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偷秦(一)
翟王董翳畢竟身爲北地郡之主,司馬翼率先攻陷烏城之後,從烏氏一族之中搜刮的很多財富也不能盡數帶走。董翳搜刮城中富戶所得金銀,裝成了幾輛大車,就放在以前縣衙的庫房之中。
贏子嬰帶人帶到了庫房,讓人將車上的幕布掀開,露出了車中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錢幣和錦緞。贏子嬰從車上抓起一把錢幣,轉身問蒯徹道:“依先生所見,這些東西如何處置?”
蒯徹微微笑了一下,反問道:“秦王又準備怎麼處理呢?”
贏子嬰將錢幣丟進了車裏,點頭說道:“我準備將這些錢幣還歸於民。”
蒯徹深吸了一口氣,搖頭嘆道:“吾王真仁君也!”
贏子嬰揹負着雙手,踏出了庫房,向蒯徹說道:“烏氏城連遭兵患,民心惶惶竟然白日閉戶!我身爲秦王,如不能安定百姓,讓百姓安居樂業,這秦國不復也罷!”
蒯徹一臉敬重的看着贏子嬰,他如今對贏子嬰可謂是心悅誠服。他捋須獻計道:“烏氏城既然拿下,可立即傳書城裏,先安定城中民心。將財物歸還於民,也好爲秦王正名!吾王可是真正的關中之王,非什麼劫匪強盜之流!”
贏子嬰點頭道:“就依照先生所言辦吧!”
蒯徹領命去了,贏子嬰走了兩步,招來陳巨說道:“去把安陽夫人帶上來!”
安陽夫人心中忐忑,她一介婦流,只當自己遭落匪徒手中。她被關押在一間黑屋子裏面,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道這些劫匪會如何處置她。
門突然被推開,陳巨帶人將她從地上提起。看着身畔的兩個鐵面武士,安陽夫人也不敢相詢。不過陳巨她還是頗有點印象,張嘴厲斥道:“你這個背主小人,想將我帶往何處?”
陳巨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說道:“吾主?誰是我主?董翳嗎?呵呵……”
安陽咬着牙狠狠的盯着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她被鐵面武士推着走進了正廳,贏子嬰正坐在案上擦拭着寶劍。看着周圍熟悉的一切,安陽朝贏子嬰吼道:“你這個匪徒!快點把我放了!不然翟王到後,你們一個個都得死!”
贏子嬰停止了擦劍,抬頭看着安陽夫人。眼前的這個女人年紀頗大,不過還算有點姿色,就是說話的嗓音不太好聽。贏子嬰用寶劍挑起桌案上的酒鐓,轉頭看向陳巨,說道:“賜酒!”
陳巨躬身向前,用雙手端起劍上的酒鐓,平穩得沒灑出半點。安陽看着陳巨端着酒鐓慢慢接近,她忍不住心慌的喊道:“爾等意欲如何?想毒死我嗎?”
陳巨冷冷的看了安陽一眼,心中有些幸災樂禍,他將酒鐓端到安陽的嘴邊,朝她說道:“請夫人飲酒!”
安陽夫人將頭撇向一邊,說道:“我不喝。”
陳巨轉頭看向贏子嬰,贏子嬰微微點頭。陳巨臉上一冷,用手捏住安陽夫人的嘴巴,將酒只往她嘴裏灌去。安陽咳嗽了兩聲,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的水漬,頗有些畏懼的朝贏子嬰問道:“你意欲如何?”
“爲你壓驚。”贏子嬰從桌案邊站起,還劍入鞘,走到了安陽夫人面前,用眼睛盯着她。
安陽夫人偏過頭去,不敢與贏子嬰對視。她胸脯急劇的起伏着,咬着嘴脣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秦王子嬰。”贏子嬰淡淡的說道。
安陽夫人霍然轉頭,她轉頭本欲譏諷兩句,可笑還掛在嘴邊,眼睛裏看着面前這張年輕而又滄桑的臉,一時間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了。她嘴齒顫了顫,問道:“你——”
贏子嬰盯着安陽,突然嘆了一口氣,目光轉向窗口,說道:“其實我見過你,在三年前。”
安陽夫人臉色一變,她盯着贏子嬰的臉面,絞盡腦汁的想着。突然,她好似想到了什麼。她張了張口,贏子嬰卻替她說道:“三年前,你奉二世皇帝之令,前來探視我的虛實。也是你回去告訴二世皇帝,說我命不久矣!”
“你——你果真,是、是秦王。”安陽夫人想起來了,那時候二世皇帝經常召她入宮侍寢,曾受命去探聽過贏子嬰的虛實。只不過那時候,贏子嬰還小,跟如今的模樣的完全兩樣。
贏子嬰看着她,說道:“董氏因你而崛起,沒有你就沒有董翳今日。想來當初我遣散了二世皇帝的妃妾,讓你也逃出了咸陽。”
“秦王,哈哈!秦王!你縱然是秦王又能如何?我弟是翟王,他纔是名至實歸的王,你活着也不過是喪家之犬!你終究——”安陽夫人突然癲狂,她長大了嘴大聲的吼起來。然而話還未說完,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她臉上,旁邊的陳巨猙獰着咆哮道:“你住嘴!”
