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泄露
空中淅淅瀝瀝的下着小雨,嬴子嬰披蓑衣帶斗笠,偕蒯徹漫步雨中,後面的村姑埋頭跟着。深吸了一口氣,嬴子嬰沉聲說道:“樂陽棄城而走,如今的北地已經收復大半。一路行來,我已經收攏了七八支義軍,得兵二萬餘人。本欲直取上郡,奈何天不着美,偏偏遇見汛期。幾日大雨,涇河環河水漲,沿岸的百姓卻遭了殃。我已經吩咐公孫止設粥棚救助災民,並讓陳巨、馮英二位將軍帶着士卒幫助災民搬家。”
蒯徹聞言一驚,問道:“那秦王如今的糧食可足否?”
嬴子嬰無奈的一笑,嘆道:“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些災民餓死吧?這些天災民所食之糧盡是軍中之糧,公孫止已來報信,說軍中之糧已經不足了,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蒯徹跺足說道:“秦王怎麼動用軍中之糧?如果動用軍糧,就根本無力北征。翟王已經被打殘,如果不能一鼓作氣拿下上郡,豈不是給他喘息之機?到時候翟王聯合司馬欣和章邯,區區一個北地又怎麼抵擋得住?秦王糊塗啊!”
嬴子嬰駐足嘆了一口氣,說道:“此言我豈能不知道?可我不將糧食拿出來,北地的災情就根本就不會得到緩解,到時候屍橫遍野,吾又於心何忍?”
蒯徹負氣說道:“即便如此,以軍中之糧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到時候救不了百姓還會讓將士餓肚子!這些士卒是爲復秦的大業而來,秦王如果陷入這天災之中,坐等三秦叛賊來攻,必然讓前來投奔的將士寒心!會造成大錯的!”
嬴子嬰張口結舌,久久不語。蒯徹揮袖怒道:“公孫止是如何辦事的?動用軍糧這種大事他難道也不清楚其中厲害嗎?我這便去找他!”
說罷,急匆匆的就準備入城尋找公孫止。可他才走沒兩步,就看見公孫止騎着一匹劣馬,慢悠悠的出城來。老遠的,公孫止就大聲說道:“聽聞蒯先生無恙,公孫止心中終於能安定下來。一時被公務所阻,迎接來遲,還望恕罪!”
蒯徹踏步上前,手抓住公孫止的馬鞍,朝他厲聲問道:“各地義軍來投,是爲了秦王的大業而來!如今爲了災民而動用軍糧,公孫止!你爲何不勸止秦王?”
公孫止見蒯徹鬚髮皆張,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他卻慢悠悠的爬下了馬背,拍着袖子說道:“誠如先生所言,如果不動用軍糧,坐看北地百姓受災,到時候弄得天怒人怨,百姓罵的是誰?還不是秦王?秦王在北地纔剛剛立足,如果就揹負這種罵名!你叫秦王如何奪回關中?蒯先生是怨我公孫止存心不良嗎?秦王要救災!我公孫止絕無二話!因爲我公孫止就是秦人!”
“你——!”蒯徹氣急,他沒想到公孫止竟然如此說話,這話的言外之意豈不是罵他蒯徹並非秦人,一心只想建功立業,不爲秦王身後事考慮!
蒯徹怒道:“事有輕重緩急!名聲重要還是性命重要?取三軍之糧就是自尋死路!縱然救了災民,有了名聲,到時候三秦叛王殺至,秦王又能如何?公孫止!你是欺我非秦人嗎?我蒯徹受秦王看重,又豈能不爲秦王考慮?”
公孫止拂袖冷哼一聲,道:“我公孫止可沒這麼說!”
“你言外之意就是如此!”蒯徹大怒,他磨拳擦手,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欺身而上的樣子。
公孫止觀之立即後退了兩三步,論打架他可不是蒯徹的對手,自己老胳膊老腿怎會是正值壯年的蒯徹的對手?嬴子嬰冷哼一聲,怒道:“夠了!”
二臣見秦王出聲,只好收斂一點,只是都氣呼呼的皆不心服。嬴子嬰看了二人一眼,他沒想到這二人一見面就鬧成這樣。蒯徹乃他倚重的智者,公孫止是舊年的老臣,二人皆忠心耿耿。聽這二人的對話,嬴子嬰也聽明白了。這問題的確棘手,他一時也難以想到什麼好的辦法。
君臣三人愁眉苦臉的站在城郊,看着一隊隊的秦兵出城離去。往來的車架上堆滿了物資,都是送往受災郡縣的。蒯徹只顧着說話,卻忘記了背後的村姑,村姑抬着頭好奇的望着前面的城牆,這麼高大的城牆乃她平生都未曾見過的。她看着來往車架,睜大了眼睛。從城門裏駛過一隊車隊,聲勢浩大數目極多。前面的車架之中一位明眉皓齒的姑娘正以帕拭淚,那輛車架極爲龐大豪華,窗簾揭起裏面的情形都一目瞭然。她看着裏面那張嬌豔欲滴的俏臉,忍不住心生妒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臉蛋上卻突然被手裏的老繭摁得生疼。她哎呀了一聲,嘟嚷着說道:“怎麼城裏的人都生得這麼貌美,個個跟狐狸精似的!”
