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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真兇浮出(1)

  老畢話音剛落,門被輕輕推開,隨即,一個男人面帶微笑地走了進來。看到老畢,他臉上的表情迅速發生了變化,不過,還未等他做出反應,小陳和江濤已經從門後撲了過來,只一瞬之間,這個壯實的男人便被制伏了。   ※※※   案子懸而未決,偵破小組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每個人的內心都十分焦灼不安。   走訪、摸排、會商、分析……每天,辦案人員就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般高速運轉。除了緊張的辦案工作,他們還得隨時應對來自外界的各種壓力。   這天上午,東城公安分局門口響起了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鞭炮聲響了很長時間,之後,一股嗆人的煙霧像一張大網般,慢慢向着辦公樓的方向飄來。   “不好啦,王曉聰、李正和孫一平的家屬來了,他們硬要闖進來,門衛不讓進,雙方正在抓扯哩。”江濤從外面跑進來報告。   “王曉聰他們的家屬?”朱大頭心中不禁咯噔一下,立時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唉,這下可能麻煩大了。”一位市局領導探頭向外看了看,臉色一下變了。   “朱局長,請你去解決一下。”省廳領導對朱大頭說,“記住:態度一定要和氣,解釋一定要到位,安排一定要周全。”   “好,我盡力把這件事情處理好。”朱大頭答應一聲,趕緊帶着江濤和小黎走了出去。   外面,三個死者的親屬臂纏黑紗,一邊痛哭一邊拋撒紙錢,其中王曉聰的哥哥和孫一平的父親試圖朝公安局大門裏衝,但被兩個身強力壯的保安攔住了。   “我們的親人遇害了,爲何還不讓我們進去見上一面?”孫一平的父親痛心疾首地說。   “領導們正在裏面上班,不能進去打擾!”保安的解釋蒼白無力。   “上什麼班,搞了這麼久,連兇手是誰都沒弄清楚。讓我們進去!”王曉聰的哥哥使勁往裏擠。   但兩個保安堅守陣地,王曉聰的哥哥無法越雷池半步。   “不許攔着他們!”這時朱大頭和江濤、小黎來到了大門口,隔着老遠,朱大頭便大聲吼道。   正在吵鬧的雙方都愣住了。保安疑惑地看了看朱大頭,很不情願地讓開了中間的道路。而孫一平的父親和王曉聰的哥哥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你們都是化工廠受害者的家屬吧?”朱大頭語氣輕柔地說,“小江,小黎,快請大家到局招待所住下再說。”   幾名受害者家屬站住不動,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着朱大頭。   “大家不要懷疑了,這位是我們的朱局長。”江濤和小黎走上前,幫助他們把隨身攜帶的行李接了過來。   這次來的家屬一共是四個人,他們分別是王曉聰的哥哥和嫂子、李正的姐姐,以及孫一平的父親。在局招待所安頓下來後,大家的情緒明顯穩定了許多。   “孩子是怎麼死的,請公安局的同志儘快給個說法,我們都是農村人,田裏的活也多,實在耽擱不起。”孫一平的父親直截了當地說。這位六十多歲的老人滿頭白髮,眼睛佈滿血絲,大概是悲傷過度,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就是,我弟弟是咋死的,你們也要給個說法,不能這麼着就糊弄過去了。”王曉聰的哥哥甕聲甕氣地說,“他是死在你們公安局的,你們不賠錢是說不過去的。”   只有李正的姐姐沒有說話,她一直默默抹着眼淚,神情十分悲慼。   “你們說的這些都不是問題,自己的親人不明不白地死了,當然需要一個信服的說法,下一步,該賠償的就要賠償,該說明的必須要說明,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請大家相信政府,相信公安局,我們一定把這事妥善處理好。”朱大頭說,“不過,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案子還沒有告破,兇手沒有抓到,所以你們提出的問題目前還無法解決。等案子偵破以後,這些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那你給我們一個準信,這案子啥時能破?”