安陽摸着臉偏過頭去,陳巨目光炯炯的看着贏子嬰,他面上潮紅,神情激動。
“您,您真的是秦王?”陳巨似乎還不敢置信,他眼眶紅潤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贏子嬰默默的點了點頭,這個看守城門的屯長一下子跪倒在地,嘴裏面喃喃說道:“秦王還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安陽夫人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她伏在地上小聲的抽泣着,不知道爲什麼。
贏子嬰將陳巨從地上扶起來,朝他說道:“我活着!一直活着!”
陳巨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抽着鼻子說道:“秦王,我能爲您做些什麼嗎?”
贏子嬰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說道:“你去找蒯先生,騎着快馬!舉着我的王旗,將我還活着的消息通告全城!”
陳巨大聲應喏,喜滋滋的走了。
安陽夫人哭泣了一會,突然仰頭朝贏子嬰問道:“你抓我來到底想幹什麼!”
贏子嬰蹲在她面前,朝她說道:“我要你回去,回到告訴董翳!告訴整個北地上郡,說我子嬰又回來了!”
安陽夫人楞楞的看着贏子嬰,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要放了我?”
贏子嬰微笑道:“沒錯,我會放了你。不過不是現在!”
……
朝那,市集。
無數的百姓聚集在街道上,屠夫提着刀斧將一個牛頭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他的身旁站在一個相師,相士手裏拿着一封丹書。
周圍的百姓一個個交頭接耳,眼睛都盯着相士手裏的丹書。
“莫非真有牛肚藏書一事?”
“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且聽相士說說裏面寫的是什麼吧!”
相士拿着丹書一字一頓的念道:“赳赳老秦,死而不僵。百年國恨,滄海難平。復我大秦,唯王子嬰。”
“什麼意思!”有人惦着腳尖,仰頭大吼道:“秦昭武王不是早已死了嗎?”
“就是!”
無數人點頭稱是。相士捋須說道:“牛腹天書已經言明,復興大秦,唯王子嬰!天書既定,秦王又豈會這麼輕易死去?”
周圍人道:“秦王嬰遭難於隴西,但關外賊子一直未曾找到秦王屍身。不是有傳言說秦王未死嗎?也許說的是真的!”
衆人交頭接耳,一個個將信將疑。這樣的事情,在朝那城各處都在上演。朝那縣令聞之大怒,派出士卒到處抓捕造謠生事者。士卒成羣結隊的在街頭奔走,反使得越來越多的民衆聽聞了此事。
朝那城郊,一處莊園之中。
戈幹引領着一位老者走進了屋裏。屋裏面,已經有數個從朝那趕來的土豪世家的族長聚坐一堂了。屋子裏面侍立着十幾個鐵劍鷹士,黑袍人坐在了上首,朝各個族長抱拳說道:“鐵劍鷹士在側,又有公孫先生爲證,諸位還有什麼疑惑?”
幾個族長互望了一眼,說道:“既然秦王還在,爲何不讓秦王來見我等?也好安我等之心啊!”
黑袍人點點頭,朝裏面拍了拍手,廳堂之後,幾位宦侍扶着一個病懨懨的青年公子進廳。青年公子咳嗽一聲,露出一張面無血色的臉,擺手朝諸位族長道:“孤在隴西曾受重創,至今未曾痊癒。如今流落到北地,未曾忘復國之念,還望諸位助我!”
“真是秦王?”有家主站起身子,一臉震驚的說道。
“請秦王勿怪吾等生疑,如有印綬玉璽,可拿出一觀。”
青年公子點了點頭,有宦侍捧出了印綬擺在了桌案上。諸家主大驚失色,道:“真吾王也!”
數人跪到在屋子裏面,假秦王虛抬手臂,讓衆家主起身答話。黑袍人站起來對衆家主說道:“秦王安在,欲取朝那作爲立身根基,還請諸位族長相助!”
衆人點頭答道:“既然秦王還在,我等自當效力。”
假秦王點頭相謝,手指黑袍人說道:“此人乃鐵劍鷹士的首領,名喚‘閻澤’,孤若非遇見鐵劍鷹士,必遭英布毒手矣!孤有傷在身,不能親力親爲,特拜閻澤爲上將軍,攻打朝那一事可與閻澤相商!”
衆族長又參拜了閻澤,假秦王便借傷離去。等假秦王走後,有族長擔憂的朝閻澤問道:“秦王傷勢嚴重嗎?會不會影響大事?”
閻澤眼一眯,詳笑道:“秦王的傷勢不礙事,只要再修養一段時日就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