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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若者

  一夜過去,萬物復甦。   涇陽城中,一顆蒼老的桑樹下,一羣小雞正在啄食,旁邊一個年邁的老者低着頭坐在木凳上打盹,伴隨着清晨的涼風,一滴露珠從葉尖兒滴落在老者那如老桑樹表皮一般皺紋重疊的臉上。水滴的涼意打擾了老者的睡意,他用手摳了摳眼角的眼屎,伸着脖子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小院的院牆突然滾下來一個人,老者慢吞吞的走了過去,用手裏的趕雞的竹竿撥動了一下地上那人的頭髮,嘴裏嗤笑着說道:“沒死就起來吧!”   地上人深嘆了一口氣,抬頭露出了一張變了顏色的臉,暗褐色的眼眸盯着地上的老者,地上人說道:“公孫止,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你就不能拉我起來?”   公孫止搖了搖頭,他咳嗽了兩聲,佝僂着背看起來更加的蒼老。閻澤從地上費力的爬起,他看着公孫止那日益花白的頭髮,咬牙罵道:“你這老匹夫,幾日不見就感覺一副要死的樣子,可惜還沒死。”   “我身爲醫者,怎麼會輕易的死去?”公孫止瞥了閻澤一眼,發現他一臉的青腫,連臉上的輪廓彷彿也大了一圈。公孫止一下就樂了,譏諷道:“我怎麼感覺你也快要死了的樣子?”   “咳咳,有你我就知道死不了。”閻澤費力的拖動着雙腿,坐在了木凳上。   公孫止走到閻澤身旁,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沉默了半響纔開口問道:“那人真是秦王?”   閻澤嘿嘿的笑了兩聲,肺部的傷痛扯動着他又忍不住咳嗽起來,等到氣息稍平,他纔回答道:“不是他我又怎麼會傷得如此之重?”   公孫止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失神的嘆道:“秦王!秦王果真沒死!”   閻澤好笑的看了公孫止一眼,說道:“縱然他是真的秦王又如何?你離不了我的手心的。”   公孫止冷哼了一聲,卻又無可奈何。閻澤捏拳憤恨的說道:“若非是他,我辛苦攻下了朝那,又怎麼會沒有人來投效?子嬰小兒,你怎麼不去死!”   公孫止伸手摘下了一片桑葉,淡淡的說道:“你害怕了!”   “沒錯!我怕了!若不是怕我又怎麼會孤身一人來到涇陽?他纔在烏氏立足不穩,就能攻下涇陽城!我拿什麼和他比?他剛登基就能扯起一羣烏合之衆打敗劉邦!與他相比,我算得了什麼?他不死,我苦心設計的計策又怎麼能成功?縱然攻陷了朝那又能如何?又能如何?”閻澤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憤恨,他胸口一痛,一口逆血吐出。鮮血灑在了地上,將地上的穀物全部染得通紅,小雞一個個伸頭瞪着他,閻澤彷彿看見無數雙眼中都有他這個可憐的小丑,他一聲狂呼,一手抓起了一隻小雞,用力一捏,將它捏成了肉醬。   公孫止默默的看着他,彷彿對一切都無動於衷,他說道:“頭部受傷看似嚴重,卻不過是外傷。看你吐血的顏色,你體內必然受了內傷。如不治,就要死。”   閻澤心一驚,緩緩的鬆開了手,他偏過頭望向公孫止,問道:“沒能殺死贏子嬰,今後又能如何?”   “回到朝那等死。”公孫止陰惻惻的一笑,冷冷的說道。   閻澤一聲大叫,隨即暈倒。公孫止勾下了身,長開了五指,眸子裏帶着決然的冷光。然而他的手還未觸及到閻澤的臉上,他的脖子上就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戈幹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公孫止背後,他的手裏有一柄劍,劍刃正抵着公孫止的脖子。   “這樣,你會死。”戈幹說道。   公孫止收回了手,緩緩起身,戈幹也收回了劍,公孫止朝戈幹說道:“你是一條只會乞尾搖憐的狗!”   “我還會咬人。”戈幹收劍回鞘,如是說道。   公孫止哈哈一笑,連道了幾個好字。戈干將閻澤從地上扶起,轉頭朝公孫止說道:“鐵劍鷹衛來報,涇陽的四個城門如時打開。我們要即刻出城!”   公孫止嘆道:“秦王必然不肯因此驚動城裏百姓,故意將此事壓下去了。”   “走罷!”   ……   贏子嬰默默的坐在大廳之上,他的身下坐滿了人。   蒯徹、徐也、馮英、趙予、察哈爾、杜襲……皆跪坐在案邊。廳下站在一個女人,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她妖嬈的站在廳下,一襲紅衣如火如荼的燃燒。她的身畔跪着一個捆住雙手的男人,男人長相俊美,年約三十,他匍匐在地上,如狗一樣趴着。   