們技術部來。”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光頭心中有數了。他拿起電話,準備打給老畢,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電話放下了。   從心底來說,光頭是很希望能攀上老畢這個“保護傘”的,畢竟在生意場上,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都可能遇到,而老畢在公安系統大名鼎鼎,如果有老畢這棵“大樹”撐腰,那麼他老尹的腰也會更直,公司的發展也會更順利了。   不過,安天下裝飾裝修公司和老畢到底是什麼關係呢?想到這個問題,光頭心裏不禁咯噔一下:老畢把自己的親戚推薦給他,同時又在向他打聽“安天下”的情況,這其中用意何在?難道,老畢和“安天下”之間有着不可告人的勾當?他是否想借招聘之機,讓自己的親戚到“美家居”來當臥底呢?   正在他胡思亂想時,老畢打來了電話,遲疑了幾秒鐘,他還是輕輕摁下了接聽鍵。   “尹總啊,今晚有沒有空?我又想請你喝茶了,哈哈。”老畢在那頭輕鬆地笑着說。   “可以呀,還是在錦風茶樓嗎?嘿嘿,不錯,我就喜歡那裏的氛圍。”放下電話,光頭呆愣了好一會兒,他越來越搞不懂老畢的心思了,如果說這一切只是爲了解決他遠房親戚的工作問題,但也用不着三天兩頭套近乎吧,以他老畢的身份,只需要一個電話就可以搞定的呀?   晚上九點,光頭走進錦風茶樓時,老畢和小陳已經在包間裏等着了。   “尹總,今晚我點的茶有點兒特別,不知道你喜歡喝不?”老畢說着,將一盎茶推到了他面前,“你嚐嚐,這是什麼茶?”   “這是高寒地區產的蕎麥和茶一起製作出來的苦蕎茶,因爲苦蕎中含有豐富的維生素,它和茶葉一起泡成茶,具有軟化血管,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等功效。”光頭說,“過去我也喜歡喝這種茶,只是近來喝得少一些了。”   “真不愧是茶博士,一喝就嚐出味道了。”   “慚愧慚愧。”光頭搖搖頭說,“畢老啊,你上次和我說的那事,我回去和人力資源部、技術部認真研究過了,我們真誠歡迎你的親戚到‘美家居’大展宏圖。”   “是嗎?你可不要爲了照顧我的面子,違背了公司的原則啊。”老畢點燃一支菸說,“上次我也是順便說說,你不要太當真。”   “今天下午,我已經和公司技術總監一起審查了他的應聘作品,我們一致認爲他完全有能力擔當起我公司的工作。”光頭說,“你就放心吧,即使沒有你打招呼,我們也會錄用他的。”   “他的作品如何?繪畫能力行嗎?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吧?”   “這麼說吧,他的繪畫技術已經達到了較高水平——當然,以我們專業的目光來看,他需要提升的空間還很大。”光頭說,“不過以他的水平,完全可以勝任我們公司設計師這一職位。”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老畢點點頭,說,“今天請你來,其實還想向你請教一件事。”   “什麼事?”   “是有關凶宅的事。”小陳接過話頭說,“尹總是室內裝修設計的專家,應該知道什麼叫凶宅吧?”   “專家倒談不上,不過搞裝修的,如果連凶宅都不知道,怎麼給人做裝修啊?”光頭說,“按照民間迷信的說法,凶宅是指鬧鬼或曾發生兇案的房屋,不過,在我們看來,凶宅其實是房屋內的陰陽不和諧造成的。”   “是嗎?請你給我們詳細講講。”老畢把煙摁滅,興趣盎然地傾聽起來。   “我們都知道,房屋和祖墳都特別講究風水,風水的核心,其實就是人與大自然的和諧。說穿了,也就是陰陽平衡。一座房屋風水好不好,其實就是看它的陰陽是否平衡,如果屋裏光線很差,常年照射不到陽光,這樣的屋子通常溼氣較大,一走進去,就會感到陰氣沉沉,人待在這樣的房間裏,心情往往比較鬱悶,長此下去,就有可能因心情不好,出現身體內分泌失調或精神錯亂等症狀。所以選擇房屋,首先要避免室內陰氣太重。”   “那陽氣太盛呢?”   “一座房屋如果光線太充足,也就是所謂的陽氣太盛,也會對人體有所影響,比如光線直接影響人的眼睛等部位,而陽氣也會使屋裏的小氣候變得很乾燥,人長期待在這樣的環境裏,也會有所不適。”光頭說,“總體來說吧,房屋陰陽失調有兩種後果:陰氣太重,人容易得大病;陽氣太盛,人容易得小病。所以我們搞裝飾裝修時,都會綜合考慮這些因素,並通過我們的設計和裝修,儘量使客戶的房屋達到陰陽和諧和平衡。”   “如你所說,本市富豪小區的那些別墅樓,屬不屬於陰氣比較重的房屋呢?”小陳看了老畢一眼,輕聲問道。   “從地理位置來分析,富豪小區屬於背陽區,一天之中,只有下午的陽光能夠照射到房屋,從周圍的環境配置來看,小區四周樹林太過茂密,更加阻擋了光線的進入。不瞞你們說,小區開始修建的時候,我就和公司的其他人說過,我說這個地方陰氣太重,不適宜修別墅,結果如何?不到兩年,別墅裏便發生了兇殺案……”光頭突然意識到什麼,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光頭,不再往下說了。   “怎麼不說了?”老畢說,“你是突然想到,我們一次次地接近你的目的,就是爲了破案?”   “是的,如果你們今晚不提起富豪小區,我還一直被矇在鼓裏。說真的,我從沒見過畢老你這樣的警察,平易近人,對人非常真誠,幸好我沒有亂說什麼,否則有什麼把柄落在你手裏,以後就沒法做人了。”光頭誠懇地說,“如果你們是爲了破案找我,那我二話不說,肯定會全力支持你們。”   “你言重了。”老畢微微一笑說,“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我已經離開專案組多日了,案件的偵破工作由省廳領導和專家直接負責。我和小陳找你喝茶的目的,一方面確實是爲了我親戚的工作問題,另一方面也是想聽你講講茶藝、風水之類的龍門陣,讓我們也增長點兒見識,你說是不是,小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