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黯滅
寂靜的小巷,吹着清涼的風。有明月當空,有羣星匯聚,這個夜晚是說不出的溫柔。
感覺跑了好遠,趙予背靠在牆上,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她感覺到自己的心亂,那裏“撲騰”跳得很快。前面是一堵牆壁,有一顆草籽在磚縫之中生了根,發了芽,長出了翠綠的葉子,沐浴着月光,顯得很美。
喘息了良久,她才平息了下來。目光望着天空,愣愣的不知道在想着什麼。明月高懸,灑下一地的柔光。一隻蝙蝠從月前飛過,後面一個比它龐大無數的輩的黑影緊隨其後。二者穿月而過,趙予眨了眨眼,然後甩了甩頭。她咕噥着說道:“竟然產生了幻覺!”
她邁步向前走了兩步,突然駐足,然後猛一回頭。目光望向天空,將才有誰在屋頂奔馳而過?不及多想,趙予彷彿感覺到了什麼,向着來時的方向狂奔。
踩碎了星光與皎月,贏子嬰走過了小巷。他的心情被柔和的月光籠罩着,全身上下都感覺着一股說不出的溫情。涇陽城很大,從這要回到贏子嬰的府衙還要好長的路要走。
城裏的居民大多已經睡下,從窗戶上依稀可以看出點點火光。這是屬於人間的煙火,到處充滿了勃勃生機。牆壁上晃盪着自己的影子,忽長忽短,伴隨着自己一同前行。
贏子嬰一直注視着自己的影子,看得很有意思。長長短短,曲曲折折,它從自己的腳下延伸出去,卻從不離開自己。隨着影子前行,走過轉角的街道旁,贏子嬰驀然發現,自己的影子突然拔長了一大截,連牆壁都映射不到他的頭顱。贏子嬰驀然抬頭,前面的牆上什麼都沒有,天空的皎月在他的後面。所以——
贏子嬰豁然撲倒,整個人朝地面上一滾。劍風斬斷了幾根長髮,發出微微的顫鳴之聲。有人在上面輕咦了一聲,說道:“秦王不愧是秦王,竟然如此警覺。”
贏子嬰靠着牆壁站起,他目視着面前,一個渾身漆黑的人影就站在離他的不遠之處。他手持着一把劍,漆黑的鐵劍,如果沒有月光,贏子嬰絕不會發現這柄劍。贏子嬰眼神凝重的看着來人,問道:“你是誰?”
“我是閻澤,想來你也不會知道。不過,你馬上就會死在我的手上。”黑袍人背對着月光,所以贏子嬰看不清他的臉,聽他說話的語氣,卻彷彿認識贏子嬰似的。
“誰派你來殺我的?”贏子嬰又問。
“沒有誰能派動我,我其實也未曾想到,你竟然真的還活着。”黑袍人端平了劍,指向了贏子嬰。
“想來你是很自信能殺得了我,才和我講了這麼多。”贏子嬰微微一笑,神色依舊從容,他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問道:“你從朝那來?”