安陽夫人目視着贏子嬰,緩緩開口說道:“秦王意欲如何?”   “放你回去,怎麼?不高興?”贏子嬰微微一笑,反問道。   安陽伸着她雪白的脖子哈哈的笑着,等到笑夠了才問:“秦王不準備將我當成人質,等翟王的大軍攻來時將我懸掛在城樓之上嗎?”   “不需要。”贏子嬰從席間站起,他走到了安陽的身旁,看着她那美麗的臉龐說道:“你回去後告訴董翳,讓他將脖子的洗乾淨,我會爲戰死在函谷關和被項羽坑殺的幾十萬秦兵報仇的!”   安陽夫人爽快的說了一句好,贏子嬰點了點頭,突然轉身朝姜俞喝道:“姜俞!”   姜俞從席間站起,躬身答道:“臣在!”   贏子嬰取下了腰間的長劍,雙手捧着走到姜俞的面前,對他說道:“拿上我的劍,將安陽夫人送到董翳手裏。”   姜俞跪地接劍,不帶絲毫猶疑,高聲答道:“喏!”   贏子嬰轉身揮了揮手,姜俞起身站到安陽身畔。安陽看着贏子嬰彷彿忘記了樂鄭,忍不住大聲問道:“秦王莫非只放我一人回去嗎?”   贏子嬰轉頭,說道:“當然!”   “你爲何不將此人隨同我一起放回?”安陽又問。   “因爲他不值得。”贏子嬰淡淡的說道。   樂鄭大驚,他滾到了安陽夫人身旁,用嘴咬住她的裙襬,一臉央求的看着她。安陽夫人別過了頭,彎腰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裙襬,樂鄭死咬着不放,安陽扯了兩次沒扯動,她朝姜俞說道:“借將軍之劍一用!”   姜俞遞劍給她,安陽一劍斬斷了裙襬,轉身就走。   等到二人走出大廳,樂鄭依舊嘴咬裙襬,一臉悲切的看着大門。   馮英冷眼看着樂鄭,朝贏子嬰說道:“此人如此不堪,不如殺之!”   樂鄭大驚,連忙磕頭求饒,不一會額頭已紅。贏子嬰看着他,揮手說道:“既然他如此懼死,就饒他一命吧!軍師手下不是缺少書佐嗎?此人能當縣令,肯定也通筆墨。”   徐也聞之一臉羞慚,他附耳朝杜襲說道:“我只通墨不通筆。”   杜襲正襟危坐,眯眼低聲說道:“秦王在叫你。”   徐也沒聽見,問道:“你說什麼?”   “徐也!”贏子嬰提高了音量,徐也這次回過神來,他茫然的望了望周圍,指着自己的鼻子問道:“秦王在叫我?”   贏子嬰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朝他問道:“你病好了沒有?”   徐也拍着胸脯答道:“早已經好了!”   贏子嬰說道:“既然你身子已經好,那即刻派遣工匠,將上次攻打烏氏破損的器具都修補好!另外再造五十架牀弩!”   “五十架!”徐也大驚,他說道:“秦王,五十架起碼要數月才能造成啊!”   “數月到底是多久?”贏子嬰詳怒道。   徐也答道:“憑藉涇陽城裏的工匠,起碼要兩個月!”   “我給你一個月!務必要完成。鄂諢先不是說你腎虛嗎?下去後將庫房裏的鹿茸和山參拿回去!多熬幾個夜也要趕製出來!”贏子嬰惡狠狠的說道。   徐也張口結舌,一臉愕然。旁邊的杜襲用腳踢了踢他,他才苦着臉說道:“喏!”   贏子嬰轉身看着趙予,朝她說道:“我給你半個月操練新卒!”   趙予起身應喏。   贏子嬰看着馮英,猶豫了半響才說道:“我欲將貪狼騎打散到涇陽城的三千降卒裏。”   馮英黯然的嘆了一口氣,勉強的答道:“喏!”   看着馮英傷心的樣子,軍師蒯徹勸慰道:“這個辦法是我向秦王提及的。貪狼騎雖然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兵,但人數實在太少。如今降卒與新卒實在太多,如果按部就班的操練,恐怕耗時日記。如今吾王雖新得了兩城,但緊隨而來的便是危機。只有將貪狼騎打散,才能快速的讓新軍形成戰力。還望將軍多海涵!”   馮英苦澀的一笑,點頭說道:“軍師所言甚是,是我太過矯情了。”   蒯徹此時肅穆朝馮英說道:“吾有一言,不得不講出來。”   馮英拱手說道:“軍師請講!”   蒯徹說道:“依我之見,馮將軍有將兵之能,又何必學一猛士?將軍乃將門虎將,熟讀兵書,胸有韜略,如統領貪狼之士,用一猛士即可,將軍統之實在是大才小用。這次雖然拆散了貪狼騎,但對將軍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望將軍仔細斟酌,切勿辜負秦王的一片期望啊!”   馮英聞言轉頭看了看贏子嬰,正好看見贏子嬰朝他含笑點頭,馮英這才釋懷,恭敬的朝蒯徹說道:“謝軍師提點!”   蒯徹微微笑了笑,贏子嬰走到馮英面前說道:“吾欲將這涇陽之兵交予將軍,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馮英聞之大喜,磕頭拜道:“謝秦王!”   贏子嬰拍了拍馮英的臂膀說道:“如今拆散貪狼也是無奈之舉,日後時機到來,貪狼必會重現!”   馮英猛力的點頭,君臣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