孫一平的父親說,“我家裏還有一個生病的老婆必須有人照顧,你們總不能讓我在這裏守個一年半載吧?”   “我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家裏的事情還很多。”王曉聰的哥嫂也說。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李正的姐姐說話了,這個四十多歲的瘦弱女人咬了咬嘴脣說:“這個案子一天不破,我一天不會離開,我一定要親眼看看是誰那麼狠心,殺了我們家李正!”   江濤和小黎都緊張地看着朱大頭,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請你們在這裏安心住下來,需要什麼請告訴服務員。我們呢,一定會抓緊時間破案,也請你們理解和支持我們的工作。你們想想,如果你們這樣天天和警察鬧,我們還怎麼破案呢?”朱大頭耐心地說。   這一番話,讓幾個死者家屬都不由得點了點頭,這一場風波暫時平息了。   下午,專案組全部人馬再次分散出發,到認爲可疑的路口、飯店、賓館等地方去逐一排查。小陳和江濤、小黎一組,負責到一家二星級賓館去摸排。   那是本市最早修建的一家二星級賓館,由於年代久遠,賓館顯得有些破敗。近年來,隨着更多的三星、四星賓館和酒樓相繼落成,那家溢滿滄桑的賓館就像風韻褪去的老婦,逐漸被人遺忘,選擇到這裏住宿的,多是一些做小本生意的買賣人,或者常年在外出差的小企業銷售員。此外,附近一所大學的男女學生,偶爾也偷偷跑到這裏來開房,享受年輕激情的愉悅。   小陳他們先是來到賓館前臺,和服務員說明了情況,然後在服務員的陪同下,一起去住了旅客的房間挨個調查。   對這種漫無目的的調查,大家戲稱“撒大網”,網收起來後,裏面有沒有魚,恐怕只有鬼才知道。過去,有的地方利用這種方式破獲了大案、要案,於是這種撞運氣似的“撒大網”,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偶爾也會被利用起來。   查看了一樓和二樓,都沒發現什麼可疑之處,賓館住的人本來就少,而一樓和二樓住的就更少了。登記了住宿的旅客,不是出去辦事,就是在房間裏發呆或看電視。   不過,當他們走到三樓時,情況發生了一點兒變化。在三樓靠近走廊左側的房間裏,傳出陣陣呻吟,聲音很輕微,但在靜寂的樓道里聽來十分清晰。明眼人一聽就知道這種聲音的含義是什麼。   小黎和女服務員的臉上都情不自禁地泛出了些許紅暈。   “這個人登記住宿的時候,是一個人嗎?”小陳小聲問。   “是的,當時登記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服務員回答。   “那就很清楚了,青天白日干這種勾當,一定是賣淫嫖娼!”江濤說着,示意服務員伸手敲門。   “誰?”屋裏的呻吟聲一下停止了,一個男人警覺地問。   “是我,服務員。”   “我現在正忙着哩,有啥事等會兒再說吧。”男人有些慍怒。   “把門打開!”江濤向服務員努了努嘴。   隨着門鎖轉動,房門一下被推開,屋裏的一切頓時暴露在大家眼前。兩具赤身裸體的肉體白花花一片。牀上的男女手忙腳亂,趕緊抓起被單披在身上。   “你們,你們是誰?”男人驚恐不安地問。而女的卻低着頭一言不發,任披散的長頭遮住了臉龐。   “趕緊把衣服穿上吧。”江濤把桌上的衣服扔給他們,和服務員一起走出了房間。   幾分鐘後,江濤他們重新走進房間,這時牀上的男女已經穿好了衣服。男的看起來三十多歲,皮膚黝黑,滿臉油汗,一看便是長期在外打工的人;女的約二十五六歲,皮膚白嫩,面容姣好——她,不是李正的女朋友白凌嗎?   不用問就已經清楚了:剛纔她和這個男人待在房間裏,正在做着那種骯髒的皮肉交易。   “你怎麼在這裏?”小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凌咬了咬嘴脣,低着頭不說話。   “白凌,這是怎麼回事?”小黎也覺得不可思議,她上前拉着白凌的胳膊說,“你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情,纔出來做這個的吧?”   白凌突然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在空落落的樓道里飄蕩開來,讓人心裏不禁有些發憷。   晚上八點,在省廳領導的主持下,案情通報會準時召開,各路人馬齊聚在一起,通報下午摸排走訪的情況。   