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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祭奠

  公元前205年七月。   時間在悄無聲息的流走,距離秦王復取涇陽已經過了一個月。在這一月之中北地形式劇變,秦王復歸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關中,無數封書信紛紛來到涇陽城。僅僅是北地一郡就有八個城池投降,上郡、隴西、內史之地也有不少忠義之士響應秦王的號召。根據消息來報,單咸陽就爆發了五次叛亂,塞王司馬欣一怒之下屠殺了上千人,數十個世家受到牽連,杜郵刑場血流成河,鴻門之上哭聲震天。   大臣伍修勸塞王投誠,司馬欣大怒,屠其九族以示決心,至此之後,再無人敢勸諫塞王,內史的騷亂被他強勢的鎮壓。   隴西,雍王章邯打敗馬逸,又同月氏簽訂合約,分狄道以北之地給月氏,兩家罷兵和睦友好。章邯費了好大勁才平定了隴西,等秦王復歸的消息傳來,又有宵小之輩興風作浪。丘山之中,有人打出蒙恬子弟,匡扶大秦的旗號,有賊子丁由、董業、裴元在丘山之中舉旗造反,偕同未曾滅絕的馬逸餘黨竟然攻下了西縣!章邯聽聞,仰頭噴了一口鮮血,痛呼聲不絕:“秦王不死,關中難安!贏氏不除,三秦難平!”遣人至咸陽,信會司馬欣,到處抓捕剩下的贏姓之人,一時關中贏姓被再一次屠殺,關中再無姓贏者。   翟王董翳在泥陽交付了一萬三千多匹戰馬,等他送走了楚王之弟項莊,才發現三軍滅盡,三城俱失。一卷竹書送到泥陽,泥陽城守杜方突然造反,在城中將董翳帶來的三十多位家眷盡數殺光,後又排遣大軍至方亭圍堵董翳,幸好喬裝逃出的安陽夫人及時通報,不然董翳必死於此地。杜方立功心切,將董翳一直追到了義渠城外,不料途中遇見樂陽,被一戟砍死。後面嬴子嬰聞之,搖頭感嘆了好久,原來杜方乃杜襲之弟,是北地郡第一個響應檄書的人。嬴子嬰遣杜襲取了泥陽,厚葬了杜方,諡封爲忠亭候、並派使者弔唁喪葬。   董翳險些慘死,回到義渠之後,封樂陽爲左將軍、鎮原候,扼守北地。而他自己慌忙逃回了上郡,北地數城本還在觀望,董翳一走,立馬又有六城來投,分別是:環縣、慶陽、平涼、涇川、長武、寧縣。至此,北地郡已經有大半落入嬴子嬰之手,每日來涇陽投效嬴子嬰的人不計其數。有長武富商黎澤傾盡家資來投,被嬴子嬰封爲司徒,掌管後勤糧草。有異人陳戈,弓馬嫺熟、善使一雙大鐵錘,重有八十一斤,勇猛罕見,嬴子嬰封爲涇水都尉,協助馮英操練三軍。自此兵糧廣足,不過月餘就得到了一萬八千多名精兵,勢力大漲,準備不日攻取義渠。   公元前205年八月上旬。   嬴子嬰以陳巨、陳戈爲先鋒,馮英爲主將,領兵八千攻取鎮原。鎮原之戰,陳戈冒矢登城,力斬鎮原守將,立下大功,嬴子嬰封爲陴將軍。取下鎮原之後,嬴子嬰帶着文武大臣來到此地,就在城外搭建了數百個靈柩,祭奠爲秦國戰死的英靈。鎮原城外白旗飄揚、三軍素白、沉默哀悼。   中午十分,連稍遠的平涼、長武守將都趕到了此地。嬴子嬰見各地將領來齊,遂登高臺,取出祭文,唸曰:   天兆不詳,各地妖孽四起。染我河山、侵我土地、皆爲魑魅魍魎之徒。霎時天將崩、地將裂、山海動搖、大秦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風起兮而云不止,雨來兮而雷不停!   浩浩乎,平沙無垠,夐不見人。河水縈帶,羣山糾紛。黯兮慘悴,風悲日曛。蓬斷草枯,凜若霜晨。鳥飛不下,獸鋌亡羣。聲析江河,勢崩雷電。鷙鳥休巢,征馬踟躕。八百里山河,無貴無賤,同爲枯骨。