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將
翟軍在城下佈下了半月陣,幾千人一起搖旗吶喊。烏氏城中只聽得一聲炮響,頓時城門立開,一羣人如旋風般奔出。
察哈爾勒馬提繮,孤身一人站在吊橋之上。舉目一看,卻見翟軍已經騰開戰場,所在位置離護城河都還有幾百步。察哈爾將槍一舉,身後士卒衝過了吊橋,沿着河岸歪歪斜斜的擺了一個方陣。
徐也騎騾觀之,搖頭嘆道:“烏合之衆,徒惹人笑耳!”
察哈爾提槍出陣,仰頭大喝道:“察哈爾在此,誰敢出戰?”
“察哈爾是什麼東西?”徐也掏了掏耳朵,朝旁邊一個軍侯問道。軍侯看了看,答道:“是個異族人。”
徐也聞罷更是搖頭,他道:“城裏無人耶!竟使一蠻人出戰,真丟臉啊!”
身畔的士兵聽聞,都一個個哈哈大笑。徐也自鳴得意,扯着山羊鬍說道:“看看我們的杜將軍在哪?”
翟軍停止了吶喊,一個個肅穆觀之。半月陣中,突然分出一道可容兩騎並列的通道,萬目注視下,一身戎裝的杜襲騎馬走出。他抓斧提繮,臉色從容而自信,雙眼閉合之間,隱隱有冷光乍現。他策馬走出半月陣中,整個人如衆星拱月一般耀眼。
杜襲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頭戴狼形鷹嘴盔,體掛百花戰袍,腰繫勒甲玲瓏獅蠻帶;弓箭隨身,手持一柄大斧,坐下白馬及其神駿。更兼得他生有一雙濃眉,目視之間極有威勢。胸前美髯飄飛,觀之如若天神。
徐也看得是目眩神馳,忍不住連聲嘆道:“真神將也!”
反觀對面那個蠻將,穿了一身土黃色皮甲,騎一匹黃驃馬。也不束髮,只在額前帶了一個頭砸,看似如野人。兩相對比,差之極遠。
“猶如神鳥對土鱉。”徐也連連搖頭,連觀戰的興趣都沒有了。
杜襲精神抖擻,奔出陣外,按馬厲喝道:“來將通名!我杜襲手下不斬無名之將!”
大斧一舉,身後吼聲如潮。察哈爾冷哼一聲,再一次吼道:“我叫察哈爾!”
“什麼哈兒,來吧!”
杜襲按馬不動,提斧遙指察哈爾,神情極爲囂張,看樣子是等察哈爾衝來再斬。察哈爾見杜襲如此託大,他惱羞成怒的吼道:“竟敢藐視我耶!”
說罷,縱馬揚槍,直朝杜襲衝去。杜襲拖斧在地,閉眼捋須,紋絲不動。徐也拍手再贊:“不動如風,大將風度啊!”
察哈爾如旋風衝至,他匍匐在馬背上,手中的長槍被他捏得極爲靠前,等到快衝到杜襲面前,他的長槍就如靈蛇吐信一般直透而出,朝杜襲的胸口插去。
聞槍風撲面而來,杜襲雙眼圓睜,一聲呼喝猶若雷霆,大斧一旋,就準備一斧斬下來將頭顱。然而他的大斧還在高高舉起,察哈爾的長槍已經離他的胸口不過咫尺了。杜襲大驚,連忙相左一躲,察哈爾的長槍刺在他的腋下,順勢朝左一拍。
杜襲被一槍拍倒,滾落到了馬下,他一臉大驚,閉目嘆道:“吾命休矣!”
察哈爾如風而至,彎腰朝地上輕輕一撈,如擰小雞一般將杜襲捉住。他挺直了腰桿,朝着敵陣一聲大叫:“呔!”
翟軍還在搖旗吶喊,徐也有些愣神,他眨了眨眼睛,然後用手揉了揉,轉頭朝軍侯問道:“將才我竟然心生恍惚,白日做夢,夢見杜將軍被敵將捉走了?”
軍侯哭喪着臉,手指陣中,說道:“杜將軍被那蠻將擒住了!”
徐也一聲大叫,啪的一聲滾落馬下。身邊衆人連忙將他扶起。徐也在地上氣若游絲,吩咐左右道:“主將被擒,敵人必然殺出。爾等退走的時候,可留下三百弩手斷後!”
