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血染
嬴子嬰聽公孫止之計,繼續向北而行。朝那城中,閻澤終究是忍不住派兵來追,可一直追到了固原,也還是沒找到嬴子嬰的蹤跡,無奈之下,閻澤只好領兵返回。
閻澤不知秦軍根本就沒有去固原,而是中途轉道渡過了沁水,沿着河岸又向下而走。走了半夜之後,嬴子嬰的部隊就趕到了落雁山北。晚上通過小道摸上了山,因爲天黑,不少的秦軍都跌落了山崖。秦軍登山之後,趁機夜襲,山上的部隊措不及防,被殺得大敗。秦軍追擊殘軍,一直追到了朝那城。
公孫止說道,不如立即進攻朝那。於是嬴子嬰砍伐了一片樹林,製作了一些簡易的木梯,強攻朝那。出乎嬴子嬰意料的是,朝那的守軍抵擋得並不是很強烈,憑着這些破爛的木梯就差點幾次攻上城牆。嬴子嬰大爲振奮,立即讓沙太扛着大盾親自登城。
沙太嘴咬尖刀,將盾頂在了頭上,抓着木梯向上攀爬。城樓上熙熙攘攘的射下了幾隻箭,根本就沒造成什麼影響。嬴子嬰見沙太爬上了城牆,心中大爲振奮,立刻下令全軍攻擊!
卻在此時,讓嬴子嬰沒想到的是,背後突然殺來大隊人馬。當先的騎士一個個帶着鷹盔,手持着長劍,一臉的殺氣!閻澤一馬當先,眼睛看着那岌岌可危的城牆,他心都快碎了!他沒想到,自己苦苦追趕的秦軍竟然不知不覺的就殺到了城下,而且破城在即!
公孫止顯然也沒想到閻澤竟然比嬴子嬰後到!如今時機剛好,秦軍在前敵軍在後,這完全是必死的局面啊!他連忙向嬴子嬰說道:“秦王,事急矣!不破此城,我軍必然潰敗,爲今之計,只有強攻下朝那,纔有希望啊!”
嬴子嬰重重的點了點頭,他高聲喝道:“繼續攻城!不許回頭!後面的士卒隨我來!”
嬴子嬰一振長戈,策馬直朝城門而去。後門的令官高聲喊道:“退避城門!跟隨秦王退避城門!”
公孫止眼中異彩連連,心中想到:“果然不愧是秦王!這麼快就想到了辦法!”
嬴子嬰領兵跑到了城門之下,勒馬回身,高聲喝道:“前面已無退路!諸軍列陣,與賊在此一決死戰!”
後面的秦軍見城門關閉,也只好回頭列陣。嬴子嬰看着前面鋪天蓋地的黃沙,心中默祝道:“沙太啊沙太!吾今日能否獲生,就看你能否將城攻下了!”
閻澤手持長劍,看見城門邊列陣以待的秦軍,他仰頭高叫道:“殺!”
身後的鐵劍鷹士也一個個仰頭呼殺!霎時殺聲震天,蕩起萬千煞氣至撞秦軍軍陣!嬴子嬰背後有些新卒一個個嚇得是臉色慘白,忍不住兩腿打顫。嬴子嬰一馬當先,站在前列,舉戈高呼道:“赳赳老秦!”
“死而不僵!”公孫止雙手舉天,一頭銀髮飛舞,吼得是撕心裂肺。
老卒們接喊道:“血不流乾!”
“死不休戰!!!”剎那間萬千同聲,秦軍一起吶喊!
嬴子嬰將頭盔一手拔下,扔在了地上,將戈高舉,厲吼道“戰!!!”
“戰!”
猶如一聲轟鳴,濺起了無數的火花;猶如雷霆震怒,降下滅世的天罰。戰馬毫無花哨的撞在了一起,刀戈並舉,腿腳糾纏,不論是秦軍還是鐵劍鷹士,他們胸膛中的心跳霎那間增加了無數倍,熱血逆流而上,透過了脖子上的青筋,染紅了面頰,瞪裂了雙目。
那一聲聲的狂呼,那一聲聲的慘叫,伴隨着漫天的黃沙,將聲浪衝上了雲霄!
有萬千的煞氣在糾纏,有無數的陰靈飄散,有鮮血將衣袍和刀戈盡染!