不過,此時的小陳卻無心彙報,因爲他得在八點半以前趕到市中心的一家茶樓去。在那裏,有一個重要人物正等着他。   這個重要人物,就是他的師傅兼忘年交老畢。傍晚時分,老畢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內容只有八個字:晚八點半,錦風茶樓。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就到八點二十分了,而通報會仍沒有結束的跡象,小陳再也坐不下去了,他狠狠心,硬着頭皮去向領導請假。   “孟廳長,我們那一路的情況已經報告完畢了,我現在有一點兒事情,可否提前走呢?”小陳走到省廳領導面前小聲說。   省廳領導沉默不語,小陳感到有些緊張。的確,在這個時候請假,無疑是自討沒趣。   然而,令小陳意想不到的是,省廳領導只沉默了幾秒鐘時間,便點頭同意了,他看着小陳,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陳如遇大赦一般,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在開車前往錦風茶樓的路上,小陳心中思緒萬千,他不知道這次老畢又要玩什麼新花樣了——   前天晚上,小陳守候在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門前,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美家居”,心裏正疑惑不解時,突然一個人拉開車門鑽了進來,當場把他嚇了一大跳。   “老畢,是你嗎?”小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我,難道還會是別人?”老畢眯縫着眼睛說,“我覺得咱們應該離開這裏了,你的車老停在這裏,會引起別人懷疑的。走羅,你順路送我回去吧。”   “老畢,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你不是在省城嗎?”回去的路上,小陳始終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難道你有分身術不成?”   “分身術倒是沒有,不過說實話,我根本就沒有去省城。”老畢有些得意地彈了彈菸灰。   “你沒有去省城?”小陳的嘴張成了大大的“O”字形。   “那天在會上不告而別後,我不過是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然後把手機關掉了——事情就這麼簡單,嘿嘿,你以爲我真的會跑到省城去?”老畢繼續着自己的小得意。   “你這麼做的目的,都是爲了破案?”   “是的,兵法三十六計中,有一計叫引蛇出洞,如果我一直守在洞口,蛇永遠都不可能出來,沒辦法,只好用這一招了。”老畢嘆了口氣說,“功夫總算沒有白費,這些天算是有一點兒小小的收穫了。”   “是嗎,你已經鎖定了兇手?”小陳驚喜地說。   “這個還不敢說。”老畢搖了搖頭,“我看這起案件不到最後一刻,就是上帝也不敢拍板。”   “哦。”小陳的臉上浮現出些許失望的神色,他是多麼希望老畢儘快破案啊,那樣一來,老畢過去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會煙消雲散了,而那些嘲笑老畢的人,也將永遠閉上臭嘴了。   很快,老畢住的地方到了。   “你不用替我擔心,事在人爲,我相信兇手最終會落網的。”老畢下車,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說,“這段時間你還是繼續在偵破小組工作吧,關於我沒去省城的事情,請不要和任何人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另外,如果需要你幫助,我會和你聯繫的。”   目送老畢消失在一個農家小院後,小陳纔開車離開……   不知不覺中,錦風茶樓到了。這是一家掩映在衆多商鋪包圍中的茶樓,很不起眼,但茶樓的內部裝修很有文化氣息,尤其是隨處可見的書畫,給人一種儒雅的感覺。茶樓大廳裏,每天還會定時舉行別開生面的茶藝表演。   小陳趕到茶樓大廳時,正趕上今天的最後一次茶藝表演。這裏的茶藝表演叫做“龍行十八式”,據說融合了傳統茶道、武術、舞蹈、禪學、易理等,充滿玄機妙理。