翟軍連忙按照徐也的吩咐,徐徐後退。城裏人見敵軍要走,一起衝出,可惜被後面的弩箭逼退,無奈之下只得返回。
翟軍心慌之下連撤了二十里,將營寨紮在涇水畔。一夜過去,徐也才悠悠轉醒,他環顧周圍,嚎啕大哭道:“杜將軍因我而落入賊手!必然休矣!我無臉見翟王,不如死去罷!”
他從牀頭抽出寶劍,準備自刎謝罪,旁邊的軍士連忙將他攔住。幾個軍侯聞言趕來,都勸徐也道:“如今主將遭落敵手,我等位卑,恐怕不能服衆。此時縣主若去,卻置這麼多的士卒於何地?陣前對將,杜將軍技不如人,也怪不得縣主您身上啊!”
原來杜襲的軍隊裏面,沒有副將,只有六個軍侯,杜襲遭擒,六位軍侯無人能接管全軍。所以這個時候萬萬不能讓徐也就這麼死了。徐也聽聞此言,也只好強振精神,先接管了部隊。
徐也謂六軍侯道:“如今主將既然遭落敵手,如今軍心不穩,不益再戰。不如派出探馬,快馬去義渠,讓他們前來協助我們攻下烏城!我軍糧草充足,人馬損失並不多,此時若退得不償失。不如等待義渠兵至,兩路夾攻,必破此城!”
六軍侯得令,於是派出了探馬,向義渠而去。
翟軍軍心不穩,徐也安排人早些做飯,此時天色剛黑。涇河上游,一羣人正在往河裏傾倒着什麼。等到將毒藥全部投完,馮英才嘆道:“可憐這一段的河蝦!”
身後有貪狼騎還是頗有些疑惑,問馮英道:“這些毒藥,真能將兩三千人毒死?”
馮英搖頭道:“怎麼可能!如果將毒藥投進敵軍的飯菜裏,這些毒藥也就夠了。如今不過是投進了河裏,雖然這裏水流不急,但畢竟消散了太多,據我估計,這些毒可能會給敵軍造成些恐慌,但是要毒死人,估計還是不夠分量。這一段的魚蝦倒是能毒死。”
馮英等人站在不遠處,看着前面的營寨中已經飄起了炊煙,這才轉身說道:“走罷!晚上彙集陳巨的部隊,將這股敵軍給滅了!”
翟軍埋鍋造飯,用的全是涇河之水,等到天色已黑,衆軍飽食了一頓後。沒多久,大營之中就到處傳來慘嚎之聲。不少人提着褲襠直衝草叢裏去。就如馮英所言,這些鄂諢先配置的劇毒之物,經過了河水的稀釋,毒性大爲減少,根本就沒能毒死人。不過鄂諢先配的這玩意,藥效確實猛,稀釋過後哪怕不能毒死人,也造成了不少麻煩。
大帳之中,有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有人裹着被子還全身冒冷汗,有的抵抗稍微好的就提着褲襠去草叢裏深蹲。徐也也中毒了,他臉燒得飛燙,嘴巴里乾渴,可又不敢飲河水,只得在牀上打滾。現在只要稍微聰明點的都知道河水被下了藥,一個個都大聲咒罵着那羣賊軍,竟然做出這種下流的勾當!
半夜的時候,突聞馬蹄聲響。貪狼騎趁黑殺來,翟軍營帳裏面到處飄散着一股腥臭的屎味,徐也從牀上爬起,他扶着燈柱搖晃着站起,想逃走可腿腳還打顫。
“投降吧!”看見衝進營帳的幾位軍侯,徐也說完,腿腳一軟,人又摔倒在了地上。幾位軍侯面面相覷,沒想到徐也這麼幹脆明白。
“降就降吧!反正逃也逃不了多少!”幾個軍侯如此想道。
貪狼騎一人未失就拿下整個營寨,等到陳巨領兵趕到的時候,整個營寨裏密密麻麻的跪倒了一地的翟軍。馮英和陳巨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的搖頭苦笑。
嘆了一口氣,馮英向陳巨說道:“你分批押送回城,我帶着貪狼騎在這看管。”
看着一個個萎靡不振的翟軍被綁了雙手,然後送回到了烏氏。馮英搖頭自語道:“用毒有傷天和,吾以後誓不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