黑袍人點了點,決定再也不和贏子嬰廢話了,他挺劍向前,步伐猶如鬼魅。贏子嬰完全沒看清他的身影,他只是憑着感覺向旁邊一滾,黑劍插進了牆中,黑袍人又一拔劍,飛濺的磚石碎塊砸在了贏子嬰臉上,贏子嬰轉身便跑。
贏子嬰此時手無寸鐵,完全沒有辦法反抗。他向前跑了幾步,身後的劍風再一次襲至。贏子嬰心驚,來得好快。他來不及多想,立即勾身向下。一腳彎曲的同時,一腳伸出來,腳尖旋轉,一個掃堂腿使得是行雲流水。
黑袍人顯然也沒想到贏子嬰的反應這麼迅速,而且使出了這麼奇怪的招數。措不及防之下,贏子嬰一腿砸在了他的小腿肚上。黑袍人只是身子微微一晃,贏子嬰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就完全沒用。鼻子裏哼了一聲,黑袍人轉劍向下,狠狠刺向贏子嬰。
黑袍人堅信,這麼短的距離,贏子嬰絕不會避開。贏子嬰沒有避開,他目視着黑袍人,嘴裏發出一聲低咆,他整個人猶如獵豹一般反撲了過去,劍插着他的皮肉,從他的後背插了下去。贏子嬰不顧後背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他雙手一環,一把抱住了黑袍人的腰身,嘴裏狂吼着,贏子嬰的頭狠狠的砸向了黑袍人的胸口。
感受着胸口間的震盪,黑袍人一臉的驚怒。他萬萬沒想到堂堂一個秦王,竟然會做出這種危險的動作!贏子嬰的果決,出乎了他的意料。黑袍人驚怒之下,丟棄了手中的長劍,雙手掐住了贏子嬰的脖子,向裏收攏。
兩隻虎口死死的扼住了贏子嬰的脖子,一點點收攏,擠壓。
贏子嬰感覺自己不能呼吸了,他被掐住了脖子,全身都使不出力氣來。可是他不想死,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他顫抖着手,努力的伸到了黑袍人的腋下。那裏是很多人的死角,稍微敏感的觸碰就有可能讓他發笑鬆手。贏子嬰喫力的一點點向上移着,他的眼睛已經模糊,頭腦亂成了一團,只是憑藉着心中的那一股不甘,他終於觸碰到了黑袍人的腋窩。
然而,黑袍人動都沒動,絲毫不受影響,贏子嬰絕望了。
贏子嬰的手微微的顫動着,他的目光漸漸的消散,臨死之時,他偏偏什麼都不能想。街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贏子嬰聽到了一聲響,然後脖子上一鬆,自己就軟綿綿的倒下了。
癱倒在地上,贏子嬰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他的眼睛終於可以看清楚了前面,月光之中,糾纏着兩個黑影,分不清誰是誰。
趙予一拳砸在了黑袍人的臉上,將他的鼻子都砸歪了,沒有了劍,黑袍人根本不是這個彪悍女人的對手。黑袍人從未見過這麼大力氣的女人,一拳拳的轟擊簡直要人命。當初自己麾下訓練的幾個女刺客,根本就不能這女人相比。只聽得一聲咆哮,黑袍人生生被趙予舉起,然後死命的砸在地上。
黑袍人一口鮮血吐出,他剛想說話,眼睛裏就充斥了一隻碩大的腳底板!腳底板帶着無與倫比的壓力踩在了他的臉上,一腳!兩腳!三腳!剎那間,趙予就踩出了無數腳,生生將黑袍人憋在嗓門裏的話又踩了回去。
黑袍人被踩得奄奄一息,他的腦海裏只剩下無數雙腳底板,那一聲聲有力的轟擊,將他砸成了蝦米。
不知道中了多少下,趙予才平息了下來。她看了看腳下的人,感覺到他再也爬不起來了,她才轉身過去。她的身後,贏子嬰正張着四肢,平躺在地上。她驚惶的抱起了贏子嬰的頭,手顫抖着去試探他的鼻息。
贏子嬰微咳了一聲,扯動着嘴角,擺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輕聲說道:“我沒死。”
“嗯!”聽到了話聲,趙予的一顆心終於回到了原位。她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笑,反正很難看,很彆扭。然而,看在贏子嬰眼裏,卻是如此的美麗,說不出的動人。
相視了良久,贏子嬰才輕聲的對她說道:“我沒事了,去瞧瞧,那個刺客死了沒有。”
趙予點點頭,小心的將贏子嬰扶起。可等他們轉過身子,背後的地上已經沒有人了。趙予驚呼,她有些不信的揉了揉眼睛,她知道自己那無數腳下去是多麼的用力,她本還擔心刺客已經死了,可他偏偏逃走了。
“他走了!”趙予不可置信的說道。
“走不遠!”贏子嬰眼一眯,冷冷說道。
沒過多久,街道上又傳來了哚哚的馬蹄聲。贏子嬰靜靜的等着,貪狼騎副將姜俞帶着十來騎翻身下馬,連忙參拜了贏子嬰。贏子嬰對姜俞說道:“將才遭遇刺客,已經被擊退,他受了重傷,應該跑不遠,你立即讓人稟告杜襲和馮英,讓他們找一找。”
“喏!”姜俞領命而去。
贏子嬰從地上撿起一柄那柄漆黑的鐵劍,轉頭朝趙予說道:“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