弔祭不至,精魂無依。必有凶年,人其流離。嗚呼噫嘻!時耶命耶?從古如斯!爲之奈何?守在四夷。   將軍李信,死於陰林,天地失聲,鰥鰥也愁。武關之下,王衝身隕,霸河西去,何不東流?駱甲一去,孤無所依,堯關縱深,非土能平。吾有白廷,知文善武,思及當年,揚鞭馳騁;一捧黃土,呂則作古,風華依舊,猶在心頭;孤有今日,多依周援,夏陽小城,怎能埋骨?衛稽不在,何知吾愁?那夜月深,恨不早沉!王觀之死,皆怪於孤,百年國恨,不及汝隕!   嗚呼哀哉!卿等一去,窅窅我行。廓兮已滅,孰重後歌?   念罷,嚎啕大哭不止。公孫止跪倒在王衝的白幡之下,老淚縱橫,梗咽無聲。   漫天的白紙從城樓灑下,三軍垂淚連天上的燕雀都不敢盤旋。上百個長幡,寫着一個又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成了過往雲煙,再也不復存在。然而沒有那些人,沒有那些事,又哪還有如今的嬴子嬰?   白幡之下,放着一個個四耳銅鼎,嬴子嬰領着身後大成一個個跪拜焚香。城樓之上,察哈爾按着腰刀在悄悄的窺視,他是羌人,不懂這些中原人的禮節,也不屑懂。這次盛大的祭禮,他沒參加,也不願參加。所以他向秦王的解釋是:舊創復發,不能下牀。   他用褐色的眼睛冷漠的盯着下面的那羣人,覺得那些人都是小丑。死人是不需要祭奠的,荒原中的勇士永遠不會做這種無謂之事。偉大的羌人不需要眼淚,只需要鮮血,報仇只要殺人而已!所以,他的目光死死的盯在秦王身畔的那個人身上,那個人很高大,臉上有數不清的傷疤,他叫馮英,一個將先零羌屠盡的男人!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牙齒咬的嘣嘣着響。他在心裏發誓:終有一日!終有一日——。   他突然想起了在家裏等候的檀燒,於是轉身急匆匆的走下了城樓。等他走後,李左車才從另一側轉過身來,看着那員蠻將離去的身影,李左車若有所思。不過李左車很快就將目光轉向了城下,他目不轉睛的看着下面素衣跪拜的嬴子嬰,看着那張悲切的臉,他突然想起那天山崖下的對話。   那夜,秦王曾對他說道:“人之所以區別於牲畜草木,無非一個情字!我也是個人,亦有情!”   那時,李左車在想:“作爲俯覽衆生的君王,你怎能有感情?往往葬送國命者,都是那些感情用事的君王。如古之周幽王,爲博美人一笑,而用烽火戲弄諸侯;這樣的人怎能值得我投效?”   而今日,李左車終於明白秦王言語中的另一層意思。爲將者,爲君王效命,當馬革裹屍還。如果那位君王只將你當成一粒棋子,那究竟還值不值得爲他賣命呢?古之賢君,還有一個愛好,那就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想想古之伍子胥,想想勾踐如何對待文種的?莫非這就是臣子的宿命?   在剎那,李左車的內心出現了一絲動搖。可他看着城下的那個人,心中卻出現無比的糾結。那個人亦跟隨在秦王身邊,隨着他一起祭奠那些爲秦而亡的將士,那個人眼中帶淚,楚楚動人。她是趙予,是趙王的妹妹。——您如何能爲秦臣?又怎能爲將軍?如此一來,我如何向趙王交代?如此一來,你讓我如何是好?   李左車長嘆一聲,閉目搖了搖頭,無奈的走下了城頭。   卻道是:八百里烽火,九萬里日月。在同一時間,西鄉王大將軍韓信秣兵厲馬,欲襲陳倉謀奪關中;楚伯王在齊地屠殺田氏一族,冒頓平定了東胡,終於將目光對向了月氏。陳餘打敗了張耳欲迎回趙王歇,燕王臧荼正在攻打遼東王韓廣。   多少風月,多少事,都付笑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