大廳裏,兩個青年男女各執一把嘴長一米多的水壺,伴隨優美的音樂,兩人翻轉騰挪,提壺把盞,準確將水注入杯盞中。每一式都模仿龍的動作,看上去既賞心悅目,心動神馳,又有些令人心驚膽戰,目不暇接。   老畢已經在茶樓的一個包間裏等候了,不過,讓小陳沒有想到的是,包間裏還坐着一個人,他就是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的光頭老闆。   “陳警官,快來品嚐正宗的西湖龍井。”光頭看見小陳進來,連忙站起身來,給小陳斟了一杯茶。   “小陳,剛纔我和尹總正討論茶藝來着,你喝了那麼多年的茶,也看過無數次茶藝表演,你能說出‘龍行十八式’的具體名稱嗎?”老畢似乎心情不錯。   “我看過就忘了,一式都沒有記着。”小陳搖了搖頭,心想今天老畢讓自己來,不會只是單純喝茶、討論茶藝的吧?   “那請尹總給詳細講講,我也洗耳恭聽一番。”老畢笑着說。   “那我就獻醜了。”光頭哈哈一笑說,“茶藝表演是茶文化的一個重要內容,中國的茶文化歷史悠久,底蘊深厚。‘龍行十八式’可以說正是茶文化發展到鼎盛時期的一個重要表現形式,它的第一式叫蛟龍出海,第二式叫白龍過江,第三式叫烏龍擺尾,第四式叫飛龍在天,第五式叫青龍戲珠,第六式叫驚龍回首,第七式叫亢龍有悔,第八式叫玉龍扣月,第九式叫祥龍獻瑞,第十式叫潛龍騰淵,第十一式叫龍吟天外,第十二式叫戰龍在野,第十三式叫金龍卸甲,第十四式叫龍興雨施,第十五式叫見龍在田,第十六式叫龍臥高崗,第十七式叫吉龍進寶,第十八式叫龍行天下。”   光頭一口氣說出了“龍行十八式”的具體名稱,當說到最後一式“龍行天下”時,老畢和小陳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三人品了一會兒茶後,光頭把面前的茶具一推,看着老畢說:“畢老,我猜你今天請我來,不只是爲了喝茶吧?”   “也沒有什麼要緊事,主要是想向你打聽一下,你們招聘設計人員的工作進行得如何了?”老畢說。   “目前是報名階段,然後接下來是初審,初審選上的人,才能參加面試。”光頭疑惑地說,“畢老這麼關心我們公司的招聘,莫非……”   “沒錯,我有一個遠房親戚想來參加你們公司的招聘,但不知道能不能招聘上,所以我在這裏向你推薦一下。”老畢吸了口煙說。   “既然是畢老的親戚,那就沒啥可說的了。”光頭哈哈一笑,“只要業務上過得去,到時我讓人力資源部關照一下就成了。”   “那真是太感謝了!”老畢拱了拱手,“不過,請你和公司的人在他面前,千萬不要說出我的名字,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如果知道我找過你,他肯定會無地自容,沒臉在你們公司幹下去了。”   “好的,這個請你放心,不過我也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他業務能力太差,那公司也不能白養他,只能請他另謀高就了。”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老畢連連點頭。   小陳坐在一旁,聽着老畢和光頭的對話,心裏的疑惑更深了,他不知道老畢的葫蘆裏又賣什麼藥。   “順便再向你打聽一下,安天下裝飾裝修公司的情況如何?”過了一會兒,老畢再次問道。   “‘安天下’可以說是我們公司的主要競爭對手,前幾年該公司發展很好,生意很火爆,他們主要做別墅的內外裝修,不過今年以來,隨着別墅房產的逐漸衰落,他們公司的業務量大幅下滑,慢慢被我們‘美家居’甩在了身後。”光頭搖搖腦袋說,“所以幹我們這一行風險也很大啊,我有一種預感,別墅房產的衰落有可能是整個房地產崩盤的開始,如果房地產不景氣,我們裝修行業也難以爲繼呀。”   “對,這就像食物鏈一樣,環環相扣。”老畢贊同地說,“聽說‘安天下’上半年裁了不少員工,是這樣嗎?”   “業務量大幅下滑,不裁人怎麼過?當然,他們公司裁的多數是一些兼職的員工,對於正式員工,他們還是有所考慮的。”光頭說,“我今天下午到人力資源部看了一下,前來參加應聘的人,有不少似乎就曾在‘安天下’幹過哩。”   這天晚上的茶會,在一場看似無關緊要的閒談中結束了。送走光頭老闆後,老畢和小陳再次回到了包間裏。   “老畢,你今天晚上請光頭來喝茶,不會是真的爲了親戚吧?”小陳試探着問道。   “你覺得呢?”老畢似笑非笑地說,“不過,有一天我可能真的要去會會這個親戚哩。”   “是嗎?”小陳一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