看着那個狐狸精似的美人還在流淚,她心中一股酸氣上升,酸溜溜的說道:“生得好,喫得好,還一副委屈的模樣,這些婆娘就是好命!”
她這聲音頗大,一下就將三位沉思不語的君臣驚醒了過來。嬴子嬰抬頭一看,才發現竟然忘記了這號人物,他也沒見蒯徹介紹,此時見村姑盯看的車隊,他也忍不住將目光投了去。
嬴子嬰的目光可沒看見那狐狸精似的美人,他看見這麼龐大的車隊,忍不住心生讚歎,張口問道:“這麼大的車隊不知道爲何人所有?”
旁邊公孫止惦着腳尖看了看,看見了車蓋上插着的小旗,上面寫着一個左字!他向秦王說道:“此乃城中富商左子治的車隊!”
嬴子嬰滿眼讚歎,口中問道:“不知道這麼大的車隊,卻是要去何處?”
他這麼隨口一問,也沒人能答上。卻在此時,突然變故一起,車架中那位美麗的姑娘突然翻窗而出,撲騰一聲墜在地上。一身華麗的衣服很快被地上的泥水給沾染了,她卻不管不顧,提着下襬就向城裏跑去。
車架上面一富態老者厲聲高呼:“將她逮住,休要讓她進城!”
旁邊幾個家僕衝了上去,幾下就擒住了那女子。等將女子帶到了那富態老者面前,那老者高聲喝道:“你還不死心?那陳戈在城裏沾花惹草,惹了一聲的騷!這種無恥之輩,你還想他幹什麼?你不過見他一面,就怎麼失了理智?快隨我上車!”
嬴子嬰本來以爲是遇見一場好戲,卻沒想到那老者竟然說出了陳戈的名字。嬴子嬰心中一動,朝身後一位護衛說道:“上前打聽打聽,問問關陳戈什麼事?”
護衛抱拳應諾,拍馬趕到了車架旁,詢問了沒多久,他轉身回來朝嬴子嬰稟報:“那人聽聞秦王在此,欲見秦王一面。”
嬴子嬰點了點頭,說道:“帶他過來。”
護衛帶來左子治,他腿一彎就準備在泥水裏拜見,嬴子嬰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輕聲說道:“地上溼滑,你就不必多禮了。”
左子治謝過秦王,這才細細道來:“秦王來之前,陳戈將軍與我素未謀面,不過我聽聞此人是個豪傑,於是就設宴款待。小女善舞,席中酒水無趣,我便讓小女出來獻舞。哪知道那陳戈看似忠厚,卻是個奸詐狡猾之徒,他起了色心,半夜偷至我家,侮辱了小女。本來之前我就打算將小女許配給此人,沒想到那陳戈不知廉恥,竟同多名婦人有染!我便讓小女死了這心,準備將她送到溧陽小住一番。”
嬴子嬰聽聞色變,冷冷問道:“果真如此?”
左子治抽泣道:“安敢欺瞞秦王?”
嬴子嬰勃然大怒,立即讓人去擒拿陳戈,另外讓左子治稍安勿躁,先隨他一同回城。左子治見秦王仁義,於是騰出車架同秦王共反城中。車架裏面,嬴子嬰細細的詢問了左子治的女兒左姿,那左姿遮遮掩掩,言語不實,似乎還在爲陳戈開脫!嬴子嬰百思不解,只好等將陳戈擒住在說。
幾人回到府衙,嬴子嬰先讓左子治回家安住,他卻在書房靜待消息。
沒過多久,有甲士來報,陳戈出城押送糧草去了,要明日纔會返回。不過卻將陳戈之前在城中所爲都已經查明白。嬴子嬰聽着士卒彙報,手裏面拿着竹簡細看,沒過多久,嬴子嬰棄簡罵道:“豎子安敢如此?”
原來竹簡中已經查明,陳戈在秦王未來之前,設宴邀請城中巨賈,得錢財無數!讓嬴子嬰憤怒的是,陳戈竟然將這些錢財都搜刮進了囊中!身畔的蒯徹聽到了這個消息,卻忍不住捋須深思。
嬴子嬰大怒,立馬派人去搜查陳戈將這些贓物藏身何處!幾匹探馬離城而去,嬴子嬰在屋子裏面左右渡步。走了兩三圈,嬴子嬰突然朝旁邊的公孫止問道:“如今還有幾員將軍在城中?”
公孫止道:“如今還有察哈爾將軍一人待命。”
嬴子嬰點了點頭,說道:“讓察哈爾點齊三千馬軍,立馬出城去擒拿陳巨!”
公孫止剛想應喏,嬴子嬰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說道:“不妥!恐察哈爾一人拿不下陳戈,讓趙予帶上李左車一同前往!”