唯有血,才能平復胸中的煞氣!唯有血,才能安慰那逝去的陰靈!唯有血,才配得上爲衣甲點綴!
鐵劍上閃耀着曾經屬於老秦國的榮耀,他們是鷹士,是天下無雙的鷹士。而今天,他們將劍舉向了他們的王,舉向了秦國的軍民。他們在狂嘯,在怒吼,在殺人。然而,他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分不清誰是秦王!分不清自己的職責所在!說到底,他們只是一些工具,工具只會殺人,沒有感情。所以,他們叫黑冰臺。是黑色的冰塊,早已經失去了曾有的純潔無瑕。他們身上流淌的是罪惡的污血。
有鷹士將劍砍在了秦王的身上,穿透了他的袍甲,割裂他的肌膚。他們的眼睛閃動着紅光,根本就分不清眼前的是誰?或許知道了也一樣會砍下去,他們早已經失去了自我。在那個閻澤的男人的調教下,變成了爲他收割敵人的工具。
嬴子嬰疼得一聲長嘯,他的頭髮散亂,長戈亂舞,將那個鷹士刺死在地上。他的身邊在不停的湧動着人,那是他的親衛,是他的部下,他們拼了命的往嬴子嬰身畔趕去,用他們的胸脯擋住了一件件致命的刀戈。因爲他們不能讓自己的王戰死在這,他們還有夢,夢想着復國的那一天。
城牆之上,沙太手中的盾牌被砍成了四分五裂,他一手提人,一手舞刀,在他的腳下,密密麻麻的倒了一地的屍體。有人在害怕,有人在畏懼,有人在退卻。翻過垛口的秦兵越來越多,他們匯聚在沙太的背後,將城樓上的敵兵逼退。
連沙太自己的都沒有發現,當他沒有畏懼之心的時候,他的敵人就會膽寒!馮英曾說過他是一個不輸於察哈爾的猛將,李左車也同樣說過。但他從來就打不過察哈爾,因爲他心裏在畏懼。
真正的猛將是不會有畏懼之心的,在這一刻,沙太沒有畏懼,他帶着下面無數秦軍的期望,勇敢的戰鬥。或許他不是爲了秦王而戰,不是爲秦國而戰,但爲了自己,照樣能戰得痛快!
等到身後的人數漸多,沙太一聲咆哮,提着屍體就衝進了人羣。城牆上的敵軍霎那間膽寒,一個個四散着逃逸。
沙太將刀一揮,高聲吼道:“殺下去!打開城門!”
“殺!”
城牆上的秦兵一起吶喊,瘋狂的將敵軍往下面趕。狼狽不堪的戈幹端平了手中的劍,他舔了舔嘴角的鮮血,口中喃喃的說道:“我是一條狗!一條無家可歸的狗!狗有時候也會咬人!所以我放走了公孫止,讓他將秦軍領回了朝那!烏氏族的榮耀再也無法挽回了!復國夢永遠不在了!爹爹,我們錯了嗎?烏氏人錯了嗎?沒有!錯的只是這個亂世,錯的只是我們有太多太強大的敵人。”
“老天!你是如此的不公啊!”戈幹仰天大呼。
他的身畔,無數在驚惶的逃命,無數人在大聲尖叫。他仰天長笑,淚流不止。他流着淚用劍砍殺着身邊的人,不管這些人秦兵還是他的部下,他都毫不留情的砍殺着!
“烏氏人當了一輩子的狗,先當秦國的狗,秦國沒了還當翟王的狗,我好不容易逃出了性命,竟然還是要當狗!狗有的時候不只會搖尾乞憐,它還會發狂咬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狗日的!”沙太見不了這麼囂張的人,所以一刀砍掉了戈乾的人頭。當他的頭顱飛揚在天空的時候,他才欣慰的想到,只有死了纔不會當狗。
“嘣”的一聲,頭顱重重的落到了地下,翻滾了幾圈,無數只腳踩着它跑下了城樓。沒有人知道,在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邊,丟下了多少心酸的淚。
沙太的身軀太重,最終還是一腳踩爛了那顆頭顱,他狂呼着殺下城樓,砍散了聚集在城樓邊的賊軍,然後搬動了絞盤,先將懸門升起。升起懸門過後,沙太讓士卒打開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